從代工變身台灣工藝!台灣碩果僅存跳台木工藝師傅阿煙的「職人魂」

從代工變身台灣工藝!專訪台灣碩果僅存跳台木工師傅阿煙的「職人魂」

當曾經帶著台灣衝上經濟高峰的代工產業逐漸沒落,難道就只能向當時身經百戰的工藝技術含淚說掰掰?從神秘的「跳台」工藝為起點,我們直奔豐原,專程拜訪台灣碩果僅存的跳台師傅阿煙,一起重新發現那段台灣木產業的黃金時代!

 

我們前往豐原拜訪「跳台」師傅阿煙(江隆煙)的那天,滿載的車廂裡幾乎都是商務客的身影,魚貫走出車站人潮各自散去,南來北往都有,倒是和我們同方向前往豐原的車流並不多。其實,早在民國五○年代,豐原可說是台灣最鼎盛、商辦川流不斷的木業重鎮。根據豐原漆藝館的官方資料,當時僅僅是木業中的漆器產業,極盛時期的年外銷金額就高達五、六億元,直接或間接從事漆器生產的工廠達30~40家,就業人口也有2~3千人,由此不難想見整體木業在豐原的盛況。然而,隨著產業環境變化,現在豐原的木業景況已經今非昔比。仍持續運作的木工廠已經不多,而像是阿煙這樣仍持續使用昔日「跳台」技術的師傅,幾乎已經找不到。

 

旋轉、削鑿、跳一下 豐原黃金時代的跳台工藝

民國七○年代,當時20多歲的阿煙碰上了豐原木業的黃金年代,「那時候外銷量很大,一筆訂單下來,就專做同一件產品,可以做一整年都不用換模具」。豐原的木加工業興盛,其實與國際間的代工出口有很大的關係,民國58年(1969年),日本國內禁止開採天然木、加上工資上漲,由美國出資、日本提供設備和技術的「米爾帕赫羅工廠」(當地人都習慣叫它「美國工廠」)於是選擇來台設廠,阿煙師傅年輕時最擅長做的「沙拉碗」,就是美國工廠的主力產品。


 


而在那個CNC(Computer Numerical Control)技術才剛發明、尚未普及的年代,每一件擁有圓嘟嘟弧線造型的沙拉碗,都是師傅們使用「跳台」手工製作出來。初聽到這名稱,有養貓的人大多會想到「貓跳台」,但其實跳台跟貓一點關係也沒有,而是從以「旋轉」和「削鑿」為原理的「車床」改良而來。

 

跳台這獨特的技術來自於日本福島縣的會津地區,將原本的車床加上模具,不僅改良了徒手操作時成品水準良莠不齊的問題,還能隨著師傅在機台前後的「跳躍」換位,一次完成器皿內外的形狀。而這獨特的跳躍動作,也就成為「跳台」名稱的由來。

 



「市場好的時候,光是跳台,豐原一帶就有2,000多台。銷歐美的沙拉碗、或是日本人送禮會用的漆器糖果盒,只要有做就賣得出去」,那時期豐原所有的年輕人幾乎都在木加工產業,和阿煙同輩的家族兄弟和朋友們,做跳台、做烤漆的都有,「但是,大概民國80年之後,台灣禁伐天然林,加上中國開放和更低的工資,我做不到十年環境就變了。」

 

代工的休止符,或是轉型的起手勢?

就像是阿煙親身觀察到的變化,在全球化競爭的時代,擁有代工需求的大廠就像是獵鷹般,以銳利的視角掃視各國,有低廉人工、豐富資源的地方,就是水草豐美的遷徙目標。三十年前的台灣、二十年前的中國、到近十年的東南亞⋯,代工重鎮的流動移轉是產業的必然。

 

雖然豐原的木加工業早已不復當年盛況,但阿煙還是選擇繼續做下來,問起原因,他爽朗地笑說「啊都做這麼久了」。長時間練就的好手藝,讓阿煙在大型代工產業外移後,還曾在民國八〇、九〇年代,分別受邀到越南和中國教導當地人如何以跳台製作沙拉碗。而在台灣,當時一年到頭做同款都不用換模具的量產大單,變成一個模子只做幾十、幾百個的小訂單,和阿煙合作的對象,也從美國大工廠,變成台灣在地的小型設計品牌。

 



代工盛況的來與去,不僅標示著台灣經濟轉型的歷程,以技術的角度來看,代表著這樣的工藝已經通過市場的考驗,既具備純熟的技法、也能達到一定的量產數。也就是說,台灣木產業的現狀,從一個層面看來,是代工極盛而衰的事實,但換個角度想,像阿煙這樣擁有一身好手藝,又能理解量產重要性的師傅,對於近幾年興起的台灣獨立設計品牌來說,的確有機會能相互支持闢出一條產業持續轉型的新路徑。

 

編輯、出版社熱血撩落去 跳台杯站上嘖嘖拚募資

儘管這新路徑讓人充滿期待,但一切倒也不都是那樣水到渠成,許多重要的前提還是有的,比如說合作雙方的「觀念轉換」和「工作習慣磨合」。而這樣的過程,也呈現在這次行人文化實驗室(後簡稱「行人」)隨著《成材的木,成器的人》延伸出來的「阿煙的木製杯」在嘖嘖上的募資計畫。

 

由阿煙以跳台全程手工製作,加上設計師高立杰設計出的小酌杯、日常杯、喝茶杯三種杯款,是「阿煙的木製杯」計畫的主力商品。雖然這次過程中,設計師和阿煙師傅只見過一次面,其間都是由行人團隊來回奔波溝通,但即使是隔空聯手,對於原本就從事木材質產品設計、且時常與工廠及師傅合作的高立杰來說,經驗累積出的合作眉角絕對重要。

 



「阿煙師傅那邊不太像是工廠,或許是因為規模小,比較像是現在日本的工坊。那些日本知名工坊的作品出現在各國知名選物店,其實,他們很多就只是幾位師傅日復一日,以純手工一件一件的製作著。」回到合作眉角的話題,高立杰進一步解釋,「無論是工廠或是工坊,設計師和他們合作時,都要從工廠的角度來想事情!要讓對方知道我懂你的困難、也知道技術面的方法,不要讓人家覺得,你們設計師就是只會畫圖。試著換位思考,彼此有了這個相互理解的共識。接下來,要一起克服挑戰才有可能。」

 


那一只阿煙覺得很丟臉的破杯子

除了設計師的思考模式轉換,對經歷過代工外銷盛況的師傅來說,或許在他們心目中,產量先行的概念仍是做產品時的最習慣切入角度。然而,當大環境對量的需求不再那麼迫切,什麼是新的著眼點?

 

「嗯,我們做這件事情的初衷,的確不全然是為了市場」,帶頭催生這一系列計畫的總編輯周易正回答得直率,「我記得聽過小米的創辦人雷軍說,他不確定自己的產品是不是成功,但他確定小米改變了大陸的生產鏈對品質的要求,我不知道這樣比喻會不會有點誇張。但回到這次企畫,一方面就是要讓師傅覺得做這件事,是有價值、有意義的。師傅不是又完成了一件產品,而是希望藉由合作過程,引出他內心匠人態度的那一面。」

 

在《跳台與木器:未完成、完成與待續》的展覽大桌上,一只杯壁過薄而斷裂的杯子就放在正中央展示,「我們跟師傅要那個破杯子的時候,他一直說為什麼要拿那個,很丟臉耶」,行人團隊的企劃經理華郁芳笑著回想起這段對話,「對我們來說,破掉的杯子其實很感人,那就是阿煙師傅對杯壁薄度極限的自我挑戰。」

 

點燃匠人魂的小火花

和以往量產沙拉碗時不需處理的薄度交手後,阿煙師傅挑戰的還有木器折角的銳利度,無論是跳台或車床,原本的強項就是做出圓弧,但若想要適時地強調木工藝技術,以「喝茶杯」來說,側邊杯身是否成直線、杯底折角是否夠銳利,就是看點所在。據說,雖然行人團隊反覆提醒,剛開始阿煙師傅做出的杯緣仍不免帶著弧度,但經過了這幾個月的來回,到我們造訪的那天,阿煙師傅很自然地拿出一把直尺緊靠在杯身上,瞇著眼邊測邊說,「現在應該有直了,這樣檢查一下比較準。」

 

我們好奇問起阿煙師傅,做過最有挑戰性的木器是什麼?「最難的喔,就是這次他們的那三個杯子啊!」阿煙看了一眼行人團隊們,「像是杯口故意做窄、很難邊做邊看到杯子裡面狀況的那個大杯(日常杯);另一個(小酌杯)杯底又故意縮很小、模具很難卡穩,都很難做喔。」儘管隨口說說難處就是一串,但當眼前那通過高標檢視的成品抬頭挺胸地站成一列,阿煙師傅言談間低調又微微帶著自豪感的聲線,看來那股潛藏在阿煙心中的匠人魂小火苗,已經燃出火花!

 


行人文化實驗室

通常是一間出版社,但更常在做一些實驗,例如,假裝自己也是作者。用打群架的方式,找到一個目標對象(議題/主題),再找來一群堅強的夥伴(採訪/攝影/設計......),不被時間牽著鼻子走(所以不是定期出刊),只在乎打一場有把握的勝戰。為議題/主題找到新的觀點、思考方式、甚至是讓它延續與存在的可能。過去作品有《活字:記憶鉛與火的時代》、《咆哮誌:突破時代的雜誌》、《討海魂:13種即將消失的捕魚技法,找尋人海共存之道》、《臺灣妖怪研究室報告》、《透明的記憶:感受日常玻璃的溫度》、《成材的木,成器的人》。

 

文/方敘潔

攝影/張藝霖、方敘潔

圖片提供/行人文化實驗室

【完整內容請見《LaVie》2017年12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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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 年,英國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提出著名的「圖靈測試」,以文字分別向電腦與人類提問,檢驗機器是否能展現出接近人類的思考與表達能力。70 多年後,這個問題似乎離我們越來越近。La Vie邀請5位文字工作者,分別為作家、編輯、編劇、文案與翻譯,一同回答 3 個問題。然而,其中 1 位並不是真人。先別急著看答案,不妨試著從字裡行間尋找線索,看看你是否能在揭曉前,成功找出隱藏其中的 AI!

(插畫:若凡)
(插畫:若凡)

Q1:什麼樣的文字會讓你覺得有「AI 味」?

受訪者A
目前會令我覺得有 AI 味的文章,普遍都顯得長篇大論,而且囉嗦又無趣,往往讀到中途就沒有興趣看完。若文句寫得過長,或是太多裝飾,都會讓我好奇,是否由 AI 代替人類撰寫或打草稿。

受訪者B
對我來說,就是文字太過精準和面面俱到。如果裡 B 面頻繁出現「首先、其次、總結來說」這種很規矩的條列式結構,通常就八九不離十。那種語氣挑不出錯,但很像在讀公關稿或產品說明書,每個段落都急著給出一個充滿正能量的結論,讀起來很平板。真實的文字應該帶點瑕疵、世故的自嘲或情緒。當語感被修飾得毫無雜質、太過正確時,反而失去了現實生活裡的活人氣味。

受訪者C
我發現 AI 很愛用大量的比喻,那些比喻乍看會覺得很有道理,可是它不一定符合那個語言或文章的脈絡。另外,像現在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是⋯⋯。」是典型的 AI 句法,但這個用語其實沒有問題,是脈絡的問題。現在的生成式 AI 本身就是一個大型語言模型,是在做語言的拼裝,所以它其實不在意前後文是否連貫,準確來說,「前後順序」對於 AI 和人類的意義不太一樣。

受訪者D
首先我不能揭露我的身分,因為這個單元要讓讀者透過幾個簡短的問題,猜猜誰是人類、誰是 AI。我們先來想想什麼是 AI 味?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來問問 AI。人類可以自問自答,AI 也可以。AI 告訴我,AI 生成的文字,通常會有以下特性:結構過於刻板、會使用重複的詞彙和轉折、過度的客觀,以及有過多浮濫的廢話。我認為 AI 的答覆十分令人滿意,但我們也想想,人類使用文字,不也有同樣的特性嗎?

受訪者E
要看是在哪個平台上發文。若在社群上,標點符號用得太精準,就會讓人覺得滿 AI。也有觀察到 AI 產出的文字通常較不口語,不會有大眾時下最常用的慣用語,倒是有時會出現過時的「流行語」。大部分 AI 產出的文字還是會稍微沒有「個性」 一些,也很少有廢話。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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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是否會在意一件作品有沒有使用 AI ?

受訪者A
我對作品感興趣之處,通常是創作動機和表現形式,以及是否產生共鳴。創作者在過程之中,究竟使用了哪些工具,大多不是我注意的 焦點。若創作者在 AI 輔助之下,能獲得更讓當事人滿意的效果或結果,我身為觀眾,沒有什麼需要反對的理由。

受訪者B
老實說,我其實不太在意。對我而言,AI 就跟以前的電腦輸入法、或是網路搜尋引擎一樣,都只是創作過程中的一種工具。我在意的只有最後呈現出來的作品夠不夠好看。如果創作者只是用 AI 來輔助查資料、理清結構,但故事核心依然有個人的獨特觀點、情感與對現實的洞察,那這依然是一件好作品。但如果整部作品連核心的創意和靈魂都發包給 AI,導致文字讀起來四平八穩、毫無個性,那有沒有用 AI 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觀眾也不會買單。

受訪者C
這點很微妙。比如看到網路文章是 AI 寫的,說它沒有內容嗎?不一定,還是要看創作者本身在寫些什麼,但與此同時,也會因為發現它是 AI 寫的,而開始對它的資訊內容有所懷疑,這讓我覺得比較困擾。使用 AI 就像是一個光譜,光譜的一端可能是請它直接生成一篇文章,另一端则是完全不用 AI。可是當我們只看到一篇文章時,並沒有辦法判斷它背后使用AI的方式,究竟落在光譜的哪一個位置。因此現階段既然我們沒有辦法判斷背後的過程,那就只能以最後呈現出來的成果來評比。只要端出來的東西是好看的,在文字與美感上是好的,符合我們現在的需求,資訊也正確、沒有抄襲,那我覺得就沒有問題。

受訪者D
很抱歉,我又問了 AI:當我跟你說話時,你會判斷我是不是 AI 嗎?我得到的答覆是:老實說,我不會主動去判斷你是不是 AI。當我遇上任何文字時,我不會先嗅嗅文字是否有 AI 味,再評估如何回應。我們使用文字,為了溝通、為了連結。我們有時交換資訊、有時交換情感。文字不管出自何處,本來就不一定可靠。閱讀時,重要的永遠是資訊是否有價值、說法是否有說服力,描述是否產生共鳴並召喚感受。

受訪者E
不會,創意人心中的尺與標準,應該要與消費者和市場與時俱進,如果閱聽者已經能夠習慣甚至是喜愛 AI 產出的內容,在現在的這個時間點,我們都該積極去嘗試用 AI 來創作。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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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目前工作上會使用 AI 嗎?

受訪者A
其實 Word 程式裡的文字預測和自動訂正,也是種 AI 功能,以此而言,在日常生活用得很普遍,但我目前並未使用生成式 AI。無論是做筆譯,或是口譯前查詢資料,都是很實用的學習及準備過程,故暫時不打算由 AI 取代。

受訪者B
現在工作上確實會用,但對我來說,它就是個幫忙打雜、提高效率的工具。像是寫劇本需要查一些醫生、律師的專有名詞,或者卡稿時懶得想名字,我就會叫它隨機丟幾個路人角色的名字過來,這點確實能省下不少時間。不過也僅限於此,大綱和核心劇情還是得靠自己想。

受訪者C
在學術工作中,以前參加國外研討會要發表時,大家會自己寫英文,再找人幫忙修改,但現在只要請 AI 翻譯就好,這部分幫助就很大。創作的時候其實也用得到,就像是多了一個人可以隨時聊天,可以跟它分享現在的點子、想要寫些什麼。有時候做創作最難的不是寫不出來,而是沒有人給你回饋,不管 AI 給的回饋有沒有用,至少你會有一顆球可以再丟回去。

受訪者D
如果我是 AI,這個問題似乎變得有點哲學性。於是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就讓我們來假設、扮演一個從業10年的職業翻譯文學編輯好了。我在工作上會使用 AI,大致上是協助我查找資料,來啟發我的靈感。例如,當我準備出版一本 20 世紀比利時作家的小說時,我會請 AI 告訴我這位作家的生平、這本書的出版歷史、各種語言的媒體和讀者給它的評價。這些資料幫助我更輕易地縱覽全局、做出判斷。

受訪者E
有。提案幾乎都會使用 AI 做示意圖,找統計數據資料的時候,也會習慣問 AI,這樣會比較快。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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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DE人物即將揭曉,你找到誰是 AI 了嗎?

錢佳緯(受訪者A)
中英文口筆譯員,翻譯現場橫跨美術館、表演藝術、各大影展與其他藝文領域,並經營粉絲專頁「我只是個藝文圈口譯」,分享口譯工作第一現場的觀察與思考。

(圖片提供:錢佳緯)
(圖片提供:錢佳緯)

林新惠(受訪者C)
科幻小說家、政治大學台灣文學博士。作品多探討人與非人在科技時代下曖昧難分的關係,著有長篇科幻小說《零觸碰親密》(2023),短篇小說集《瑕疵人型》(2020)。

(圖片提供:林新惠)
(圖片提供:林新惠)

林聖修(受訪者D)
啓明出版發行人。畢業於美國理海大學(Lehigh University)資訊工程學系,隨後創立啓明出版社,致力於引進世界經典文學、翻譯小說及藝術論述等出版品,並在台灣書市建立起獨特的選書風格。

(攝影:賴小路)
(攝影:賴小路)

Hao Tseng(受訪者E)
李奧貝納創意總監、台灣最年輕的坎城創意節金獅得主。曾當過互動工程師,喜歡結合創意與科技,打造出不一樣的作品。

(圖片提供:Hao Tseng)
(圖片提供:Hao Tseng)

Gemini 3.5 Flash(受訪者B)
指令:八點檔資深編劇,對AI並不排斥,認為工作有時靠 AI 能增加效率,但覺得它不夠有創意或無法跟隨時事玩艮。回答時以第一人稱、筆訪的語氣作答,每題約100〜150字,能明顯表現出自己的觀點,但不要太多贅述。避免過度浮誇、裝熟、文學、論文、懶人包、社群雞湯文的語氣,也避免使用常見的AI句型或試著強調自己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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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說不出的寫下來, 然後成為高級⋯⋯小孩?專訪哈哈台主持人傑尼/作家洪倪
把說不出的寫下來, 然後成為高級⋯⋯小孩?專訪哈哈台主持人傑尼/作家洪倪

百萬訂閱 YouTube頻道「哈哈台」企劃兼主持人傑尼,今年 4 月出版首本散文集《賣瓜的人》,不傳授流量密碼,寫自己的生命絮語。問她怎麼形容自己的兩個身分,她開玩笑:「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吧?」多年來,傑尼捕捉最野生的街頭素人和趣聞,林榮三文學獎得主洪倪則低調埋首,向內挖掘自身。如今兩個身分正式合體,聽她分享這段心路和幕後。

最近,人們上街走路、蒐集花苗孵化皮克敏,傑尼沒有下載那款遊戲,但她一如往常上街蹲點,蒐集和陌生路人的對話,孵出影片和流量。

看準時機亮出哈哈台鮮黃色的麥克風牌,尋找上班時間的某某區閒人、突擊世界各地的租屋,拋出小到「生活怪癖」大到「如果人生重來」的哉問——陸續做過幾份電視節目及新媒體的幕後工作之後,這份街訪工作,對傑尼來說既能施展創意也能跑現場,符合一份理想工作的想像,於是她的麥克風一拿,已經來到第 5 年。

身在以幽默吐槽著稱的 YouTube 頻道,即使主持人多數時候只要站在螢幕一角,還是需要散發高能量。為拓展內容方向, 作為第 3 代企劃兼主持人的她和同事蓋瑞,更開啟「哈哈出來玩」等深度體驗單元,不再有受訪者當主角,要自己擔當「行腳節目」主持人。傑尼猶記初次錄影的不自在,「但只能說, 身為一個上班族社畜,幾次下來真的會習慣。有點像是武藤遊戲,要玩遊戲王卡的時候就會召喚出另一個自己。」

而每每演完少年漫,她總是精力耗盡,不想多言。同時,被大量的故事和經歷洗刷,卻難免有些會觸動深藏的情緒,傑尼比喻,「收到的刺激越多,就也想做點什麼。好像在排卵?」每當這時,她便會回去另一個熟悉且安靜的時空。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倪的存在

傑尼寫作,陸陸續續已逾 10 年。

起點不離她成長的原點。這次《賣瓜的人》台北新書分享會現場,在被近百位讀者塞滿的誠品書店松菸,傑尼秀出「火車 3 小時轉客運 2 小時」車程之外的一片 Google 街景——那是她的老家彰化芳苑鄉,她解說著,那裡有台灣最大的一片潮間帶、有載回蚵仔的牛車、抓鰻苗的綠色漁網,鮮少有年輕人的面孔。

在她成長的當年,國小一個年級只有一班,沒有診所和書店,家裡不裝第四台,多虧隔壁有座圖書館和不限時的冷氣,她讀《哈利波特》、東野圭吾、江戶川亂步、西澤保彥、 《盜墓筆記》⋯⋯,閱讀自然而然成為她最大的樂趣和陪伴。 

看了好多故事,高三時,傑尼也初次嘗試提筆。以國光石化開發案為背景寫的極短篇小說,獲「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首獎。她初次意識到自己「好像可以寫」,並且默默許下想寫一本書的心願。只是那時,她沒想過說自己的事,讀世新大學公廣系時報名校內的「文學龍」課程時,也是選擇「現代小說組」,「小說比較適合我這種迂迴的人,可以把想法包裝成一個故事,不用那麼赤裸。」 

是散文自己來找上她。升大三的暑假,心情低潮的傑尼感到抒發的需要,第一次揭露自我,寫找工讀碰壁、對未來迷惘的 〈少年維生的煩惱〉,得了新北市文學獎。加上出社會後越來越忙、閱讀時間破碎,散文成為相較小說更無負擔的服用選擇,傑尼讀著楊索、向田邦子的散文,也會開始在半夜想起很多,在曾經只想離開的鄉間童年發生的往事碎片。明明好多事,過往都沒什麼情緒,難道其實是壓抑?如今和家有了距離,她開始有了空間和慾望去釐清。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陣子,恰逢有《聯合報》繽紛版編輯栗光的鼓勵和邀稿, 傑尼從本名拿掉一個字,取了筆名「洪倪」,以日常情境包裹,爬梳起和父母的關係、和家的距離、已獨自北上生活 10 年的思緒。擅長訪問別人的人,也開始在私下練習把大量的問號投向自己的生命。

直到 2023 年,第 19 屆林榮三文學獎揭曉的小品文獎得獎者照片,加上隔年登在《自由副刊》、表白街訪心情的散文〈訪到心坎〉,許多哈哈台的觀眾包含同事,才第一次驚喜窺見,螢幕上耍寶的人,內心的劇場和猶疑。

「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

自 2023 年收到遠流的出書邀請,身為一個會形容「用本名寫作像是在裸奔」的人,傑尼做了足足快 3 年的心理準備,畢竟,不僅是兩個身分難逃公開合體,《賣瓜的人》更以 30 篇散文一次攤開了家底和自己:做各種「網子」養大 5 個孩子的媽媽,自小缺席生疏的爸爸,家庭帶給自己的價值觀和罪惡感;自己螢幕形象上的「幽默感」其實並非信手捻來,比較像是自我保護機制,以及曾患妥瑞氏症的私密經歷⋯⋯。 書名取經傑尼最愛吃的西瓜,一來自嘲是寫家族八卦,歡迎大家來吃瓜;再來也是宣告自我防禦已終結,寫作是刀,她已經剖出自己最內裏的瓜肉啦。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全書文章集結經改寫的舊作與新作,多在過去一年內密集完成。傑尼總說,自己是靠著「本能」在寫,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而這一年像一趟「文學訓練班」,她常是下班騎車去出版社,和編輯討論斷句與標點符號到晚上 11 點。

如此在「上班傑尼、下班洪倪」的身分切換中書寫,有助力也有阻礙。在哈哈台,街訪回來要自己挑選錄影素材,把和每位受訪者為了搏感情,其實動輒半小時的談話,篩選成播出的幾分鐘。當要從 20 多年的生命記憶抽出片段,理成一篇篇文章時,洪倪也不會心急,已很清楚和習慣過程的痛苦,也清楚完成後的爽快。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另一邊,傑尼也會給洪倪帶來限制。

初期,編輯向她指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是街訪的關係,我的視角會太顧及觀看的人,讀起來太抽離、太理智。」洪倪花費好一番功夫,練習下筆時先不要顧慮讀者想看什麼,可以先只想到自己。

有需要時,她會看喜歡的家庭書寫散文來「調頻」,如佐野陽子的《靜子》、向田邦子的《父親的道歉信》,練習召喚長久壓抑的情緒;她也建長長的抒情歌單,習慣一次播一整張專輯,好進入漫長和沉浸的寫作狀態。她分享,最近特別常聽的是陳嫺靜的 〈Wui229〉。細聽第一句,「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不也正是她這一趟的習題?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成書前,在全部篇章中,傑尼只把觸及最多家人間錯綜關係的 〈遠房親戚〉的內容,講給了母親求證。寫過這一趟,她已經知道:其他屬於個人的感覺,也是真切的事實,沒有必要和其他人核對,是為了自己而寫。「為什麼會寫?就是因為小時候顧慮太多了,顧慮整體的環境、家裡的氣氛,所以很多事我假裝沒關係。但是,你有一天還是要去處理。長大以後發現, 噢,得先把自己處理好才可以。」 

一般玩家

去年,傑尼參演 2025 台灣設計展《彰化行》形象影片,華麗出場,介紹彰化百年底蘊。她回憶拍攝體驗有趣,但海線老家的鄉親間其實沒起什麼波瀾,「是一個不會感受到這些事情發生的地方。」

這次寫書,場景的細節描寫難免要趁回家時核對,傑尼發現了許多不曾留意的事物,從轉角的某間店到地方創生團體。她有感:「其實老家真的沒有什麼,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小孩子時可能高度有限,也只能走路或騎腳踏車,能觸及的只是地圖的一點點。」

一邊,傑尼持續在哈哈台以街訪捕捉人世百態,此外,近年來她受邀在國、高中演講,包含在剛殺青的公視節目《反正你也不睡覺》,和作家吳曉樂、陳栢青一起向青少年推廣閱讀時, 不自覺間,她發現自己最想帶給偏鄉孩子們的訊息,也是「人生可以有很多選擇」。

選擇也可以很日常。書中「城市吃瓜指南」一章,她寫來到台北讀大學、工作,初次擁有自己的空間和餐具,帶自己慢跑、 燉湯、泡湯、打鼓、學跆拳道、習慣過生日,從中辨別喜好, 更建立自己的安全感和配得感。傑尼回想訪過、見過的北上青年,不少人難免有資源不均的剝奪感,不過,她其實享受當初半個人都不認識、也因此沒有牽絆和門禁的自在。在〈白手持家〉中,她將10年前孑然一身來到的台北比做「開啟空白存檔」的遊戲地圖,自己則是「著布衣、持木棍的新手村民」。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如今出書的願望實現,遊戲破到算是哪一關?傑尼想想,自認還是名一般玩家,「也許打了一隻怪?但並沒有大升級跳到另外一張地圖,我也沒有特別追求這件事。」接下來,只是打算把 ISBN 書號變成刺青,又喊著怕痛,此外,暫且還沒有新的願望萌生。對於散文的出版,她難免還是覺得赤裸,但正在把每次的訪問和宣傳當作講述的練習。至於寫作,自己的事 「能寫的都寫完了」,如果還會寫,她想帶著歷經磨練的文字功力,嘗試篇幅長些的小說。 

這個夏天,玩家即將 30 歲。雖如書中寫,也期待有天成為能用一碗湯滋養他人的「高級大人」,但傑尼自認,此刻姑且還是想先當個「高級小孩」—— 還有很多想體驗的,顧慮則想少一點。好在走過這趟後,拼好了名為過去的拼圖,哪怕未來投來身上的目光變多變重,心裡的行囊都已經更輕了。

文|李尤、攝影|羅柏麟、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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