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被砍頭、父親被廢黜!揭開《真寵》裡被悲劇壟罩的英國18世紀安妮女王故事

奧莉薇亞柯爾曼《真寵》出演安妮女王 首度角逐2019奧斯卡影后

安妮女王是誰?為何艾瑪史東(Emma Stone)、瑞秋懷茲(Rachel Weisz)搶著當她的閨密,為了她爭風吃醋?奧莉薇亞柯爾曼(Olivia Colman)因飾演她而獲得了2019年金球獎最佳女主角,但誰又能想到,原來這位經常被歷史忽視安妮女王,她戲劇性的一生甚至比電影更精彩? 

 

英國歷史電影《真寵》(The Favourite),講述18世紀初體弱多病的安妮女王(Queen Anne)身邊,兩位表姊妹為爭奪她的寵愛而上演的心機戲碼,電影以細膩深刻又不失幽默手法,呈現女性之間的情感糾葛與背後錯綜複雜的政治角力,自亮相以來不僅襲捲各大國際影展,三位實力派女星同框飆戲更是令人大呼過癮! 

 

不過,對多數台灣的影迷來說,18世紀的英國宮廷政治畢竟離我們的世界相當遙遠,在欣賞電影前花點時間了解安妮女王以及她的時代背景,絕對能讓觀影經驗更加值回票價! 

 

祖父被砍頭、父親被廢黜,登基只因不信天主教-被悲劇壟罩的安妮女王 

安妮女王究竟是誰?這個問題答案其實多數英國人,包括《真寵》中飾演她的奧莉薇亞柯爾曼,在訪問時表示,在接觸劇本前,自己對安妮女王的事蹟其實並不了解。安妮女王在位期間,英國雖然繁榮穩定,藝術與文化均有長足進展,外交上也因贏得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War of the Spanish Succession),從邊緣島國一舉躋身強國之列,更在日後成為海上霸權,但傳統歷史學者多半將這些功績歸給內閣大臣,而非任命他們的安妮女王,之所以會有這種現象,主要是因為她長年體弱多病,政務多半委任大臣處理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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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女王出生於西元1665年,從小就疾病纏身,幼時更曾因眼疾被送往法國治療;她出生時,距離英國王室復辟(The Restoration)才短短5年,在此之前,英國因宗教衝突長期處於動盪與戰爭局面,1642年她的祖父查理一世(Charles I)因為被認為傾向天主教,與議會爆發內戰,最後於1649年被處決,此後英國進入十年的共和獨裁統治,直到1660年才迎回查理一世的長子查理二世(Charles II)作為國王,而查理二世正是安妮的伯父。 

 

安妮的祖父母查理一世(左)及亨利埃塔瑪麗亞王后(Queen Henrietta-Maria),查理一世被處決後,亨利埃塔瑪麗亞王后與子女前往歐洲居住,直到1660王室復辟才返回英國。

 

(安妮的祖父母查理一世(左)及亨利埃塔瑪麗亞王后(Queen Henrietta-Maria),查理一世被處決後,亨利埃塔瑪麗亞王后與子女前往歐洲居住,直到1660王室復辟才返回英國。) 

 

安妮出生時,英國國教與天主教的關係仍然非常緊張,她的父親卻偷偷改信了天主教,國王因此堅持弟弟的子女必須接受英國國教的教育,安妮與姊姊瑪麗成為堅定的新教信徒,這正是她日後被議會接受成為女王原因。 

 

安妮的父親詹姆士二世(James II)於1685年登基,登基前他秘密改信天主教一事早已被揭發,許多英國民眾視他為叛徒,他們希望詹姆士二世可以趕快死去,讓他信仰新教的女兒瑪麗繼承王位,但在1688年,詹姆士二世的王后卻意外生下王子,並且在王子在出生後立刻讓他接受天主教洗禮,這讓國會忍無可忍,直接邀請迎娶瑪麗公主的荷蘭奧倫治親王威廉(William, Prince of Orange),帶領軍隊登陸英格蘭,擊敗並廢黜詹姆士二世,與瑪麗一起被加冕為威廉三世(William III)與瑪麗二世(Mary II),這場戰爭後來被稱為光榮革命(Glorious Revolution)。 

 

 

安妮在父親被廢黜時,出於對英國國教的忠誠,公開支持姊姊與姊夫,由於威廉與瑪麗沒有生育子女,同樣信仰新教的她被國會認定為王位繼承人,在1702年姊夫過世後成為英國女王,她的丈夫丹麥王子喬治(George, Prince of Denmark)卻沒有被加冕為國王,由於兩人都體弱多病,登基初期許多政務均由安妮女王的親信馬爾堡公爵夫人(Duchess of Marlborough)處理,馬爾堡公爵夫人與安妮女王從童年起就是好友,不尋常的親密友誼在當時招來許多批評,許多史學家猜測兩人其實是情人,不過沒有明確證據證實。 

 

 
 
 
 
 
 
 
 
 
 
 
 
 

The real Sarah Churchill, original favourite of Queen Anne and first Duchess of Marlborough at #BlenheimPal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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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治王子於1708年久病過世,這讓安妮女王悲傷欲絕,由於他們夫妻生育的17名子女全都沒有活到成年,英國國會擔心安妮女王過世後,她信仰天主教的異母弟將會回來繼承王位,因此早在1701年,便敦促她通過《王位繼承法》(Act of Settlement),明文規定英國王位不得由天主教徒繼承,這項原則一直被遵循到今天。 

 

安妮女王由於在位時間不長,且因為病痛纏身,被後世視為軟弱、受政客左右的君主,但其實,她登基後一直相當小心地平衡議會中的黨派勢力,因為從她祖父、伯父、父親及姊姊的經驗來看,國王或女王想要平順地統治,必須贏得國會支持,否則極有可能被廢黜,甚至招來殺身之禍,這也是為何安妮女王最後會疏遠好友馬爾堡公爵夫人,馬爾堡公爵夫人是輝格黨(Whig)人,她要求女王不顧議會中的托利黨(Tory),任命更多輝格黨大臣,對女王而言這是不可逾越的底線。 

 

安妮女王小心平衡各方勢力、尊重內閣意見的處事風格,讓英國政黨政治得以平順運作,讓她即使病痛纏身、喜怒無常,晚年仍然在民間贏得「好女王安妮」(Good Queen Anne)的稱號。 

 

 

誰才是安妮女王的「真寵」?一切都與政治脫不了關係 

電影《真寵》從安妮女王送給馬爾堡公爵夫人一大片土地與津貼建造豪華的大宅開始,這座在電影中才開始建造的宅邸位於牛津郡(Oxfordshire),名叫布倫海姆宮(Blenheim Palace),今天仍屬於馬爾堡公爵家族,而且已經被指定為世界文化遺產,二戰時期的英國首相溫斯頓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身為馬爾堡公爵的後代,也是在此出生;從現代的眼光來看,馬爾堡公爵家族是顯赫的貴族世家,但在第一代馬爾堡公爵約翰邱吉爾(John Churchill)的時代,他們被其他貴族視為暴發戶,許多人認為他們之所以能在一代內從平民爬上公爵之位,全是因為約翰邱吉爾在1678年娶了安妮女王的閨蜜莎拉詹寧斯(Sarah Jennings)的緣故。 

 

這位與女王建立長年友誼的莎拉詹寧斯究竟是誰?根據歷史記載,後來成為馬爾堡公爵夫人的莎拉詹寧斯比安妮年長5歲,從小就進入安妮公主家中擔任女侍,1683年18歲的安妮公主嫁給丹麥的喬治王子時,莎拉詹寧斯被任命為她的則身侍女(Lady of Bedchamber),她們的友誼十分親密,甚至被同時代的人認為不正常,因為貴為公主的安妮與莎拉詹寧斯不僅以本名相稱,私下還暱稱彼此為福里曼太太(Mrs. Freeman)與莫里太太(Mrs. Morley),像是兩個平等的婦人一樣,莎拉詹寧斯對安妮公主也總是非常坦白,甚至會當面批評她,在階級分明的時代,這遠超過社會可接受的範圍,卻令安妮公主無比珍惜,她認為,只有真正的朋友會這樣直言對她說出不中聽的話。 

 

第一代馬爾堡公爵約翰邱吉爾(左)與公爵夫人莎拉詹寧斯(右)。

(第一代馬爾堡公爵約翰邱吉爾(左)與公爵夫人莎拉詹寧斯(右)

 

1688年荷蘭的奧倫治親王率領軍隊登陸英格蘭,正是莎拉詹寧斯說服安妮公主支持姊姊與姊夫推翻父親詹姆斯二世,並且成為兩人的法定繼承人,在威廉及瑪麗加冕後,她的丈夫約翰邱吉爾由於軍事才能及戰功,被封為馬爾堡伯爵(Earl of Marlborough),但很快地,新國王與女王就對莎拉詹寧斯與安妮的親密友誼產生懷疑,也懷疑約翰邱吉爾忠誠度,1692年國王威廉二世解除了他所有的職務,瑪麗女王也命令安妮送走莎拉詹寧斯,不準她們繼續來往。 

 

奧倫治親王1688年應英國國會之邀,率軍於布倫河之役(Battle of the Boyne)擊敗岳父詹姆斯二世的軍隊,次年與妻子瑪麗一起加冕為英國國王與女王。

(奧倫治親王1688年應英國國會之邀,率軍於布倫河之役(Battle of the Boyne)擊敗岳父詹姆斯二世的軍隊,次年與妻子瑪麗一起加冕為英國國王與女王。)

 

瑪麗女王的禁令並沒有阻止安妮繼續與好友通信,她們保持親密的友誼,1702年安妮繼承王位後,莎拉詹寧斯被指定為女王的首席侍女暨王室財務總管(Keeper of Privy Purse),約翰邱吉爾則因戰功被封為馬爾堡公爵,女王甚至贈送王室土地與金錢給馬爾堡公爵夫婦,讓他們在牛津郡建造豪華的大宅;為了監督宅邸的工程,馬爾堡公爵夫人必須經常離開宮廷,無法待在安妮女王身邊,而是讓自己貧窮的表妹艾碧嘉希爾(Abigail Hill)擔任女王的侍女,代替她陪伴女王。 

 

擔任安妮女王首席侍女的馬爾堡公爵夫人(右)指揮僕人在女王登基時重新裝潢肯新頓宮(Kensington Palace)。

(擔任安妮女王首席侍女的馬爾堡公爵夫人(右)指揮僕人在女王登基時重新裝潢肯新頓宮(Kensington Palace)。)

 

馬爾堡公爵夫人沒有想到的是,安妮女王在登基後,因為一心想建立自己的權威並且平衡黨派勢力,早已對她尖刻的言詞,以及一面倒向輝格黨相當不滿,相反地,艾碧嘉希爾不會當面違逆她,表面上也不會要求女王偏向特定黨派,因此逐漸贏得信任。1707年艾碧嘉希爾在女王的祝福下,秘密嫁給廷臣山謬爾馬辛(Samuel Masham)時,女王甚至瞞著身為王室財務總管的馬爾堡公爵夫人,送給她2,000英鎊的嫁妝,這讓馬爾堡公爵夫人非常不滿,因為這意味著自己已經失去女王的信任,不過此時馬爾堡公爵仍然主導與法國的戰事,因此公爵夫人仍然維持在宮廷中的地位。 

 

1708年安妮女王的丈夫喬治王子過世,這讓她傷痛欲絕,馬爾堡公爵夫人卻指責女王太過悲傷,而且拒絕穿著合宜的喪服,這更加深了女王對她的怨怒;到了1710年,兩人的關係已無可挽回,女王厭倦了馬爾堡公爵夫人對她頤指氣使,馬爾堡公爵夫人則不惜動用國會中輝格黨的勢力,要求女王趕走艾碧嘉希爾;在女王明確拒絕後,馬爾堡公爵夫人指控女王對艾碧嘉希爾有不正常的情感,甚至威脅女王,如果她不立刻送走艾碧嘉希爾,就要把兩人早年的親密通信送公布在報紙上。 

 

馬爾堡公爵夫人的恐嚇令安妮女王非常憤怒,此時公眾輿論也從支持與法國開戰,轉向希望能儘快結束戰爭,女王於是順勢解除馬爾堡公爵的軍職,並勒令公爵夫人離開宮廷,馬爾堡公爵夫婦失勢後,為表達對女王的不滿,離開英國到歐陸遊歷,直到安妮女王過世才返鄉,繼續建造布倫海姆宮,宅邸於1722年完工。 

 

馬爾堡公爵夫人離開宮廷後,艾碧嘉希爾接替她成為王室財務總管,她巧妙地運用女王信任所帶來的影響力,讓丈山謬爾馬辛在1712年受封為馬辛男爵(Baron Masham),自己則成為男爵夫人,在安妮女王於1714年過世前,她是宮廷中最有影響力的人,女王過世後,她就完全淡出了政治圈。 

 

 

Text / BeautiMode

資料來源 / Encyclopedia Britannica、The New York Times、福斯影業

※本文由 BeautiMode 提供,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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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腳下柏油路,都閃閃發光。」長久允新片《炎上》為何必看?歌舞伎町5年田調揭開霓虹裡的闇,北影秒殺作8/28登台
「連腳下柏油路,都閃閃發光。」長久允新片《炎上》為何必看?歌舞伎町5年田調揭開霓虹裡的闇,北影秒殺作8/28登台

即使陷落困境,這些孩子仍保有發現美好的能力——「或許在他們眼中,就連腳下的柏油路,都閃閃發光。」日本新銳導演長久允話題之作《炎上》,繼於日舞影展的世界首映引發全場熱議、於台北電影節的搶先上映續寫秒殺紀錄後,預定2026年8月28日正式登陸台灣院線。直搗新宿歌舞伎町絢爛背後真相、既社會寫實又自帶夢幻光影的沉重劇情,將由新生代演員森七菜挑樑詮釋的「東橫少女」角色率觀眾揭開霓虹裡的闇。本篇統整企劃契機、創作手法、故事大綱及選角考量4部分內容,為你搶先解析全片看點。

 

【60秒預告搶先看】

 

睽違7年祭長片新作,爭議性取材在日熱映逾兩月

見列第28屆台北電影節「國際新導演競賽」入圍名單的鬼才導演暨編劇長久允(Makoto Nagahisa),曾挾2017年作品《金魚亂倒少女日記》成首位勇奪全球最大獨立製片電影節「日舞影展(Sundance Film Festival)」短片大獎的日本導演,後且憑首部長片《爸媽死了,我卻不想哭》再拿下評審團特別獎刷新日片參展紀錄(該片亦被2019金馬奇幻影展選映),從而深獲國際影壇關注。其創作尤擅融合流行文化遊戲美學黑色幽默,並藉由鮮明影像風格和大膽敘事方式訴說年輕一代的孤獨、創傷與自我認同;至今作品滿懷實驗精神,探索生命、死亡與成長命題,可謂日本新世代導演中備受矚目的一位。

【新作《炎上》抱回2026西雅圖國際影展(SIFF)官方競賽單元評審團特別獎】

如今,睽違7年推出的全新劇情長片《炎上》,初始靈感汲取於2001年轟動日本社會、造成重大傷亡的歌舞伎町縱火案(歌舞伎町大樓火災事故,英文片名即用「Burn,燃燒」一字)。

長久允新作《炎上》繼4月先登日本院線後,定檔2026年8月28日全台上映;圖為台灣版正式海報。(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長久允新作《炎上》繼4月先登日本院線後,定檔2026年8月28日全台上映;圖為台灣版正式海報。(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故事主線勾勒一名少女走向悲劇前的150天軌跡,主創則集結近年以是枝裕和影集《舞伎家的料理人》、李相日電影《國寶》為人熟知的實力女星森七菜(Nana Mori),和通過多部參演作品《First Love初戀》、《我的完美日常》展現極大肢體特色的舞者演員山田葵(Aoi Yamada)等年輕陣容,共同帶領觀眾藉由電影看見新聞報導之外那些終難取得大眾理解的邊緣群體

主演森七菜(右)、山田葵。(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主演森七菜(右)、山田葵。(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1:企劃契機

前後費時5年蹲點田調,願使「不被看見的人生」躍然大銀幕

而真正始動此片創作的重要契機,事實上來自數年前媒體對歌舞伎町「東橫廣場」所聚集青少年的大量報導。當時無論新聞或社群媒體,大都著眼混亂現象本身,鮮少有人追究事件背後人物的人生脈絡。長久允故決定親自前往歌舞伎町,長時間接觸當地年輕人。他笑說,比起自居記者身分進行採訪,他試圖做到和他們像朋友一樣聊天,光開啟諸如「今天做了什麼?」、「幾歲了?」等再普通不過的日常話題,以慢慢建立信任。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然隨田野調查愈加深入,他愈發現孩子們各擁難以想像、或艱難或悲苦的生命故事;有人遭遇家庭暴力、宗教控制,有人長期面對性暴力、毒品或貧窮問題——多半不是主動選擇、而是被迫接受的命運。對此,長久允坦言,「如果我出生在同樣的環境,也許來到歌舞伎町的人,就是我。」與其看完電影後去批判誰,他期待觀眾不如反思,任何一則社會新聞背後,皆可能存在一段從未被看見的人生。

(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2:創作手法

巧以夢幻鏡頭講述沉重議題,兼抱最大尊重避免消費弱勢之嫌

全片鏡頭鋪排的特別之處還在於,縱使劇情探討性暴力家庭暴力宗教控制藥物濫用等沉重議題,畫面卻搭配的是鮮豔色彩與夢幻光影來構成強烈反差。長久允透露,這般視覺設計巧思完全源於田野調查時的真實感受。許多年輕人會開心分享剛買的新飾品或小東西,那份單純的喜悅讓他意識到,即使生活陷落困境,他們依然保有發現美好事物的能力,「或許在他們眼中,就連腳下的柏油路,都閃閃發光。」因此,他不但刻意避免將電影拍成陰鬱的社會寫實派,更積極運用青春意象、借力於想像手法,揭露這群年輕人身處的某種「既寫實而非寫實」世界。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同時,為防止嚴肅社會議題淪為娛樂話題,《炎上》整體創作上大量結合田調資料,從服裝、美術到樣樣細節,都盡可能還原實際採訪所見;唯觸及主角的夢境與幻想橋段,才交由電影語言自由發揮。長久允強調,他希望作品始終對受訪者保持最大的尊重——不美化、浪漫化,可也不過度渲染悲劇氛圍,僅僅真誠呈現那些真實存在的人生。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3:故事大綱

出身邪教家庭主角,經由成為「東橫少女」過程構建自我意志

劇情講述出身邪教家庭的小林樹理恵(森七菜飾),與妹妹自幼在父母嚴苛教育下長大。姐妹倆每日向神祈禱,希望痛苦的日子結束、恐怖的父親消失。數年後,父親的離世實現了她們的願望,但母親依舊用同樣高壓的方式管教她們。某天,終於忍無可忍的樹理恵留下妹妹,獨自逃離家中。循社群媒體上的一則訊息,她來到聚集無數年輕人的歌舞伎町廣場,並在那裡得到新名字、新手機、新工作與棲身之所。透過與形形色色的人相遇,她開始擁有屬於自己的意志。然而,命運卻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4:選角考量

實力演員森七菜顛覆過往形象,挑戰出道至今最具突破性角色

首與長久允合作的森七菜,無疑在《炎上》中完成從影以來最為艱鉅的一次演出。她飾演成長於極端信仰環境的少女,不僅背負難以抹滅的家庭創傷,還因口吃而始終無法順利表達內心情感。為忠實詮釋角色,劇組特別邀請口吃者分享親身經驗,引導森七菜深入體察當事人的心理狀態和生活處境;她亦全情投身創作,將自己代入女主角小林樹理恵的人生。

森七菜飾小林樹理恵。(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森七菜飾小林樹理恵。(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長久允指出,過去森七菜的清新、純真形象深植人心,但他始終認為,其溫柔外表下蘊含一股隨時可能爆發的強大能量,此次選角遂毫不猶豫找她擔綱主演。他除回憶拍攝期間徹底化身角色的森七菜「投入到讓人有點不敢跟她說話」,更難忘開拍第一天,當森七菜飾演的樹理惠初次踏進歌舞伎町廣場,怯生生地說出自己的名字時,他腦中只浮現一句話:「樹理惠,妳終於來到這裡了。」就在那刻,他甚至萌生父母般的情感,並愈發確信,眼前的女孩就是詮釋小林樹理恵一角無可替代的人選。

長久允於《炎上》拍攝現場。(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長久允於《炎上》拍攝現場。(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制度改變社會前,電影能做什麼?

最後回到構思《炎上》的初衷,長久允感性表示,真正改變社會需要的是制度,而電影能做的,是在制度改變前,讓更多人願意去探知至暗角落裡種種不為人知的面向。「新聞報導往往只呈現事件的一部分,但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願這部電影一來能成為觀眾重新認識「東橫小孩(トー横キッズ)」的起頭,二來也延續自己一路上關注社會邊緣人物的初心:藝術創作無法立刻把世界變好,卻總能使人們稍稍停駐,真情實意地「看見」周遭那些原來便存在、卻從未被理解之人。

——2026年8月28日走進戲院,隨長久允攜手森七菜最新力作《炎上》撥開浮華糖衣,共感霓虹閃爍下的光與闇。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IG @enjou_mov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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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裝咖人、百合花異界創作:從鄉野鬼怪到城市荒謬,唱出屬於台灣的神怪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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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對鬼、妖怪、神明的想像匯聚為宗教祭儀與民俗傳統,也往往反映出時代下的草根生活、恐懼與記憶。裝咖人唱出鄉野奇譚與生死神異,百合花樂團則以戲謔拼貼手法,捕捉現代生活中諸神淡褪的身影。在此,張嘉祥、林奕碩兩位主唱,先從他們與神怪的距離分享起。

➣本文選自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林奕碩說他最接近的經驗,大概只有鬼壓床。學生時他曾寫過一首〈魔神仔〉,「歌詞只是好玩亂寫,就像金屬樂團Slayer唱『God hates us all』,只是覺得這樣唱很帥而已。大家說神愛世人,那就反過來說神恨所有人,背後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而張嘉祥小時候真就比較敏感,〈自頭講起〉便是寫他看見便所裡蠟像般的玉女。他分享曾有一次,看到樹後懸崖外的「祂」身著紅色百褶裙與繡花鞋,身長超過200公分,懸浮空中、靜止不動。他自己也不確定這些是幻覺還是真實,成年後還曾想「開天眼」驗證是否真有體質。「好像隨著長大,就沒那麼敏感了。」林奕碩接話:「社會化一定會有影響啦。」他說,現代人們追求實事求是,一切量化、分類,也就漸漸不再用感覺去理解事物了,如同人不再擁有動物預知天災來臨的能力,「我們的靈性似乎也被壓抑下來了。」

裝咖人團長張嘉祥(左)與百合花主唱林奕碩(右)於淡水清水巖,這裡也是兩人學習北管樂的「淡水南北軒」,經常出陣的當地宗教核心。(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裝咖人團長張嘉祥(左)與百合花主唱林奕碩(右)於淡水清水巖,這裡也是兩人學習北管樂的「淡水南北軒」,經常出陣的當地宗教核心。(攝影:羅柏麟)

真正聽見廟埕的聲音

林奕碩成長於淡水竹圍,隨著捷運帶來的都市化擴張,鄉野氣息漸漸淡去。他的家庭也比較西化,「小時候唯一的印象就是看熱鬧、看陣頭,有時候會聽到嗩吶的聲音遠遠地經過。」從西洋音樂聽起,他看到很多國外音樂人能夠侃侃而談自己以前聽什麼、受誰影響,也開始好奇台灣有些什麼。高三、大學之後,他開始聽解嚴後的音樂,像伍佰、豬頭皮、黑名單工作室;再往前追溯到郭金發、文夏的台灣歌謠,察覺其中帶有些日本音樂的影子。「我就想,為什麼台灣的音樂只能承接外來的東西,還有沒有別的可能?」

大學時代,他甚至選修了傳統音樂系的課程,聽民謠專家簡上仁的課、聽吳榮順教授談客家民謠與原住民歌謠,也跟吳素霞學唱南管。他也接觸到黃克林、陳明章對傳統文化的轉化, 從中反思:「台灣漢人本地的這些東西,比較少出現在現代流行音樂的脈絡裡。」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附近。(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附近。(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的啟蒙則要到大學之後,一次生祥樂隊到東華大學演出,他們的演繹讓他驚覺原來傳統音樂聽起來那麼漂亮。剛好那時修了吳明益的「華語流行音樂」課程,一路討論日治時代至今、與西洋音樂交互影響的脈絡;還有楊翠的課,也促使他思考台灣的主體性。回頭來看,他坦言過去聽不懂北管,只覺得吵鬧。「從水晶唱片採集的民間錄音,以及生祥樂隊後來改編的〈風入松〉等等,我才開始理解傳統音樂的結構有它獨特的美感。尤其我家在火燒庄那邊,生活是以廟埕為中心,我才發現傳統音樂、儀式、生活其實都是相連在一起的,只是以前沒能感受到。」

張嘉祥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察覺這件事,因緣際會,兩人先後來到了「淡水南北軒」學習北管樂。林奕碩提到,過去是地方人士對北管有興趣,成立軒社找老師學,地方有慶典時便會出陣鬥熱鬧。「儀式或許可解釋成前現代、服務神明的行為,但說穿了,那些都還是人想看的東西。如果純粹只是演給神明看,戲台跟神明之間也不需要留觀眾的空間,近代也有與時俱進的電影放映、跳脫衣舞等,其實是人想看吧?」

張嘉祥與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與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

當民俗神怪入歌

「我的專輯概念跟童年記憶連結比較緊,所以想把北管的聲音帶進來。」張嘉祥說,他先是動筆寫小說,才逐漸發展出同名專輯《夜官巡場》(2021)。其中大量談論生死神異,源自他從鄰里聽到的各種鄉野奇譚,像是哪裡很陰、哪邊又死過人。可是他覺得不只有這樣,這些民間信仰還能映照出更多。專輯裡運用曲牌〈新普天樂〉的旋律,不同段落拆開發展成〈拜塗虱〉、〈水流媽〉,描繪無主孤魂遊蕩與野神仙女。

張嘉祥小說著作《夜官巡場》與裝咖人同名專輯。(圖片提供:裝咖人)
張嘉祥小說著作《夜官巡場》與裝咖人同名專輯。(圖片提供:裝咖人)

此外,透過楊翠的課程他關注起白色恐怖受難者亂葬崗的存在。從後代家族的口述中,他常聽到一些悲淒的鬼故事——那是否代表某種未竟心願或內心投射?他心想,如果真有鬼魂,這些人在歷史中被遺忘那麼久,恐怕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於是虛構出一位照看世人的仙神「夜官」。追根究柢,他還是覺得對自己牽掛的家鄉太陌生。「我想從家族、村落的過去,嘉義地區到整個台灣的歷史,去定位自己身處何方,也想釐清自己跟土地、跟空間、跟人之間的關係。」

為保平安,同時也展現民俗搖滾的特色,裝咖人演唱經常繫上紅布條,也彷彿帶領觀眾一同觀落陰。(攝影:羅柏麟)
為保平安,同時也展現民俗搖滾的特色,裝咖人演唱經常繫上紅布條,也彷彿帶領觀眾一同觀落陰。(攝影:羅柏麟)

如同當初寫下〈魔神仔〉的玩世不恭,百合花則走上一條「假鬼假怪」的路線。他們的首張專輯《燒金蕉》(2019),把「燒」這溝通陰陽的動作,與「金蕉」這求財祭拜、中元普渡的鮮果撞在一起,卻意外產生趣味。他解釋,「不像情歌,很多童謠或兒歌本身沒有承載深刻的感受與意義,比如『白鷺鷥,車畚箕』、『阿公仔欲煮鹹,阿嬤欲煮淡』,聽起來只是很有趣味,卻能傳唱到現在,我覺得很不可思議。」百合花創作中巧妙的拼貼感參考於此,像是〈早知莫投胎〉將佛教投胎輪迴對應現代人三更半暝喝咖啡的厭世日常。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專輯《燒金蕉》由陳念瑩設計,視覺靈感來自於祝賀花籃,通常出現在店家、展覽開幕或者其它喜慶,中央很直接地印上獲文化部補助的證據。(圖片提供:百合花)
專輯《燒金蕉》由陳念瑩設計,視覺靈感來自於祝賀花籃,通常出現在店家、展覽開幕或者其它喜慶,中央很直接地印上獲文化部補助的證據。(圖片提供:百合花)

到了第2張專輯《不是路》(2021),專輯名便直接採用同名北管出殯曲牌。這曲牌口傳下來,有人將其寫成「不是路」,也有人寫成「佛寺路」,他藉此玩了雙關。「其實我的作法可能標新立異,就是覺得酷就玩玩看。」這些仰賴直覺,林奕碩說得輕巧,卻也是靠著他多年來對於傳統文化的深入積累。

同樣由陳念瑩設計,《不是路》的裝幀以供奉神佛、牌位的「龕」為靈感,設計出縷空層層摺頁的造型。(圖片提供:百合花)
同樣由陳念瑩設計,《不是路》的裝幀以供奉神佛、牌位的「龕」為靈感,設計出縷空層層摺頁的造型。(圖片提供:百合花)
《萬事美妙》專輯設計,陳念瑩則以「畫」與「畫框」的概念回應專輯「轉念」的核心概念。(圖片提供:百合花)
《萬事美妙》專輯設計,陳念瑩則以「畫」與「畫框」的概念回應專輯「轉念」的核心概念。(圖片提供:百合花)

或許,最大的鬼故事其實就藏在人世間——到了百合花第3張專輯《萬事美妙》(2024),既然生死無常與世間荒謬無可避免,他們便幽默自嘲去正面迎上。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轉譯在地傳統的挑戰

如今高樓四起、現代生活襲來,張嘉祥的火燒庄還留有多少鄉野氣息?他觀察到,反而是因為大學研究資源的挹注,與在地藝術團體如阮劇團的深耕,慢慢喚回一些在地關注與集體記憶。

但轉譯台灣傳統音樂,除了被聽懂的問題,真要對外國交流、平衡跨文化語彙,更是不容易。如同林奕碩到海外演出,可能是文化差異,有時獲得的稱讚表淺了一些。他自我挖苦:「我有個名言:越在地就越在地,越國際就越國際。」他說,他們並沒太多前例能參考,只能試驗不同方法。專輯就像一整個set的創意料理,單一首歌或短短演出機會如同單一道菜餚,不足以說明創意的脈絡。但也因如此,其「創意」才可能有其意義。張嘉祥也說,「我們在做的事可能有個基本盤,在那之外如何跨到讓不同領域的人感覺到與他們的關聯,是持續在想的事。」

張嘉祥、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

1993年出生。嘉義民雄人,火燒庄張炳鴻之孫。寫小說寫音樂辦活動。現為「庄尾文化聲音工作室」負責人、台語獨立樂團「裝咖人Tsng-kha-lâng」團長。2021年出版《夜官巡場》專輯,入圍第33屆金曲獎最佳新人;2022年出版《夜官巡場》同名小說,獲2023年臺灣文學金典獎、蓓蕾獎。

林奕碩

藝術家,生於台北。2016年就讀赫爾辛基美術學院、2019年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美術創作碩士班,視覺作品涵蓋攝影、裝置與表演,關注人文景觀。現為樂團「百合花」主唱、詞曲創作者。持續學習漢人傳統音樂、文化與台語。2019年首張專輯《燒金蕉》獲金音創作獎「最佳搖滾專輯獎」、「最佳新人獎」;2021年《不是路》獲金曲獎「最佳台語專輯獎」、「最佳裝幀設計獎」;2025年《萬事美妙》獲金音創作獎「最佳專輯獎」。

文|吳哲夫 攝影|羅柏麟 圖片提供|百合花、裝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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