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廢棄紗線成瑰麗海洋世界、馬祖藍眼淚!葡萄牙編織藝術家Vanessa Barragão巧手喚醒生態環保意識

專訪/一針一線勾出瑰麗海洋世界!葡萄牙編織藝術家Vanessa Barragão巧手喚醒生態環保意識

從小在海邊長大的葡萄牙編織藝術家Vanessa Barragão,與海洋的連結成為她源源不絕的創作來源,柔嫩的海草、瑰麗的珊瑚礁,一幅幅的豐饒海洋風景,正是Vanessa編織藝術的最佳代表作品。幸運的是,先前我們只能透過國內外報導來認識這位可愛的女孩,這次終於有機會坐下來與Vanessa好好聊聊,究竟是什麼帶領著她走向環保編織藝術領域?

 

初次見到Vanessa Barragão,她就像一道陽光,給人熱情、奔放又溫暖的感覺,迎面而來的笑容更是融化了我們些微緊張的心情。訪談的一開始,Vanessa娓娓道來她的編織創作之路,Vanessa說,其實最初是因祖母的關係才開始接觸編織手工藝,但若要真正去描述最關鍵的轉折點,是在大學修習時尚設計後,更加認識到整個時尚及紡織產業,也才意識到存在於產業中的一些現況,即「快時尚」所帶來的環境問題。


 

Vanessa:快時尚不是我要走的路!

「快時尚」,大多人對這套關鍵詞並不陌生,走過台北繁華街區的櫥窗,每幾個禮拜就會看到截然不同的服飾風景,這些都是為人們對時尚便宜又快速的需求而生,卻成為壓得地球生態喘不過氣的幫兇之一。Vanessa坦言,自己一直對時尚產業缺乏共鳴與連結,尤其是「快時尚」的部分,這也讓她重新開始思考自己該透過怎樣的方式創作出更有溫度且不傷害環境的作品。

 

有鑑於此,Vanessa開始自己生產原料、自己牧羊製作創作時所需要的毛線,逐漸發展出整個創作過程以及自己作品更環保的想法。因此,要說是哪個點觸發了Vanessa對環保領域的關注其實並沒有答案,因為對Vanessa而言,所有過程就像一片片拼圖,從小時候生長環境的海洋、祖母的編織手工藝,到在學期間對時尚產業的心境轉變,缺一不可的完整了Vanessa的創作理念。


 

然而,走上一條與一般人不同的路,背後的辛苦與煎熬肯定不在話下,Vanessa告訴我們,她在創作的過程中其實遭遇過不少困難,紗線的篩選就是最大的難題,「因為工廠廢棄的紗線品質很參差不齊,所以創作時所用的紗線都要先經過篩選和洗滌,這是一個較費時的工程。」

 

此外,一路走來始終是一人團隊的Vanessa,因為作品更受關注的關係,有了更多合作邀約、作品規模也越來越大,使她找了許多夥伴,如家人、助理來幫助他,雖然整個創作過程中省力不少,但她也說,「因為作品中融合了許多細節與技術的關係,需要很多的溝通,才能確保作品真正傳達我所要表達的意象。」當然,不斷創作對Vanessa身體確實是個負擔,「但因為是自己真正喜愛的事物,反而對我在心裡上擁有另外一種舒壓的感覺。」

 

首次來台展出 馬祖藍眼淚入畫

事實上,這是Vanessa的作品首次在台灣展出,更是不少粉絲引頸期盼的一件事情;而展出的地點會選在初衣食午,我們認為是最完美的搭配。從初踏入「初衣食午」的剎那便被整個挑高明亮又寬敞的空間給吸引,陽光在玻璃屋中恣意流動,灑落於Vanessa展演的海洋編織作品上,讓它們顯得格外美麗動人。


 

首先映入眼簾的作品活珊瑚(Living Coral),便是Vanessa特別為了台灣的展出而設計的,其中還融入了初衣食午的店內風格以及植栽,因此可以看到該作品的用色有別於其他作品較剛硬強烈或灰階的顏色,而是使用許多粉嫩的顏色以及大量的綠色,完美呼應了店內通透且綠意盎然的生命感。

 

值得一提的是,在這幅編織掛毯作品中,我們可以看見流動的美麗藍色星河,這正是台灣的特色景緻之一:馬祖藍眼淚。Vanessa告訴我們,她在創作這幅作品的同時也對台灣進行了研究,發現馬祖附近的植物性浮游生物使得清澈湛藍的海洋綻放光芒,從空拍照片所呈現的景象來看,就如同她的創作「活珊瑚」一般,浮遊生物隨著洋流呈現亮藍色,讓Vanessa決定透過紗線及環保素材將大自然以及台灣的美景幻化在美麗的編織作品上。

 

創作不止步,世界與我們一直在變!

即使Vanessa的作品目前已被多數大眾所熟知,但「成名」並不是Vanessa創作的終途,就如同在初衣食午二樓展間中的New World新世界所要傳達的「變化」概念一樣,Vanessa不會讓自己的創作中止不前,創作的期間她仍然會到各個國家旅行,而每一次的旅行都像汲取一次的養分,給予Vanessa創作上不同的靈感。


 

有趣的是,New World目前還是個「待完成」的作品,Vanessa說,隨著時間的推進,自己將會學習到不同的技藝,觀賞者也將會作品中看到她在技法的演進,同時呼應到世界一直都在變的概念,因此才將該作品命名為New World,呈現的就是世界版圖的樣貌。訪談過程中,我們也向Vanessa詢問下一塊拼圖將會是哪個國家?Vanessa笑著說,「可能就是印尼了!當初在印尼旅行時看到許多珊瑚礁,是近期我相當震撼的一段記憶,因此下一個特別想進行的區塊就是印尼了!」

 

滿月與潮汐:我們彼此連結並相互影響

如果仔細觀察Vanessa的作品,你會發現所有作品中皆有海洋生物的元素在內,但當天在展區我們卻看見了一幅有別於其他作品的「滿月」。事實上,這幅作品並非與「海洋」完全八竿子打不著,Vanessa向我們解釋該幅作品的創作理念,「月亮的週期深深影響著潮汐,對我而言自己心裡的創作想法會因為週期而有所改變」,Vanessa還說,「雖然不確定這樣的想法是有意還無意的,但我認為自己在滿月時會特別的有創造力。」


 

當然,該幅作品牽涉到的不只是Vanessa自己的創作靈感週期,Vanessa更向我們坦言,其意味著大自然對人類的影響力相當大,也說明我們不該如此耗盡自然資源、恣意的破壞大自然;即使整個訪談過程並不長,Vanessa對環境的善良、善心,卻一直能在話語以及眼神當中感受到她的真心真意,而很顯然的,她將這份心意投注在自己無數的海洋編織作品當中。

 

環保:人們應該更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麼!

近幾年吹起環保概念風潮,不少人跟風買起環保袋、環保吸管,但實際上在生活細節方面卻仍然過著浪費的形式。Vanessa真誠的表示,在生活中人們擁有選擇權可以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但我們卻不能選擇我們要待在什麼樣的世界中,因為我們的一舉一動、一屏一息都深深影響著自然環境,一旦自然環境超載了,那麼終將把後果還給人類,因此我們應該要與自然和諧共處。


 

訪談最後,我們請Vanessa向La Vie的讀者們傳遞她的環保想法。起初她歪著頭思考了不少時間,並告訴我們「這真的很難用一句總結」, 但我們告訴她,我們相信讀者們會仔細地聆聽她的想法,即使再長也沒關係,屆時她才一字一句的吐露出內心真正想要傳達的意念。

 

Vanessa說,「人們應該更加清楚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麼,不該只是因為喜歡而去肆意的購買,透過自己的價值觀去判斷,我相信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或許大多時候我們會說自己相當環保、對環境很友善,但同時間卻可能追求快時尚,這對我來說,就是不正確的價值觀。」

 

雖然創作大型作品讓Vanessa在身體上感到相當疲憊,我們也問到Vanessa有沒有曾經考慮藉由機器來減輕她的負擔,但Vanessa卻是身體力行的從源頭開始做起環保,除了私下參加過不少環保活動外,她還告訴我們,自己並不喜歡機器創作,因為對她來說,機器就是最大的汙染來源,有能耗問題,「或許我們沒有看到機器產生任何廢棄物,就以為不會造成汙染,但如同電一般,其實這也是一個污染來源,這就是我堅持透過手工創作的原因。」


 

Text:Stephanie Hung

All Images by 初衣食午、Stephanie H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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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帶5幅畫前往芬蘭:24歲的脇阪克二,如何成為Marimekko第一位日本籍專屬織品設計師
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曾任Marimekko專屬織品設計師,並長年與SOU・SOU合作的脇阪克二,以鮮明而溫柔的圖案風格,成為日本最具代表性的圖案設計師之一。而脇阪克二最初只帶著5幅畫、滿腔熱情,獨自踏上前往芬蘭的列車。他相信,只要能踏進Marimekko,就有機會證明自己的設計。這趟冒險旅程,最終讓他成為Marimekko第一位日本籍專屬織品設計師。

Marimekko在一九五一年創立於芬蘭,以獨創的織品設計與繽紛的色彩風格而聞名。至六〇年代初期,Marimekko已吸引了全球設計師的目光,如今創立超過七十五年,更是躍升為廣受各世代喜愛的經典生活風格品牌。

脇阪克二與Marimekko的邂逅始於高三那年。當時的Marimekko雖然在設計界頗有名氣,但尚未進軍日本,因此只有內行人才知道這個品牌。某天,脇阪克二拜訪了一位設計師朋友的工作室,對方向他分享了在芬蘭買到的Marimekko商品。那是一件由織品設計師安妮卡.里瑪拉(Annika Rimala)打造的印花洋裝,洋裝造型極為簡約,只用一絲線條劃分雙色來營造對比,俐落無比的設計令脇阪克二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首度登門造訪Marimekko時,脇阪克二帶了五幅畫作,每幅邊長約80公分至110公分,奔放的筆觸與鮮明的色彩,將24歲青年脇阪克二的熱情和衝動展露無遺。這幾幅陪伴脇阪克二遠渡重洋的嘔心瀝血之作,開啓了他在芬蘭的織品設計師人生。(第一幅,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首度登門造訪Marimekko時,脇阪克二帶了五幅畫作,每幅邊長約80公分至110公分,奔放的筆觸與鮮明的色彩,將24歲青年脇阪克二的熱情和衝動展露無遺。這幾幅陪伴脇阪克二遠渡重洋的嘔心瀝血之作,開啓了他在芬蘭的織品設計師人生。(第一幅,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儘管造型非常簡單,色彩與設計卻大膽得令人驚豔。如此美麗而新穎的織品設計,在日本前所未見。相較之下,日本市面上那些圖案繁複、令人眼花撩亂的織品,簡直就像騙錢的玩意兒……!

從此,「Marimekko」的品牌名稱就如同一道咒語,在脇阪克二的腦海中縈繞不去。他開始遍覽織品雜誌,依靠零星資訊得知創辦人是一位叫做阿爾米.拉蒂亞(Armi Ratia)的女士,且公司裡擁有多位專業設計師。他的興趣因此愈來愈濃厚。

他下定決心──如果要出國磨練,我只去Marimekko。

第二幅,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第二幅,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在心中立誓後,脇阪克二再也按捺不住了。他迅速收拾行李,將自己繪製的五幅畫裝進旅行箱,隻身搭乘西伯利亞鐵路前往芬蘭。這是他第一次出國,不僅沒錢、語言不通,在當地也沒有任何親友,僅憑著滿腔「自我挑戰」的熱情,便登門早訪了於赫爾辛基的Marimekko總公司。

然而,面對這位突如其來的亞洲青年,總公司的工作人員實在難掩困惑。儘管脇阪克二努力透過肢體語言與生澀的英語表達自己的想法,仍然吃了一頓閉門羹。但他此次造訪原本就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假設行不通,也打算先找個地方洗碗打工再思索下一步。就在脇阪克二做好心裡準備時,隔天阿爾米.拉蒂亞居然通知他進公司,還說了令他意想不到的話。原來,她看過了他呈交的畫作。

「你的畫很有趣。我想試用你一個月,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創作。」

第三幅,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第三幅,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第四幅,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第四幅,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於是,脇阪克二展開了為期一個月的試用期。儘管他對芬蘭語一竅不通,試用期也沒有薪水可領,但他心中卻洋溢著能在夢寐以求的Marimekko從事設計的喜悅與希望。

我要放手一搏,徹底發揮畢生所學。

對創作根深蒂固的渴望,以及在日本被長期壓抑的強烈表現欲一口氣爆發,令脇阪克二在短短一個月內創作出多達二十種設計。那些自由奔放、充滿生命力的織品,讓阿爾米.拉蒂亞讚不絕口。她決定將其中幾款納入Marimekko的產線,並且正式聘請脇阪克二為Marimekko的專屬設計師。那一年,脇阪克二二十四歲,日本第一位Marimekko專屬織品設計師就此誕生。

第五幅,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第五幅,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脇阪克二在試用期創作的織品皆以日文命名,例如「YUME」(夢境)、「HANA」(花朵)、「OKA」(山丘)。儘管距今已過五十年,它們仍是廣受大眾喜愛的Marimekko代表作。

左「YUME」、右上「OKA」、右下「HANA」(均創作自1969年)在Marimekko試用期創作並納入產線的織品。(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左「YUME」、右上「OKA」、右下「HANA」(均創作自1969年)在Marimekko試用期創作並納入產線的織品。(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本文內容節錄自La Vie出版書籍《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出版日期|2026/07/02

作者|脇阪克二

曾在Marimekko擔任設計師,長年與 SOU・SOU 合作,脇阪克二以鮮明且溫柔的圖案風格,成為日本最具代表性的圖案設計師之一。

對脇阪克二而言,圖案不只是設計,更是與生活對話的方式。從京都的街景、四季變化,到旅行途中遇見的風景與人們,他將那些日常裡微小卻深刻的感受,轉化成一塊布、一個紋樣、一種陪伴生活的設計。

本書收錄其多年創作與代表作品,並完整分享他的創作思考、圖案哲學,以及對「設計與生活」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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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紅台灣味模型再現高雄內惟藝術中心!專訪張立人《Re:戰鬥之城》:像打電玩二周目般開啟隱藏結局
左:《戰鬥之城》第二部〈經濟奇蹟〉劇照;右:《Re:戰鬥之城》展出中,藝術家張立人正調整城市模型。(圖片提供:張立人、內惟藝術中心)

2024 年,曾在北師美術館矗立的那座充滿懷舊台灣味、爆紅引發排隊觀展人潮的「戰鬥之城」模型,再次於高雄內惟藝術中心拔地而起。那時,張立人已在《戰鬥之城:終》告別與他糾纏 14 年的三部曲計畫。然而在今夏新展《Re:戰鬥之城》,他重製起第一部〈台灣之光〉,對話自己未竟的遺憾。

➣本文選自La Vie 2026/7月號《台灣宵夜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2022 年台南學甲工作室租約到期後,「戰鬥之城」模型暫時撤到了朋友倉庫,如今大部分時候都典藏在台電基金會的倉庫之中。「這座城市很難得能再被建造起來,基本上都是藉著有展覽的機會把它搭好,再補拍一些畫面。」張立人說,《戰鬥之城:終》在 2024 年展出的那段時間,許多週一休館日他都泡在好不容易搭起的場景之中,用現在的技術重拍覺得不完美的第一部。

這次《Re:戰鬥之城》便播放著全新的第一部〈台灣之光(二周目)〉。他才剪完第一集,至於有沒有要補拍畫面,他邊剪邊想。重製跟當初已經有了很大不同。「就是比較釋懷的心情,你已經知道要做什麼,不會再有太多的未知或不安了。」他補充,「『終』像是說這作品跟我生命糾纏的那段時間已經結束了。現在繼續做這件事,已經不再像之前被困在裡面的感覺,等於說你已經走完一輪了,現在只是要把遊戲裡剩下的結局開完。」就像現在許多電玩鼓勵玩家打出一般結局後,透過角色累積的記憶與能力,再玩幾輪(周目)便能找出更多結局與彩蛋。但還有什麼,是他非打出不可的?

內惟藝術中心《Re:戰鬥之城》場景模型正面。(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內惟藝術中心《Re:戰鬥之城》場景模型正面。(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補完最初未竟的遺憾

回顧起來,第一部〈台灣之光〉5 集片長共約 20 幾分鐘,對比第二部的 40 幾分鐘整整少了將近一半內容。早在 2010 年,張立人便已構想出三部曲的架構,當時分鏡沒畫好、拍得零碎,在淡水、永和,到 2014 年後搬進台南學甲工廠的遷徙歷程中,他慢慢地摸索方法。

回憶起來,「最主要還是經驗的差異,那時會想快速先拍出來看看,所以為了趕時間,在畫分鏡時就把很多規劃好的支線刪掉了。」比如說,志強後來為什麼消失沉淪、士官長與阿美檯面下的間諜行動等等,這些背景與配角當初因技術與現實條件來不及交代,或只能草草帶過。「原本規劃同時間有其他角色也在行動,這些角色的行動在一周目的時候都被簡化了,所以缺少了那種很多人的命運糾結在一起的感覺。」

放映間入口。(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放映間入口。(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第一部〈台灣之光〉、第二部〈經濟奇蹟〉與第一部〈台灣之光(二周目),時刻表詳見文末。(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第一部〈台灣之光〉、第二部〈經濟奇蹟〉與第一部〈台灣之光(二周目),時刻表詳見文末。(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把這些脈絡交代清楚,整個故事的詮釋便多了不一樣的層次。這次展場中,他增加了一些機車、車輛附屬配件,以及專為拍攝二周目新增的模型,比如坦克車與重做的航空母艦(當初沒能留下)。展櫃設計成馬路的樣子,擺放著各式車輛。那些軍用車正要出發迎戰外星人,私家車則在逃難途中倉皇而行;白天望出內惟藝術中心的大面落地窗,剛好與窗外的馬路相映成趣。

劇中出現的 108 個人物角色,全由張立人親手以衛生紙漿混合白膠捏製與壓製而成。(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劇中出現的 108 個人物角色,全由張立人親手以衛生紙漿混合白膠捏製與壓製而成。(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分鏡手稿與場景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分鏡手稿與場景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館中樹」一區布置有第二部〈經濟奇蹟〉角色曾志強於「鄉下」場景的彩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館中樹」一區布置有第二部〈經濟奇蹟〉角色曾志強於「鄉下」場景的彩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生活沒有童話結局

談起整個三部曲,張立人解釋:「那時候就在想:故事裡的這些角色,他們承受苦難的意義是什麼。」第一部〈台灣之光〉之中,媒體將主角志強塑造成末日威脅,他被迫成為沒能阻止任何事情的英雄,而渴望出頭的小學好友阿榮受「神祕老人」蠱惑,引爆核災「台灣之光」。

於是,第二部〈經濟奇蹟〉中,JJ 集團接管了災後台灣,管控著被稱為「經濟動物」的人民,其他則流放荒野成為「鄉下人」;淪為經濟動物的志強嘗試解放信仰「先知」而偽裝身分、成為世界首富之一的阿美,被生化人貝克上校阻攔;被改造為核能源體「台灣之子」的阿榮開始失控成為輻射巨人毀壞城市,志強不顧一切衝進光中緊緊將他擁住。這一刻,阿榮回憶起昔日與志強、小明的校園歲月—他不過想有點出息罷了。

第一部〈台灣之光〉劇照。(圖片提供:張立人)
第一部〈台灣之光〉劇照。(圖片提供:張立人)
第二部〈經濟奇蹟〉劇照。(圖片提供:張立人)
第二部〈經濟奇蹟〉劇照。(圖片提供:張立人)

到了以漫畫呈現的第三部〈福爾摩沙〉,高等人類移民太空、或許沒了肉體,而「沒有價值」的人則被遺棄在失落的地球上,受到「血肉至尊」統治。張立人本就沒打算拍出這虛構的太空未來,翻閱書頁之間,也仿若穿梭在宏大宇宙之中,地球上那些轉瞬存在、太短的意識與時間。

「如果你把對世界或時間的想像拉到宇宙尺度,便會覺得一些執著或糾纏顯得很虛無。」他更關心那些地球遺民,某種程度上的「魯蛇」,就像被時局拽著走的志強與阿榮,或第二部那些鄉下人。「第三部的一個層面,就是在講歷史的重複好像螺旋那樣,似曾相識但又不太一樣的事情會一直發生。」

第三部〈福爾摩沙〉漫畫影像。(圖片提供:張立人)
第三部〈福爾摩沙〉漫畫影像。(圖片提供:張立人)
現場可翻閱第三部〈福爾摩沙〉漫畫紙本。(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現場可翻閱第三部〈福爾摩沙〉漫畫紙本。(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張立人也留下了開放式的結局:第一部二周目中,補入不同配角的時間線增加了懸念—最終按下按鈕的人到底是誰?第二部到底是真正的和解,或只是一個被創造出來的自我安慰?到了第三部,最後貝克上校打敗至尊、認出阿姆斯壯飄蕩的意識,但那真的是他的靈魂,或只是 AI 偽造的人格?他倒沒想為事情所謂好與壞下定義。

「這本來就不是一個童話故事。有點像是跟人活著一樣,你以為達到某個目標生活就很順利了?但就不是這樣。你會一直重複遇到很多問題,命運會再給你更多的考驗,就像某種輪迴,不是說到了什麼地方,從此之後就不用努力了。」

放映間門口放置2012年張立人在永和租屋處最開始製作的房子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放映間門口放置2012年張立人在永和租屋處最開始製作的房子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場景模型俯視。(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場景模型俯視。(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展開藝術遊戲 N 周目

14 年間,張立人也曾迷茫過。2024 年在北師美術館 3 樓播放的錄像〈明日里〉(2017),便呈現他在學甲工廠中的思索呢喃。他也在錄像〈昨日之夢〉(2024)之中,訴說著自己的記憶、人生與創作,回想起來彷彿夢一樣。究竟是什麼,促使他耗費那麼長時間,堅持自己獨立一人完成整個計畫?「因為你會有很多好奇、想要探索的東西,想要知道這東西做出來會是什麼樣子。你會想要知道自己可以跳多高,自己的手可以摸到哪邊。」

他也坦言,過程中也會有辛苦、不想面對的時候。當初第一部先做出來, 「一方面心裡會想趕快把作品完成,回歸某種『正常』生活;另一方面就是有一些影響我滿深的人,我想能夠在他們還在的時候,讓他們看到這作品。」

他覺得創作可能不算是種理想的生活方式,對身邊的人可能沒太大意義,甚至占據了相處的時間。「我一直覺得自己是滿任性而自私地在做這些東西。所以說,我覺得這不是一種理想,它其實更多的是一些對人生的感嘆或遺憾。」不過,他還是忍不住重回藝術這場遊戲,開始下一周目。他形容這過程「回到過去,也回到未來。」

藝術家張立人與城市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藝術家張立人與城市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張立人

1983 年生於台中,畢業於國立臺南藝術大學造形研究所。創作以錄像與動畫為主,憑藉 2023 年北師美術館「作夢計畫」獲選的《戰鬥之城.終》奪得第 23 屆台新藝術獎年度大獎。

《RE:戰鬥之城》
展覽日期︱2026.6.6 - 2026.10.26
展覽地點︱內惟藝術中心(高雄市鼓山區馬卡道路329號)
藝術家︱張立人
展覽策劃︱劉依盈
展覽執行︱鄭亞萍
指導單位︱經濟部、文化部、高雄市政府
共同主辦︱台灣電力公司、高雄市政府文化局
承辦單位︱台電公共藝術、高雄市立美術館

*線上預約觀展|https://www.accupass.com/organizer/detail/2604030438287185861370
 (觀展人潮眾多,建議提前預約)

《戰鬥之城》錄像作品放映時刻表(作品名稱/放映時間)

第一部〈台灣之光〉|11:00、12:30、14:00、15:30、17:00、18:30 ​ 
第二部〈經濟奇蹟〉|11:30、13:00、14:30、16:00、17:30、19:00 ​ 
第一部〈台灣之光(二周目)|12:20、13:50、15:20、16:50、18:20、19:50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7月號《台灣宵夜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文|吳哲夫 攝影|吳哲夫 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張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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