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大地藝術祭推手北川富朗的策展之道!讓藝術家跳脫白盒子,走進現實生活場域的五感體驗

馬岩松與MAD Architects在大地藝術祭的作品〈光洞〉

從2000年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開辦,到10年後瀨戶內國際藝術祭揭開序幕,走出美術館的策展,如今已是全球藝術迷每三年一次準時報到的盛會。幕後操刀的北川富朗說,「一開始完全沒想到會受到注目,但這也是出於美術本身的特質,只有美術才有這麼強的動能。」

馬岩松與MAD Architects在大地藝術祭的作品〈光洞〉。2018年的新作,藉由在隧道中設置水池與鋁片,讓遊客得以走進日本三大峽谷之一清津峽的美麗風景
馬岩松與MAD Architects在大地藝術祭的作品〈光洞〉。2018年的新作,藉由在隧道中設置水池與鋁片,讓遊客得以走進日本三大峽谷之一清津峽的美麗風景 ;攝影◎Nakamura Osamu

1950、60年代起,受到美國公部門制定政策的影響,藝術開始跳脫實體建築空間,走向活生生的社會場域,公共藝術(public art)一詞有了明確定義;同一時期,藝術家紛紛將創作帶到了戶外,運用自然媒材創作的地景藝術(land art)也開始受到注目,風潮愈漸興盛。人們開始思考,除了在美術館、藝廊展間等「白盒子」(white cube)鑑賞作品,藝術還有哪些觀看方式?普普藝術大師Andy Warhol涉足搖滾樂團的監製與電影製作,對藝術的優越性提出質疑,透過橫跨各種媒介和題材,模糊了通俗文化與藝術的邊界。德國藝術家Joseph Beuys則信奉人人都是藝術家的觀點,主張整個世界就是一件作品,置身其中的所有人都在「雕刻」社會。

內海昭子在大地藝術祭的作品〈為了無數個失去的窗〉。藝術家透過窗框的剪影,讓越後妻有遼闊的自然景緻顯得更為清楚立體。
內海昭子在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的作品〈為了無數個失去的窗〉 

該如何讓藝術重新回到社會、與人產生連結?觀察到藝術作品、藝術行動開始走進社會的趨勢,北川富朗抱著這個問題意識,1988∼1990年在策畫訴求反對種族隔離的草根性藝術行動《向種族隔離說不!國際美術展》時,將81名藝術家的154件作品裝進大型卡車之中,兩年內巡迴了日本全國共194個地點。當中不只美術館,更包含了公民館以及學校的體育館。在1994年的《FARET立川藝術計畫》中則將藝術作品融入街道的排氣孔、消防栓、換氣塔或建築立面之中,讓藝術與都市產生更緊密的連結,打破一般人對於公共藝術的印象。

彼時人們對於「策展」的想像,多半仍侷限於美術館、博物館等固定場域內,且少見與土地的連結。直到1996年冬天,北川富朗受到新潟縣政府邀請,第一次造訪十日町市,才有了日後大地藝術祭的萌芽。

大地為舞台的國際藝術祭

為了促進地方分權與行政效率,當時日本政府透過降低稅賦、提供財政支援等方式,有計畫性地推動地方鄉鎮的行政區合併。為了緩衝合併前後的陣痛期,新潟縣推出「New新潟里里創計畫」,鼓勵各個地方都市在實際合併之前,透過市民參與重新找出在地特色。

以十日町為首的6個市町村的討論中出現了「以藝術活化在地」的聲音,也才有北川富朗的加入,以及日後大地藝術祭的誕生。最初的討論,出現的是如美術夏令營等一次性的活動。北川富朗坦言,實際進入當地後,才曉得偏鄉衰退有多麼嚴重。「許多老爺爺、老奶奶們異口同聲說道:『兒女下一次回來,就是為了我的葬禮吧。』」這番話成了大地藝術祭的起點,讓他反覆思考,該如何以藝術讓人們對腳下的土地感到驕傲。

於是一次性的活動漸漸擴大到越後妻有全區的藝術計畫,雖然有許多人質疑為何不讓作品集中在同一地點以提高參觀效率,他仍執意採取最費工的方式,將作品散落在比東京23區還要廣闊的200多個聚落之中。從1997年到2000年第一次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開幕,三年半間舉行了超過2,000場說明會,但直到第三次的籌備途中才真正獲得當地居民理解。2004年10月新潟發生中越大地震,主辦方在協助復興的過程中,與當地居民一步步建立起信賴關係,這也連結到日後的「空屋計畫」,讓作品從街道、廣場等公共空間走進居民的私有住宅之中,才有如改造150歷史老屋而成的〈脫皮之家〉、〈家的記憶〉等作品誕生。

鞍掛純一+日本大學藝術學部彫刻組學生在大地藝術祭的作品〈脫皮之家〉
鞍掛純一+日本大學藝術學部彫刻組學生在大地藝術祭的作品〈脫皮之家〉。藝術家與學生志工們用彫刻刀在老房子的牆壁、地板、柱子等地方雕刻,將150年歷史的老屋蛻變成為煥然一新的藝術作品。;圖片提供◎大地藝術祭執行委員會

塩田千春其於2009年所創作的《家的記憶》(家の記憶)

打破美術鑑賞均質化

北川富朗形容美術就像嬰兒,雖然得特別耗時費工,也沒有實際產值,但因為美術蘊藏了無窮的趣味,讓人們願意付出心神照料。正是這樣有點讓人傷腦筋的存在,在美術的周遭才會形成人際網絡的連結。「如果不是美術,不會有當地居民,以及來自日本全國、甚至海外的志工願意協助藝術祭的營運。美術本身就是一種少了外力扶持就無法存續的存在。」

北川富朗也提到,多樣性是藝術的根本。藝術的世界裡沒有孰好孰壞,只是每個個體不同的生理表徵。這也反映到他選擇藝術家的原則:盡可能地多樣化。來自世界各國、超過200多名藝術家所組成的藝術祭,提供了許多不同的切點,一般遊客或業界人士都能參與其中。

但美術館裡頭的藝術作品,是否同樣保有所謂美術的動能呢?北川富朗說,「『白盒子』的展覽並沒有不好,能夠訓練人們觀看的方式。問題是長期以來美術的發展就止步於此。」該受到批判的是將美術視為商品後,為了方便管理、講求效率而將美術鑑賞均值化的現象。他以實驗室為例,儘管科學家們在無菌的空間中進行藥品開發,但最終目的是為了在實驗室之外實際應用研究成果。美術亦同,「這也是為什麼像Christian Boltanski等知名藝術家願意參展的原因。雖然藝術祭提供的資金有限,製作又十分費時費工,但當藝術家跳脫『白盒子』、走進現實生活場域時,五感獲得解放,創作上能得到更多喜悅。」

Christian Boltanski+Jean Kalman在大地藝術祭的作品〈最後的教室〉。建築的前身為1997年廢校的十日町市立東川小學校。兩位藝術家在幽微的空間中,透過光影、震動與風扇等手法,營造出學生曾在此生活過的氣息。
Christian Boltanski+Jean Kalman在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的作品〈最後的教室〉

北川富朗提到,明治時期之後日本政府試圖仿效西方建立「美術」體系,廣設美術館與美術學校之下,將美術的框架限縮於繪畫與雕刻,而捨棄了如祭典、飲食等無法管理、展示與系統化的日常生活文化。該如何打破美術界均值化的傾向,現地製作(site-specific)成為重要的手法之一。透過在現場實際製作,讓製作過程的「勞動」被看見,往往能促成當地居民動身參與其中。北川富朗也盡可能地將土地的故事交付給藝術家,基本上不會插手作品的概念。「用直覺、偏見、先入為主的觀念來創作都很好,這是藝術家的特權,或可以說是才能。說實話,藝術家說的東西大部分都很難懂,但這就是樂趣所在。」

Leandro Erlich在瀨戶內國際藝術祭的〈島上的小店〉計畫。播放著洗衣影像的洗衣機跟實際運轉中的洗衣機虛實交錯,善用視覺錯覺的藝術家以自助洗衣店為意象進行的創作。
Leandro Erlich在瀨戶內國際藝術祭的〈島上的小店〉計畫 

第一屆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國安孝昌的〈鎮守梯田的龍神座〉曾留下一段佳話:由於以金屬線固定作品的圓木柱需要一定的技術,當時雖然有學生志工協助,但製作進度不盡理想,最終是一直在旁遠觀的當地居民按捺不住,一同加入了製作行列。兩年後當作品不耐嚴冬而倒塌時,居民甚至主動提出希望能夠再次修復重現。

藝術祭不免會受到來自地方政府、居民或業界人士的質疑,但北川富朗會把批評當成與每個不同個體交往的「前提」,「我不會去劃分敵我,而是把反對者拉到同一個檯面之上。人們害怕改變,卻喜歡觀看異質的東西。這就是好奇心,也是人類的本能。」以藝術祭而言,不論當地居民、藝術家、工作人員以及遊客,雖然對彼此來說各自都是異質的存在,但空間愈是複雜時,自然會醞釀出多樣性與豐富性。

獨特性與通泛性並存的藝術祭

不僅日本,在世界各地陸續出現地方藝術祭的動向。對此,北川富朗強調重點在於保有藝術祭的獨特性。「籌備委員會裡假設有10位委員進行評選,乍看之下好像很民主、很公平,但在固定的標準下往往只會選出相似的作品或藝術家。這樣的話,不如10個委員各自籌畫不同的展覽,還更多元。」

栗林隆在2019瀨戶內國際藝術祭的〈伊吹之樹〉。以鏡條與木條組合成的作品位於伊吹島產院跡地,象徵母體的子宮與產道,呼應了島上過去女性生產前後必須離家到產院休養、育嬰的風俗歷史。
栗林隆在2019瀨戶內國際藝術祭的〈伊吹之樹〉 

2019瀨戶內國際藝術祭,溫柔美術計畫〈稀有的觸手〉
2019瀨戶內國際藝術祭,溫柔美術計畫〈稀有的觸手〉。藝術家高橋伸行,透過影像紀錄大島相機俱樂部最後一位部員脇林先生的故事攝影◎Kioku Keizo

田島征三在2019瀨戶內國際藝術祭的〈N的一生•大島上的七十年〉
田島征三在2019瀨戶內國際藝術祭的〈N的一生•大島上的七十年〉。在原漢生病患宿舍的五間房間裡,藝術家透過裝置藝術,訴說了N在16歲被強制隔離、入住漢生療養院後的一生。攝影◎Kioku Keizo

他每個月定期在《四國新聞》連載,時而介紹在地風土人文或飲食文化,時而描繪非開展期間的幕後花絮。他也透過舉行「富朗塾」,將藝術祭的執行經驗透明化、致力於人才培育。「人們常說只有歐美才有可能實踐當代藝術,不過你看越後妻有,雖然藝術毫無關聯,但只要有人居住,一定都有趣味等著被發掘。我也還在尋找藝術祭的通泛性,也就是該如何藉由作品、藝術家找出地方獨有的魅力,並且讓這件事在任何地方都能被實踐的方法。」儘管已成功策畫數個享譽國際的地方藝術祭,北川富朗仍持續不懈地探索藝術祭下一步的可能性。

北川富朗

1946年出生於新潟縣,東京藝術大學美術系畢業。主要經手策展包含《安東尼 高第展》、《向種族隔離說不!國際美術展》、《FARET立川藝術計畫》等。Art Front Gallery代表。擔任大地藝術祭(2000∼)、瀨戶內國際藝術祭(2010∼)等地方藝術祭的藝術總監。

北川富朗 photo by Mao Yamamoto
北川富朗 photo by Mao Yamamoto

文|廖怡鈞 

圖片提供|大地藝術祭執行委員會、瀨戶內國際藝術祭執行委員會

更多精彩內容以及欲知更多策展之道,請見La Vie 2020年4月號策展的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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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開年,樂團大象體操的紀錄長片《大象體操:比夢境更真實》上映,攤開玩團最真實的相處摩擦和血淚。其中,需時時拿捏身為工作夥伴和家人(兄妹)的身分平衡,是成團14年來,吉他手凱翔和貝斯手凱婷不停止練習的平衡。趁著這趟過年前的採訪,他們暫且切換到工作狀態的B面,回到共同的成長記憶,帶路走走在家鄉高雄從小拜到大的2座廟宇,爬梳「拜拜」這件事,之於共同及各自生命的意義。

本文選自La Vie 20262月號《走廟創意日常》,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壯闊大殿C位由正氣威嚴的關聖帝君坐鎮,18尺高的青銅神尊前,如常信眾蜂擁,綿延著誦經和打擊法器的丁零聲。

一踏進高雄關帝廟,凱婷悄聲說:「剛有一段9/8拍!」

稍早抵達前,兄妹倆已經試圖描述過,廟宇的聲響和大象體操的曲風「數字搖滾」的關聯。它由不規則且時時變換的複雜節拍堆疊,在東西方的誕生脈絡不盡相同:「在西方是秉持一種實驗性精神,類似機遇音樂和自由爵士,是書念得很好之後想突破;亞洲則相反,很多傳統歌曲最原始、自然的韻律其實就是奇數拍。」眼前道士們的誦經聲亦然,「不是福音詩歌的工整4/4拍格律,有滿即興的成分在。」

高雄關帝廟是全台首座供奉 六十甲子太歲星君的廟宇,元辰殿位於大殿 後方。(攝影:Rafael Wu)
高雄關帝廟是全台首座供奉六十甲子太歲星君的廟宇,元辰殿位於大殿後方。(攝影:Rafael Wu)

不過,是早在能意會這等奧義前,這間百年廟宇就矗立在他們的生活裡。

因為外婆家在附近,打從有印象以來,小凱翔和凱婷年年大年初二都會來高雄關帝廟報到。跟在爸媽身後,穿過排隊領平安麵的長長人群,拜過3層偌大宮殿式建築裡供奉的數十位眾神一圈,安太歲,走納福七星平安橋,摸一摸12生肖化身的神羊雕像祈求好運。 

那是站在神明面前還想不到願望的年紀。凱婷回憶當時的拜拜SOP:「大人只會叮囑,一定要說你住哪裡喔!所以每次唸完住址和『希望大家平安!』就開始等了。」她重現轉頭瞇眼偷瞄其他人的架勢,「再趕快追上去,和大家把香一起插進香爐。」

左:高雄關帝廟供人撫摸以祈求好運的「神羊」, 兩人說過年總是看到好多人會整隻摸一遍。右:當年有感於台灣常受外國欺壓,高雄關帝廟第一屆主委於廟前特設兩尊羅馬武士守衛廟宇。(攝影:Rafael Wu)
左:高雄關帝廟供人撫摸以祈求好運的「神羊」, 兩人說過年總是看到好多人會整隻摸一遍。右:當年有感於台灣常受外國欺壓,高雄關帝廟第一屆主委於廟前特設兩尊羅馬武士守衛廟宇。(攝影:Rafael Wu)
高雄關帝廟剪黏與交趾陶呈現的熱鬧屋脊。(攝影:Rafael Wu)
高雄關帝廟剪黏與交趾陶呈現的熱鬧屋脊。(攝影:Rafael Wu)

人生大事,媽祖相隨

自2012年發行首張EP以來,大象體操將此前台灣鮮有人知的數字搖滾能量,植入不少樂迷的聽覺經驗。不過面對這些前衛不受控的聲響,古典樂出身的音樂老師張媽以及牙醫張爸,還是笑笑對紀錄片的鏡頭說:這種應該沒市場啦?

但為人父母的心意檯面上沒有說。2023年,樂團出發橫跨23國60場的《世界THE WORLD》巡迴前,張爸特地趁午休空檔,到診所附近的灣子內朝天宮,向天上聖母求回平安符—3位團員連同音控、經紀人,總共5枚,塞進兄妹手中。

此外,最近凱婷牽車當天、凱翔帶新生兒離開月子中心後的第一個行程,也都是來此祈福和感謝。兩人笑說:「可以從爸爸什麼時候帶你去廟,感受到什麼事對他來說是大事!為沒把握——他自己沒把握——的事,求一個平安符讓大家安心,是爸爸的儀式感。」

採訪這天,兩人帶平安符回來灣子內朝天宮過香爐。(攝影:Rafael Wu)
採訪這天,兩人帶平安符回來灣子內朝天宮過香爐。(攝影:Rafael Wu)

這天,兩人也帶上各自的平安符,回來灣子內朝天宮過香爐。

灣子內朝天宮主祀天上聖母,自清朝乾隆中葉起守護灣子內(今三民區)的五穀豐饒、安居樂業至今。3層樓的神殿被滿滿的工藝細節填滿,一座座神龕襯以立體浮雕、貼以金箔,經年來維持亮澤;梁柱上有特別題寫的對聯雕刻,從內到外約2、30副;每一扇門上的門神、宮娥和瑞獸,都是由文化部認定「人間國寶」的廟宇彩繪匠師洪平順手繪。

灣子內朝天宮座落高雄市三民區,左為鎮殿媽祖及金尊。(攝影:Rafael Wu)
灣子內朝天宮座落高雄市三民區,左為鎮殿媽祖及金尊。(攝影:Rafael Wu)
抬頭望灣子內朝天宮的藻井。(攝影:Rafael Wu)
抬頭望灣子內朝天宮的藻井。(攝影:Rafael Wu)

凱翔掏出手機,對著門上一隻有綠色天靈蓋的神龍按下快門,鮮豔大膽的配色在他眼中超乎自己想像力所及,「好帥。我現在都把廟當畫展在看。」

會長出欣賞的眼睛,還要多虧近年太太帶他去逛北港朝天宮,那次,跟隨一位日本長大、後回頭探索台灣傳統文化的老師講解,他才第一次看懂台灣廟宇的美。「本來太日常了。結果是透過外界的眼光,才重新認識自己生活的環境。」

灣子內朝天宮的每一扇門扇,都是藝師洪平順親筆繪製,如今皆以透明外框珍惜地保護起來。(攝影:Rafael Wu)
灣子內朝天宮的每一扇門扇,都是藝師洪平順親筆繪製,如今皆以透明外框珍惜地保護起來。(攝影:Rafael Wu)

獨一無二的內化旅程

音樂創作上,兩人倒是從不曾叨擾神明。

凱婷會動念拜拜的時候,「都是決定已經做了,事情已經發生了,感受到情緒扛不住了。」她回憶《水底》專輯發行時,擔綱樂團社群經營的自己,總要站在第一線緊盯點閱率和讚數,常有不被看見的不甘心,和愧對、拖累團隊的焦慮。

那一次,她跨上機車,腦海直覺導航到愛河旁的鼓山慈仁宮,在此之前她從沒來過,但或許是潛意識在尋求一處開闊的地方,「你知道要豁達,但還沒有,只好先去跟比較大的存在講講話。」經過8年的磨練,「現在有打從心底更認同我們做的音樂,也很認知到外在回饋不能只看當下。」再回頭看那些在廟裡的時間,「從來不是隔天起床就神清氣爽,但在特別低落時持續做這件事,這個行為本身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

稍早邊拍攝,凱婷默默和觀世音菩薩真的求起籤——是人生求籤初體驗!(攝影:Rafael Wu)
稍早邊拍攝,凱婷默默和觀世音菩薩真的求起籤——是人生求籤初體驗!(攝影:Rafael Wu)

不過,凱婷多只是和神明說說近況,從來不會希望祂給予解答。她太清楚自己的叛逆了,「可能神明要我怎麼做,我還是不會聽,不如做完後自己承受,再請他摸摸頭。我很怕求神問卜,最後又沒有好好follow,祂會生氣;如果我follow了卻不如預期,可能我會氣祂?但是我沒有想要跟神明有那麼複雜的關係啦!(笑)」

人神之間,也要保持安全距離,小心經營。「在我心中,神明雖然是神格化的,但祂們還是有人性。其實比較希望是當朋友,如果祂們願意。」

凱翔則坦言,一度,自己每次拜拜的願望別無其他,都是「保佑風調雨順,不要有天災,啊剩下我會靠我自己!」但如今,不論去到哪間廟,都能看見他特別走到註生娘娘面前,雙手合十閉上眼。那是感念祂陪伴自己和太太走過3年經歷3次小產的日子後,深深養成的習慣。

註生娘娘是掌管人間生兒育女之事的女神,也是初為人父的凱翔近年最有緣的神明。(攝影:Rafael Wu)
註生娘娘是掌管人間生兒育女之事的女神,也是初為人父的凱翔近年最有緣的神明。(攝影:Rafael Wu)

回憶那陣子,凱翔感到自己第一次真正有了願望。「因為那好像不是靠個人努力就會成功的,還有自然界,或者說機運和命運的力量。」現在,拜拜對他最大的意義是一種「臣服感」,「這個世界很大,有很多力量在運作,你只是一個人類,所以不要太擔心。」

那,寶寶出生後,願望又歸零了嗎?凱翔竟真點頭,「現在他已經有自己的肉身,神明能幫的已經幫完,他也該靠自己了?(笑)」更深一層,是他清楚,未來孩子和神明之間,會長出屬於他們的互動。

這個道理,一旁的姑姑也有所悟。凱婷形容,拜拜和學彈貝斯其實是差不多的事,「一開始都只能學個外在形式、跟著老師擺姿勢,直到久了之後,你看起來可能差不多,但內心已經改變很多。」那個時候,「你已經把自己的人生放進去,它也已經對你產生獨自、深刻的意義。」

(攝影:Rafael Wu)
(攝影:Rafael Wu)

走春推薦!凱翔&凱婷的武廟商圈寶藏店

📍常心素食

凱翔從讀高師大附中時就開始吃,直到太太有一陣子吃素,仍常一起來用餐。說來有緣,這幾年才發現是一位鼓手朋友家裡開的。麵、飯、水餃、滷味一應俱全,凱翔最常點的是素食拉麵,台台的那種。

(攝影:Rafael Wu)
(攝影:Rafael Wu)

📍武廟肉圓

專注賣肉圓、筒仔米糕、肉粽3樣主食,和5種料給得不手軟的湯品。編輯實測:肉圓是南部多見的清蒸作法,1份2顆,皮很嫩Q,放涼吃也美味!肉紮實不膩,醬淡雅入味不死鹹。

(攝影:Rafael Wu)
(攝影:Rafael Wu)

📍二舅仔車輪餅

有奶油、紅豆、芋頭、菜脯4種傳統口味,還可加麻糬。餅皮是偏軟厚的那種,以餡料飽滿著稱。不喜豆類的兩人永遠點奶油。這天,凱翔額外包了兩顆紅豆加麻糬帶回家給家人。

(攝影:Rafael Wu)
(攝影:Rafael Wu)

📍武廟麵線羹

清晨營業到表定17:40, 但都會提早完售。當天近17:00我們一行人買走了最後4碗!小碗就很大,上桌時會覺得麵線滿到隨時都要跳樓。麵線本體為扁粗形, 搭配赤肉、魚漿和滿滿香菜。凱婷推薦額外淋一點醋。

(攝影:Rafael Wu)
(攝影:Rafael Wu)

💰彩券行

從高雄關帝廟沿著武廟路散步回到昔日的外婆家,會經過大概5家彩券行。一年之中的其他時候從來不買彩卷,但在路過的每一家各買幾張(彩券路跑?),是張家的走春定番行程。雖說家人都沒什 麼偏財運,但最多還是中過5,000元哩!

(攝影:Rafael Wu)
(攝影:Rafael Wu)

大象體操 Elephant Gym

來自台灣高雄,以 Bass 為帶領樂器的數字/數學搖滾樂團(Math Rock),由貝斯手張凱婷、吉他手張凱翔、鼓手涂嘉欽 3 人組成。自 2012 年成團,已發行專輯《角度》、《水底》、《夢境 Dreams》、《世界 World》等作品。2024 年獲金曲獎評審團獎。 2024 及 2019 年獲金音創作獎最佳樂團獎。IG:elephant_gym_offici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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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與潛意識有什麼關係?從夢中理解自己,找回內在的力量

Photo by Kate Stone Matheson on Unsplash

我們常以為,自己的想法、決定與行為都是出於清醒時的理性判斷,但事實並非如此。在許多關鍵時刻,真正影響我們選擇的,往往是我們並未察覺的潛意識。它儲存著過去的經驗、創傷與情緒,並在背後默默運作,左右我們的反應、習慣與人生方向。夢境,是潛意識最直接、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表達方式。透過學習記住與理解夢境,我們能更接近這些隱藏的內在訊息,進而看見問題的根源,並重新取回原本就存在於我們心中的力量與智慧。

要是在清醒時,我們的意識主宰一切,那麼可以這麼說,在成眠時,我們的潛意識就控制了一切,我們的潛意識擁有與掌握著我們思想和情感的陰影,以至於我們大多數人在生活中都沒有真正意識到,我們行為的種子,往往是在我們思想中相對隱蔽的黑暗、但卻肥沃的土壤中孕育成長的,對我來說,最合理的比喻是操作專為學開車的駕駛員量身打造的車輛:這些車輛通常都經過改裝,讓學生駕駛員和老師都能控制車輛。倘若學生駕駛員需要幫助或遇到緊急情況,老師可以掌控汽車以避免意外發生。

在這個比喻中,學生駕駛員——我們的意識——認為自己可以完全控制車輛,卻沒有意識到還有另一個實體——我們的潛意識——屢屢可以在前者不知情的情況下控制車輛。放眼古今,多的是醫師和哲學家會相信,我們擁有的任何問題或健康問題的根源,都在於我們的潛意識,聲名遠播的希臘醫師加倫(Galen,西元129年出生,216年逝世)認為,疾病是由「靈魂的不和諧」所造成的,也可以說是我們的潛意識,造成了我們一生中那些對我們沒有好處的選擇和行為模式。

Photo by Quin Stevenson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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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意識中既蘊藏著我們面臨的一些嚴峻難關考驗的根源,也隱含著一些對我們沒有幫助的行為。然而,它也潛藏著寶藏和智慧,可以幫助我們擺脫這些模式,充分發揮我們的潛能。雖然聽起來很矛盾,不過現代科學和心理學提供了一些解釋,說明為什麼潛意識在我們的生活中既是倡導者、也是對立者。根據「內在家庭系統治療」創始人里查.史華茲(Richard Schwartz)的說法,我們重複發生的許多對我們沒有幫助的行為模式,一開始都是為了保護我們免受或處理我們早年生活中發生的創傷。史華茲主張,我們內在系統或心理的所有部分——即使是那些具有破壞成分的地方——都是在「⋯⋯嘗試保護自我系統所形成的,不管它們現在看起來對自我系統造成多大的威脅」。

在大多數情況下,我們都傾向於根據過去或大或小的傷痛,來制定生存和應對機制。不幸的是,這些可能曾經幫助過我們的生存和應對機制,隨著我們年齡的增長,往往最終傷害了我們、並扼殺了我們的潛能。如果我們想要抓住傷害我們或阻礙我們的問題的核心,並獲取我們潛能的力量,我們就必須學習靈魂和潛意識的語言,因此,回憶和解析夢境是非常重要的,正如作家妮妙・布朗(Nimue Brown)所指出的:「關注夢境是一種方式,以找回被現代生活壓力所取代的狂野、感性、非理性,而且往往是更明智的自我」。

Photo by Benjamin Voros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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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利回憶夢境與改善身心健康疾病有關,德國研究人員麥可.史瑞德(Michael Schredl)對參加住院酒精成癮戒治計畫的人進行了一項研究,史瑞德發現,在接受戒治的治療後不久,對於黃湯下肚時的夢境有高度回憶能力的病人,更有可能在結束治療一年後仍然保持滴酒不沾。

儘管我們的內心潛藏著豐富的智慧,不過我們大多數人都沒有意識到我們擁有的寶藏,更不用說知道如何去獲得它了。很多人告訴我,他們是不做夢的,但事實上,我們每個人平均每晚至少做六個夢,研究顯示,一般人每星期只記得一到兩次夢,這表示我們有九成五到九成九的夢都被遺忘了,鑒於我們大多數人都生活在一個不重視或不關心夢的社會中,這個事實也就不足為奇了。

好消息是,任何人都可以學習如何提升自己的夢境記憶,這可能需要時間,因為我們需要徹底拋開對夢境的漠視,以重新調整我們的思維,將夢境視為擁有寶貴、有價值的資訊,不過只要有耐心並且專心投入,這件事是可能的。

Photo by Lukas Robertson on Unsplash
Photo by Lukas Robertson on Unsplash

潛意識從來不是我們的敵人,即使它表現出的方式有時令人困惑,甚至帶來傷害。那些看似阻礙我們的內在模式,多半源自過去為了生存而發展出的保護機制。當生命階段改變,它們或許不再適用,卻仍持續運作。夢境,正是潛意識與我們對話的語言,是一座通往內在智慧的橋樑。學會記得、傾聽並理解夢境,不只是自我探索的練習,更是一種療癒與成長的途徑。當我們願意正視那些被遺忘的夜間訊息,或許就能重新喚醒那個更有力量的自己。

本文內容節錄自La Vie出版書籍《夢境魔法實作全書:解鎖潛意識,轉化現實改寫你的人生》

出版日期|2025/11/01

作者|羅蘋.科拉克(Robin Corak)

本書結合科學研究、歷史智慧與神祕學,提供超過30種實作技法。無論你是想探索自我、改善生活困境,還是尋求內心平靜的力量,這本書都將是你的夜間指南與清醒策略。從今晚開始,不再被夢境支配,而是讓它成為你人生的魔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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