譫狂台北:OMA建築大師Rem Koolhaas!親自解祕北藝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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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矚目的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正式開幕,這次La Vie專訪操刀設計的OMA建築師Rem Koolhaas、David Gianotten,並與曾成德教授一起剖析OMA與臺北表演藝術中心的建築狂想。在OMA創始合夥人、普立茲克獎得主Koolhaas的首本著作《譫狂紐約》終於迎來世界首本繁中譯本出版之際,我們也從中回溯OMA的建築理念伊始。

入選《時代雜誌》2021年全球百大景點與CNN最令人期待、具顛覆性的8個建築之一,由OMA(Office for Metropolitan Architecture,大都會建築師事務所)操刀的臺北表演藝術中心(以下簡稱北藝中心)外觀受到大眾熱議,「皮蛋豆腐」與「貢丸」的迷因圖片在網路上不斷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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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表演藝術中心球劇場盡可能突出球體又不與週遭過度迫近,並在容量不大的場館裡加入座位,最終以立方體外觀取得平衡。

OMA的著名設計之一,葡萄牙波多音樂廳鮮少被形容是「美的」,2012年竣工的「大褲衩」北京中央電視台總部大樓在當時也引發眾人爭論,然而建築外觀並非OMA最關注的面向。Koolhaas笑說,「對我來講暱稱不是爭議,人們總是有點嘲諷,但我相信這是大眾接受的第一步。」共同負責北藝中心的Gianotten則覺得將建築與小吃連結很有趣,「人們可能對一座建築有疑問,然後試圖用他們自己文化中熟悉的語彙來理解它。」他們更在乎潛藏在建築之內的核心價值,將周遭環境與公眾納入設計思考,認為建築必須跟城市融為一體,互為養分與活力的來源,而兩者能真正達到融合則需要時間的過渡。這或許能回首Koolhaas在1978年的首本著作《譫狂紐約:為曼哈頓寫的回溯性宣言》(Delirious New York),如同副書名,現今OMA所有的建築作品概念都可以回溯到書中,為1920年代、經濟大蕭條前後那充滿瘋狂幻想的曼哈頓所提出的理想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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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中央電視台總部大樓(2008)激進的外觀曾引發爭論,而OMA相信它能融入城市紋理之中。

OMA 與大都會狂想藍圖

1944年,Koolhaas出生於二戰將盡的荷蘭,投身建築領域前,曾當過記者與電影劇作家,見證了1968年巴黎5月學運的狂飆年代。Koolhaas 回憶道,「一次受邀演講電影題目後,驚覺電影與建築作品是如此接近,都是為大眾設計並帶來刺激的作品,突然產生那我去當建築師應該很有趣的想法。」於是他先赴英國AA建築聯盟接受思想衝擊,而後至美國康乃爾大學繼續建築教育。《譫狂紐約》繁中版審定者曾成德教授補充,1970年代美國建築出現白派與灰派的爭辯,「紐約五人組」為首的白派承襲現代主義,強調建築語彙的排他性;灰派則廣納多元思想,反對建築現代主義中建築體如「鞋盒」般乾淨、僵固的形式,其中Robert Venturi的《向拉斯維加斯學習》(Learning from Las Vegas)等著作深深影響Koolhaas。來自歐陸的他開始關注城市建築中豐厚的歧異性,首先將目光鎖定在不同於歐陸發展的紐約大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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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delon Vriesendorp所畫的《佛洛依德無遠弗屆》作為《譫狂紐約》〈歐洲人〉一章的扉頁,呼應篇章主要內容妄想批判法。

《譫狂紐約》是青年Koolhaas的宣言,他是耐心的,在開始真正建造前刻意延緩,花了6年書寫,「那時我40歲左右,決定專注在對職業有決定性意義的事,我感受到在現代主義建築形式之外,有更多面向值得去發掘,這讓我覺得必須書寫下來。」藉由回首歷史,他以過往的曼哈頓為本,在腦中重新架構出一個理想版的曼哈頓,並從中再提煉出對未來的理想藍圖。曾成德說明Koolhaas的建築觀可以說是一種城市觀,並解釋「譫狂」(delirious)二字是在形容大都會恆變無常的不穩定狀態,藉由譫狂的空想思索未來的可能性,或能不可思議地為現實帶來改變,這啟發自藝術家達利所提出的「妄想批判法」(paranoiac-critical method),釋放感性提供剖析的另一種角度,同時不忘以理性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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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波多音樂廳(2005)白色方形建體與周遭古城做出區隔,OMA以寬廣的公共空間設計消弭外觀對觀眾的壓迫感。

譫狂也展現在對於科技發展的想像中,例如紐約康尼島上那些充滿狂想的設施—乳汁不絕的乳牛、夜晚依然如白晝的海灘電光浴等,其機能一一對應著都會居民的慾求。還有電梯為大都會生活型態開展驚艷的可能性,讓摩天樓內部得以連通,解放建築空間尺度的限制,在高層大樓高密度之中交會的張力,就是「壅塞文化」(Culture of Congestion)。1975年,Koolhaas與合夥人創立OMA,如同其命名,工作室始終回應大都會的需求,如同當年Raymond Hood共策群力施建摩天大樓洛克菲勒中心,建築不只為菁英而建,不應是現代主義建築師個人英雄化的立碑,而是順應大都會的不斷變化而充滿生命力。

皮層形式下的壅塞樂園

壅塞文化再深化為Koolhaas的下本著作《S, M, L, XL》中「大」(Bigness)的概念,當建築規模恢弘到某種尺度,外在形式與內在運作會產生剝離,在建築皮層形式之下潛藏匯聚著各種不同機能活力的壅塞樂園,彷彿自成一座眾聲喧嘩的城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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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西雅圖公立圖書館(2004)疊層概念來自美國傳統的高樓建築,OMA隨著都會市景而設計幾何的造型創造出陰影及適當的光線。

如同《譫狂紐約》中的摩天樓夏城健身俱樂部將空間綿密垂直分割、賦予各層各樣機能, 並運用「自由剖面」(free section)解放了空間的單一使用性。著名建築家暨評論家Rafael Moneo曾在《哈佛大學建築系的八堂課:八位當代建築師作品的理論焦慮及設計策略》中提到,如果柯比意解放了建築的自由平面,Koolhaas則是將自由剖面發揮到極限。這展現在1989年暑期3個OMA未竟的競圖提案:比利時布魯日海上運轉站、巴黎國家圖書館、德國ZKM藝術與媒體科技中心。這三個案子彷彿是OMA創造力的首次大爆發,後來也陸續實踐在美國西雅圖公立圖書館等建案中。在固定建構中尋求可能性,並且容許它變化,這正是OMA建築的厲害之處,為公眾空間留下了「空」(strategy of the void)。Koolhaas認為大型建築占用大量城市資源,因此必須讓它們容易與人們親近並盡可能釋放空間機能,以「建造一個『不精英化』,而是與外部公眾『共享』內涵的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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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雅圖公立圖書館重新定義內部空間,各空間能有各自獨立的展示場地及空間風格,賦予不同的運用彈性、動線上不會相互影響。

Gianotten則分享他的觀察,「在西方國家,看表演常被認為是高雅的文化活動。第一次探訪台北時,我們發現去劇院的觀眾既有受過教育的人群,也有年輕人,高雅表演和街頭文化的界線如此模糊。」於是他們在北藝中心引入與北京中央電視台總部大樓相同概念的「公共參觀回路」(public loop),希望將人們從士林夜市帶入劇院;如深圳證券交易所抬高裙樓的設計留下廣場空間,同時為布袋戲表演留有一座小戲台;也有如波多音樂廳的屋頂看台設計,「你會在公共參觀回路中看見劇院製作的各色元素,然後到達屋頂、望向城市和青山(圓山)並停歇片刻,喘息的空間讓我們體驗與城市和周圍人們的新聯繫。」

北藝中心與譫狂台北

自由剖面也解放了劇場機能,北藝中心的球劇場、大劇院、藍盒子3大劇場由不同方向嵌入中心方體建築,可各自獨立運作也能調整機構而連通,Gianotten說明,「這次的突破是創建了一個由大劇院和藍盒子結合而成的『超級劇院』。」Koolhaas則進一步分享,「體驗超級劇院近乎工業等級的規模令人興奮,因為採用能創造不同空間的機械裝置,感覺就像一個『新』建築,在《譫狂紐約》中我稱之為『狂想科技』(the technology of the fantastic)。我覺得在現實中創造出這樣的原型非常特別。」原型是書中那自1932年起歡樂永不停歇的紐約無線電城音樂廳,如此能自由變化的劇場機器,竟在書完成後的44年實現在北藝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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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anotten認為北藝中心的球劇場擁有世界少見的配置,從兩層骨架之間走進劇院就能看到圓形的舞台和周圍的所有人,感覺到彼此之間的連結。

問起對台北這座城市的印象,實際上近30年來OMA逐步透過「Project on the City」等多項研究調查,將視角延伸到珠江三角洲、中東、非洲奈及利亞拉哥斯等世界各地爆發中的都會,而Koolhaas形容在全球化資本市場侵襲下,「世界在一種奢華的浪潮之下令人窒息,仕紳化(gentrification)抹除城市隨處的真實性,而台北感覺很『真實』。」為了頻訪北藝中心而久居香港7年的Gianotten也分享:「台北獨特之處在於它非常有活力、強烈且毫無保留地生猛,在士林夜市尤其如此。從明信片上看不一定能感受到美,但當你親身在那裡就會被它的活力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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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型可以清楚看見OMA為北藝中心設計球體、立方體和三角形大劇院的概念,以基本形狀向外擴張,形成緊湊的內部空間。

Gianotten提到OMA沒有一貫的建築設計,會根據環境適當貼合地方脈絡,並提到執行落實時必定面臨的風險,「這並不是一個只涉及建築師的職業,永遠存在各方的目標和工作方式上的不一致。但風險不一定會成為我們創作的限制,我們很大一部分工作就是在協作和現實中尋找實現願景的方法。」這如同Koolhaas在《建築的危險》裡提到,建築是危險的,過程非常艱難、很消耗元氣,同時是讓建築師感受無能與全能的混合體,在權衡現實、面對環境的不穩定之際,只能始終保持對未來的樂觀。OMA不畏風險,將譫狂的想像完美具現在北藝中心與台北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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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藝中心由西班牙製作的S型曲面玻璃設計,讓內外視野呈現光影模糊、扭曲的魔幻效果。

Rem Koolhaas

大都會建築事務所(OMA)創始合夥人、研究工作室AMO領導者,涉足的領域超越建築既有的界限。2000年榮獲建築最高榮譽普立茲克獎。1975年與Elia Zenghelis、Zoe Zenghelis及Madelon Vriesendorp共同創立OMA。代表作品包括葡萄牙波多音樂廳(2005)、西雅圖中央圖書館(2004)、北京中央電視台總部大樓(2012)、臺北表演藝術中心(2022)等。

David Gianotten

OMA的管理合夥人、建築師,領導OMA環球事務所的總體架構、財政以及業務策劃和拓展,同時帶領全球多個建築項目的設計和建設,包括阿姆斯特丹的Bajes Kwartier以及恩荷芬的VDMA。自2008年競賽階段起率領臺北表演藝術中心項目,直至計畫竣工。

曾成德

哈佛大學設計學院建築碩士,國立陽明交通大學建築研究所終身講座教授兼跨領域設計中心主任。投入專業性教育服務與社會實踐。作品曾連續獲得台灣建築住宅獎殊榮。2014年帶領交大生師團隊以「蘭花屋」參加歐洲盃綠建築大賽獲得大獎。2016年代表台灣參加威尼斯雙年展。獲法國政府授與「藝術與文學騎士」勳位。

採訪|曾成德、吳哲夫

攝影|Philippe Ruault、Fred Ernst、Shephotoerd Co. Photography

圖片提供|OMA、原點出版、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更多設計與建築深度專訪,請見 La Vie 2022/8月號《職人與他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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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浩鈞、曾令理帶逛!走進《藤本壯介建築展:原初.未來.森》未完待續的設計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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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建築搬不進美術館,建築展只能以模型、圖紙、材料與影像替代,《藤本壯介建築展:原初.未來.森》卻反過來讓設計尚未成形前的試探與靈光浮上擡面。先後任職於海澤維克工作室(Heatherwick Studio)的洪浩鈞與曾令理,如今各自發展展設計實踐。兩人從藤本壯介如何以森林、曖昧與重複單元重新理解空間,一路談回:設計或許不只是精確控制,更是在精確後,仍願為未知留下餘地。

本文選自La Vie 20269月號《藤本壯介建築特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我猜浩鈞來看展,應該會停在那些process很密集、探索感很強的地方。」曾令理說過去在海澤維克工作室,桌上常擺著粗糙、甚至「有點醜、莫名其妙」的模型,「為什麼這個留下來?為什麼另一個被放棄?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她相信模型本身就是思考,手先動起來,下一步才從眼前的意外浮現。洪浩鈞同樣熟悉這套節奏,他記得海澤維克工作室幾乎被模型與打樣塞滿;至今他仍相信,實際做出來後,材料的重量、距離與觸感才會回到身體。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當一般建築展從概念、競圖、設計發展一路走向模型與落成,清楚而線性;《藤本壯介建築展:原初.未來.森》卻把不同年代、尺度與狀態的模型錯落、懸吊在展場中,讓原本分屬不同時間的念頭同時出現。「就像走進森林,你無從得知哪棵樹是第一棵樹。」曾令理建議參觀時不妨先迷路,突然被某塊材料、洋芋片、火柴盒這些日常物件吸走,也沒關係。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觀看到共處,建築發生在人與人之間

曾令理注意到有些展品被懸起,有些接近平視,有些得蹲低觀看,建築模型慣常的「上帝視角」因此被打破。當人無法一眼掌握全貌,便開始想像自己若置身其中,會站在哪裡、如何移動。洪浩鈞則發現,一般展覽容易形成「觀眾vs作品」的單向對話,但在「思想之森」裡,人穿梭其間,轉身時可能與其他觀眾相遇。「這時候不只是我跟作品,而是我、作品,還有他者,這其實很像藤本壯介的建築。」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藤本壯介的早期住宅裡,家庭成員各自找到位置,不必始終待在同處,卻能隱約感覺到彼此;到了「2025年日本大阪.關西萬博環形大屋頂」(大屋根),這層關係被放大成陌生人的交會。人在巨大木構下行走,感受到的不只有建築,也包括身旁的人如何停留、穿越,最後共同望向天空。建築由被觀看的物件,轉化成讓關係發生的媒介。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自由,需要被精確設計

談及「自然」,曾令理就聯想到藤本壯介曾經提過的「巢與穴」。「巢」接近熟悉的功能性空間,坐、睡、行走的位置都被仔細預想;「穴」不同,洞穴原本不是為人設計,人進入後才慢慢發現哪裡適合坐、哪處能倚靠。森林也是如此,沒有「客廳」或「走廊」的標示,卻提供足夠差異,讓身體自行找到位置。因此,藤本壯介的自由並非來自少做設計。當建築師不直接規定這裡是椅子、那裡只能通行,就必須預想更多姿勢與使用方式,尺度、結構、材料與視線反而需要更精準。曾令理將其概括為:「精確是自由成立的條件。」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浩鈞則笑說:「有些事情也不能講太明白,像談戀愛,曖昧的時候很多事情說破就失去美感。」他曾實際走訪台南的「南埕衖事」,沿立面樓梯前進,小平台不斷提供停頓、看風景或改變方向的可能。比起形式,洪浩鈞更在意最後形成的「氛圍」,光線、氣味、顏色,甚至有人從身旁經過的瞬間,都可能讓空間產生情感。這些難以畫進圖面的東西,往往才決定人如何記住一個地方。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當人開始使用,建築才真正離開設計者

共序工事曾將新北三重頂崁工業區的電梯零件工廠改造成「QUAN泉場」,完工後卻陸續出現團隊未曾預想的使用:樂團演出、品牌活動、藝術與設計展覽。原本功能明確的工廠,在不同時間長出不同身分。洪浩鈞發現,設計者認為不正確的使用,對真正生活其中的人未必不合理;若空間只能按照使用說明書存在,反而失去繼續生長的可能。

曾令理從藤本壯介的作品裡看到類似命題,她認為藤本壯介改變最多的是尺度,以及面對的「人數」;始終沒變的,則是如何讓不同個體透過簡單秩序彼此連結,同時保有自由。對做過大型專案的兩人來說,「真正困難的,是如何讓非常複雜的技術,最後不要被看見。」曾令理看到藤本壯介以大量纖細單元形成如光、如海市蜃樓般的巨大空間,概念一眼便懂,設計者卻不免思考:構件到了真實尺度有多粗?如何接合、抗風、施工?又如何在所有重量加入後,仍維持近乎消失的輕盈?

洪浩鈞隨即想到自己在海澤維克工作室參與上海「1000Trees」的經驗,模型裡只需把小樹插到柱頂,真正落地時,柱體卻必須同時處理結構、土壤、植栽重量、排水、灌溉與維護,團隊甚至製作1:1柱體進行測試。「模型看起來很輕鬆,真的做完全是另一回事。」

要當刺蝟,還是狐狸?

表面上,藤本壯介與海澤維克皆挑戰了建築理所當然的樣貌,但曾令理認為藤本使用的多半仍是建築領域熟悉的材料與構造,他反覆追問的是,內外為何非得明確分開?家具能不能成為建築?屋頂只能是屋頂嗎?海澤維克則更常從物件、材料與製造發問,橋為什麼一定要像橋?既有工法還能不能換種方式?

洪浩鈞的老師曾以「刺蝟與狐狸」比喻建築師:刺蝟沿著核心信念持續深挖,形成連貫而可辨識的語言;狐狸則隨基地、環境與條件改變策略,作品未必具有固定面貌,「我覺得藤本老師比較像刺蝟。」他和曾令理不約而同指出2023年建於福岡的「太宰府天滿宮臨時殿宇」,與大家熟悉的藤本壯介有些不同,讓植物覆上屋頂,凸顯藤本面對人與神明交流、傳說與信仰交織的場所,未用強烈語彙介入,而以較柔軟、浪漫的方式,替精神性留下更多想像。

曾令理近年的創作,逐漸從植物的分岔、捲曲、聚集與生長尋找形式,也不再刻意追求一眼可辨識的「個人風格」。當許多人造形式過了數十年顯得過時,我們卻很少看著樹、花或山感到厭倦,自然總存在差異、變化與無法一次掌握的複雜關係。甚至,「工作愈久,建築師愈熟悉法規、預算、結構與現實限制,卻也可能讓人過早知道什麼『做不到』,問題還沒真正開始,就先被自己否決。」

曾令理提醒自己不要太快知道答案,洪浩鈞則練習不再控制所有答案,並肩走過藤本壯介的建築森林,他們在其中,為偶然、變化與人的自由留下位置。

紙上導覽|2種視角,6個觀看線索

House NA|2011,東京

這是藤本早期我非常喜歡的作品之一,這棟位於日本東京的私人住宅,以其前衛且極具實驗性的透明結構聞名。透過不斷錯開的樓層所創造的縫隙,引入外部的自然光線、同時模糊了室內空間彼此的界線,徹底打破了傳統住宅的封閉感,重新定義了人與空間、以及人與城市環境的互動關係。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表參道Branches|2014,東京

之前曾到過現場,也讓我想起自己曾參與的上海「1000 Trees」,兩者都試圖重新思考高密度都市與自然的關係,前者把大型開發想像成人造山丘,結構柱頂真正承載植物;藤本壯介則讓建築、植栽與邊界彼此交纏得更加有機。觀看時可以先拋下「綠建築」這類標籤,試著找出建築究竟在哪裡結束、自然從何開始。當兩者已經難以清楚切開,或許正是作品最有意思之處。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海市蜃樓市集/光的粒子|2013,中東,設計提案

先是在媒體上看到這件未實現的提案,現場見到模型後,首先想像的是「人在裡面會是什麼感覺」?藤本壯介從如光粒子般的最小結構單元出發,不斷重複、堆疊成巨大空間;若真正置於中東強烈日照下,光源隨時間移動,構件投下的影子也將持續改變。看模型時不妨繞著它走,想像當固定的展場燈光換成一天流動的太陽,眼前這座建築會如何從結構變成時間與光共同生成的空間。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武藏野美術大學美術館.圖書館|2010,東京

我最近正在進行兒少圖書館改造,如今再看這件作品格外有感。圖書館擁有繁複的館藏、設備、動線與管理需求,藤本壯介卻先把問題退回最簡單的地方:圖書館究竟是什麼?他以「書架」貫穿建築,讓書架同時成為牆與空間,又在原本清楚的螺旋秩序中打開洞口,讓人能穿越、抄近路、選擇自己的路。推薦觀眾不要只看最後的漂亮模型,而要比較不同研究模型;所謂自由,往往是經過大量精密研究後才出現的結果。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終極木造宅邸|2008,熊本

學生時就十分喜歡這件作品,單一尺度的木構件不斷堆疊,同塊木頭可以是牆、地板、樓梯,也能成為桌椅與供身體停留的位置。旁邊大量不同階段的study model,揭露一句話就能說明的概念,背後其實經過反覆推敲。這件作品也提醒年輕設計者,尺度小並不代表思考可以縮水,小型構築、裝置與藝術計畫,同樣足以測試材料、身體與空間,慢慢磨出自己的建築語言。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仙台市(暫稱)國際中心車站北區複合設施|預計2031完工

一片片大小不同、彷彿漂浮的屋頂,讓我想起過去在海澤維克工作室參與Google Mountain View總部的經驗。兩件作品都將巨大建築拆解成較輕盈、起伏的屋頂單元,但藤本壯介進一步讓部分屋頂向地面延伸,最後變成能走上去、坐下來的斜坡與地景,「形式本身不是答案」,真正有趣的是形式最後如何進入生活。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浩鈞

Üroborus_studioLab共序工事創辦人暨設計主持人,任教於實踐大學建築設計學系。畢業於英國University of Brighton,後取得UCL The Bartlett School of Architecture建築碩士。曾任海澤維克工作室資深設計師及上海駐地建築師,參與多項大型國際計畫。2017年成立共序工事,實踐橫跨建築、空間、地景、展覽與裝置,關注材料試驗、在地環境,以及使用者如何賦予空間新的可能。

曾令理

偶然設計共同創辦人、國立陽明交通大學建築研究所副教授。畢業於東海大學建築系,後取得The Cooper Union建築碩士與Harvard GSD Design Studies碩士。會任職海澤維克工作室,參與Google Mountain View等計畫;實踐橫跨建築、裝置、公共藝術與材料研究,持續從身體尺度與模型原型探索空間生成的可能。

文|張瑋涵 攝影|羅柏麟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La Vie 20269月號《藤本壯介建築特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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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建築中心」進駐安藤忠雄代表作「TIME'S」!結合導覽、展覽空間與選物商店的建築文化新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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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安藤忠雄設計的複合式設施「TIME'S」內的「京都建築中心(京都建築センター)」,於今(2026)年8月展開試營運、9月2日正式開幕。其以建築為切入點,除向更多人傳遞京都這座城市的魅力,也將持續帶領人們認識建築文化。

為什麼要在京都設立建築中心?

近年來,建築已不再是專業人士或建築愛好者的專屬領域,大眾對於建築的關注日益增加,也逐漸成為人人都能欣賞、討論的文化。而在京都,擁有從世界文化遺產、近代建築到當代建築等極具價值的豐富建築資產,不過,相較於在芝加哥、維也納、哥本哈根、阿姆斯特丹等重視建築文化的城市,早已設有兼具建築導覽、展覽、圖書空間與商店功能的「建築中心(Architecture Center)」,日本至今仍缺乏能讓一般民眾與旅客深入認識、體驗並交流建築文化的場域。

歐美許多建築中心多由政府或基金會支持營運;京都建築中心則是一項由民間自主發起的計畫,希望讓建築文化更貼近日常生活,並在日本扎根。(圖片來源:合同会社まいまい)
歐美許多建築中心多由政府或基金會支持營運;京都建築中心則是一項由民間自主發起的計畫,希望讓建築文化更貼近日常生活,並在日本扎根。(圖片來源:合同会社まいまい)
京都建築中心將以世界知名建築城市──京都為舞台,打造一處讓人們認識建築、欣賞建築、交流建築的文化據點。(圖片來源:京都建築中心)
京都建築中心將以世界知名建築城市──京都為舞台,打造一處讓人們認識建築、欣賞建築、交流建築的文化據點。(圖片來源:京都建築中心)

傳遞建築與地方城市魅力

從這個目的出發的京都建築中心,便以京都為舞台,期盼打造一處宛如「建築文化博物館」的新據點。值得一提的是,營運京都建築中心的正是長期致力於推廣建築文化的「合同会社まいまい」,其除長年經營城市散步導覽品牌「まいまい京都」、每年舉辦超過2,000場導覽活動,同時也策劃了「京都現代建築祭」、「神戶建築祭」及「東京建築祭」,持續以建築與地方文化為主題,向大眾介紹城市的魅力。

進駐安藤忠雄建築名作「TIME'S」

而坐落於京都三條通、高瀨川畔,由安藤忠雄設計的建築名作「TIME'S」,以經典的清水模混凝土與親水的設計,交織出獨特的空間氛圍。然而,隨著時間推移與店家接連撤出,這座知名建築有很長一段時間處於封閉、極待活化利用的狀態。這次將進駐TIME'S一樓的京都建築中心,空間設計找來曾設計2025大阪世博休憩所4的MIDW architects(服部大祐+服部さおり)與studio arche(甲斐貴大)負責,一同打造全新的建築文化據點。

安藤忠雄的代表作TIME'S,以清水模混凝土與潺潺水流交織出獨特的空間氛圍。(圖片來源:京都建築中心)
安藤忠雄的代表作TIME'S,以清水模混凝土與潺潺水流交織出獨特的空間氛圍。(圖片來源:京都建築中心)

打造串聯人、城市與建築的據點

以「串聯人、城市與建築的據點」為核心的京都建築中心,主要有5大功能:推動讓建築成為旅行理由的「建築觀光」,期盼讓「到京都,就參加建築導覽」成為新的旅遊方式,並將導覽收入回饋到珍貴建築的保存與維護,建立起良性循環。建築中心兼具「展覽空間與選物商店」的特色,除將定期舉辦建築主題展覽,也設有販售建築書籍與設計選物的商店。設有以「建築師的書櫃——享受城市與建築」為概念的「建築圖書空間」,將收藏從建築大師到新生代建築師,以及與京都相關的建築師、建築史學者的選書,希望人們能透過閱讀,進一步深化建築體驗。

建築中心將定期舉辦建築主題展覽,也設有販售建築書籍與設計選物的商店。(圖片來源:京都建築中心)
建築中心將定期舉辦建築主題展覽,也設有販售建築書籍與設計選物的商店。(圖片來源:京都建築中心)
京都建築中心也設有由安藤忠雄、伊東豐雄、青木淳等多位建築師親自選書的建築圖書空間。(圖片來源:京都建築中心)
京都建築中心也設有由安藤忠雄、伊東豐雄、青木淳等多位建築師親自選書的建築圖書空間。(圖片來源:京都建築中心)

建築中心也將提供兼具專業知識與導覽技巧的「建築學習」課程,協助學員學習如何以通俗易懂且具吸引力的方式介紹建築,且完成培訓後,也能在建築祭及建築導覽等活動中擔任導覽員,實際運用所學內容。這裡也將成為今年邁入第5年的京都現代建築祭的實體據點,除將配合建築祭舉辦為期數個月的特展,同時也販售建築祭周邊商品與通行護照。

京都建築中心室內空間是意圖(圖片來源:京都建築中心)
京都建築中心室內空間是意圖(圖片來源:京都建築中心)

另外,開幕特展預計將以京都建築中心所在、由安藤忠雄設計的 TIME'S 為主題,舉辦 《時間形塑的建築——TIME'S 與安藤忠雄》(Time-Shaped Architecture: Tadao Ando and TIME’S),帶領觀眾重新審視人、自然與建築之間的關係。

京都建築センター(KYOTO ARCHITECTURE CENTER)
地址:京都市中京区三条通河原町東入中島町92 TIME'S 
開館時間:10:00~18:00,週二休

京都建築中心募資中,有興趣者可點此支持

資料來源|京都建築センタ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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