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國際矚目的西班牙國際設計與建築節Concéntrico!專訪創辦人如何讓葡萄酒鄉化身彩色建築遊樂場

2023年第9屆《草莓》(Fresa)羅馬尼亞建築師Oana Stănescu在廣場上放置一個大型、上下顛倒、內朝外的童趣草莓造型展亭。(攝影:Josema Cutillas、圖片提供:Concéntrico)

西班牙洛格羅尼奧市(Logroño)國際設計與建築節Concéntrico自2015年創立以來,累計搭建100多個裝置,徵選計畫超過來自60多國、3,000個的計畫爭投。一個人口僅15萬人的葡萄酒鄉究竟憑怎樣的魅力,吸引那麼多國際團隊爭相參與?在明年即將邁入10週年之際,創辦人親自解說他們如何透過建築介入翻玩整個城市。

2023年第9屆西班牙藝術家Camille Walala的《投射陰影》(Projected Shadow),以及西班牙meii estudio、Clara Torregrosa與Gabriel Millán《洛格羅尼奧城市游泳池》(PUL)。(攝影:Josema Cutillas、圖片提供:Concéntrico)
2023年第9屆西班牙藝術家Camille Walala的《投射陰影》(Projected Shadow),以及西班牙meii estudio、Clara Torregrosa與Gabriel Millán《洛格羅尼奧城市游泳池》(PUL)。(攝影:Josema Cutillas、圖片提供:Concéntrico)

拉里奧哈(La Rioja)自治區首府洛格羅尼奧(Logroño),在這個西班牙的葡萄酒鄉市中心,《洛格羅尼奧城市游泳池》(PUL)藍色球池、羅馬尼亞建築師Oana Stănescu的倒置草莓展亭,與西班牙當紅藝術家Camille Walala用她擅長飽和色彩透過《投射陰影》(Projected Shadow)裝置,為整座城市揮灑上鮮明活力。建築節Concéntrico舉辦到第9屆,年年都是建築驚喜,過去幾屆還有法國工業設計師Matali Crasset的《黑暗天空》(Dark Sky / Cielo Oscuro)黃色貓頭鷹造型展亭、德國藝術工作室的Plastique Fantastique環繞街屋之上的巨大充氣金戒指《RINGdeLUXE》等等,每年之中的4天,整座城市化身色彩繽紛的建築遊樂場。

Concéntrico在西班牙文中意為「同心圓」,就像來自世界各地的建築團隊、觀念與能量匯聚一地,如同迴音一樣持續在這地方引發迴響。創辦人Javier Peña — Ibáñez提到西班牙同時注重人文和技術的培養,影響他以更全觀性的視角去看待並詮釋建築,「比起建築,我對城市更感興趣。」他始終好奇人們如何理解居住環境的方式,「我發現人們對於私人空間如家庭有很強的歸屬與擁有感,但對與他人共有的公共空間卻沒有這種感覺,我覺得探索這層關係並嘗試改變的策略很有意思。」

2022年第8屆法國工業設計師Matali Crasset 的《黑暗天空》(Dark Sky / Cielo Oscuro)展亭像隻降落黃色貓頭鷹與廣場互動。(攝影:Josema Cutillas、圖片提供:Concéntrico)
2022年第8屆法國工業設計師Matali Crasset 的《黑暗天空》(Dark Sky / Cielo Oscuro)展亭像隻降落黃色貓頭鷹與廣場互動。(攝影:Josema Cutillas、圖片提供:Concéntrico)
2018年第4屆德國藝術工作室的Plastique Fantastique《RINGdeLUXE》。(攝影:Josema Cutillas、圖片提供:Concéntrico)
2018年第4屆德國藝術工作室的Plastique Fantastique《RINGdeLUXE》。(攝影:Josema Cutillas、圖片提供:Concéntrico)

與多國團隊組合一整座城市拼圖

Javier過去曾執行過小型的建築介入裝置,但很快意識到城市的面貌非常多元,僅依靠單一計畫很難建立足夠規模的對話,應對紛雜的社會需求,「要有一系列的建築介入才能夠產生足夠完整、多面向的視角,顧及到整體性的概念。」舉辦建築節成為他的答案,於是在2015年,他回到家鄉洛格羅尼奧正式創立Concéntrico。那麼為什麼不是在其他更大的城市,例如他工作室所在的馬德里?Javier坦言要進行一個具有規模的長期計畫,在熟悉的城市中更容易與各方官方與民間單位合作,而且馬德里的都會尺度太大了,他家鄉的規模正好完美符合其想像,「從具有生態意義的河流與鄉野、歷史城區到更現代化的區域,洛格羅尼奧允許我們用各種靈活的方法進入城市的紋理之中。」這讓Concéntrico可以回應多元議題而不失全觀視野,不只回應建築節所在地,更回應到世界各地對城市理解方式,形成具有廣泛性參考價值的案例研究。

「我們的目標是創建一個國際性的計畫,因此對城市觀察不會受到特定觀點所局限,而是要能從多種文化中提取理解,這使我們能夠與來自不同地方的專業工作者合作。」除了由他邀請、參展的建築企劃,每年有3個計畫透過國際公開徵選,在這一屆就有480個計畫提出申請。Javier笑說與這些團隊在城市中尋找觸發點到計畫逐漸成形是一項非常人工的過程,「像在拼湊一張非常複雜的拼圖,一整年大多時間所有計畫彷彿各自分散漂浮,直到過程中我們逐漸找尋到屬於這一屆的軸線,將它們整合起來。」

2021年第7屆西班牙藝術家SpY《日蝕》(Eclipse)。(攝影:Josema Cutillas、圖片提供:Concéntrico)
2021年第7屆西班牙藝術家SpY《日蝕》(Eclipse)。(攝影:Josema Cutillas、圖片提供:Concéntrico)

不只是建築節,更是全城的建築運動

經過那麼多年,Concéntrico成為這座城市中代表性的活動之一,慢慢地在地人竟也產生歸屬感。Javier坦言許多時候建築節這類設計、文化活動會與大眾脫節,更多是為服務學術與專業群眾而設計,一開始也沒預料到會有全城如此熱烈的響應,「因此多年來我們一直嘗試再深化這種關係,幾乎是與大眾雙向的對話了。」尤其在2023年這屆,Concéntrico還與3所學校的師生展開合作計畫。其中之一是荷蘭Studio Ossidiana在San Bartolomé廣場上的《花園的十字路口》(The Garden of Intersections),在4月的兩個星期裡,團隊與Las Gaunas兒童教育中心(幼兒園和小學)的老師們策劃不同的活動,帶學生辨別裝置裡不同色澤的土壤,並透過裝置造型認識城市遺產,現在作品被移到校園中成為操場上的實驗教室。

一些計畫也在建築節結束後保留到了8月,例如芬蘭建築工作室Hollmén Reuter Sandman Architects的鳥屋可以為鳥類們提供一整季的巢穴。「這些長時間的建築介入方案使Concéntrico的計畫擺脫臨時性節慶的性質,透過這些共享的過程能讓建築裝置的生命得以延長。」Concéntrico除了發展出重複利用建材和循環生活的可能性,隱隱中也加強城市居民的集體認同感。現在走進洛格羅尼奧中,或可發現數百家住宅的陽台或家中角落,曾是Concéntrico建築裝置的一部分被用作桌子、凳子、書架、花盆甚至昆蟲鳥獸的棲息地,煥發新生命,彷彿整個建築節的生命能夠不斷延續下去,不被遺忘。

2023年第9屆芬蘭建築工作室Hollmén Reuter Sandman Architects《鳥屋》(Bird Houses)。(攝影:Josema Cutillas、圖片提供:Concéntrico)
2023年第9屆芬蘭建築工作室Hollmén Reuter Sandman Architects《鳥屋》(Bird Houses)。(攝影:Josema Cutillas、圖片提供:Concéntrico)
2023年第9屆荷蘭Studio Ossidiana《花園的十字路口》(The Garden of Intersections)。(攝影:Josema Cutillas、圖片提供:Concéntrico)
2023年第9屆荷蘭Studio Ossidiana《花園的十字路口》(The Garden of Intersections)。(攝影:Josema Cutillas、圖片提供:Concéntrico)

建築節的生命未完待續

由此看來,Concéntrico自然也對於環境永續深具意識。Javier提到Concéntrico大多數的建築裝置多使用在地公司Garnica所提供的環保膠合木板製作,這家公司在洛格羅尼奧和萊昂(León)省擁有白楊樹園,並致力在農村地區創造就業機會,讓這項合作特別有社會意義。此外,Concéntrico致力於回收每屆建築節使用的材料,像是這屆比利時NPO Pool is Cool和建築團體Dallas共組團隊,僅重複利用前一年義大利和比利時建築工作室Piovenefabi留下的材料,將當時的紅色圓形劇場化身新計畫《鯰魚》(Siluroño)裝置,現在還作為附近酒吧的家具使用。他說明在與一整個城市集體行動與學習的過程中,中、長期性的創作想法才逐漸浮現,這些在最初的幾屆中是完全無法獲得並想像到的。

提到建築節能成功舉辦那麼多屆,Javier認為關鍵在於城市政策治理、公務員培訓,還有居民是否能展開對城市可能性的想像並行動,只有齊聚所有要素並相互協調時,才可能在城市設計取得結構性的進展,缺一都將是不可能。「現在看起來不同屆之間有很多關聯性,幾乎像是一場不斷交織並且逐年深入、接續的故事,這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公眾的回應,使我們有機會承擔更多風險並一次次開啟新的討論。」最後不禁問起他Concéntrico即將邁入10週年了,未來還會想走向哪裡、挑戰什麼?「第10屆或許會是一個停頓或是終點,我們希望回顧過去並編輯一本能夠匯聚我們所有實踐與想法的書籍。在這些年裡,我們走得太快了,回顧、分析和學習是為了能夠繼續前進。」

圖左為2022年第8屆由義大利建築工作室Associates Architecture《非凡之門》(Puerta extraordinaria);2022年第8屆德國工業設計師Konstantin Grcic《競技場們》(Arenas)。(攝影:Josema Cutillas、圖片提供:Concéntrico) 
圖左為2022年第8屆由義大利建築工作室Associates Architecture《非凡之門》(Puerta extraordinaria);2022年第8屆德國工業設計師Konstantin Grcic《競技場們》(Arenas)。(攝影:Josema Cutillas、圖片提供:Concéntrico) 
2023年第9屆《草莓》(Fresa)羅馬尼亞建築師OanaStănescu在廣場上放置一個大型、上下顛倒、內朝外的童趣草莓造型展亭。(攝影:Josema Cutillas、圖片提供:Concéntrico) 
2023年第9屆《草莓》(Fresa)羅馬尼亞建築師OanaStănescu在廣場上放置一個大型、上下顛倒、內朝外的童趣草莓造型展亭。(攝影:Josema Cutillas、圖片提供:Concéntrico) 

Javier Peña — Ibáñez
1985年出生於西班牙洛格羅尼奧,在馬德里開設建築工作室。曾在歐洲設計學院(IED)、Universidad Francisco de Vitoria和Dmad等學校任教。於2015年創立洛格羅尼奧國際設計與建築節Concéntrico並共同主理Lovisual系列活動。目前主要從事策展,在CentroCentro共同策展《Madrid Diversa》(2022)、策展比利時布魯塞爾《一個來自西班牙的視野-新歐洲包浩斯》(2022)等。

文|吳哲夫 攝影|Josema Cutillas 圖片提供|Concéntrico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3/8月號《路上觀察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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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浩鈞、曾令理帶逛!走進《藤本壯介建築展:原初.未來.森》未完待續的設計現場
洪浩鈞、曾令理帶逛!走進《藤本壯介建築展:原初.未來.森》未完待續的設計現場

真正的建築搬不進美術館,建築展只能以模型、圖紙、材料與影像替代,《藤本壯介建築展:原初.未來.森》卻反過來讓設計尚未成形前的試探與靈光浮上擡面。先後任職於海澤維克工作室(Heatherwick Studio)的洪浩鈞與曾令理,如今各自發展展設計實踐。兩人從藤本壯介如何以森林、曖昧與重複單元重新理解空間,一路談回:設計或許不只是精確控制,更是在精確後,仍願為未知留下餘地。

本文選自La Vie 20269月號《藤本壯介建築特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我猜浩鈞來看展,應該會停在那些process很密集、探索感很強的地方。」曾令理說過去在海澤維克工作室,桌上常擺著粗糙、甚至「有點醜、莫名其妙」的模型,「為什麼這個留下來?為什麼另一個被放棄?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她相信模型本身就是思考,手先動起來,下一步才從眼前的意外浮現。洪浩鈞同樣熟悉這套節奏,他記得海澤維克工作室幾乎被模型與打樣塞滿;至今他仍相信,實際做出來後,材料的重量、距離與觸感才會回到身體。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當一般建築展從概念、競圖、設計發展一路走向模型與落成,清楚而線性;《藤本壯介建築展:原初.未來.森》卻把不同年代、尺度與狀態的模型錯落、懸吊在展場中,讓原本分屬不同時間的念頭同時出現。「就像走進森林,你無從得知哪棵樹是第一棵樹。」曾令理建議參觀時不妨先迷路,突然被某塊材料、洋芋片、火柴盒這些日常物件吸走,也沒關係。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觀看到共處,建築發生在人與人之間

曾令理注意到有些展品被懸起,有些接近平視,有些得蹲低觀看,建築模型慣常的「上帝視角」因此被打破。當人無法一眼掌握全貌,便開始想像自己若置身其中,會站在哪裡、如何移動。洪浩鈞則發現,一般展覽容易形成「觀眾vs作品」的單向對話,但在「思想之森」裡,人穿梭其間,轉身時可能與其他觀眾相遇。「這時候不只是我跟作品,而是我、作品,還有他者,這其實很像藤本壯介的建築。」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藤本壯介的早期住宅裡,家庭成員各自找到位置,不必始終待在同處,卻能隱約感覺到彼此;到了「2025年日本大阪.關西萬博環形大屋頂」(大屋根),這層關係被放大成陌生人的交會。人在巨大木構下行走,感受到的不只有建築,也包括身旁的人如何停留、穿越,最後共同望向天空。建築由被觀看的物件,轉化成讓關係發生的媒介。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自由,需要被精確設計

談及「自然」,曾令理就聯想到藤本壯介曾經提過的「巢與穴」。「巢」接近熟悉的功能性空間,坐、睡、行走的位置都被仔細預想;「穴」不同,洞穴原本不是為人設計,人進入後才慢慢發現哪裡適合坐、哪處能倚靠。森林也是如此,沒有「客廳」或「走廊」的標示,卻提供足夠差異,讓身體自行找到位置。因此,藤本壯介的自由並非來自少做設計。當建築師不直接規定這裡是椅子、那裡只能通行,就必須預想更多姿勢與使用方式,尺度、結構、材料與視線反而需要更精準。曾令理將其概括為:「精確是自由成立的條件。」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浩鈞則笑說:「有些事情也不能講太明白,像談戀愛,曖昧的時候很多事情說破就失去美感。」他曾實際走訪台南的「南埕衖事」,沿立面樓梯前進,小平台不斷提供停頓、看風景或改變方向的可能。比起形式,洪浩鈞更在意最後形成的「氛圍」,光線、氣味、顏色,甚至有人從身旁經過的瞬間,都可能讓空間產生情感。這些難以畫進圖面的東西,往往才決定人如何記住一個地方。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當人開始使用,建築才真正離開設計者

共序工事曾將新北三重頂崁工業區的電梯零件工廠改造成「QUAN泉場」,完工後卻陸續出現團隊未曾預想的使用:樂團演出、品牌活動、藝術與設計展覽。原本功能明確的工廠,在不同時間長出不同身分。洪浩鈞發現,設計者認為不正確的使用,對真正生活其中的人未必不合理;若空間只能按照使用說明書存在,反而失去繼續生長的可能。

曾令理從藤本壯介的作品裡看到類似命題,她認為藤本壯介改變最多的是尺度,以及面對的「人數」;始終沒變的,則是如何讓不同個體透過簡單秩序彼此連結,同時保有自由。對做過大型專案的兩人來說,「真正困難的,是如何讓非常複雜的技術,最後不要被看見。」曾令理看到藤本壯介以大量纖細單元形成如光、如海市蜃樓般的巨大空間,概念一眼便懂,設計者卻不免思考:構件到了真實尺度有多粗?如何接合、抗風、施工?又如何在所有重量加入後,仍維持近乎消失的輕盈?

洪浩鈞隨即想到自己在海澤維克工作室參與上海「1000Trees」的經驗,模型裡只需把小樹插到柱頂,真正落地時,柱體卻必須同時處理結構、土壤、植栽重量、排水、灌溉與維護,團隊甚至製作1:1柱體進行測試。「模型看起來很輕鬆,真的做完全是另一回事。」

要當刺蝟,還是狐狸?

表面上,藤本壯介與海澤維克皆挑戰了建築理所當然的樣貌,但曾令理認為藤本使用的多半仍是建築領域熟悉的材料與構造,他反覆追問的是,內外為何非得明確分開?家具能不能成為建築?屋頂只能是屋頂嗎?海澤維克則更常從物件、材料與製造發問,橋為什麼一定要像橋?既有工法還能不能換種方式?

洪浩鈞的老師曾以「刺蝟與狐狸」比喻建築師:刺蝟沿著核心信念持續深挖,形成連貫而可辨識的語言;狐狸則隨基地、環境與條件改變策略,作品未必具有固定面貌,「我覺得藤本老師比較像刺蝟。」他和曾令理不約而同指出2023年建於福岡的「太宰府天滿宮臨時殿宇」,與大家熟悉的藤本壯介有些不同,讓植物覆上屋頂,凸顯藤本面對人與神明交流、傳說與信仰交織的場所,未用強烈語彙介入,而以較柔軟、浪漫的方式,替精神性留下更多想像。

曾令理近年的創作,逐漸從植物的分岔、捲曲、聚集與生長尋找形式,也不再刻意追求一眼可辨識的「個人風格」。當許多人造形式過了數十年顯得過時,我們卻很少看著樹、花或山感到厭倦,自然總存在差異、變化與無法一次掌握的複雜關係。甚至,「工作愈久,建築師愈熟悉法規、預算、結構與現實限制,卻也可能讓人過早知道什麼『做不到』,問題還沒真正開始,就先被自己否決。」

曾令理提醒自己不要太快知道答案,洪浩鈞則練習不再控制所有答案,並肩走過藤本壯介的建築森林,他們在其中,為偶然、變化與人的自由留下位置。

紙上導覽|2種視角,6個觀看線索

House NA|2011,東京

這是藤本早期我非常喜歡的作品之一,這棟位於日本東京的私人住宅,以其前衛且極具實驗性的透明結構聞名。透過不斷錯開的樓層所創造的縫隙,引入外部的自然光線、同時模糊了室內空間彼此的界線,徹底打破了傳統住宅的封閉感,重新定義了人與空間、以及人與城市環境的互動關係。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表參道Branches|2014,東京

之前曾到過現場,也讓我想起自己曾參與的上海「1000 Trees」,兩者都試圖重新思考高密度都市與自然的關係,前者把大型開發想像成人造山丘,結構柱頂真正承載植物;藤本壯介則讓建築、植栽與邊界彼此交纏得更加有機。觀看時可以先拋下「綠建築」這類標籤,試著找出建築究竟在哪裡結束、自然從何開始。當兩者已經難以清楚切開,或許正是作品最有意思之處。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海市蜃樓市集/光的粒子|2013,中東,設計提案

先是在媒體上看到這件未實現的提案,現場見到模型後,首先想像的是「人在裡面會是什麼感覺」?藤本壯介從如光粒子般的最小結構單元出發,不斷重複、堆疊成巨大空間;若真正置於中東強烈日照下,光源隨時間移動,構件投下的影子也將持續改變。看模型時不妨繞著它走,想像當固定的展場燈光換成一天流動的太陽,眼前這座建築會如何從結構變成時間與光共同生成的空間。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武藏野美術大學美術館.圖書館|2010,東京

我最近正在進行兒少圖書館改造,如今再看這件作品格外有感。圖書館擁有繁複的館藏、設備、動線與管理需求,藤本壯介卻先把問題退回最簡單的地方:圖書館究竟是什麼?他以「書架」貫穿建築,讓書架同時成為牆與空間,又在原本清楚的螺旋秩序中打開洞口,讓人能穿越、抄近路、選擇自己的路。推薦觀眾不要只看最後的漂亮模型,而要比較不同研究模型;所謂自由,往往是經過大量精密研究後才出現的結果。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終極木造宅邸|2008,熊本

學生時就十分喜歡這件作品,單一尺度的木構件不斷堆疊,同塊木頭可以是牆、地板、樓梯,也能成為桌椅與供身體停留的位置。旁邊大量不同階段的study model,揭露一句話就能說明的概念,背後其實經過反覆推敲。這件作品也提醒年輕設計者,尺度小並不代表思考可以縮水,小型構築、裝置與藝術計畫,同樣足以測試材料、身體與空間,慢慢磨出自己的建築語言。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仙台市(暫稱)國際中心車站北區複合設施|預計2031完工

一片片大小不同、彷彿漂浮的屋頂,讓我想起過去在海澤維克工作室參與Google Mountain View總部的經驗。兩件作品都將巨大建築拆解成較輕盈、起伏的屋頂單元,但藤本壯介進一步讓部分屋頂向地面延伸,最後變成能走上去、坐下來的斜坡與地景,「形式本身不是答案」,真正有趣的是形式最後如何進入生活。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浩鈞

Üroborus_studioLab共序工事創辦人暨設計主持人,任教於實踐大學建築設計學系。畢業於英國University of Brighton,後取得UCL The Bartlett School of Architecture建築碩士。曾任海澤維克工作室資深設計師及上海駐地建築師,參與多項大型國際計畫。2017年成立共序工事,實踐橫跨建築、空間、地景、展覽與裝置,關注材料試驗、在地環境,以及使用者如何賦予空間新的可能。

曾令理

偶然設計共同創辦人、國立陽明交通大學建築研究所副教授。畢業於東海大學建築系,後取得The Cooper Union建築碩士與Harvard GSD Design Studies碩士。會任職海澤維克工作室,參與Google Mountain View等計畫;實踐橫跨建築、裝置、公共藝術與材料研究,持續從身體尺度與模型原型探索空間生成的可能。

文|張瑋涵 攝影|羅柏麟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La Vie 20269月號《藤本壯介建築特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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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建築中心」進駐安藤忠雄代表作「TIME'S」!結合導覽、展覽空間與選物商店的建築文化新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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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安藤忠雄設計的複合式設施「TIME'S」內的「京都建築中心(京都建築センター)」,於今(2026)年8月展開試營運、9月2日正式開幕。其以建築為切入點,除向更多人傳遞京都這座城市的魅力,也將持續帶領人們認識建築文化。

為什麼要在京都設立建築中心?

近年來,建築已不再是專業人士或建築愛好者的專屬領域,大眾對於建築的關注日益增加,也逐漸成為人人都能欣賞、討論的文化。而在京都,擁有從世界文化遺產、近代建築到當代建築等極具價值的豐富建築資產,不過,相較於在芝加哥、維也納、哥本哈根、阿姆斯特丹等重視建築文化的城市,早已設有兼具建築導覽、展覽、圖書空間與商店功能的「建築中心(Architecture Center)」,日本至今仍缺乏能讓一般民眾與旅客深入認識、體驗並交流建築文化的場域。

歐美許多建築中心多由政府或基金會支持營運;京都建築中心則是一項由民間自主發起的計畫,希望讓建築文化更貼近日常生活,並在日本扎根。(圖片來源:合同会社まいま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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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建築中心將以世界知名建築城市──京都為舞台,打造一處讓人們認識建築、欣賞建築、交流建築的文化據點。(圖片來源:京都建築中心)
京都建築中心將以世界知名建築城市──京都為舞台,打造一處讓人們認識建築、欣賞建築、交流建築的文化據點。(圖片來源:京都建築中心)

傳遞建築與地方城市魅力

從這個目的出發的京都建築中心,便以京都為舞台,期盼打造一處宛如「建築文化博物館」的新據點。值得一提的是,營運京都建築中心的正是長期致力於推廣建築文化的「合同会社まいまい」,其除長年經營城市散步導覽品牌「まいまい京都」、每年舉辦超過2,000場導覽活動,同時也策劃了「京都現代建築祭」、「神戶建築祭」及「東京建築祭」,持續以建築與地方文化為主題,向大眾介紹城市的魅力。

進駐安藤忠雄建築名作「TIME'S」

而坐落於京都三條通、高瀨川畔,由安藤忠雄設計的建築名作「TIME'S」,以經典的清水模混凝土與親水的設計,交織出獨特的空間氛圍。然而,隨著時間推移與店家接連撤出,這座知名建築有很長一段時間處於封閉、極待活化利用的狀態。這次將進駐TIME'S一樓的京都建築中心,空間設計找來曾設計2025大阪世博休憩所4的MIDW architects(服部大祐+服部さおり)與studio arche(甲斐貴大)負責,一同打造全新的建築文化據點。

安藤忠雄的代表作TIME'S,以清水模混凝土與潺潺水流交織出獨特的空間氛圍。(圖片來源:京都建築中心)
安藤忠雄的代表作TIME'S,以清水模混凝土與潺潺水流交織出獨特的空間氛圍。(圖片來源:京都建築中心)

打造串聯人、城市與建築的據點

以「串聯人、城市與建築的據點」為核心的京都建築中心,主要有5大功能:推動讓建築成為旅行理由的「建築觀光」,期盼讓「到京都,就參加建築導覽」成為新的旅遊方式,並將導覽收入回饋到珍貴建築的保存與維護,建立起良性循環。建築中心兼具「展覽空間與選物商店」的特色,除將定期舉辦建築主題展覽,也設有販售建築書籍與設計選物的商店。設有以「建築師的書櫃——享受城市與建築」為概念的「建築圖書空間」,將收藏從建築大師到新生代建築師,以及與京都相關的建築師、建築史學者的選書,希望人們能透過閱讀,進一步深化建築體驗。

建築中心將定期舉辦建築主題展覽,也設有販售建築書籍與設計選物的商店。(圖片來源:京都建築中心)
建築中心將定期舉辦建築主題展覽,也設有販售建築書籍與設計選物的商店。(圖片來源:京都建築中心)
京都建築中心也設有由安藤忠雄、伊東豐雄、青木淳等多位建築師親自選書的建築圖書空間。(圖片來源:京都建築中心)
京都建築中心也設有由安藤忠雄、伊東豐雄、青木淳等多位建築師親自選書的建築圖書空間。(圖片來源:京都建築中心)

建築中心也將提供兼具專業知識與導覽技巧的「建築學習」課程,協助學員學習如何以通俗易懂且具吸引力的方式介紹建築,且完成培訓後,也能在建築祭及建築導覽等活動中擔任導覽員,實際運用所學內容。這裡也將成為今年邁入第5年的京都現代建築祭的實體據點,除將配合建築祭舉辦為期數個月的特展,同時也販售建築祭周邊商品與通行護照。

京都建築中心室內空間是意圖(圖片來源:京都建築中心)
京都建築中心室內空間是意圖(圖片來源:京都建築中心)

另外,開幕特展預計將以京都建築中心所在、由安藤忠雄設計的 TIME'S 為主題,舉辦 《時間形塑的建築——TIME'S 與安藤忠雄》(Time-Shaped Architecture: Tadao Ando and TIME’S),帶領觀眾重新審視人、自然與建築之間的關係。

京都建築センター(KYOTO ARCHITECTURE CENTER)
地址:京都市中京区三条通河原町東入中島町92 TIME'S 
開館時間:10:00~18:00,週二休

京都建築中心募資中,有興趣者可點此支持

資料來源|京都建築センタ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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