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藝術幕後談!「安娜琪舞蹈劇場」 ✕ 「NAXS FUTURE 」對談,科技藝術展演為什麼/要怎麼好看?

安娜琪舞蹈劇場、NAXS FUTURE 涅所未來對談科技藝術展演

有了科技後,看一場展演越來越接近做一場夢。隨著新技術不停歇誕生,科技藝術展演如同變形蟲,線上、線下各自進化,亦虛實交融。這次幕後「造夢人」們現身,聊聊時下科技藝術展演的力量、侷限和可能的體驗視角。

當代舞團「安娜琪舞蹈劇場」,在純舞蹈中融入科技,探問人與科技間的進退哲思;新媒體藝術工作室「NAXS FUTURE」(涅所)近年專注於高度實驗性的線上展演及沉浸式XR體驗,以新媒體為語言連結國際。

一個以實體肉身探問科技,一個以虛擬語言對話真實,兩個團隊都已在科技藝術領域耕耘逾10年,各自的創辦人也不約而同,早早在對方首件原創作品中便收穫觸動——2017年,謝杰樺行走在NAXS的沉浸式劇場《Render Ghost》中,第一次體驗在VR展場中與他人相遇,馮涵宇則猶記在學生時代的電腦螢幕前,因《第七感官》(2011)在當年結合投影技術與舞蹈的新穎嘗試而驚艷。而創造這般新鮮又深刻的生命體驗,也正是他們甘願投身這一領域的使命感召,和持續為世界勾勒的想像。

安娜琪舞蹈劇場作品《第七感官》(2011),發生在一個互動式裝置場域,觀眾與舞者的一舉一動被偵測並與空間進行互動,在當年是結合投影技術與舞蹈的新穎嘗試。(圖:安娜琪舞蹈劇場提供)
安娜琪舞蹈劇場作品《第七感官》(2011),發生在一個互動式裝置場域,觀眾與舞者的一舉一動被偵測並與空間進行互動,在當年是結合投影技術與舞蹈的新穎嘗試。(圖:安娜琪舞蹈劇場提供)

謝杰樺

安娜琪舞蹈劇場創辦人暨藝術總監,編舞家。背景橫跨建築與舞蹈,擅以空間概念結合科技元素,融入舞蹈與身體創作。知名作品包括科技舞作《第七感官》、《Second Body》、《永恆的直線》及《肉身賽博格》。參與共創一系列舞蹈裝置作品《日常編舞》及《健康操》,延伸舞蹈的表現形式至表演以外。曾任2017臺北世界大學運動會開幕典禮文化演出導演之一。

馮涵宇

NAXS STUDIO共同創辦人與創意總監,創作跨越新媒體藝術、XR、遊戲式線上體驗、平面設計、電子音樂和劇場等領域。NAXS工作室以「遊戲」為核心方法論,持續製作高度實驗性的作品,遊走於實驗藝術和創新商業製作,同時積極與全球藝術家和品牌合作,探索沉浸式內容的潛力。多年來亦以別名Software2050進行創作,從非人類中心的視角探索人工智慧與人類世界之間的關係。

Q:為什麼想投身科技藝術展演?是被什麼魅力收服?


馮涵宇
我大學時的技能和夢想其實都是平面設計,但同時間開始和NAXS的共同創辦人知藝參與很多電子樂派對,沒事就往 The Wall、Korner、Pipe 跑,因緣際會,也受邀做一些裝置藝術,漸漸嘗試使用雷射、煙霧、投影、 VJ,往適合電音跟party的方向創作、組團參與台北數位藝術節,也才順理成章去讀北藝大的新媒體研究所。

近年比較被「遊戲式線上體驗」吸引,一是本來就喜歡玩遊戲(笑),也因為其中的 「連結」——玩遊戲時很快就可以跟來自世界各地、說著不同語言、不同族群的人玩在一起,就會想像,如果這件事結合其他藝術領域會怎樣?甚至如果可以用各個想要的視角去觀看、參與到作品裡,跟表演者產生關係,這都是遊戲媒材的潛力。遊戲就是「世界建構」 (world building),每個遊戲都是一個架空的小世界,可以在幻想時空裡做任何事,能這樣在日常生命經驗之外去體驗不同世界觀還滿重要的。

NAXS FUTURE與「夕陽音樂」合作的台灣首場線上音樂祭《夕陽小鎮SUNSET TOWN》(2023),在虛擬世界中打造出街頭舞台。(圖:NAXS FUTURE提供)
NAXS FUTURE與「夕陽音樂」合作的台灣首場線上音樂祭《夕陽小鎮SUNSET TOWN》(2023),在灑滿落日餘暉的虛擬世界中打造出街頭舞台。(圖:NAXS FUTURE提供)

謝杰樺 我大學讀建築,但根基的喜好還是所謂「在舞台上跳舞的肢體」,畢業後念了跳舞、成立舞團、做了《第七感官》,那是2010年左右,整個硬體環境有滿大躍進,我理解到「科技真的可以跟我的身體做對話」,就真的一直往這個方向走下去。

我的作品大多一定會處理到人與科技的互動,當科技成為我的雙人舞舞伴,我們可以一起做出什麼?是我至今一直想挖掘的可能性。

在現代,科技帶來最大的潛力是「互動」——作為觀眾時,觀看經驗改變,「第四面牆」不再,可以經由行動產生跟作品的關係,科技也像是一面新的鏡子,讓人看到生命經驗之外的事。對表演者、創作者來說,則不同於過往,每一刻都是雕刻的、每一幕都是精心處理好的,觀眾進來後的事不一定都會照你想的發生,會產生新的關係和詮釋,處理這樣的作品是很大的挑戰,也非常吸引我。

安娜琪舞蹈劇場作品《永恆的直線》(2019),聯手科技藝術創作團隊「叁式」、燈光設計團隊「瓦豆」,與煙霧藝術家林書瑜,探討死亡在數位時代的全新定義與存在。(圖:參式攝影、安娜琪舞蹈劇場提供)
安娜琪舞蹈劇場作品《永恆的直線》(2019),聯手科技藝術創作團隊「叁式」、燈光設計團隊「瓦豆」,與煙霧藝術家林書瑜,探討死亡在數位時代的全新定義與存在。(圖:參式攝影、安娜琪舞蹈劇場提供)

Q:近年「虛實整合」已成趨勢,如何看待實體與虛擬展演的關係?


馮涵宇
疫情之後我們常被問到:實體展演不可取代,你們怎麼看?我百分之百同意實體展演絕對不可取代,我們過去也創作實體展演作品、我也喜歡看,但是我們現在之所以做線上或虛實整合展演,本身出發點就不是為了取代實體,它們本來就是不一樣的東西。

以虛實整合展演來說,虛擬科技可以和實體展演互補甚至互為主體,可以平等地互相對話、交流、影響,進而產生出一種新的觀看方式。線上展演也是一樣的邏輯,本身就應該被視為一種完整的體驗形式——所以反過來講,線上展演也不會被實體展演取代,就像《魔獸世界》和遊樂場互不干涉,有不同的特色、表現方式和客群。

安娜琪舞蹈劇場作品《Second Body》 於2015年首演,以360度全身投影形塑出對應自然人體(First Body)的「第二身體」運動經驗。(圖:謝岱汝攝影(左)、鄭敬儒攝影(右)
安娜琪舞蹈劇場作品《Second Body》 於2015年首演,以360度全身投影形塑出對應自然人體(First Body)的「第二身體」運動經驗。(圖:謝岱汝攝影(左)、鄭敬儒攝影(右)

謝杰樺 我的創作是探索身體在所謂數位時代會發生的改變,過程中透過和科技的互動,產生新的體驗或反思,所以表現形式上多少一定要有虛實內容的merge。

之前疫情期間大量思考,跳舞是很肉身的、很強調實際經驗的,那要如何找到一個切入點,讓它和線上展演結合?

對舞團來說,要讓線上跟現場真的融合,其實要先回到舞者訓練打造起,目前「數位訊號進到表演後會如何影響身體?」對於接受典型學院派訓練的舞者來講,還不是這麼熟悉。

做《Second Body》時,我花了2年把舞者傳統的表演方法打掉、重新建構,和NAXS合作虛實整合的數位實驗版時,看他們創造的畫面引出來的想像,也持續push我思考, 當科技跟生活可以如此混合的時候,我要怎麼準備我的身體?

兩方藉2022年桃園科技藝術節的契機,重新演繹安娜琪舞作《Second Body》虛實整合的數位 實驗版,展場被一道大幕分隔出虛實兩座場域,虛擬空間中有一即時捕捉真人舞者動作而生成的虛擬舞 者一同演出;NAXS也設計遊戲引擎機制,讓觀眾可以透過手機登入虛擬世界,操控像光球般的角色四處 游移,隨心選擇想要的視角觀看。(圖:NAXS FUTURE提供)
兩方藉2022年桃園科技藝術節的契機,重新演繹安娜琪舞作《Second Body》虛實整合的數位 實驗版,展場被一道大幕分隔出虛實兩座場域,虛擬空間中有一即時捕捉真人舞者動作而生成的虛擬舞 者一同演出;NAXS也設計遊戲引擎機制,讓觀眾可以透過手機登入虛擬世界,操控像光球般的角色四處 游移,隨心選擇想要的視角觀看。(圖:NAXS FUTURE提供)

馮涵宇 杰樺對舞蹈、對身體的觀察很細膩,他會談肌肉、汗滴、紋理,這是我們做純數位創作比較不會觀察到、也無法挑戰的事情,但我們可以嘗試為舞者做出更抽象、流動的皮膚,以動作帶動空間中的粒子等等,把想像空間延伸出來,做一些實體展演做不到的事情,再將虛實並行在一起,就可以有新的對話產生。

Q:時下科技展演的侷限是?如何降低體驗過程中「介面」帶來的疏離感?


馮涵宇
常會遇到的侷限可能是成本 (笑),當然現在也一定會慢慢被解決,大眾可以接觸到的科技越來越厲害,透過科技創作的成本會持續下降,AI 就是很大的例子。

另一個問題是「時效性」,雖然大家會講藝術是「永恆」 的,觀念可以一直打動人,但有些科技藝術,尤其是VR 畫面,只要一過再回頭看,那個技術就是不會再那麼「酷」。

至於對介面的疏離,首先我覺得要依照群體來界定,對 Z 世代、Alpha世代來說,螢幕這個介面非常親切,使用鍵盤、滑鼠穿梭在虛擬世界裡是很舒適的。但如果把他帶到兩廳院,坐在固定的椅子上、面對鏡框式的舞台,這個介面對他來說或許反而是疏離的。

NAXS FUTURE與澳洲舞者合作《Body Crysis》(2023),台北、墨爾本、 線上虛擬空間三方共演,成功拉動世界各地觀眾跳到虛構世界跟舞者互動。(圖:NAXS FUTURE提供)
NAXS FUTURE與澳洲舞者合作《Body Crysis》(2023),台北、墨爾本、 線上虛擬空間三方共演,成功拉動世界各地觀眾跳到虛構世界跟舞者互動。(圖:NAXS FUTURE提供)

謝杰樺 對於舞蹈而言,每個人一出生的零分零秒開始就擁有「身體」,人類有天生的趨性會使用身體,進而產生經驗、情感和思考,所以用身體表演時,召喚的是我們整個生命歷程,只是可能因文化跟地域的關係而不同。

但科技並不是這樣時刻陪伴我們,經由科技經驗產生的思考或觀察,也不會跟每個人都有關,所以在科技展演的創作過程中,創作者要去橋接處理的,是怎樣再拉回觀眾的生命經驗去回應,所謂「介面」事實上只是要透過什麼方式讓觀眾共感。

那時在《Second Body》數位實驗版的展場中,同時有實體舞者和虛擬兩種觀看選擇, 可以很明顯看見不同年齡層的觀眾,會隨成長經驗的不同聚集到自己熟悉的觀賞介面前,就發現「線上」跟「現場」兩種感知經驗要怎麼交融這題,到頭來好像也跟生命經驗有關。

《Second Body》數位實驗版的展場中,同時有實體舞者和虛擬兩種觀看選擇,也映現出觀眾不同的生命經驗與觀看偏好。(圖:劉薳粲攝影)
《Second Body》數位實驗版的展場中,同時有實體舞者和虛擬兩種觀看選擇,也映現出觀眾不同的生命經驗與觀看偏好。(圖:劉薳粲攝影)

馮涵宇 生命經驗有兩個面向,一個是杰樺說的「連結原有的」,另一個也正是科技藝術有趣的地方——創造一種新的生命經驗。

NAXS早期滿著迷於去尋找人類生命經驗的「原型」,很多作品都會探索afterlife(死後生活)、奇點的概念,這是人類未知的經驗,但我們試圖用科技讓大家感受到。神祕的,大家也真的可以被感動,可能這些就是某種很底層,刻在大家的基因裡面的東西吧。

Q:手邊正進行什麼新創作?認為接下來科技藝術還會往哪走?


馮涵宇
目前正在和丹麥、德國的團隊合製VR作品《Dark Rooms》,以4D的體驗討論非主流的Kink文化;明年3月預計舉辦第二季虛擬音樂節《夕陽小鎮》,在第一季的基礎上加入更多遊戲機制,非常難做(笑)!也正在幫藝術家許家維製作一個location based的VR作品。

我認為接下來的科技藝術,最直觀也最大的趨勢就是AI,剛提到技術的「民主化」,隨著高深技術的普及,可能讓「原創」的概念、既有從業者的身分被挑戰,但也會促成創造力的大躍進,令人擔憂也令人期待。

我自己還很期待更下一個階段,一個獨立思考、有主體性的AI出來向世界宣示,它做了一些突破性、超過人類想像邊界的事,會很有趣也很恐怖,我們應該滿快可以看到。

謝杰樺 數位科技帶來時間跟空間的跳接,人們在不同的地方卻可以共享一些時間、過程,甚至混合過去和現在,折疊時空,這也和重力、黑洞的議題相關,我們現在正跟台大的天文物理教授研究這題,預計在C-LAB的球形空間演繹「當時間空間不連續,身體會發生什麼事?」另一個是和英國合作探索,是否有可能讓AI去理解各個國家、東西方不同文化舞者表現身體的差異。

「科技」二字,本身就有時間性,隨著技術的進步,「科技」會不斷變成「日常生活」,而隨著創作者的熟稔、觀眾的理解越來越深,科技藝術展演基本上一定還是會回到「怎麼樣好好說一個故事」,我想,如何讓人類的身體,透過科技接收感受的過程更細緻、豐富,會是藝術家、創作者們持續要努力的方向。

安娜琪在近作《肉身賽博格》中以舞者的身體動態串接AI辨識,透過大量螢幕拼接軀幹,打破眼見為憑的確切。(圖:陳韋勝攝影、臺中國家歌劇院提供)
安娜琪在近作《肉身賽博格》中以舞者的身體動態串接AI辨識,透過大量螢幕拼接軀幹,打破眼見為憑的確切。(圖:陳韋勝攝影、臺中國家歌劇院提供)

採訪整理|李尤
攝影|謝岱汝、林峻永、劉宸吟、鄭敬儒、陳長志、叁式
圖片提供|安娜琪舞蹈劇場、NAXS FUTURE、臺中國家歌劇院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4/9月號《賦予自由律動的當代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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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座GINZA SIX全新裝置《Marathon. Women.》:英國藝術家Julian Opie打造懸浮空中的馬拉松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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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城市街道到山林越野,跑步是一種跨越世代和文化的共同本能,努力往前奔跑揮汗的姿態,更在某些時刻達到鼓舞人心的能量。以此為想像,英國藝術家Julian Opie的全新LED影像裝置作品《Marathon. Women.》,則讓銀座GINZA SIX的挑空中庭化身為「懸浮空中的跑道」!

作品極具辨識度的Julian Opie,其極簡線條搭配鮮明色彩,強烈簡約風格讓人看過後就印象深刻;其作品靈感來自生活四面八方,從古典肖像畫、埃及象形文字、日本浮世繪,到公共指標與道路標誌等,經由他之手,都能被轉化一件件簡潔明快的視覺創作。

Julian Opie倫敦工作室照(圖片來源:GINZA SIX)
Julian Opie倫敦工作室照(圖片來源:GINZA SIX)

在空中展開一場無止境的馬拉松

本次《Marathon. Women.》同樣依循Julian Opie的視覺語彙,以英國國家田徑代表隊選手為靈感的影像裝置,只見7位女性跑者化為擁有鮮豔色彩與簡潔線條的人物形象,並各自以不同的顏色與速度,在彷彿漂浮於半空中的長方形螢幕上不斷奔馳,形成一場沒有終點的賽跑。

《Marathon. Women.》中7位跑者的奔跑姿態,是以英國國家田徑代表隊的選手為原型所創作而成。(圖片來源:GINZA SIX)
《Marathon. Women.》中7位跑者的奔跑姿態,是以英國國家田徑代表隊的選手為原型所創作而成。(圖片來源:GINZA SIX)

《Marathon. Women.》從人類最原始的肢體動作「奔跑」出發,之所以聚焦此項主題,Julian Opie表示是自己過往在公園拍攝城市行走者時,被跑者穿越鏡頭時自然且富節奏的擺動吸引;當時,他便心想若能將跑者在奔馳的速度、姿勢與細節,提煉為極簡的線條與色彩,應該會是相當有趣的創作。

2019 Tokyo Opera City Art Gallery展覽現場照(圖片來源:GINZA SIX)
2019 Tokyo Opera City Art Gallery展覽現場照(圖片來源:GINZA SIX)

Julian Opie認為「跑」這個動作深深扎根在人們的本能裡,而GINZA SIX開放挑高的中庭空間,更能將這份動態能量放大,擴散至整個空間;為了讓人們能切實感受跑步的速度感,他選擇讓作品動起來,以長 10 公尺、寬 8 公尺、高 1 公尺左右的 LED 螢幕箱體作為主要架構,搭配有著紅、藍、黃、綠等不同顏色的跑者人物,帶來強烈的躍動感與沉浸式體驗。

GINZA SIX全新藝術裝置《Marathon. Women.》(圖片來源:GINZA SIX)
GINZA SIX全新藝術裝置《Marathon. Women.》(圖片來源:GINZA SIX)

裝置作品充分運用 GINZA SIX 中庭的建築特性,當從不同樓層和角度觀賞時,人們的目光很快便能被螢幕上,有著不同色彩的跑者時所吸引,並開始追著某個特定顏色看,在心中默默為目光鎖定的跑者加油打氣,進而對作品產生共鳴互動與新鮮感受。

GINZA SIX全新藝術裝置《Marathon. Women.》(圖片來源:GINZA SIX)
GINZA SIX全新藝術裝置《Marathon. Women.》(圖片來源:GINZA SIX)

《Marathon. Women.》預計將一路展出至2026年秋天,有機會造訪銀座的人,不妨走進GINZA SIX,近距離欣賞這場永無止境的空中賽跑。

GINZA SIX全新藝術裝置《Marathon. Women.》(圖片來源:GINZA SIX)
GINZA SIX全新藝術裝置《Marathon. Women.》(圖片來源:GINZA SIX)

資料來源|GINZA S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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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存在於地方的記憶——跟著「場外 OFF-SITE 」踏入橋下,藝術就在城市新舊縫隙中!

陪伴存在於地方的記憶——跟著「場外 OFF-SITE 」踏入橋下,藝術就在城市新舊縫隙中!

建國橋下的「八德市場」真的要拆了,跟著跨域藝術團隊「場外OFF-SITE」回訪前的一兩天,這裡才被嶄新的白鐵皮包圍起來,已經闖不進去。他們表示,戀舊並非場外的關注所在,如同《橋洞》計畫,他們只是在城市裂隙間尋找藝術發生的可能,並想陪伴存在於地方的記憶走下去。

站在剛被封住的八德市場前,新舊鐵皮前後重疊竟帶有種拼貼美感,市場的最後身影意外以這種形式被記錄下來。早在2021 年,「場外OFF-SITE」將這裡化身《橋洞》展覽的場域時,市場因都市計畫被拆除的命運已經決定了。

(圖片提供:場外 OFF-SITE)
2021年在建國高架橋下、八德路口,「場外OFF-SITE」策劃《橋洞》,展開了一場藏身都市 舊空間中的藝術實驗。(圖片提供:場外 OFF-SITE)

2011年,投身藝術管理的鍾婕敏(Jamie)、建築設計背景的姜秉汎(餅乾)共同創立了「場外OFF-SITE」,如今團員遍及各領域創作者,長居荷蘭鹿特丹、工業設計背景的Chester Chuang也是他們多年遠端連線的合作夥伴。他們曾營運位在台北民生社區的畫廊空間「Café Showroom」,慢慢地,他們覺察到固定空間的展演形式少有變化。下個階段好像不一定非綁在單一場域,Jamie回憶,「那時想到能向外面、城市中的非典型空間去策劃,好像更彈性,可以再跟別人一起創造出全新的東西,那種隨機、機動的感覺很好玩。」而他們的目光投向了建國高架橋下的八德市場。

(圖片提供:場外 OFF-SITE)
《橋洞》展出藝術家法咪咪(余政達)與饒舌歌手春豔共創作品〈Charlie 的叭叭洗澎澎〉。(圖片提供:場外 OFF-SITE)

當藝術在城市縫隙中落腳

Jamie形容八德市場的日常場景充滿張力,彷彿處在一種「懸浮狀態」——那裡既是穿越的通道,又有一定的掩蔽性;表面上看似雜亂無序,實際有著獨特的運作邏輯。

2018年,他們策劃了《超級市場》,後來的《橋洞》更進一步延伸到橋下週遭其他場域。而他們究竟怎麼挑地點?Jamie笑說她可沒有像樣的雷達,大多得仰賴餅乾的直覺。餅乾分享,他進入一個地方,會先觀察人們的表情、肢體、空間品質和氣氛的流動性等等,「有些地方,會感覺能包容我們做些有趣的事情,便問問看,就真的借給我們了。」

(圖片提供:場外 OFF-SITE)
《橋洞》展場劃分為4個區域,其中「The Case」以白色燈箱為媒介,映照出都會日常的生活切片。(圖片提供:場外 OFF-SITE)

協調藝術家的成員賴珮竹(Betty)則細數起藝術家與空間的奇遇:張碩尹、鄭先喻〈她與你與她的戀愛〉被安排在了羊肉爐空間;藝術家「法咪咪」余政達與饒舌歌手春豔當時共同發展中的單曲〈Charlie的叭叭洗澎澎〉,正巧展出的對面就是計程車休息站;梁懷志〈建八隱園〉正需要大量的空間現地創作;關注藝術教育與人文價值的洪芷寧,〈衛生的冬暖夏涼〉也發掘出這裡消逝的小角落、小故事。

(攝影:羅柏麟)
場外成員(由左至右)賴珮竹(Betty)、鍾婕敏(Jamie)帶著女兒、姜秉汎(餅乾)於剛被拆遷工地鐵皮圍起不久的八德市場前。(攝影:羅柏麟)

原定為單次企劃的《橋洞》,隨著拆遷持續,在市場的藝術行動難以為繼,他們開始延續「橋洞」的概念探向周遭地區。2024年末,他們和京都都市設計師Mariko Sugita合作4天的建築工作坊,帶著大家實際找出喜歡的城市細節,並且拾起廢棄物、實際動手做裝置。他們也找到藏身萬象大樓廢棄空間中生猛的健身房「Our Gym」,與舞者、來自德國柏林的Sabine Zahn和Benjamin Foerster-Baldenius攜手合作,舉辦「城市體操#1」。

歸納起來,「橋洞」關注的大都是那些帶有點公共性、卻與私人領域界線模糊的地帶。Jamie解釋:「因為這些地方仍保有與人的互動,這種『不完美的公共空間』正是我們最珍惜的特質。」

(圖片提供:場外 OFF-SITE)
2024年場外與京都都市規劃師Mariko Sugita共同舉辦了4日的建築工作坊。(圖片提供:場外 OFF-SITE)

在城市中並行的多重時間感

即便「橋洞」至今的活動場域大多給人「舊」的印象,他們坦言自己私底下一點也不懷舊,似乎只有遠在荷蘭的 Chester愛收老件。對於最近從韓國流行回來的「台灣感性」——某種程度上是對台灣新舊交織的城市景觀,帶著懷舊濾鏡——他們也沒有很大的共鳴。Betty 想了一下,說有時人們談論懷舊,似乎都像站在「制高點」俯視的角度,「橋洞」比較接近想作為他們的新鄰居。她解釋:「其實我們已經知道市場消失的結果,我們沒強烈要保留下這市場的刻意行動,並非試圖令它再生。反而,我們參與了它整個消失的過程,我覺得我們比較接近陪伴者的角色。」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談到這裡,倒是令Jamie想起,一些外國創作者造訪建國橋下時,都展現出很大的興趣。「他們似乎感受到一種特別的時間感:附近很新,裡面卻很舊;外面速度飛快,裡面卻很慢⋯⋯。有很多對比在那邊,就好像過去還停留在現在,即將要發生什麼新的事情,但又還沒有真正抵達未來。」那些老地方之所以迷人,某種程度上,是一種還沒被整理成單一敘事的陌生熟悉感。他們想保留下那種還沒有被決定的曖昧狀態,這比想像已經被定格的「懷舊」更能「有機生長」。

(攝影:羅柏麟)
場外3人觀察到嶄新的白色鐵皮圍籬與內部舊時代氛圍的八德市場形成有趣的對比。(攝影:羅柏麟)

從建築角度來說,餅乾分享他過去在挪威讀建築時,較少談建築本身的結構,「我們更多討論的是光線、材料,或者人在裡面所感受到的氛圍,以及這些要如何表達出來。」他想起小時候在光華商場穿梭,在或許雜亂卻多樣的攤商間各種探險,現在重建的商場已經失去這種多元性。他推想,礙於法規和公標案發包限制,能給予設計的時間經常太短,因而成果經常同質、刻板化。

(圖片提供:場外 OFF-SITE)
老家就在附近的 姜秉汎藉機走訪八德市場對面的建國計程車休息站。(圖片提供:場外 OFF-SITE)

他回顧策劃《橋洞》的過程,「好像我們從中學習到一些東西,未來建築師在翻新空間或蓋全新建築時,這些都會是想法的來源。」Jamie也補充:「每一次都市更新,都像是把一段生活的語言覆蓋掉。『橋洞』嘗試透過影像、聲音與空間裝置,讓被邊緣化的敘事重新被聽見。藝術在這裡並不是對抗,而是讓人重新意識到,城市的時間其實是多重並行的。」

(圖片提供:場外 OFF-SITE)
2024年末,由萬象大樓廢棄空間改造的健身房空間「Our Gym」中,場外策劃了「城市體操 #1」藝術活動。(圖片提供:場外 OFF-SITE)

為創作者需要的對話空間搭橋

Betty形容「橋洞」是一個搭橋,是與所有不同領域創作者共構的過程。她觀察到,創作者非常需要對話的機會。「當時大家其實就是一週聚會一次,討論彼此的想法。我們會先勾勒出大家現在想做什麼樣類型的創作,然後很發散地聊聊目前生活的狀態跟創作的狀態, 再從中思考我們可以提供什麼樣的觀點。」各領域創作者與空間的聯繫,可能就此意外產生。Jamie說,他們始終希望在既有展覽體制之外尋找「場域如何發聲」的方式。「『橋洞』也作為其中的行動節點,嘗試在都市的縫隙中搭起暫時性的聚場,讓觀看、對話與共處成為作品的一部分。」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跟著 場外 OFF-SITE 在橋下各角落踏查

發現 ❶ 計程車休息站與野生小廟

一聲巨響,《少年吔,安啦!》顏正國對著高架橋下計程車司機扣下霰彈槍的情節,便發生在市場對面的休息站。如今休息站依舊,而入口過道旁,一張供桌簡單搭起的小廟是司機們的心靈依歸。老家在附近的餅乾,提到市場裡也有個小廟,小時常看到人們聚在前面,盯著香煙飄散的形狀,試圖參透明牌數字。(台劇情節?)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發現 ❷ 清潔隊祕密據點

當初,藝術家「法咪咪」余政達與饒舌歌手春豔共同發展中的單曲〈Charlie的叭叭洗澎澎〉,剛巧表 達對計程車司機生活的關懷,正適合展在計程車休息站一旁的資源回收站。這裡樓下是冷氣房辦公室,其上與橋底的夾層間隙則成為泡茶聊天的樓頂小院,簡直是理想工作室格局。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發現 ❸ 畸零地上的小房子

市民大道旁的畸零地上,矗立著 一幢突兀的小房子。這格局看起來正是大小適宜的展廳,場外曾想要租下成為《橋洞》計畫的展區之一,可惜最終沒能談攏。後來曾短暫成為洗車店,如今又回到招租狀態,就像城市中一座安靜雕塑,總引人產生藝術可能的遐想。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發現 ❹ 每週來買阿華涼糕

過去開在市場馬路邊的名店阿華涼糕,來車暫靠買糕的「得來速」式交易早已成為地方日常風景。如今店面搬回了舊址對面的廚房,擺了張販售小桌在外邊。《橋洞》計畫曾提議合作,老闆卻說要做生意而婉拒,倒是Jamie成為了每週必訪常客。不過,她剛才發現「老闆根本不記得我」,Betty笑著評論,老闆簡直是「無情的賣糕機器」。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發現 ❺ 〈美美の國度〉招牌

據說,這一帶的老鋁框招牌都出自市場同一店家之手,過去場外委託製作的〈美美の國度〉招牌依然掛在《橋洞》計畫工作室一旁。作品以高 架橋下的故事為文本,邀請駐店美甲師將這些文字與撿拾的在地廢棄物,轉化為指甲上的微型創作。不時探出人行道招引來客的招牌,也成為即將消失的城市印記。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姜秉汎、鍾婕敏、賴珮竹。(攝影:羅柏麟)
姜秉汎、鍾婕敏、賴珮竹。(攝影:羅柏麟)

鍾婕敏(Jamie)

獨立策展人與國際品牌顧問,「場外OFF-SITE」創辦人,倫敦藝術大學藝術產業管理系碩士。2011年於民生社區共同創立畫廊空間「Café Showroom」(~2018),並在同年與姜秉汎等人成立「場外OFF-SITE」。策展包括《超級市場》(2018)、《橋洞》(2021)等,持續透過展覽策劃實踐當代藝術與都市介入的多元可能。

姜秉汎(餅乾)

建築設計師,「場外 OFF-SITE」主要成員,曾為「草字頭 Double-Grass」共同創辦人。畢業於挪威卑爾根建築學校,透過設計或規劃活動、家具、空間、裝置、書籍等不同規模的實踐,嘗試在各種功能性需求中平衡藝術的開放性與敘事性。除設計實務外,他亦透過「場外OFF-SITE」推動臨時建築與公共計畫,探索城市邊緣場域所蘊含的文化潛能。

賴珮竹(Betty)

品牌與文化顧問、富陞國際事業有限公司負責人。擅長跨領域策劃、品牌定位及國際市場溝通。畢業於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系,自2010年深耕藝廊與藝術博覽會產業15年,歷任東京日動畫廊台灣代表、台北國際藝術博覽會藝術總監、大苑藝術博覽會執行長及新苑藝術畫廊經理。現以顧問身分專注於品牌策略與文化內容的整合,持續連結藝術文化、身心靈教育與保健零售等多重領域。

文|吳哲夫 攝影|羅柏麟 圖片提供|場外 OFF-S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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