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設計公司PORTO ROCHA專訪:解密Netflix、Nike等國際品牌案,如何用設計推動有意義的改變?

紐約設計公司PORTO ROCHA專訪:解密Netflix、Nike等國際品牌案,如何用設計推動有意義的改變?

綜觀全球設計版圖,PORTO ROCHA絕對占有一席——2019年創立至今迅速崛起,執掌Apple、Netflix、Nike、W HOTELS 等國際品牌專案, 來自巴西的兩位創辦人更雙雙入選AGI國際平面設計聯盟。透過專訪,他們道出國際品牌案的創意策略,也直指設計產業面臨的無償提案與 AI 倫理問題。

PORTO ROCHA的命名源自兩位創辦人的名字,Leo Porto和Felipe Rocha。來自巴西的他們有著迥異背景,Leo曾經任職於COLLINS、Pentagram等大型設計公司,Felipe則遊走於品牌、編輯、數位、廣告等行業。2016年,兩人合作了一檔自由接案的設計專案,「那次經驗讓我們發現,我們不僅能在戀愛關係中共事,更能彼此激勵做出更好的作品。從那時候起,我們只接受以雙人組模式進行的專案。」隨著案源增加,以及想在設計產業嘗試更多的野心,2019年他們辭掉工作,不到一個月後便於紐約布魯克林成立PORTO ROCHA。

(圖片提供:PORTO ROCHA)
Nike跑步鞋系列品牌Nike Running品牌重塑,PORTO ROCHA從1980年代的Nike經典設計汲取靈感,更將品牌名稱換成簡單的「Nike Run」。(圖片提供:PORTO ROCHA)

只有設計是不夠的

最初PORTO ROCHA從6人團隊出發,Leo和Felipe很快就發現,光是「設計」不足以應對客戶的複雜需求。因此在創立的第2年,內部增加了策略和互動設計部門,以串聯商業、品牌與產品,「當不同專業的人才共同合作時,跨領域讓創意變得有無限可能,我們才能為客戶提供真正全面的解決方法。」如今團隊已成長至30人,儘管擴編快速,他們表示從未將快速成長視為優先考量,而是在不影響作品品質與公司文化的前提下發展。

日舞影展品牌重塑運用了電影畫面的長寬比。(圖片提供:PORTO ROCHA)
日舞影展品牌重塑運用了電影畫面的長寬比。(圖片提供:PORTO ROCHA)

在人才招募上,他們會以作品集作為第一道篩選,評估作品背後的技術水準、設計目的與策略思維;第二關則是面試,重點在於確認彼此是否合拍,「我們不會尋找特定類型的人,但通常希望對方能兼具『和善與批判性』、『謙虛但有主見』這兩種特質。」而關於專案的選擇,Leo和Felipe更有多項評估標準:在客戶端,理念是否與自身一致、是否重視設計且願意改變、彼此溝通愉快與否等皆納入考量;在專案端,則會思考專案是否具有高能見度或影響力、是否有合理的時程規劃與明確的審核流程,以及自己對專案的創意會不會感到興奮、報酬合理與否。他們也補充,在審視專案的潛力時,只要內容不違背自己的核心價值觀,通常會以「樂觀」的態度看待其創意潛力。

(圖片提供:PORTO ROCHA)
呼應2024巴黎奧運,Nike於龐畢度中心舉辦「Art of Victory」活動,PORTO ROCHA試圖把視覺衝擊力推向最大。(圖片提供:PORTO ROCHA)

品牌塑造與重塑的思考脈絡

品牌案是許多人認識PORTO ROCHA的管道,其合作客戶不乏Nike、Netflix、直播平台Twitch、日舞影展等,且不只歐美,連韓國網購平台Zigzag都找上他們。由他們負責的Nike LGBTQIA+ 企劃「Be True」,有鑒於現今許多品牌都會在LGBTQIA+的驕傲月(Pride Month,通常為6月)舉辦活動,表達對多元性別的認同。

Leo和Felipe認為,「與其淪為制式化、短暫流行,我們重新構想Be True,讓它成為一個更具意義、合作性的平台。」不僅在驕傲月才有所行動,而是全年持續以不同層面聚焦LGBTQIA+運動員與創作者。為此,他們讓logo更偏向宣言而非品牌標誌,且讓標準字擁有高度靈活性,符合每年將由不同LGBTQIA+藝術家重新詮釋的需求;標誌的彩虹顏色,也改為更具包容性的漸層色彩,更符合當今流動的酷兒身分。

(圖片提供:PORTO ROCHA)
Nike LGBTQIA+企劃「Be True」,運用「銳利且紀實」、「多變且感性」兩種不同攝影語彙,以及風格迥異的插畫,突顯社群的多樣面貌。(圖片提供:PORTO ROCHA)
Nike LGBTQIA+企劃「Be True」。(圖片提供:PORTO ROCHA)
Nike LGBTQIA+企劃「Be True」。(圖片提供:PORTO ROCHA)

針對「Netflix is a Joke」喜劇節,這場於洛杉磯為期11天,集結130位喜劇演員、超過280場活動的盛事,PORTO ROCHA的策略又不同了。「站立喜劇的本質是語言,所以我們選擇了一種簡單、以字體為核心的視覺識別,讓語言本身成為主角。」他們發想了既能為演出者造勢,又能自嘲的文案語調——「New York is gonna be sooooo jealous」(紐約會羨慕死的)、「Laugh at us」(笑我們吧)、「We've got the best comedy (not a joke)」(我們有最棒的喜劇(不是笑話))。視覺以大膽、受木刻字體啟發的字體設計為主,「我們不想增加過多裝飾元素,以免分散注意力。希望整體視覺能像喜劇演員一樣,響亮且毫不遮掩。」

「Netflix is a Joke」結合視覺與文案傳達「喜劇感」。(圖片提供:PORTO ROCHA)
「Netflix is a Joke」結合視覺與文案傳達「喜劇感」。(圖片提供:PORTO ROCHA)
「Netflix is a Joke」視覺以大膽、受木刻字體啟發的字體設計為主。(圖片提供:PORTO ROCHA)
「Netflix is a Joke」視覺以大膽、受木刻字體啟發的字體設計為主。(圖片提供:PORTO ROCHA)

2024年底W HOTELS釋出全新品牌識別,原本logo為W在上、HOTELS在下的垂直排列,且兩者分屬不同字體;PORTO ROCHA簡化並統一了logo的資訊層級和架構,改為更具力道的水平排列,這個作法類似許多時尚品牌logo。針對網路券商Robinhood的品牌重塑,他們則簡化了標誌性的羽毛圖案,並從投資者熟悉的金融圖表提煉出插畫線條,簡單的圖像語言更易於延伸應用,又顯現了金融專業。

(圖片提供:PORTO ROCHA)
PORTO ROCHA與Lineto合作開發W HOTELS的訂製字體「W Supreme」。(圖片提供:PORTO ROCHA)

談及品牌重塑,Leo和Felipe說,他們經常和面臨「吸引新受眾的同時,不想疏遠長期支持的忠實客群」此一挑戰的客戶合作。為此,他們會從品牌策略著手,釐清品牌核心價值後,就能辨識出值得保留的元素,確保品牌延續性,又能靈活地適應不同文化脈絡,「我們始終相信『有意義的改變』,而非為改變而改變。」

PORTO ROCHA認為在金融科技同質性過高的現況中,簡約就是突出,並以此概念操刀網路券商Robinhood品牌重塑。(圖片提供:PORTO ROCHA)
PORTO ROCHA認為在金融科技同質性過高的現況中,簡約就是突出,並以此概念操刀網路券商Robinhood品牌重塑。(圖片提供:PORTO ROCHA)

參考資料不應主宰設計

PORTO ROCHA並非僅接大品牌案,亦和許多創作者合作實體出版等創意計畫,像是與巴西出身、現居倫敦的攝影師兼創意總監Mico Toledo合作限量刊物《Quilo》,向已故巴西景觀建築師Roberto Burle Marx 致敬的書《Emotional Landscapes》,以及專注巴西酷兒文化的半年刊《SAMBA》等等。「紙本不會消失,但確實會變得越來越小眾。」Leo和Felipe說,現今做任何印刷品都需要經過深思熟慮,製作成本、物流和環境影響等都必須納入考量,因此每次提出紙本設計時,都會對自己的意圖更加謹慎。

(圖片提供:PORTO ROCHA)
《SAMBA》以搶眼的黃色搭配強勁的Plaak字體,喚醒了原始的都會氣息。(圖片提供:PORTO ROCHA)
《SAMBA》封面(圖片提供:PORTO ROCHA)
《SAMBA》封面。(圖片提供:PORTO ROCHA)

聊起創意發想,Leo和Felipe說:「靈感可以來自任何地方,但我們對大城市以外的設計與創意特別感興趣。」而許多人都會使用的參考資料(reference),兩人表示自己也會運用,但不一定會與客戶分享,這取決於不同的專案與需求。他們認為:「參考資料很重要,許多時候能提供很大的幫助,但它們不應該主宰一個設計的個性,尤其是在創造全新事物時。我們盡量避免使用『純平面設計的參考資料』(graphic design references),也就是那些只是單純視覺或衍生產物的東西。」

《Emotional Landscapes》結合不同層次、插頁和紙張質地,如同Roberto Burle Marx的景觀設計包容了生態系各元素。(圖片提供:PORTO ROCHA)
《Emotional Landscapes》結合不同層次、插頁和紙張質地,如同Roberto Burle Marx的景觀設計包容了生態系各元素。(圖片提供:PORTO ROCHA)

不禁好奇做過這麼多設計案的他們,是如何操刀PORTO ROCHA自身的logo?他們笑說,目前的字體是在公司創立時就確定的,「決策過程不到1小時,當時全憑直覺,因為這個字體與設計『感覺是對的』,這和我們幫客戶做品牌設計的過程完全不同。」但身為設計公司,這樣「中性」的字體,也讓焦點放在客戶而非公司本身。

《Quilo》的牛皮紙封面傳達了巴西樸質的面向,排版結合襯線和無襯線 字體,既當代又雋永。(圖片提供:PORTO ROCHA)
《Quilo》的牛皮紙封面傳達了巴西樸質的面向,排版結合襯線和無襯線 字體,既當代又雋永。(圖片提供:PORTO ROCHA)

不避諱討論產業問題:無償提案與 AI 倫理

成立至今僅6年,PORTO ROCHA不僅屢屢拿下D&AD等國際獎項,Leo和Felipe也於2023年一同入選AGI,在英國設計媒體《Creative Boom》向數百位設計師發起票選的「Hotlist 2025」榜單,PORTO ROCHA更名列第2。

不斷在設計產業累積聲量的他們,也開始為設計師發聲。2024年,PORTO ROCHA發起「No Free Pitches」(拒絕無償提案),並架設連署網站,直指產業「在預算極低甚至沒有的情況下,要求設計師在極短時間內提案」的現況,更列出了「提案是政治性的:人脈往往與提案內容一樣重要」、「即使沒被選中,提案讓創意有被未經授權使用的風險」、「提案讓大型與小型工作室間的競爭環境更加不公」等問題。他們表示,這麼做是為了倡導創意勞動的價值,「設計師經常被要求透過無償工作來證明價值,這種現象會帶來有害的業界先例。我們從自身經驗意識到,有必要建立明確的界限,營造相互尊重的文化。」

除了無償提案,LeoFelipe直言產業還有諸多不完善之處,「我們不會迴避討論。」像是每位參與創意專案人員credit的正確註明,以及近年逐漸減少、但仍存在於許多地方的無薪實習。「最近討論最多的議題之一,可能是AI技術的倫理與透明度。但我們也不能忽視另一個關鍵問題——設計產出的速度。隨著許多客戶削減預算與時程,設計工作正面臨極大壓力。」

PORTO ROCHA公司位在紐約布魯克林,Leo和Felipe表示:「從獨立設計師轉變為管理一家設計公司,並面對設計之外的各種需求,無疑是最艱難的挑戰。」(圖片提供:PORTO ROCHA)
PORTO ROCHA公司位在紐約布魯克林,Leo和Felipe表示:「從獨立設計師轉變為管理一家設計公司,並面對設計之外的各種需求,無疑是最艱難的挑戰。」(圖片提供:PORTO ROCHA)

他們透露,在PORTO ROCHA內部,已經將AI融入設計流程的不同階段,包括團隊組織、概念發想、草圖繪製及影像編輯。「AI生成與人類創意的界線正逐漸模糊,但AI本質上仍只是工具,需要人類輸入正確的洞察和指令。」因此他們將AI視為推動創意邁向新領域,並提升製作速度的工具。兩人也提醒:「我們需要負責任地使用AI,以確保它不會反過來傷害我們的產業。但無論喜歡與否,AI已經成為不可逆的趨勢。所以我們選擇擁抱它,而不是因抗拒而被淘汰。」

韓國網購平台Zigzag品牌重塑,標準字從時尚期刊字體汲取靈感,並將原本的粉紅色改為更清新明亮的色調。(圖片提供:PORTO ROCHA)
韓國網購平台Zigzag品牌重塑,標準字從時尚期刊字體汲取靈感,並將原本的粉紅色改為更清新明亮的色調。(圖片提供:PORTO ROCHA)

回首最初的創業初衷,Leo和Felipe期望「不只是關於設計工作,而是打造一個能夠凝聚人才、挑戰產業既定模式的平台,並向世界證明,酷兒拉丁裔移民同樣能經營一家國際設計公司。」他們正走在這條路上,也還會持續推翻現狀,為設計和設計以外的領域帶來改變。

PORTO ROCHA團隊。(圖片提供:PORTO ROCHA)
PORTO ROCHA團隊。(圖片提供:PORTO ROCHA)

PORTO ROCHA

位於紐約,由巴西設計師Felipe Rocha、Leo Porto在2019年創立。整合策略與設計,創造與時俱進的作品。無論是受眾廣大的專案,或帶有社會與文化意識的創新計畫,核心始終是推動有意義的改變。領域橫跨品牌塑造、產品設計、書籍裝幀、網站、廣告和體驗設計,合作對象從Apple、Google、 Netflix、Nike、Spotify、YouTube等國際品牌,到獨立藝術家與文化機構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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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日本設計師大島依提亜:從《情感的價值》、《日麗》到《驀然回首》,電影海報如何承載故事核心?

專訪日本設計師大島依提亜:從《情感的價值》、《日麗》到《驀然回首》,電影海報如何承載故事核心?

從觀影前的第一印象,到觀影後參透畫面伏筆,電影海報僅以一張靜態視覺達成任務。操刀《小偷家族》、《驀然回首》等日本電影,以及《媽的多重宇宙》、《情感的價值》等海外電影日本版海報的大島依提亜,與我們分享海報如何承載故事核心,又如何在不同文化脈絡裡精準轉譯。

本文選自La Vie 20264月號《貓的居家空間指南》,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其實最初,大島依提亜想當的是電影導演而非設計師。他愛上電影的契機,來自史蒂芬.史匹柏的《大白鯊》和《第三類接觸》,初次感受到電影的有趣和精彩;高中時看了吉姆.賈木許的《天堂陌影》,又被電影此一媒材的自由度所震撼。從那時候起,他開始大量閱讀電影評論,逐漸產生了想參與電影製作的念頭。

影響大島依提亜極深的賈木許《天堂陌影》,日後他也為此片設計日本重映版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影響大島依提亜極深的賈木許《天堂陌影》,日後他也為此片設計日本重映版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大學就讀東京造形大學設計系,雖名為設計系,但系所設有影像課程,讓他得以開始學習影像,也笑說自己在設計課上其實相當不認真。然而他的電影路並不順遂,為了維生轉向設計領域。「對我而言,並沒有特別作為目標的設計師或設計理念,我學習的對象仍來自電影。」他認為,電影是由眾多人共同完成的綜合藝術,「比起創意,我更關注的是過程中的調整、說服和團隊合作。」

《仲夏魘》海報設計打開了大島依提亜的知名度。(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仲夏魘》海報設計打開了大島依提亜的知名度。(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電影海報設計的心法與流程

1999年由大谷健太郎執導、大杉漣主演的《アベック モン マリ》,是大島依提亜首次設計電影海報,也開啟了他以電影為核心的設計職涯。他說,在設計海報時,有時會反覆觀看電影,有時也會爬梳該導演的其他作品,同時研究劇情結構、主題、時代背景和美術設計,「片頭或劇中出現的文字使用了哪些字型,也一定會加以確認。」

《血腥瑪辛》日本版明信片。(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血腥瑪辛》日本版明信片。(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現今他經手的海報設計,從日本電影到海外電影都有,他表示兩者設計流程差異極大。他說,日本電影的海報照片通常會在拍片途中拍攝,因此他多半會在開拍前收到委託,且需要事先決定攝影師、設定拍攝情境,並透過閱讀劇本尋找最適合的場景;海外電影則是從觀看已完成的電影出發,再決定要以既有的主視覺為基礎,或重新發展全新設計。

《壞痞子》4K重映版日本版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壞痞子》4K重映版日本版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讓海外電影海報面向在地觀眾

甫獲得2026奧斯卡最佳國際電影的《情感的價值》,日本版海報就是全新設計。原版海報選用姊妹相擁的劇照,「我在尚未觀看電影時,誤以為是她們是母女,這是我沒有採用的主要原因。」大島依提亜解釋,亞洲人往往難以在瞬間判斷西方人的年齡與關係,若沿用這張照片,可能會成為面向日本觀眾時的潛在風險。而他在看完電影後,認為片中最精彩之處在於「角色視線交會時,透過表情展現出的張力」。於是他選用4位主角各3張的臉部連續動作特寫,傳達角色彼此對峙時的細微神情。

《情感的價值》海報著重角色彼此的視線,大島依提亜認為此舉相當挑戰,因其不容易成為吸睛的視覺。(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情感的價值》海報著重角色彼此的視線,大島依提亜認為此舉相當挑戰,因其不容易成為吸睛的視覺。(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此外他也以電影主場景、女主角住的房子的配色,設計了另一款海報,讓4位主角各據4個不同色塊,呈現斷裂與和諧並存的意象。

《情感的價值》海報以顏色呈現斷裂與和諧並存。(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情感的價值》海報以顏色呈現斷裂與和諧並存。(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奪下2023奧斯卡7大獎的《媽的多重宇宙》,由James Jean繪製的原版海報也與電影一樣令人深刻。大島依提亜說,「James Jean的海報是一幅涵蓋所有多重宇宙的曼陀羅圖,我則嘗試以多張海報,分別呈現各自獨立的多重宇宙。」他邀請藝術家西村ツチカ、羽鳥好美、本秀康繪製海報,為避免意象重複,他也事先確立概念再向藝術家們提出指示。儘管風格各異,他特別在每張海報左下角放置了相同的人臉符號,由此統合整體性。

西村ツチカ(左)、羽鳥好美(右)繪製的《媽的多重宇宙》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西村ツチカ(左)、羽鳥好美(右)繪製的《媽的多重宇宙》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此外,大島依提亜也親自操刀了一張以「有眼睛的石頭」為主的海報,「我想像在『石頭的多重宇宙』中,應該也存在著各種表情的石頭。」他亦將石頭的視覺運用至場刊封面設計,還實際貼上活動眼睛,「測試時不小心買太多,於是就撿起附近的石頭、貼上眼睛,再『放生』回去。說不定現在我家附近,還藏著一些來自石頭宇宙、長著眼睛的石頭呢。」

《媽的多重宇宙》每張海報的標誌和字體,都依各自風格重新設計。大島依提亜操刀的「石頭宇宙」版本(左)、本秀康繪製版本(右)。(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媽的多重宇宙》每張海報的標誌和字體,都依各自風格重新設計。大島依提亜操刀的「石頭宇宙」版本(左)、本秀康繪製版本(右)。(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2023年在台灣上映引起討論的《日麗》,日本版海報同樣來自大島依提亜,更一口氣推出10張之多。他說,原本客戶希望的方向是插畫,但他提出了運用多張照片的構想。他以編排攝影集的方式來挑選劇照,且每張海報上的字型設計都為照片量身打造。「故事圍繞著一個場景、一對父女,但承載記憶的媒介,卻涵蓋了數位相機與拍立得等多種形式,因此在字型設計上,我刻意加入細微差異,有時偏向類比,有時帶有數位感。」

大島依提亜希望《日麗》海報能如電影般,呈現出嶄新的懷舊。(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大島依提亜希望《日麗》海報能如電影般,呈現出嶄新的懷舊。(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日本真人與動畫電影海報幕後

在日本電影方面,2024年黑澤清執導的《仇雲殺機》,從前導到正式海報,都由大島依提亜負責。他說兩者的差異在於,前導海報是「意象先決」,正式海報則是「易於理解先決」。其中一張菅田將暉站立著、垂下右手拿槍的畫面,就是由大島依提亜在現場指導其持槍方式。「日本沒有槍枝文化,我將這種持槍的不熟練感,視為一種『黑澤清式的寫實』。」他也參考了《桃色謎雲》2015年版海報中,看似拿著木棍實則手持霰彈槍的女性形象。在拍攝現場他向菅田將暉提出,「與其說是持槍,不如說是捏著一件看似輕巧、實則沉重,甚至有點礙手的東西。而他也立刻理解,只能說不愧是他。」

大島依提亜從年輕時就相當喜愛黑澤清,表示在設計《仇雲殺機》海報時點燃了內在的「宅」魂。(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大島依提亜從年輕時就相當喜愛黑澤清,表示在設計《仇雲殺機》海報時點燃了內在的「宅」魂。(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同樣於2024年上映、改編自藤本樹同名漫畫的《驀然回首》,則是大島依提亜首部動畫電影海報作品。他坦言一開始確實相當不安,但導演押山清高的想法,即是希望呈現真人電影般的視覺。大島依提亜觀察,動畫海報經常有「主要場景背景搭配角色全身入鏡」的印象,「這只是我個人推測,較少使用近景的原因在於,若以角色臉部特寫為例,真人肌膚具有豐富細節,動畫角色的顏色則相對平面,容易顯得單調。」但他在《驀然回首》刻意採用特寫構圖,以呈現如真人電影般的情感張力。他也表示,「能將這個畫面交給同時負責作畫的導演來完成,對我而言是非常不可思議的經驗。」

《驀然回首》導演押山清高身兼作畫,大島依提亜認為能將自己構想的畫面交由導演完成,是非常不可思議的經驗。(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驀然回首》導演押山清高身兼作畫,大島依提亜認為能將自己構想的畫面交由導演完成,是非常不可思議的經驗。(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讓海報成為記憶的一部分

投入電影海報設計已逾20年,不少海內外名導作品都有大島依提亜的參與。其中,芬蘭導演阿基.郭利斯馬基是相當特別的一位,從早期成名作《沒有過去的男人》到近年最新作《落葉》,其至今25年的日本版海報都由大島依提亜設計。他說,郭利斯馬基歷年的風格幾乎沒有太大差異,然而自己的設計技巧與審美卻會隨著時間改變,「每隔數年再次面對始終如一的郭利斯馬基作品,也成為一種審視當下自我狀態的契機,是非常珍貴的人生經驗。」

阿基.郭利斯馬基2023年電影《落葉》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阿基.郭利斯馬基2023年電影《落葉》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對他而言,海報最重要的意義,無疑是吸引更多人去看電影,若還能成為某種記憶被持續留存,那就更理想了。「從這個意義來看,《大白鯊》的海報連同電影本身,都是無可取代的完美存在。」當年那個深受電影震撼的孩子,或許同時也已隱隱感受到設計的魅力。

對於接案標準,大島依提亜表示,除了多少會依照個人喜好抉擇,但當收到完全不熟悉的領域、過去自覺不擅長的類型的委託時,反而更會激起鬥志,也很感謝對方將此任務交給自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對於接案標準,大島依提亜表示,除了多少會依照個人喜好抉擇,但當收到完全不熟悉的領域、過去自覺不擅長的類型的委託時,反而更會激起鬥志,也很感謝對方將此任務交給自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大島依提亜
以電影相關視覺設計為核心,亦從事展覽宣傳品與書籍設計等。曾參與電影《派特森》、《小偷家族》、《仲夏魘》、《媽的多重宇宙》、《日麗》、《暴蜂尼亞》等設計;與樋口裕子合著《電影與海報的故事》(映画とポスターのお話)。

文|張以潔 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4月號《貓的居家空間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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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包創新設計02】馬來西亞Fictionist Studio:鑽研紙藝和中文字型設計,讓紅包變成互動式平面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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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在紅或金色系包裝上,印製生肖圖案或吉祥話,紅包還能長成什麼模樣?新加坡的Foreign Policy Design和馬來西亞的Fictionist Studio,兩間設計工作室不約而同於2019年開始推出年節紅包純創作,大玩生肖特色與中英文諧音,甚至結合遊戲、檀香、刮刮樂、娃娃等形式。腦洞大開的設計正在訴說:農曆新年其實可以這麼有趣!

本文選自La Vie 20262月號《走廟創意日常》,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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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Foreign Policy Design:從食品包裝、遊戲機到娃娃吊飾,用紅包向年輕世代對話!

2014年創立於馬來西亞的Fictionist Studio,和多數設計工作室一樣埋首商業案。隨著時間推移,創辦人Joanne Chew越漸強烈感受到「想做自主創作」的欲望。於是她想到了「紅包」,「每年挑戰一次,用非典型的方式來設計,應該會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Fictionist Studio從人們對便利性日益依賴的現象出發,以泡麵、午餐肉的插畫繪製豬年紅包;麵象徵長壽,午餐肉以豬肉製成也連結到生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Fictionist Studio從人們對便利性日益依賴的現象出發,以泡麵、午餐肉的插畫繪製豬年紅包;麵象徵長壽,午餐肉以豬肉製成也連結到生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2019年起,Joanne 都會邀所有同事參與設計,若她對某位成員提出的概念有所共鳴,便會讓該同事主導;有時也會由她提出核心概念,再交付同事實作。每年時程不盡相同,有些年早至78月就著手規劃,但若該年工作特別繁忙將會一再延宕。

鼠年紅包裡還有一張小卡,抽起小卡時,紅包上的眼睛會出現變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鼠年紅包裡還有一張小卡,抽起小卡時,紅包上的眼睛會出現變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紙藝工程的深度探索

綜觀Fictionist Studio的紅包設計,「紙的立體結構」無疑是顯眼特徵。2021牛年紅包取名「Ox in the Box」,打開穀倉造型包裝後,立體紙牛便會彈跳而出;其原理是運用刀模,製作出內部藏有橡皮筋的紙牛,由打開包裝的動作觸發橡皮筋彈開。

牛年設計取名「Ox in the Box」,Joanne偏好帶有押韻的文字,因此名字某種程度上也反過來推動了設計概念。(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牛年設計取名「Ox in the Box」,Joanne偏好帶有押韻的文字,因此名字某種程度上也反過來推動了設計概念。(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2022虎年則以手工摺疊與塑形,做出可以拉長身體的紙老虎。

Fictionist Studio以手工製作紙老虎。(攝影:Studio OOOZE)
Fictionist Studio以手工製作紙老虎。(攝影:Studio OOOZE)

2023兔年從兔子繁殖快速的特性出發,設計出如俄羅斯娃娃般的不同大小兔子盒。

兔年以倍增的盒子象徵豐盛。(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兔年以倍增的盒子象徵豐盛。(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2024龍年呼應「鯉躍龍門」的傳說,拉動紅包上的魚尾,便會轉化為一條巨龍。

下拉鯉魚尾巴(左),紙張便會展開為巨龍(右)。(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下拉鯉魚尾巴(左),紙張便會展開為巨龍(右)。(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Joanne解釋,團隊曾有一位同事對紙藝工程(paper engineering)很有興趣,並主導了20212024年的紅包。「我個人也非常喜歡紙,它兼具立體視覺敘事與強化觸覺體驗的潛力。」為展現紙的媒材多樣性與可能性,Joanne甚至會主動邀請紙商一同參與專案。

打開穀倉造型包裝後,立體紙牛便會彈跳而出。(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打開穀倉造型包裝後,立體紙牛便會彈跳而出。(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展開中文字型的表現與敘事

「中文字型設計」亦是Fictionist Studio的紅包特色,「我們不將文字視為靜態符號,而是當成具有可塑性的結構,可以被延展、重塑、重新詮釋,同時保有辨識度。」以虎年為例,他們以皺摺(pleating)的方式處理「壽、意、福、運」4字,運用延展與壓縮的效果,讓字型彷彿被拉過紙老虎的皺摺身軀;兔年則將兔子的卷曲鬍鬚,轉化為「兔飛猛進」的字體設計。

從紙老虎到紅包上的中文字型,都緊扣皺褶、拉長的概念。(攝影:Studio OOOZE)
從紙老虎到紅包上的中文字型,都緊扣皺褶、拉長的概念。(攝影:Studio OOOZE)

她說,相較於拉丁字體擁有排版流動、自由的特性,中文字筆畫密度高、比例平衡,且必須保持可讀性,設計時需要更高的敏感度與節制。「正因為這些限制,使得中文字成為一種極具成就感的設計對象。」她認為只要處理得當,中文看似嚴格的限制,反而能開啟更豐富的表現空間與敘事可能。

兔年(左)、牛年(右)中文字型設計。Joanne說,平時商業案少有機會深入中文字體,多半僅限於農曆過年相關活動的吉祥話或賀詞,因此紅包創作也是讓團隊深入探索中文字體的機會。(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兔年(左)、牛年(右)中文字型設計。Joanne說,平時商業案少有機會深入中文字體,多半僅限於農曆過年相關活動的吉祥話或賀詞,因此紅包創作也是讓團隊深入探索中文字體的機會。(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紅包如何承載商品與客戶訊息?

2025蛇年,Fictionist Studio跳脫了單純的紙工藝,讓紙承載了「檀香」此一商品。以蛇蛻皮的特徵為核心,開發出4組各由40張不同色紙組成的層疊結構,使用者將隨著指示層層拆解,依序取出盤香、放置香座、點燃檀香,最後如玩刮刮樂般,刮開紅包袋上蛇皮的銀色塗層。

蛇年設計結合檀香。(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蛇年設計結合檀香。(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刮開銀色塗層的動作,呼應了蛇蛻皮的意象。(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刮開銀色塗層的動作,呼應了蛇蛻皮的意象。(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有趣的是,蛇年時他們也接到了atmos Malaysia的春節禮盒設計案,以球鞋中常見的彈簧結構為靈感,轉化為可以伸縮長度的紅包。Joanne說,團隊為此反覆測試紙張磅數、摺疊耐受度、刀模切割精準度,確保能在多次拉動後仍不會變形。紅包上的中文字體「福、財、樂」,亦模仿彈簧結構來設計,「我們實際購買彈簧並將它拉長,觀察形態如何延展與收縮,再將這些特徵轉化並應用於字型。」

日本街頭服飾品牌atmos的馬來西亞公司,邀請Fictionist Studio設計春節禮盒。(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日本街頭服飾品牌atmos的馬來西亞公司,邀請Fictionist Studio設計春節禮盒。(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atmos Malaysia的春節禮盒紅包可自由伸縮。(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atmos Malaysia的春節禮盒紅包可自由伸縮。(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把紅包當成禮物和自我推薦的媒介

回溯這幾年的紅包創作,Joanne直言製作越來越大膽,投入的預算也逐年增加。但這也使得紅包的定價,對馬來西亞消費者而言偏高,尤其是在大眾已習慣紅包由銀行、保險公司等免費贈送的背景下。因此從2024年起,Joanne不再將「銷售」視為主要目標,轉為以贈送形式,分享給親友、客戶或潛在合作對象,作為結合禮物和自我推薦的媒介。

由左而右:蛇年、龍年、兔年設計。(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由左而右:蛇年、龍年、兔年設計。(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至於今年的馬年呢?她笑說仍在進行中,「只能透露,我們將以鬃毛的造型與風格為概念,將會充滿驚喜、趣味與活力!」

Fictionist Studio創辦人Joanne Chew。(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Fictionist Studio創辦人Joanne Chew。(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Joanne Chew
出生並成長於吉隆坡。視覺敘事者、創意總監,同時也是名寫作者。畢業於紐約帕森設計學院,曾任職於紐約與新加坡的多間精品設計公司。現於馬來西亞主理跨領域設計工作室Fictionist Studio,專攻所有與創意概念誕生相關的專案,並屢獲獎項肯定。

文|張以潔
攝影|Studio OOOZE 圖|Fictionist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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