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大阪世博「德國館」&「科威特館」建築團隊LAVA專訪:如何在探究技術極限時,兼顧文化與永續?

2025大阪世博「德國館」&「科威特館」建築團隊LAVA專訪:如何在探究技術極限時,兼顧文化與永續?

現正開展中的2025大阪世博,環形木構建築的德國館、屋頂如雙翼展翅的科威特館,迥異但引人注目的外觀,其實來自同一個建築團隊——LAVA。我們專訪到LAVA副合夥人Christian Tschersich,由他親解兩座展館的設計理念與籌備過程!

2025大阪世博的眾多場館中,其實不乏有同一個建築團隊操刀兩座以上的展館,像是「葡萄牙館」和「卡達館」均出自隈研吾之手,日建設計負責了「日本館」和「迎賓館」,永山祐子則操刀「女性館」和「Panasonic館」。建築的設計語彙,如何呼應不同展館的理念、又如何保有建築師的自身風格,也成為參觀世博的另類看點。

德國館外觀。(攝影:Roland Halbe)
德國館外觀。(攝影:Roland Halbe)

「德國館」和「科威特館」也來自同一組建築團隊——LAVALaboratory for Visionary Architecture)。這間成立於2007 年,在柏林、胡志明市、斯圖加特、雪梨均有據點的團隊,是一個跨文化與跨學科的組織。其中,LAVA副合夥人Christian Tschersich以計算設計和永續發展見長,也曾帶領團隊負責2020杜拜世博德國館。在2025大阪世博的舞台上,他不僅再度負責德國館,還迎來科威特館的新任務。

透過專訪,他和我們分享兩座展館的設計概念與過程,並且如何在推進建築技術的同時,仍能呼應兩個國家的文化,以及現今刻不容緩的永續議題。

科威特館外觀。(攝影:Roland Halbe)
科威特館外觀。(攝影:Roland Halbe)

Q:請先分享德國館/科威特館的設計概念和籌備過程!

德國館與科威特館皆為緊密合作的成果,涵蓋建築師、工程師、材料專家、文化顧問等多方專業。德國館以「真正的循環建築」為核心,過程中不斷與永續與工程領域專家討論,打造出螺旋式構造與有機材料。

德國館外觀。(攝影:Roland Halbe)
德國館外觀。(攝影:Roland Halbe)

科威特館則不僅僅是一座建築,它象徵了科威特2035年的願景,邀請觀眾親身體驗其文化與價值觀。因此,在設計初期便深入研究並整合當地豐富的建築、藝術、工藝、材料與地理環境,並透過數位技術將轉化為當代建築語言。場館的流線設計呼應自然地景與傳統織物的漂浮紋理,高聳如翼的屋頂則象徵國家的未來願景,亦傳遞深植威特深植文化的好客精神與開放態度。

為確保這兩座展館在實現技術創新的同時,也具備文化深度與永續價值,我們與各方夥伴歷經多年的研究與設計發展,在概念、材料與工程上不斷打磨,最終將這些理想具體化為實體展館。

科威特館內部。(攝影:Roland Halbe)
科威特館內部。(攝影:Roland Halbe)

Q:遇到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最大的挑戰,同時也是我們最重要的目標:如何在實現永續願景的同時,滿足展館在技術與施工層面上的實際需求,並全面符合法規與相關規範。這段經驗讓我們深刻體會到,建築產業的轉型,不僅需要前瞻性的設計思維,也得仰賴技術創新、靈活的組織運作。專案的所有利益相關者,必須在具備共同目標與彼此理解的基礎上,對合作抱持開放態度。我認為這樣的模式,才會是引領產業的新解方。

德國館展覽。(攝影:Roland Halbe)
德國館展覽。(攝影:Roland Halbe)

Q:私心希望觀眾注意到的亮點?

德國館最令人期待的一大亮點,在於它是一座「活的材料資料庫」。它不僅是一個靜態結構,更以動態的方式,展現了建築材料如何保存、持續進化,並重新進入新的生命週期。從集成材、鋼,到竹、夯土,每一種建材的運用都體現了可逆式建造技術,確保沒有材料被浪費。觀眾能夠透過展覽了解展館的各種建材,包括真菌菌絲體(fungal mycelium)、麻混凝土(hempcrete)等創新材料,將會如何被分解、再利用,成為循環經濟的一部分。對我們LAVA團隊而言,這座展館可說是一座有形的宣言,實踐了以循環設計為核心的未來願景。

德國館內部。(攝影:Roland Halbe)
德國館內部。(攝影:Roland Halbe)

至於科威特館,最值得注目的是傳統工藝與數位製程的無縫整合。我們運用3D列印與三軸彎管等技術,將薩巴赫家族(Al-Sabah,自1752年統治科威特至今)織品、地方金屬工藝等傳統文化圖樣,轉譯為當代的表達形式。這樣的設計手法,讓我們在探索技術極限的同時,保留了科威特傳統文化的核心精神。我期盼觀眾能從展館中感受到這份文化深度與創新力量,而這也正是科威特2035年的願景精髓所在。

科威特館外觀。(攝影:Roland Halbe)
科威特館外觀。(攝影:Roland Halbe)

Q:透過這兩個館,你想傳達給各地觀眾什麼訊息?

德國館與科威特館皆採取以敘事為核心、以體驗為導向的設計手法,並共同傳遞一項關鍵理念:建築的未來,必須建立在合作、共享責任與自然生態體系共存的基礎上。雖然兩座展館各自講述不同故事,但都強調設計在形塑更美好的未來中,所扮演關鍵且具催化力的角色。

德國館吉祥物。(攝影:蔡耀徴 © La Vie)
德國館吉祥物。(攝影:蔡耀徴 © La Vie)

在德國館中,透過展示「建築本身如何支持循環經濟」,我們希望傳達「希望」和「責任」的訊息。在生態原則的引導下,建築、材料科學與人類創造力,能共創一個可再生、與自然共生的未來。

德國館設有戶外花園。(攝影:Roland Halbe)
德國館設有戶外花園。(攝影:Roland Halbe)

科威特館則作為國家願景的具象載體,讓觀眾沉浸式體驗建築如何成為連結傳統與創新的橋樑。其設計語彙突顯了科威特的待客之道,也進一步重新定義當代世博展館的角色——面對當前的全球政治分歧,彼此要保持團結、理解與合作。

科威特館內部。(攝影:Roland Halbe)
科威特館內部。(攝影:Roland Halbe)

Q:除了自己操刀的展館,這次大阪世博最期待看到哪個展館?

2025大阪世博最令我期待的,莫過於親身感受來自全球建築同儕,在循環設計的投入與信念。從日建設計操刀的日本館、AMDL CIRCLE的北歐館,到Manuel Herz Architekten的瑞士館,無一不展現出建築師們如何在國際舞台上,將永續理念融入當代建築的語彙與構造。這種聚焦於減少浪費、與環境共同再生的建築思維,正是當前世界所迫切需要的。我非常期待觀察每一座展館如何詮釋這個理念,並與其他建築師們展開對話,探索建築與設計的未來。

瑞士館外觀。(攝影:蔡耀徴 © La Vie)
瑞士館外觀。(攝影:蔡耀徴 © La Vie)
瑞士館展覽。(攝影:蔡耀徴 © La Vie)
瑞士館展覽。(攝影:蔡耀徴 © La Vie)

Q:世界博覽會從19世紀舉辦至今,展會本身的意義也隨時代改變,身為建築師,你如何看待2025年舉辦世博的意義?

19 世紀的世界博覽會,象徵著工業進步與科技壯舉。1970年大阪首次舉辦世博時,「永續」的觀念才剛剛萌芽,全球對環境議題的認識仍處於起步階段。如今邁入2025年,我們面臨的不僅是氣候危機,更必須正視建築產業在其中所扮演的關鍵角色。

科威特館內部。(攝影:Roland Halbe)
科威特館內部。(攝影:Roland Halbe)

LAVA自身而言,建築作為社會與環境之間的動態介面,是推動永續未來的重要一環,也能激發跨文化的理解與合作。這樣的理念在德國館與科威特館中皆有所體現,也彰顯了當代世博會的重要意義。

德國館餐廳。(攝影:Roland Halbe)
德國館餐廳。(攝影:Roland Halbe)

作為建築師,我們深知建築產業對地球造成的影響——無論是碳排放、資源消耗或廢棄物產生,均占有相當比例。而世博會提供了一個具高度影響力的國際舞台,讓來自全球的人們提出解方、交流想法,為這個時代最迫切的議題開啟對話。

大屋根視角下的德國館。(攝影:蔡耀徴 © La Vie)
大屋根視角下的德國館。(攝影:蔡耀徴 © La Vie)

2025大阪世博「德國館」、「科威特館」
時間:2025413日~1013
更多資訊可見德國館科威特館官方網站

採訪整理|張以潔 
攝影|Roland Halbe、蔡耀徴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5/6月號《2025大阪世博設計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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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安縵旗下3座酒店看懂傳奇建築師Jean-Michel Gathy設計語彙:紐約、曼谷到東京,「靜謐」如何對應環境變換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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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於比利時、活躍於亞洲乃至全球酒店設計領域的建築師Jean-Michel Gathy,自1983年創立Denniston事務所以來,憑藉世界各地頂級酒店、住宅和其他款待業項目穩步成為行業標竿,其中尤自安縵(Aman)、迦努(Janu)品牌旗下酒店孕育城市靜謐生活的嶄新構想。隨本文看安縵紐約、曼谷奈樂安縵、迦努東京3址如何憑藉同中有異的獨到語彙,使「靜謐」兩字對應環境變換適當詮釋。

放眼全球大都會之三:紐約、曼谷、東京,皆可見傳奇酒店建築師Jean-Michel Gathy與其設計團隊Denniston打造的奢華酒店作品,正在重新定義城市靜謐美學。此系列極富遠見的傳世傑作,將安縵別具代表性的寧和意蘊,與其姊妹品牌迦努特有的活力氣質,分別注入位於美洲、亞洲的世界都市中心,讓每一場域以獨屬當地的方式演繹靜謐內涵,並通過因地制宜的建築語言細膩呼應周遭景致。

▼ 傳奇酒店建築師Jean-Michel Gathy(左)

Jean-Michel Gathy行雲流水的設計手法,匯聚古今貫通東西,連結自然環境與人文建築。他秉持對感官體驗的極致追求,縝密利用光線、聲音、材質堆疊空間節奏,促使處處細節皆服務於整體氛圍的營造。安縵紐約(Aman New York)、曼谷奈樂安縵(Aman Nai Lert Bangkok)、迦努東京(Janu Tokyo)3作不僅交相輝映,深刻體現文化傳承、建築個性與沉浸式感官體驗之間的精妙平衡,更共同描畫一幅當代都市生活的理想藍圖,於城市的喧囂脈動下為旅客構築從容有度的棲居之所,進而留駐靜心時刻。

安縵與其姊妹品牌迦努,致力於喧囂城市中為旅客構築從容有度的棲居之所;圖為安縵紐約。(圖片提供:Aman)
安縵與其姊妹品牌迦努,致力於喧囂城市中為旅客構築從容有度的棲居之所;圖為安縵紐約。(圖片提供:Aman)

▍安縵紐約(Aman New York)

安縵紐約主要針對第五大道與57街交匯點所在歷史地標皇冠大廈(Crown Building)進行修復,在保留其巴黎美術學院派(Beaux-Arts,布雜藝術)建築遺風的同時,巧妙融會安縵標誌性的空間寧靜感。室內以開闊格局、柔和色調,以及經過悉心調控的光線鋪陳,且每間套房均由真火壁爐帶入親密氛圍,隔音舒適性則透過多層次材質與精緻細節處理加以強化。雙層挑空的空中大堂,和點綴火景與水景的花園露台,另於雲端之上勾勒一方隨時供旅客作舒緩身心之用的都市逸境。

(圖片提供:A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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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奈樂安縵(Aman Nai Lert Bangkok)

從曼哈頓的高聳密林抽身,Jean-Michel Gathy將目光轉向曼谷的豐茂地域,使靜謐呈現截然不同的樣貌。曼谷奈樂安縵以深厚的自然連結與文化傳承為依託,於市中心闢設深植在地精神的都會綠洲。全案選址草木蓊鬱、占地7英畝(約2.8公頃)的綠意園林「奈樂園(Nai Lert Park)」,圍繞一棵百年四數木(Sompong Tree)展開;該樹的雄偉存在除為整體布局定調,亦憑活態歷史之姿賦予整處空間靈魂與根基。兼受鄰近宅邸啟發,室內且交織傳統泰式元素與現代典雅風格:大片落地窗與開放式規劃,構成與自然景觀的持續對話;天然材質的運用、甄選古董與訂製工匠作品的陳設,則添溫暖質感與真實光彩,締造彷彿超然時間之上的世外桃源。

(圖片提供:Aman)
(圖片提供:A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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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努東京(Janu Tokyo)

行至東京,Jean-Michel Gathy以空間秩序取代有機寧靜,憑當代禪意美學,和精準、靈活的設計語彙,重新詮釋靜謐意義。插旗麻布台之丘(Azabudai Hills)的迦努東京,被構想為靈動而充滿鮮活力量的都市庇所,於東京的蓬勃能量中平衡出澄明氣韻。整體設計奠基東西合璧主調,並藉由溫潤材質、簡約線條和大地色彩,共演東方凝練內斂與西方優雅颯爽風采。空間體驗的核心在於推拉門與模組化隔層的運用,既讓空間可隨不同需求微妙重組,又能將收納隱於無形、使光線調節自如;氛圍隨心而變,但始終維持井然有序之感。綠意植被、自然肌理與有機紋飾的無縫融入,更進一步強化與自然世界的連結。縱使位居城市急促節奏下,迦努東京仍將靜謐闡釋為清明與從容,提供旅客涵養正念的靜修聖地。

(圖片提供:Jan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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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三部曲誕生

落址全球重要都會,匠心營建人們得以平靜棲居之作,安縵紐約、曼谷奈樂安縵與迦努東京,合而為Jean-Michel Gathy引人入勝的都市三部曲。3處居所雖由相異視角揭示「靜」字旨意,卻皆以對感官體驗、文化語境與人文關懷的深刻思考一以貫之。Jean-Michel Gathy的願景並非引導人們遠離城市,而是重新書寫「靜謐」於城市中的存在方式,為都市旅居樹立全新範式,在當代生活的核心地帶構築安然淨土。

(圖片提供:A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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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aha Hadid在台遺作淡江大橋通車!專訪ZHA副總監黃劭暐,極簡弧線把最美夕陽留給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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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江大橋在5月正式通車,這座出自「建築女帝」Zaha Hadid 本人之手的遺留之作,以世界最大單塔不對稱斜張橋之姿橫跨淡水河口,卻輕盈得令人屏息。Zaha Hadid Architects(ZHA)專案建築師黃劭暐親身講述,他們如何從這片土地的光影、生態與人文記憶中,淬鍊出一道屬於台北的水岸弧線。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黃劭暐回憶,他們自 2015 年 1 月開始參與淡江大橋競圖,到同年 8 月真的贏下設計案,當時 Zaha Hadid 非常高興。然而令人惋惜的是,她尚未能親自踏上台灣的土地,便已在 2016 年 3 月 31 日離世。淡江大橋,就此成為這位偉大建築家的眾多遺作之一。

(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淡江大橋採取單塔不對稱斜張橋設計橫跨淡水河口,優雅修長的橋身與向外延展的放射狀鋼索共同描繪出線條俐落、極具張力的現代地標輪廓。(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淡江大橋總長 920 公尺、主橋塔高 211 公尺、主跨距 450 公尺,是當今世界上最大的單塔不對稱斜張橋。這份成果,來自 ZHA 與台灣中興工程、德國理安工程(Leonhardt, Andrä und Partner)長達十年的跨國無間協作。然而,大橋整體看來卻輕盈低調得令人難以置信。設計團隊細細推算四季夕陽的軌跡,讓每年 6 月 21 日夏至當天,夕陽能恰好沉落在主橋塔之間。橋體鋼索輕輕劃過天際,纖細而不留痕跡,那一抹不被橋體遮擋的淡水夕陽,因此得以完整地留給所有人。 黃劭暐說,「剛拿到這個案子時,很多人說這不像 ZHA 的作品,應該要再更瘋狂一些。但你仔細看,其實整個橋塔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雕塑藝術品。包括混凝土從凸面到凹面的轉折點,以及往上延伸的那些細微設計線條,都體現了 ZHA 在設計上『優雅極簡』(elegant simplicity)的詮釋方式——外觀簡潔,內裡卻暗藏無數細節,這正是設計的關鍵所在。」

(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由主塔向外開展的鋼索宛如劃開天際的幾何線條,以精準的線性構圖在空中排開,彰顯了橋體結構的內在張力。(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舞者身姿般律動的橋影

成長於台北的黃劭暐,自然對台灣這片土地有著天生的熟悉感。競圖之初,他主導了淡水、八里一帶 13 處的在地踏查與測繪。他觀察到,淡水一帶留下荷蘭、西班牙殖民痕跡,也留下在地濃重的建築色彩,更有紅樹林濕地豐富的生態景觀。恰好在競圖那年,雲門劇場落成啟用,自八里排練場遭祝融吞噬後,雲門舞集正式遷居此地,在原有的文史地層之上,又疊加上現代的新元素。雲門舞者舞動時在空中劃出了流線,給了設計團隊靈感。黃劭暐解釋:「我們想像橋梁在這地方應要有很好的律動,它要如同舞者的肢體與環境互動,也要在車子開過去時帶來很有動感的體驗。」於是競圖時,他們與中興工程才有了「夜半舞者靜謐時」(The Serene Dancer of the Night)的提案概念。「這座橋,特別是在淡水這個地方,有一種非常靜謐、讓人身心療癒的感覺,跟整個環境和諧融合,但同時又不失動感。」

(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淡江大橋設計精準對齊淡水河口跨季節的日落方位變化,在四季變換的暮 色中都能完美化為天際線的一部分。(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那麼,ZHA 的設計語彙如何與在地紋理取得平衡?黃劭暐認為,當你真正理解了一個地方的景觀、文化與生態之後,設計會很自然地去回應那些從土地中發掘出來的東西。落實在淡江大橋上,最佳解答是低調的呈現。「我們希望整座橋像是從水平線上面升起,彷彿是非常乾淨的一條線。」為了實現這個意象,當多數競爭對手提案以混凝土鋼筋打造橋身時,ZHA 卻採用了鋼箱梁工法。鋼材天生具備高強度、相較鋼筋混凝土輕量化的特性,抗風、抗扭轉、抗震的穩定性也讓橋面得以壓縮至極致纖薄,主橋箱梁深度僅約 4 公尺便能支撐起大跨距的單一橋塔設計,同時搭配倒角處理降低了風阻。

(攝影:Paddy Chao)
高達211公尺的橋塔施工過程記錄。(攝影:Paddy Chao)

這仰賴先進的參數化設計軟體輔助。黃劭暐解釋,ZHA 合夥人 Patrik Schumacher 很早便推崇並發展參數化主義,「這無非就是讓你更高效、更有效地去看待設計。」透過精密的計算與模擬,得以生成仿若大自然中變化無窮的有機形態,這正是 ZHA 深具識別度的流動曲線美學的來源;設計團隊也能在極短時間內比較並篩選多種方案,找到最能與淡水地景產生共鳴的輪廓線條。沿橋布設的傾斜景觀燈柱設計並不常見,同樣由參數化工具調控,每一支並非等比複製,而是順著橋面走勢,隨鋼索與橋面長度的變化,在高度、傾角與彎折形式上漸次遞變。「燈柱的線條隨著鋼索一步一步傾斜往上升、再下降,在淡水這個方向形成非常好的韻律。」

126支燈柱設計以舞者姿態為靈感,呈現高聳、傾斜及彎折的流動線條。(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126支燈柱設計以舞者姿態為靈感,呈現高聳、傾斜及彎折的流動線條。(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輕觸大地、與之共存的設計學

整個設計過程中,ZHA 進行了大量的環境諮詢,其中最棘手的課題,是如何兼顧工程需求與出海口的濕地生態保育,尤其八里一岸便是大片的挖子尾濕地。「更早的提案是打造兩座橋塔。後來我們評估靠八里的南側要建橋塔的話,下方會需要圍堰、抽水,施工時整個出海口的海流、潮汐都會受到影響,對濕地衝擊也大;但如果只做橋墩,相對能減輕很多,而且落墩點的施作範圍也比橋塔淺,所以我們決定把橋塔挪到北側。」這讓大橋得以與棲息在周遭紅樹林中的沼澤蟹、彈塗魚及 10 多個品種的淡水螃蟹和平共存,同時也減少了對候鳥飛行路徑的遮擋。鋼箱梁與橋體部件由工廠預鑄後能像積木般更快地拼接,更把水上作業時間縮到最短,極大化地保護了濕地生態。

淡江大橋施工過程記錄。(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淡江大橋施工過程記錄。(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他們也謹慎地調控夜間照明的亮度,避免侵擾周遭野生物的生存。設計團隊選用白色系外觀搭配色溫低於 3,000K 的暖色燈光,在維持夜間景觀的同時也減少光害。6 公尺高的路燈提供交通道基礎照明,橋塔上方的景觀燈柱則豐富了視覺層次的變化,整體呈現柔和而克制的光感。色彩系統也秉持同樣原則,將對環境的衝擊降到最低,自行車道、人行步道乃至扶手上的木質材料,從斜索套管到鋼索包布的用色,均納入整體淺色配色考量,橋體無論在晴雨各種氣候條件下,皆能自然而然融入觀音山及周邊風景,讓行人在橋上長時間停留時,也能感到舒適自在。

 淡江大橋施工過程記錄。(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淡江大橋施工過程記錄。(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淡江大橋施工過程記錄。(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淡江大橋施工過程記錄。(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成為辨認家鄉的水岸弧線

寬闊的橋面上,預留了未來輕軌與公共交通的空間,同時整合汽車快速道路、機車道、自行車道與人行道等多元動線。而那 5 公尺寬的人行道,黃劭暐說明,「我們在橋塔的中間這一段,特地把它全部做成可以休憩的空間。這裡設有 8 張長椅,提供民眾休息、看海景,甚至要舉辦一些小型活動都足以容納。」在此,也能近距離欣賞整座橋鋼索、燈柱等結構的曲線,與不遠的山巒景緻交織在一起。橋不再只是單純聯繫河口兩岸、駕車轉瞬即過的交通節點,而是一道令人們主動親近、欣賞的水岸風景,一個真正融入人們休閒生活的公共場域。

橋塔造型由「靜謐舞者」轉化而來,兩側向上收攏如雙手合十,傳達祈福與祝願的意象。(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橋塔造型由「靜謐舞者」轉化而來,兩側向上收攏如雙手合十,傳達祈福與祝願的意象。(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作為 Zaha Hadid 生前投入的最後幾個計畫之一,這座橋的落成對 ZHA 別具意義。「淡江大橋的性質跟單純的基礎交通建設不太一樣,它同時是一個公共工程,在台灣所代表的意義更可能超越了一座橋梁的範疇,承載著豐富的文化意涵,甚至有機會成為一座城市的符號與標誌,為這個城市、乃至這個國家,參與並設計屬於未來的文化象徵。」他補充道,巴黎有艾菲爾鐵塔,講起舊金山會想起金門大橋。人們對一座城市的記憶,往往濃縮在一個輪廓、一道弧線之中。或許這座從台北高樓遠眺隱約可見、在往返桃園機場的航班上俯瞰清晰可辨的大橋,終將成為我們心中辨認家鄉的印記。

(圖片提供:黃劭暐)
(圖片提供:黃劭暐)

黃劭暐

Zaha Hadid Architects(ZHA)副總監暨深圳辦公室負責人,主導粵港澳大灣區、東南亞及台灣的戰略營運。曾於洛杉磯多家知名設計事務所工作,2008 年起加入 ZHA,深度參與多項國際重要專案,包括:北京大興國際機場、南京國際青年文化中心、印度新孟買機場、利比亞黎波里人民會議廳、北京銀河 SOHO、深圳前海一丹教科文中心等。除擔任全球最大單塔不對稱斜拉橋台灣淡江大橋的專案建築師,近期也帶領團隊拿下並推進台北北門郵局都更案:國家創新創意及金融中心。

文|吳哲夫 攝影|Paddy Chao 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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