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裝置藝術海外委託製作如何解?專訪藝術家范承宗,公開提案、談判、包裝、國際運輸、搭建經驗與難題

大型裝置藝術海外委託製作如何解?專訪藝術家范承宗,公開提案、談判、包裝、國際運輸、搭建經驗與難題

藝術祭或展會常可見海外藝術家的大型委託製作,但你是否好奇過幕後:這麼大件的作品要如何「飄洋過海」?展方與藝術家之間得經過多少次溝通?在陌生國度搭建作品碰上意外怎麼辦?受2025東京六本木藝術之夜邀請委託製作〈六本木帆城〉的范承宗,首度公開從收到邀約到現地搭建的過程,包括談判方式、提案技巧、回信速度、包裝尺寸等細節,以及慘痛經驗的代價與教訓,都不藏私揭露!

2025東京六本木藝術之夜,范承宗受邀委託製作,將六本木周圍與東京代表建築印象,融合於裝置藝術〈帆城〉。其實展方最初是想向他借展舊作,但在他主動提案後,才促成全新製作的合作機會。

以下將以六本木藝術之夜的案子為例,將海外委託製作循序拆解成步驟,公開每一環節如何推進與解決問題,並旁及過去在紐約、倫敦、斯洛維尼亞的不同狀況與教訓。不論是藝術愛好者想窺探內幕,還是藝術工作者想借鏡經驗,都能作為實用指引!

范承宗受2025東京六本木藝術之夜邀請委託製作〈六本木帆城〉。(攝影:定影影像)
范承宗受2025東京六本木藝術之夜邀請委託製作〈六本木帆城〉。(攝影:定影影像)

① 收到接洽

20255月,范承宗第一次收到六本木藝術之夜主辦單位「六本木藝術之夜執行委員會」來信,對方表示想借展他的作品〈魯班塔〉。然而,〈魯班塔〉是他2021年於宜蘭傳藝中心展出的作品,有9公尺高,組裝難度高且耗時、難以平整化包裝,真要借目前也已經沒有材料。當對方詢問一個「已經不能借」的作品,范承宗採取的第一步是:沒有拒絕,並提案給對方兩個新選項。

〈魯班塔〉為2021年於宜蘭傳藝中心展出的作品。(攝影:定影影像)
〈魯班塔〉為2021年於宜蘭傳藝中心展出的作品。(攝影:定影影像)

② 首次回信,同時進行初次提案

「提案前,我會先預判對方為什麼來找我。」范承宗說,既然對方想要〈魯班塔〉,他就從該件作品的特性延伸,提出「喜歡〈魯班塔〉的人,不可能會不喜歡」的作品。第一個提案為〈魯班月〉,這件作品是《魯班》系列(此系列均運用「魯班鎖」為結構基礎)的家族作品。〈魯班月〉為圓形立體雕塑,2022彰化走讀藝術節展出時是裝在牆壁上。針對2025六本木藝術之夜,他提出的版本為「放在地上」,透過支架可擺放在任何地方,觀眾觀看角度也非常多。

〈魯班月〉為范承宗的《魯班》系列之一,2022彰化走讀藝術節展出於牆壁上。(攝影:定影影像)
〈魯班月〉為范承宗的《魯班》系列之一,2022彰化走讀藝術節展出於牆壁上。(攝影:定影影像)

第二個提案為〈帆城〉,該系列作品首次於2019屏東台灣燈會展出,之後在2021府中雙城、2024海安街道美術館等藝術祭,甚至還作為HBO影集《良辰吉時》劇中場景出現過。〈帆城〉的概念為「捕捉建築輪廓的集合」,加上六本木藝術之夜執行委員會主席為森美術館館長,而森美術館的母集團為建設公司「森集團」,令范承宗覺得有機會嘗試。「我其實是想push〈帆城〉,因為比較有訂製感,但麻煩度和成本就高許多。」但他分析,主辦單位第一封信就直接要一件9公尺高的作品,加上六本木藝術之夜早已舉辦多屆,勢必有一定預算與sense

2021府中雙城展出時的〈帆城〉。(攝影:定影影像)
2021府中雙城展出時的〈帆城〉。(攝影:定影影像)

他的簡報會在第一頁附上歷年作品的小圖集合,「這是給人家的綜合第一印象,客戶都非常需要看到作品案例,且數量需要很多,我要讓你知道:我的創作品質是穩定的,不用擔心。」針對兩個新提案,他笑說自己會很「心機」地附上手繪草圖,且還要畫出作品在Instagram被展示的樣子,增加討喜度。

每件作品的提案,他都會附上這句:「尺寸可以依照活動或場地需求自由配合,也可以依照預算調整規模。」范承宗還會先預判客戶接下來會問的問題,例如在戶外展示得注重強度、安全,他就先在簡報上標明:「所有作品最終都會由結構技師計算,不怕颱風、地震。」

范承宗都會在簡報的第一頁,附上歷年作品的小圖集合。(圖片提供:范承宗)
范承宗都會在簡報的第一頁,附上歷年作品的小圖集合。(圖片提供:范承宗)
針對新提案,范承宗會手繪插圖增加討喜度,左為〈帆城〉、右為〈魯班月〉。(圖片提供:范承宗)
針對新提案,范承宗會手繪插圖增加討喜度,左為〈帆城〉、右為〈魯班月〉。(圖片提供:范承宗)

③ 回信速度

收到接洽的隔天,范承宗就首次回信,並在同封信進行首次提案。「我一定會在24小時內回信,畢竟將心比心,誰不想要馬上得到答覆?」他說,自己也做過策展,如果第一封回信僅回「〈魯班塔〉無法出借」,那對方又得再詢問其他作品,來來回回的溝通就拖得很長。「如果同時間有另一個藝術家,他的等級、對方喜歡他的程度都和我差不多,然後他剛好可以借作品,那我不就沒機會了?」

他也分享,「工作上的往來都是一個好緣分。」范承宗現在的很多合作機會,都是來自當年的窗口、後來去其他公司任職,或者過去某個在信上被cc的人,因為當時在信上的往來互動而被記住。

〈六本木帆城〉為一座具有儀式氣息的木構裝置。(攝影:定影影像)
〈六本木帆城〉為一座具有儀式氣息的木構裝置。(攝影:定影影像)

④ 確認合作

提案寄出後,對方對於〈帆城〉能與當地城市連結感到興趣,進一步詢問之前的作品規模和預算。范承宗便回覆每個作品的詳細尺寸,以及需要的搭建時間和預算。最後主辦單位直接提給他一個包含所有費用的總預算,並希望他在預算內發揮,尺寸則沒有特別限制。

〈六本木帆城〉透過藝術燈光裝置創作,捕捉基地周遭建築的集合輪廓。(攝影:定影影像)
〈六本木帆城〉透過藝術燈光裝置創作,捕捉基地周遭建築的集合輪廓。(攝影:定影影像)

⑤ 持續通信往返:確認細節、排除問題

雙方確認以〈帆城〉合作後,范承宗便開始著手針對2025六本木藝術之夜設計。由於作品需融合建築輪廓,他首先確認幾個問題:「作品確切的放置地點在哪裡?希望融入的建築僅限六本木或全東京皆可?由於森集團本身是建設公司,是否會介意其他公司的建案被納入?」最後確認以「六本木」整體建築印象為主,但並不局限地理範圍,例如東京鐵塔雖不在六本木,但因為六本木看得到東京鐵塔,所以仍可納入;建築也不限森集團。他補充,主辦單位也相當重視與尊重當地居民的感受,不希望作品冒犯當地禁忌。

〈六本木帆城〉以六本木地區擁有641年悠久歷史的天祖神社為創作基地。(攝影:定影影像)
〈六本木帆城〉以六本木地區擁有641年悠久歷史的天祖神社為創作基地。(攝影:定影影像)

范承宗汲取了不同年代的代表建築:天祖神社(1384)、東京鐵塔(1958)、六本木交叉路口(1967)、森大廈(2003)、國立新美術館(2007)、三得利美術館(2007)、21_21 DESIGN SIGHT2007)、住友不動產六本木Grand大廈(2016),將所有的建築物拆開變成輪廓,再像拼圖般組合成全新〈帆城〉。

范承宗汲取了不同年代的代表建築,並融合於裝置。(圖片提供:范承宗)
范承宗汲取了不同年代的代表建築,並融合於裝置。(圖片提供:范承宗)

持續通信往返中,出現過幾個小插曲:其一是窗口告知展出的地面並非平地,而是一個小緩坡。范承宗便追問地的斜度,發現最高與最低差到78公分,且地不是草地而是硬地,因此不能打釘子。因應這個地面,他把裝置的腳,調整成能夠因應高低差的訂製金屬腳。

因應場地的斜坡硬地,范承宗將裝置的腳,調整成能夠因應高低差的訂製金屬腳。(圖片提供:范承宗)
因應場地的斜坡硬地,范承宗將裝置的腳,調整成能夠因應高低差的訂製金屬腳。(圖片提供:范承宗)

另一個插曲為「高度」。原來在日本,超過4公尺就會被判定為建築物,需要費時費力申請相關證照。但范承宗原初的設計為430公分,因此窗口建議調整為399公分。除了將裝置減少31公分,他每次傳給主辦單位的新提案,一定會以清楚的before、after對照標示「改了哪裡」。

提案只要有修改,都會清楚標示出改了哪裡。(圖片提供:范承宗)
提案只要有修改,都會清楚標示出改了哪裡。(圖片提供:范承宗)

⑥ 作品拆卸裝箱

待設計都確認完畢,接著就得處理作品的裝箱與海運。「海運的木箱運送尺寸可以很大,但上了陸地要轉貨運,貨車有尺寸限制,太大的計價會進入下個級別,會貴很多。」范承宗希望讓作品能全部裝在「一個木箱」內,而每次的道路狀況和車輛都不一樣,他會視實際情況調整木箱尺寸,以這趟為例,他的木箱為尺寸為「310 x 70 x 70公分」。

〈六本木帆城〉為《帆城》系列第6件新作 。(攝影:定影影像)
〈六本木帆城〉為《帆城》系列第6件新作 。(攝影:定影影像)

許多木箱是用釘子釘,僅能一次性使用;范承宗選擇的木箱是「全螺絲釘」,因為他每次展出,都會將作品再帶回來,而他的每件作品材料就像「樂高」一樣,可以重複組裝、搭配。「包裝是件很專業的事情,例如箱子在船上會搖晃,這些運送過程中可能產生的潛在問題,好的廠商都能幫助我們處理好。」他固定合作的木箱商為「証昌盛木業」,會先做好底板,再把東西放上去,之後才做四面牆壁和上方板子,如此一來才可以把尺寸壓到最小。

海運裝箱過程。(圖片提供:范承宗)
海運裝箱過程。(圖片提供:范承宗)

在作品裝進木箱前,團隊會實際在工廠「練習拆作品和組裝作品」。此次他僅有向展覽方申請需要「梯子」,其他工具全部都由自己帶去,「盡量不要請對方準備工具,對方準備越多就越可能出問題,畢竟你要的東西可能不是他想的。」而海外搭建不一定有預算攜帶燈光師,長期合作的燈光團隊「偶得設計」,會幫作品設計「只會鎖螺絲、接電線」就可以執行的燈光。

實際在工廠練習組裝後的樣子。(圖片提供:范承宗)
實際在工廠練習組裝後的樣子。(圖片提供:范承宗)

⑦ 國際運輸

范承宗表示,「海運」其實相當複雜,因為每個國家的海關規定都不一樣,常常會需要你補各種資料、規則朝令夕改,甚至還曾遇過海盜。有過之前的「慘痛」經驗,他現在固定與「承航國際物流」合作,該公司團隊的英文、溝通、解決問題能力很好,每當國外海關詢問任何問題,都可以協助處理。

不過此趟發生了一些插曲。運輸公司的日本代理發現,包裝內容物與跟invoicepacking list的內容對不起來,invoicepacking list漏了「捲尺和麥克筆」。范承宗釐清問題後說,同事為了讓invoicepacking list精簡,刪除了捲尺和麥克筆,卻忘了通知其他同事要將那兩項東西取出。最後雖然趕緊補上,但他也學到經驗:「國際運輸的東西項目越多、越雜,越容易被抽檢和發生invoice文件遺漏問題,以後國際運輸的東西,工具耗材類的雜項全都用托運行李。」

〈六本木帆城〉將六本木著名建築的造形輪廓解構、混合、重組。(攝影:定影影像)
〈六本木帆城〉將六本木著名建築的造形輪廓解構、混合、重組。(攝影:定影影像)

⑧ 貨運、實地搭建

解決了海運,沒想到陸上貨運也出了問題。范承宗說,原訂923日要在現場等貨車送來,卻不知道923日是日本的國定假日「秋分」。但由於六本木藝術之夜得在926日開幕,他估算最遲也得在924日上午到貨才能趕工完成。因此他透過運輸廠商與日方協調,任何可以加價優先處理的管道全部採用,923日也找了加價加班的貨車送來現場。范承宗記取教訓,未來海外委託製作得先查好當地接近日程的國定假日,海關、倉庫的上班時間也要確認;另外也學到,以後可以提早1個禮拜送達,就算多付1個禮拜的倉庫費用,也比現在採取的急救方案便宜,還可以降低風險。

現場實際搭建過程。(圖片提供:范承宗)
現場實際搭建過程。(圖片提供:范承宗)

在實際搭建時,也發生「插上插頭卻不明短路」的狀況。緊急連線在台灣的燈光團隊「偶得設計」後,偶得建議先將所有接頭都拆開,輪流用電錶檢查一次。他們也同步協請展方安排電工人員,最後順利解決。

〈六本木帆城〉由偶得設計負責燈光設計。(攝影:定影影像)
〈六本木帆城〉由偶得設計負責燈光設計。(攝影:定影影像)

同場加映:歐美委託製作難題

▸ 紐約

2022年,范承宗受邀至紐約東漢普敦的長屋花園(LongHouse Reserve)展出〈筌屋〉。他直說最困難的點在於「住宿費太高」,連Airbnb都是難以負擔的天價。最後他透過在紐約認識的台灣朋友,協助問到朋友家可以借住。不過由於地點距離場地很遠,每天得負擔30分鐘的Uber車程往返,也是一筆開銷。

2022年於紐約東漢普敦的長屋花園展出〈筌屋〉。(圖片提供:范承宗)
2022年於紐約東漢普敦的長屋花園展出〈筌屋〉。(圖片提供:范承宗)

▸ 倫敦

2024年,倫敦王冠劇院(The Coronet Theatre)首次舉辦「台灣藝術節」,范承宗受邀打造兩件作品。其中一件,他將〈筌屋〉掛在劇院外牆上。不過現在回想起來,他直說:「倫敦是想死度最高的。」首先在海運遭遇海盜,船得繞路,眼看來不及了,最後一批貨運連忙改成空運;到了現場又得知,作品與所有人員得先申請當地相關保險,不然無法施工;好不容易搞定後,卻發現因為建築物是古蹟,當初丈量尺寸只量了左側,但右側實際上和左側有些微誤差,導致原先的零件尺寸無法吻合——「這時候還剛好下起小雨,太崩潰了!」這趟倫敦行他也得到教訓:要準備備案;若場地是古蹟,要避免設計需要配合建築精準尺度的零組件,若真的要,就直接請人去當地丈量。

2024年於倫敦王冠劇院展出〈筌屋〉。(圖片提供:范承宗)
2024年於倫敦王冠劇院展出〈筌屋〉。(圖片提供:范承宗)

▸ 盧比安納

2025年,范承宗到斯洛維尼亞首都盧比安納,以「龍」為意象展出〈築巢計畫〉。有天突然收到海關來信,說要提交原料和產地證明,但他收到信時已是週五下班後,還剛好遇上台灣連假,緊急聯絡廠商才要到相關資料;還好事前預留時間足夠,最後仍然在預計開工時間前兩天送達。

這次在海運前也發生了插曲,由於烤漆鎖頭零件有些地方做工不均勻,重新送廠後已趕不上海運時間,只好變成托運行李。他也學到,「以後得在工廠現場一一檢查,就算要花上半天、一天的時間檢查也值得,若拿回來再檢查,對方還有可能不認帳。」現場也發現團隊完全忘了帶「橡膠塞」,好險當地找得到指定尺寸的零件,趕緊搭Uber去買。他也提醒,出發前去工廠拿材料時,最好要列出清單,一一打勾確認。范承宗提到,每結束一個案子,都會與他的團隊一起進行檢討會議,「事後一定要釐清問題,進行檢討,不要就此算了,才能減少甚至避免再發生相似的錯誤。」

2025年於盧比安納展出〈築巢計畫〉。(攝影:定影影像)
2025年於盧比安納展出〈築巢計畫〉。(攝影:定影影像)
2025年於盧比安納展出〈築巢計畫〉。(攝影:定影影像)
2025年於盧比安納展出〈築巢計畫〉。(攝影:定影影像)

文|張以潔
攝影|定影影像 圖片提供|范承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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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生命最後一刻,她都未放下畫筆:走進「圓點女王」草間彌生構築的異想藝術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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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間彌生於2026年8月14日,在東京都內的醫院安詳辭世,享耆壽97歲。草間彌生基金會發布聲明表示:「草間彌生將一生奉獻給藝術創作,並涉獵行動藝術、小說、詩歌等多元領域,作為前衛藝術家在國際舞台上持續創作與活動。直到生命最後一刻,她仍未放下畫筆,貫徹『以愛拯救世界』的信念,走過了97年的人生。」本文摘自《La Vie》2009年獨家專訪,帶你回顧「圓點女王」的創作人生。

草間彌生的藝術生命可謂是普普藝術的發展史。在她六十多年的藝術創作中,她是普普藝術的倡導先驅,也是今日對普普主義實踐最徹底的世界前衛藝術家。她和村上隆、奈良美智並稱為日本三大當代藝術家,而草間彌生對於藝術和生活的跨界,卻比前二者都早得多,範圍也更廣得多,甚至被稱為是東方的Andy Warhol。透過本篇La Vie專訪,帶你探究草間彌生到底走得有多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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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間彌生,她用鋪天蓋地的圓點、視覺強烈的鮮豔色彩形成她獨特的「草間流藝術」。她擁有許多稱號──圓點女王、普普藝術先驅、世界的前衛藝術家、日本現存最偉大的藝術家⋯⋯等等,但在這些稱謂之下,她卻說自己只是一個「精神症藝術家」(obsessive artist)。

圓點的原點 

圓點從何而來?意義又是什麼?對草間略有熟悉的人都知道她是因為患有神經性視聽障礙,這個疾病使她看到的世界仿佛隔著一層斑點狀的網。但事實上導致她患有這疾病的原因是「童年的受虐」。

草間曾經這樣描述她的母親:「她是個很嚴厲、跋扈的母親,我在一個不快樂的家庭環境哩,開始我的藝術創作,我的童年及青少年時期都在人間地獄度過。」

La Vie 草間彌生亞洲巡迴展台灣站

草間有個頻繁尋花問柳的父親,當時母親曾經差遣不到十歲的草間一個人提著燈籠,跟蹤父親到煙花地,並親眼看見父親偷歡。之後被父親發現的她不但被嚴厲地對待,回家後也得不到母親的安慰。童年的草間曾經試圖跳火車軌,但幸好被氣流反彈回來,挽救了一命。此後的草間不斷的埋首繪畫以發洩心中的感情,但是被母親看到後卻只會遭到更歇斯底里的責打對待。

圓點女王的誕生

草間彌生於1957年移居美國,大部份時間都在紐約市創作,並於1962年和另一位世界的普普前衛藝術家Andy Warhol 共同策展,但究竟草間彌生被定位為普普藝術先驅的原因是什麼?也許我們得先從普普藝術的定義說起。「Pop Art普普藝術」一詞是由倫敦的批評家Lawrence Alloway所創,用來統稱具大眾吸引力、可大量複製印刷的商業藝術。因此,連續重複的圖像、濃烈的色彩畫面,就成為普普藝術發展的基本元素。圓點的創作,雖然一開始對草間彌生來說是神經性視聽障礙的一種困擾抒發,但隨著時間的拉長,圓點開始是一種存在的狀態,草間開始為她的圓點賦予意義。草間對於圓點有這樣的解釋:「紅色、綠色或是黃色的圓點可以是地球、太陽、星星的象徵,單獨的圓點是不存在的,點與點可以形成一個網,連續性產生後,無限延伸的空間也於焉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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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草間彌生發表名為《那克索斯的花園》(Narcissus Garden,又名自戀花園)的戶外裝置藝術作品,現場有1500個金色的鏡球,但內部是由塑膠所製成。並立牌告示一個金球售價美金2元,可任意由參訪者購買。她作品中強調藝術應如超市可銷售的概念,在六零年代的當時引起不小的爭議。

自戀花園
自戀花園

藝術能不能夠被購買?藝術與商業的界定在哪?又或許根本不需要界定?草間彌生,這個在1966年就大膽提出商業╳藝術這個概念的藝術家對於今天插畫大量與商業合作的想法是什麼?插畫是一種平民的affordable art,更是生活晉身美學殿堂的最佳路徑;草間彌生──世界的普普藝術倡導先驅,這個在2009年透過與日本手機品牌KDDI合作,將藝術跨界提升為設計的草間彌生、重複不間斷的彩色圓點pattern大量複製在各種物件的草間彌生,她的創作歷程見證了普普藝術與生活交織的過程,La Vie曾專訪這圓點女王,帶領您直接從普普藝術的最高峰──草間彌生的視野看今日新普普語言的未來趨勢、藝術與生活的交界極限以及「插畫」與生活極大值的可能。

La Vie:您認為藝術、設計、插畫、商業的分界? 

草間彌生:我認為商業主義和藝術現在是互相支持依存的,藝術的自然精神和人們對商業精神的熱愛,這兩者的結合讓這個世界極其有趣。

La Vie:您在1966年名為《那克索斯的花園》(Narcissus Garden)的作品,以1500個金色鏡球(內部是塑膠製)裝置組成,放在Italian Pavilion戶外展場上,並立牌告示一個金球價格美金2元。當時您作品中強調藝術應如超市可銷售的概念,引起了不少的爭議。您可以跟我們談談這樣的觀點嗎?

草間彌生:在不是被Biennale美術展正式受邀的情況下,我展示了1,500個閃亮的鏡球在一個空蕩蕩的Venice Bienale草坪上,一些參訪者的姿態和臉孔反射在這些鏡球的表面上,造成一個極棒的裝置藝術即興演出,在Bienale之外偷偷進行。當我開始對這些參訪者以兩美金的價格販賣這些鏡球時,卻被Biennale的管理者阻止,我答應了他們的要求,但我相信我透過販賣我藝術作品中的圓點,在藝術世界掀起了一個正面的浪潮。

La Vie:您喜歡您的作品被商品化嗎?又每個商業合作您參與的深入程度? 

草間彌生:我在KDDI這次的商業活動中參與製作一隻名為「RinRin」的小狗以及可以在世界和其他地區旅遊使用的波卡圓點圖案的提袋。他們(KDDI)的行銷策略是引用藝術的構思在手機上,一個商業產品,而這樣的點子成功了,因為它有明顯而廣大的迴響。

La Vie:大眾藝術現在已經是動畫、漫畫、插畫,都已稱為藝術的時代,您預見未來藝術的路該如何走?

草間彌生:藝術的歷史和它本身的存在,由於我們的社會和世界的改變和發展,已經經歷徹底的根本質變。我相信每個單件藝術作品的背後都有一個訊息可以強大我們的思想還有當代社會,同時也反映藝術家接觸生活的方式。我確信藝術在未來將更強烈的茁壯並挑戰這個背景。

La Vie:您的下一步打算做什麼讓人吃驚的事?

草間彌生:我有滿腔的熱誠去創造充滿我的藝術哲學的未來。我已經發展我的藝術為多樣化的創作類型,例如油畫、肢體表演、我個人製作的電影以及寫詩和已經印刷的大量小說。我同樣也創作公共藝術,包括一些現在裝置在許多地方的合作作品,例如公園還有其他戶外區域。

La Vie:您曾經說過「安迪的複製藝術及他創新的點子都是受到我藝術的影響。我是安迪的先驅」。對您與他之間的藝術影響能告訴我們更多嗎?

草間彌生:透過我在紐約的活動,以及我的藝術創作呈現,我認為我為美國和世界其他國家的新藝術活動引領者帶來深遠的影響。我記得安迪告訴過我,他透過我的想法得到極其大的啟發。

La Vie:圓點的意義對您來說是什麼?又如果您的世界有天沒有了圓點,您會怎麼樣?

草間彌生:週而復始的圓點來自於我童年經驗的錯覺幻想。我已經將我重複的形象與我的每個作品結合,我相信我的藝術在藝術歷史的發展上有相當的貢獻。

La Vie:有人尊崇您為亞洲普普教主、日本現存最偉大的藝術家,您自己怎麼看待這樣的稱呼?

草間彌生:Mr. Tamaki Saito(齋藤環),他對藝術歷史和發展的貢獻,讓他目前在日本被尊稱為最前瞻的評論家。在他關於藝術歷史的書籍著作中,他提到草間彌生在國際間享譽最高的盛讚,因為她超越目前所有當代日本藝術家的藝術哲學,以及她在歷史中是最偉大、永遠最前衛的藝術家。

我曾被給予一些稱謂,例如「藝術女王」、「藝術史上的先鋒」、「世界藝術歷史的重要表現者」,在這之間,我的願望是不管如何,探索更遠的未來可能性。

文|裴惟信、圖片提供|Yayori Kusama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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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導演陳芯宜:首度改編吳明益小說,《雲在兩千米》在北師美術館用VR走入虛實交疊的尋豹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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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天電腦病毒給你一把鑰匙,通向重要之人的雲端祕密,這時你會怎麼做?陳芯宜導演改編吳明益《苦雨之地》短篇小說〈雲在兩千米〉為同名 VR 作品,在北師美術館展覽現場,我們隨著她走進一場追尋雲豹的夢,也是一場關於創作的夢。

➣本文選自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這是陳芯宜首次改編他人的作品。她早已是吳明益的書迷,曾向公視提案將《睡眠的航線》改編為影劇;完成《無法離開的人》(2022)後,時任公視製作人李淑屏帶著《雲在兩千米》企劃找上她,她便接了下來。「我就一直讀、一直讀,等到好像把它吃進去再吐出來,光吃進去就花了大概半年多的時間。」她坦言拆解文本的過程很痛苦,直到隔年 6 月左右才真正想清楚該如何取捨。也因為多年累積下來的創作經驗,才讓她有信心抓住原著精髓,找到切入點,說出自己想說的故事。

「吳明益作品的時空交疊非常複雜,帶有很多夢的元素。」陳芯宜是多夢的人,夢境元素也經常出現在她的作品之中,「有很多是相通的,比如說對時間、對時空的感受—不是只有現在這個時間點而已,過去、現在、未來,有一些東西是相連的。」雖不易改編,卻恰好貼合 VR 虛實邊界曖昧的特性。如同貫穿整部《苦雨之地》的科技災禍「雲端裂縫」,設想近未來出現一種電腦病毒,能破解個人資訊,將雲端硬碟的「鑰匙」交到被選中之人手中;這也與〈雲在兩千米〉裡現實與夢境的臆想、魯凱族神話,以及虛構短篇層層套疊的結構相互呼應。我們也隨著莫子儀飾演的「關」攀入雲靄山林間,追尋亡妻與雲豹身影的夢——雲豹究竟存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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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福島災區回看台灣山林

或許早在劇情長片《流浪神狗人》(2007)走進東部的台東山林,或隨紀錄片《山靈》(2014)、《行者》(2015)見證創作者與自然的對話,陳芯宜早已不自覺帶有一種對大自然的情感。「我本身也是比較敏感的人,會感受到山、樹、植物所帶來一些頻率相通的東西。但有感覺是一回事,當你碰到那個很大的災難,你才會⋯⋯」她回憶拍攝《大帳篷-想像力的避難所》(2018)時,跟著「海筆子劇團」日本帳篷劇導演櫻井大造回到 311 震災福島災區巡演,看見罐頭工廠的大型 Logo 橫亙在路中央,還有一條街一邊全毀、一邊如舊,彷彿海嘯從未發生過。《雲在兩千米》中「雲端裂縫」向下如階梯般延伸的記憶宮殿,便結合了她在廢墟中所見植物、青苔滋長的意象。「我的作品裡很常有廢墟元素,那像是大自然把人類的痕跡給慢慢『吃』回去,我很喜歡這種感覺。」

《流浪神狗人》(2007)講述一群神、狗與人,因為一起台灣東部山林間的死亡車禍而命運交錯。(圖片提供:行者影像)
《流浪神狗人》(2007)講述一群神、狗與人,因為一起台灣東部山林間的死亡車禍而命運交錯。(圖片提供:行者影像)

那衝擊的景象,也令陳芯宜在 2014 年開始動筆創作一部關於人與自然的作品—目前正在剪輯的劇情長片《樹人》。她說,《樹人》與《雲在兩千米》近似於一張唱片的 A 面與 B 面,是在講述一個男生聽得到樹傳遞的訊息。她拜訪過樹木醫詹鳳春,「我有一次問老師,為什麼這棵樹上總是有鳥、那棵樹卻沒有?她就回答說:它的性格喜歡有鳥住在身上。這有點逗趣,但你會發現每一棵樹跟人一樣都有個性。有時老師也會接收到樹在跟她說:『你看我很美吧』。」

2 樓展場中央是長達 7 公尺、1924 年由日本陸軍測量部繪測的 5 萬分之一《臺灣地形圖》,中央山脈南段一片空白的「未知之地」,正是小說中追尋台灣雲豹的核心區域。
2 樓展場中央是長達 7 公尺、1924 年由日本陸軍測量部繪測的 5 萬分之一《臺灣地形圖》,中央山脈南段一片空白的「未知之地」,正是小說中追尋台灣雲豹的核心區域。(攝影:劉璧慈)
中央山脈南段一片空白的「未知之地」,正是小說中追尋台灣雲豹的核心區域。(攝影:劉璧慈)
中央山脈南段一片空白的「未知之地」,正是小說中追尋台灣雲豹的核心區域。(攝影:劉璧慈)

《雲在兩千米》是另一種不同於電影實拍的挑戰。要在 VR 中復現台灣生態並不容易,CG 資料庫裡沒有台灣樹種,而帶著更複雜的 VR 器材走上 7 6 夜往返北大武山大小鬼湖實拍,在現有能力的資金下,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團隊因此採用很新的 3DGS3D Gaussian Splatting)技術,陳芯宜與夥伴分頭進山,把不同樹種一棵一棵的細微姿態掃描起來,再匯入遊戲引擎, 拼湊出完整的台灣高山林相。這是個大工程,她解釋,VR 有更大一部分心力是放在後期調校。「這過程比較像是慢慢捏塑出一座雕塑。」這也更利於打造虛實難辨的魔幻體感,如關遭受變故衝擊的瞬間,整個西門町的人突然間都不見了、世界灰暗下來;又如在雲端空間裡紙稿飄落,或有一幕關一直在跑、卻怎樣也過不去;當關與妻筆下的阿豹對峙時,山景更呈現出燃燒、破碎一般的虛幻效果。

《雲在兩千米》VR 劇照。(圖片提供:公視、行者影像)
《雲在兩千米》VR 劇照。(圖片提供:公視、行者影像)
《雲在兩千米》VR 劇照。(圖片提供:公視、行者影像)
《雲在兩千米》VR 劇照。(圖片提供:公視、行者影像)

在紀錄片中遇見他人、豐富自己

「我應該是迷惘很多的人。」陳芯宜說她一路走來不是很勵志。她大學念輔仁大學大傳系,大二時開始對廣告組的內容與體制內的學習沒了興趣。那時,唯一的弟弟也罹患血癌過世了,她憤懣且絕望,生活陷入混沌。後來經同學引介,她面試進黃明川導演的工作室實習,跟拍了不少藝術家紀錄片,也接觸到許多口述歷史,包括白色恐怖相關的題材。一度,她想去國外念聲音設計, 但一門課中,一次田野調查弱勢團體平安居的過程,讓她留了下來,「作業是做完了,可是光是一次訪問,好像沒有辦法真的了解他們的人生。」那時,一位 780 歲的爺爺在龍泉街泡沫紅茶店前,經常用英文寫日記體般的奇幻文字,一段寫到:「我今天去淡水找我的馬,我的馬帶我去那裡去他的朋友,是一隻羊。」帶著夢一般的氣息,他成了她長片首作《我叫阿銘啦》(2001) 的角色原型。

《我叫阿銘啦》(2001)是陳芯宜首部劇情長片,可以見到日後她作品常見的夢境與廢墟元素。(圖片提供:行者影像)
《我叫阿銘啦》(2001)是陳芯宜首部劇情長片,可以見到日後她作品常見的夢境與廢墟元素。(圖片提供:行者影像)

陳芯宜拿到短片輔導金,順利拍完作品也拿了獎,卻陷入「一種不知道怎麼樣做第二部創作的狀態」。那時台灣電影環境正處在最谷底,她回頭去拍紀錄片,也自問起堅持創作電影的意義是什麼?後來,陳芯宜花了 10 年拍攝《行者》(2015),記錄林麗珍與人、與自然的對話。她回想起 2000 年在國家劇院觀賞《花神祭》,結尾〈心經〉的聲音一出來,「我整個哭、一直哭,停不下來,是一種你沒辦法解釋的東西。人生就是有幾個時刻會被打到,你也不知道為什麼。」她補充,「你看她怎麼創作,同樣在資源受限的狀況下,她對於創作的初心一直持續都在。」那給她無形的力量,才有辦法再回來創作自己的故事。

自 2004 年起,陳芯宜透過《行者》(2015)記錄編舞家林麗珍及無垢舞蹈劇場的創作過程長達10年。(圖片提供:行者影像)
自 2004 年起,陳芯宜透過《行者》(2015)記錄編舞家林麗珍及無垢舞蹈劇場的創作過程長達10年。(圖片提供:行者影像)

「都是我遇到的人有趣,我自己不一定那麼豐富,是紀錄片讓我遇到很多人,豐富了我的人生。」那最近還拍紀錄片嗎?陳芯宜說暫時沒了。「好像這些人帶給我的東西已經豐富到我做不完了。他們在我未來的創作中還會存在,不是不再拍紀錄片了,而是那些養分暫時足夠,變成一片很豐富的土壤,讓我可以在上面拍想要的東西。」

陳芯宜走在 2 樓展場最後,這裡化身為 VR 的幕後工作室,首度公開她與創作團隊的幕後VR製作歷程,完整展出其創作檔案、文件、影音紀錄與手稿。(攝影:劉璧慈)
陳芯宜走在 2 樓展場最後,這裡化身為 VR 的幕後工作室,首度公開她與創作團隊的幕後VR製作歷程,完整展出其創作檔案、文件、影音紀錄與手稿。(攝影:劉璧慈)

在虛擬經驗中書寫死亡紀事

「跟這些身體工作者相處那麼久,你也會開始想說我的身體是什麼。」拍攝《行者》、《大帳篷-想像力的避難所》的這些年,陳芯宜意識到包括自己,身邊的女性很少談論甚至不了解自己的身體經驗,於是在紀錄片《尋找乳房》(2017)中,採訪了 3040 位女性。後來,電視連續劇《四樓的天堂》(2021)裡黃秋生飾演的推拿師天意,原型更是揉合了林麗珍、櫻井大造的影子。

VR 這發展中的新媒材也關乎身體。陳芯宜解釋,VR 某種程度上是電影敘事與劇場空間的結合。「觀眾知道自己正在看 VR,如果身體感沒有被好好地放置或設計,很容易出戲。」《無法離開的人》中,她進一步探索媒材極限,將歷史記憶的震撼召喚至觀眾眼前。而在做《雲在兩千米》時,「我們做了非常多技術測試,用了不只一種掃描技術,過程中我很常問一個問題:掃下來的角色,你會覺得這個人有靈魂嗎?」

討論技術,也是在探索生命的哲思。她即將展開新作、一部探討 VR VR《碎為微塵之後》,將她在《四樓的天堂》談論《黃帝內經》道家修煉時身體內部異世界般的經絡運作進一步轉化,這次觀眾則將親身參與一場「永生體驗營」,卻不斷遭遇系統錯誤與場景錯置。她直接把 VR 的後台掀開來,讓人們看到虛擬世界是如何構成的。「其實許多文化中都有在探討永生或長生不老的議題,這跟 VR 媒材就很相關。就好像『雲端裂縫』,你肉體死去了,但你可能沒真正死去,數據還存在雲端裡。」科技可能引起憂慮,而當那把通向他人的鑰匙真交到你手上,你也會像關拿起 VR 頭顯,毅然打開雲端嗎?

《雲在兩千米》是陳芯宜首次改編他人著作,坦言經過時間的積累,她才有把握找到轉譯他人故事、同時說好自己想法的著力點。(攝影:劉璧慈)
《雲在兩千米》是陳芯宜首次改編他人著作,坦言經過時間的積累,她才有把握找到轉譯他人故事、同時說好自己想法的著力點。(攝影:劉璧慈)

回顧陳芯宜的首部 VR 作品《留給未來的殘影》(2018),那是她回顧自己人生經驗,並向 VR 這個媒材提出的叩問:在影像氾濫的當下,什麼記憶會被淘洗掉,什麼東西又該被留下?「當時我的感覺還不明顯,4050 歲以後我才慢慢發現,在我弟過世時,我已經有一腳踩在死亡那端,等著我自己也走過去。」向死而生的態度,仍不斷迫使她重新評估自己。她也曾猶豫是否要繼續投入 VR,但如果自己相對有機會爭取到較多資源,能夠延續團隊、把這新領域難得的人才留下來,他們便不必總是為了生計疲於奔命,甚至可能因此與有榮焉。「好像如果每一件事,我都用死亡的角度去看待,只要不再覺得對不起自己,我就可以安心赴死了。」

陳芯宜首部 VR《留給未來的殘影》講述一名生命即將結束的男子,透過「生前記憶續存服務」,於臨終前返回記憶中的某些時刻。
陳芯宜首部 VR《留給未來的殘影》講述一名生命即將結束的男子,透過「生前記憶續存服務」,於臨終前返回記憶中的某些時刻。

改編《雲在兩千米》期間,陳芯宜與吳明益深聊過幾次,「他覺得那些科學家很像是藝術家,一生就在做同一件事。就像生態學家姜博仁 13 年來拍下過萬張照片,最後卻證明雲豹彷彿根本不存在。」回想起來,在她至今遇上的那些各領域創造者身上,那份專注特別吸引她。「我覺得他們在做的事情,不一定是出於使命感,而是當你非常專注在一件事情上時,那份美感就會自然出現。」

「⋯⋯他們只會在癡人的面前現身, 其餘世人俱皆不見。」 ——P.165,《苦雨之地》

陳芯宜於 2 樓展場。(攝影:劉璧慈)
陳芯宜於 2 樓展場。(攝影:劉璧慈)

陳芯宜

台灣影像工作者,作品橫跨劇情片、紀錄片與電視劇集。2022 VR 電影《無法離開的人》榮獲第 79 屆威尼斯國際影展沉浸式內容競賽單元最佳體驗大獎; 2023 年應邀擔任該單元評審團主席;2025 年《雲在兩千米》再獲該獎。其他重要作品有 VR 舞蹈電影《留給未來的殘影》、紀錄片《行者》、劇情長片《流浪神狗人》、《我叫阿銘啦》等。 

「雲在兩千米」
展期 | 𝟐𝟎𝟐𝟔/𝟬𝟳/𝟮𝟱–𝟭𝟬/𝟭𝟭
地點 | 北師美術館(台北市大安區和平東路二段134號)

《雲在兩千米》購票連結請點此

展期購票:07.25(六)00:00-10.10(六)23:59

A.全票
$1350元
贈送瀚思電影聯名香氛片或威尼斯版導演簽名海報二擇一(現場兌換,贈完為止)

B.展期雙人票
$2500元(兩席需同一場次)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文|吳哲夫 攝影|劉璧慈、李孟庭 圖片提供|公視、行者影像 特別感謝|北師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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