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家范承宗的創作之路!那些隱藏的努力與商業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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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藝術成為職業時,創作是單純的,怎麼靠創作活下來卻是複雜的。范承宗以傳統工藝創作,但他的焦點不在精湛技術或珍稀材料,而是代代相傳的製造方法,已精煉到沒有多餘步驟,如此聰明、有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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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承宗認為創作工藝必須要懂製造過程,至今都會到各地找師傅學做草鞋、藺草帽等傳統手工。

要了解一位創作者的方法很多,從對方最喜歡的創作者切入就是其一。「真的會讓我有粉絲感的,就是是枝裕和。」范承宗的答案不在竹編,更超出工藝,一跨界就進入影視。「他的電影像是白開水,仔細品味卻又充滿細節,可是那些細節又都不外顯,這種態度我很喜歡。有時候和同事一起構想提案和造形,我常和他們說,這個看起來太努力了,不行。」這當然不是在推崇不努力,而是要以作品直截了當吸引人。「成本多高、做工多難,都不要說。你很努力,可是你都藏起來,因為能做出這樣的作品,一定不可能是不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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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承宗2021年和百富合作威士忌手工收藏盒。

自2016年底第一個大型裝置藝術〈旁邊〉以來,范承宗已累積24個大型裝置作品, 將近50個雕塑、家飾等非裝置的創作,連Hermès、Nike、Apple等品牌都找上門合作。能有這樣的作品質量,自然不可能不努力。但採訪總不能什麼都不講,若說深究工藝的方式是從作品可見的外顯努力,還有什麼細節是他過去鮮少揭露的? 

多階段分析確立以工藝過活

「我是分析掛的人。」范承宗的創作脈絡,一直存在策略分析的平行思維。學生時期參加設計獎,他會先研究近3年的獲獎作品,並把題材特徵整理成Excel表單,再與擅長3D造形的朋友組隊產出多件作品,像規劃基金投資一般,2/3的題材選擇過去常獲獎的主流類型,1/3則押在少人觸及的非主流類型。退伍後有段時間一邊接案平面設計一邊創作,沒錢卻有大把時間的他,連2,000元的名片小案子都接,但他不單做設計,還把國內外同業案例分析一輪規劃出視覺策略,原本只想簡單做的客戶最後還多加預算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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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5月在府中捷運站前廣場的〈府中帆城〉,是繼2019台灣燈會〈帆城〉的系列續作;同樣使用二夾一木構張起多重船帆,但造形、尺寸都和過去不同。

第一個以竹為材料的作品〈Flow〉,是他2013年參加工藝中心Yii計畫,發現歷屆成員的竹作品都偏結構感、幾何、對稱,加上當時流行簡約、注重功能,他便刻意背道而馳得出的結果。而這張曲線流動的竹椅,也讓他獲得義大利米蘭設計週的展出機會,「我就在想,能不能只做這樣自在的創作過活?」那時他四處參加國際家具家飾展,2014年在曼谷W Hotel新銳展遇到了法國建築師、漆藝術家Bertrand Pellissier夫妻,對方很喜歡他的作品並主動攀談,就此成為朋友。「他們就像我離開學校之後的老師,而且就是做工藝類手工製品的同行前輩。」當時范承宗可以做出漂亮的工藝品,但如果買家向他訂購500個,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進行,「成本、定價怎麼算,都是他們教我的,甚至連他們自己東西的材料來源、包裝、運輸,全部大方告訴我多少錢。」有時他會收到高級通路邀約寄賣,很開心地和Pellissier夫妻分享卻被潑冷水,告訴他這樣的合作條件對於年輕的創作者反而是虧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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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巢計畫II青背山雀〉2020年於日月潭伊達邵碼頭展出,以當地築巢動物為主的系列,可以在任何地方創作。

他們常討論各種工藝品的材料、造形比例、製造加工,Pellissier夫妻的論點總關注於作品的構想和處理有多棒、多聰明,「這個時期對我很重要,我接收到很大的價值觀衝擊,常看見手工製品在強調材料有多貴、製造多困難、良率有多低,但如果不講這些,它還能被欣賞的特質是什麼?」他發現Pellissier夫妻的漆器品雖然在越南有合作的製造工坊,但他們清楚了解從頭到尾的製程,當成品效果不滿意,會回頭調整某個製作環節。這和范承宗做Yii計畫作品的邏輯不同,他是畫圖交給師傅執行,師傅自然會以做樣品的方式製作,導致成本高昂。「關鍵在於你要了解製造過程,連設計製造方式都是自己該做的任務。做到這點之後,發現成本被高效率地發揮,開始覺得這是有希望的方向。」

從竹編到舊時工藝的系列創作

2016年新竹鄧雨賢紀念公園的〈旁邊〉,范承宗首次將竹編放大到裝置藝術的尺度;隔年他在日月潭伊達邵碼頭交出第二個裝置作品〈筌屋〉,以邵族捕魚陷阱魚筌為原型,讓竹子成為他標誌性的創作元素。「我同時在抓自己的定位,竹子有某種氣質,但並不是每個地方都適合,後來就慢慢調整定位成舊的手工器物。」他笑說那時候找上門的創作委託全是竹子,花了很多力氣說服客戶接受不同材料。綜觀他的大型裝置,不難看出作品之間的系列感。〈筌屋〉以各基地特徵發展魚筌造形,還有以海洋生物為題的〈龍宮〉、研究當地築巢鳥類動物的〈築巢計畫〉;〈帆城〉結合傳統木構與廟宇氣質,〈讀橋〉、〈讀海〉則以中式線裝形成以閱讀為題的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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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筌屋〉是范承宗的代表作,最新系列作品出現在2021漁光島藝術節,過往發生過金屬件銜接強度不足的問題,現在都請結構技師計算加強耐久度。

首次嘗試的作品總會碰到很多困難,「我們好不容易搞定重重難關,也能保證某種高度的美感,不能輕易放過這得來不易的資產。」他以〈筌屋〉為例,2017年第一次做的時候,因為作品造形有很多層,直覺認為應該要從下往上搭建,沒想到下層完成後,把能架設樓梯的位置全都擋住,徒增上層編織的困難。之後在2018台北當代藝術館、2020台灣燈會、2021漁光島藝術節,都可見不同形貌的魚筌。他現在已經能掌握3D模型和實體裝置間的體感落差,並控制編織間隔的空透程度,讓鏤空結構不至於太密顯得厚重,也不會太疏顯得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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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承宗將基地條件、委託需求與限制都當作創作素材,以〈魯班塔〉為例,因為裝置要在戶外常設,加上傳藝中心本就有各式東方手工藝,而選用魯班鎖為題。

今年4月在宜蘭傳藝中心的〈魯班塔〉,是他開闢的全新系列,將方正的魯班鎖透過數位軟體Grasshoper,做成帶有曲線、疏密漸變的9公尺裝置。范承宗解釋,Grasshoper的電池圖像方程式般可以連動處理許多變數,例如變數1決定材料的厚、2決定長、3決定寬,每調動一個變數就會產生形變,快速看見模擬效果。「一組電池圖像是一組造形工具,未來想要用它做魯班涼亭,或是一整面牆或天花板,都能自由快速地變化。」但也不是每件作品都適合發展成系列,第一個裝置作品〈旁邊〉因為製作工時太高人力吃重,且運用的編織紋理不少人做,為區隔辨識度他就不再使用。

商業化為何不能當成是種稱讚?

在創作端就把工時和辨識度思考進去,這的確不是刻板印象裡藝術家會思考的事,而他也常被說作品太過商業,常和商業品牌合作,「我每次聽到這樣的評價,都覺得是很棒的稱讚。因為商業超難的,我也是一路摸索才搞得定這樣的平衡。」他固然會花好幾萬元購買喜愛的藝術家和建築師作品集來研究,同時也大量閱讀《身價四億的鯊魚》、《藝術炒作!》等會被擺在商業區的藝術書,講述怎麼讓一個人事物被人們快速傳播。他也看《定價思考術》、《華頓商學院最受歡迎的談判課》,「合作的時候要知道對方要什麼,而不是一直只說自己要什麼。談判書教我一個觀念是不等價交換,假設我需要更多預算,但對方最在意的不是錢,彼此想要的東西在第一順位沒有衝突,就可以尋找其他方式達成合作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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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巢計畫II青背山雀〉2020年於日月潭伊達邵碼頭展出,以當地築巢動物為主的系列,可以在任何地方創作。

范承宗不諱言商業之於創作的幫助,「以前都自己亂打燈,用爛設備拍照還得大量後製,等於是用時間省錢,得做很多和創作無關的事情。」隨著規模擴大,如同導演都有老班底演員、攝影、編劇等,他固定找偶得設計負責照明、與木製研負責木構、原型結構擔任結構計算,作品攝影則交由定影影像,創造的成果是單憑自己團隊無法達成的。不過裝置越做越多,也引來其他聲浪,說他作品盡是些拍照打卡的東西。他覺得這就好比有些歌很棒,但不會想在KTV點來唱,「我的作品也許像是K歌吧,大家用喜歡的方式和它合照,分享自己在照片裡的滿意表現,這讓我覺得很開心啊。」他接著說,「能有這麼多創作委託,等於是人家提供我資源去創作、學習,每天醒來都覺得自己真的太幸運了。欸這句話你要寫進去。」這麼官腔的話本來是不想寫的,但與其寫他付出多少努力盤算多少策略,用運氣淡描收尾,或許才最貼近他的風格。

范承宗

身體裡住著老靈魂的年輕藝術家,著迷於挖掘隱藏在傳統器物中,以時間凝結而成的智慧。不捨這些無形資產將隨物件一同逝去,致力以設計繼承,從傳統,學創造。2015年創立考工記工作室,大型裝置藝術有〈筌屋〉、〈帆城〉、〈龍宮〉、〈讀海〉、〈築巢計畫〉等,品牌合作包括Hermès、Aesop、Loewe、The Ritz-Carlton、百富、誠品等。曾獲iF、Red Dot、IDEA等國際設計獎項。

文|張以潔  攝影|定影影像  圖片提供|百富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La Vie 2021/7月號《走進山裡找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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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紅台灣味模型再現高雄內惟藝術中心!專訪張立人《Re:戰鬥之城》:像打電玩二周目般開啟隱藏結局
左:《戰鬥之城》第二部〈經濟奇蹟〉劇照;右:《Re:戰鬥之城》展出中,藝術家張立人正調整城市模型。(圖片提供:張立人、內惟藝術中心)

2024 年,曾在北師美術館矗立的那座充滿懷舊台灣味、爆紅引發排隊觀展人潮的「戰鬥之城」模型,再次於高雄內惟藝術中心拔地而起。那時,張立人已在《戰鬥之城:終》告別與他糾纏 14 年的三部曲計畫。然而在今夏新展《Re:戰鬥之城》,他重製起第一部〈台灣之光〉,對話自己未竟的遺憾。

➣本文選自La Vie 2026/7月號《台灣宵夜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2022 年台南學甲工作室租約到期後,「戰鬥之城」模型暫時撤到了朋友倉庫,如今大部分時候都典藏在台電基金會的倉庫之中。「這座城市很難得能再被建造起來,基本上都是藉著有展覽的機會把它搭好,再補拍一些畫面。」張立人說,《戰鬥之城:終》在 2024 年展出的那段時間,許多週一休館日他都泡在好不容易搭起的場景之中,用現在的技術重拍覺得不完美的第一部。

這次《Re:戰鬥之城》便播放著全新的第一部〈台灣之光(二周目)〉。他才剪完第一集,至於有沒有要補拍畫面,他邊剪邊想。重製跟當初已經有了很大不同。「就是比較釋懷的心情,你已經知道要做什麼,不會再有太多的未知或不安了。」他補充,「『終』像是說這作品跟我生命糾纏的那段時間已經結束了。現在繼續做這件事,已經不再像之前被困在裡面的感覺,等於說你已經走完一輪了,現在只是要把遊戲裡剩下的結局開完。」就像現在許多電玩鼓勵玩家打出一般結局後,透過角色累積的記憶與能力,再玩幾輪(周目)便能找出更多結局與彩蛋。但還有什麼,是他非打出不可的?

內惟藝術中心《Re:戰鬥之城》場景模型正面。(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內惟藝術中心《Re:戰鬥之城》場景模型正面。(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補完最初未竟的遺憾

回顧起來,第一部〈台灣之光〉5 集片長共約 20 幾分鐘,對比第二部的 40 幾分鐘整整少了將近一半內容。早在 2010 年,張立人便已構想出三部曲的架構,當時分鏡沒畫好、拍得零碎,在淡水、永和,到 2014 年後搬進台南學甲工廠的遷徙歷程中,他慢慢地摸索方法。

回憶起來,「最主要還是經驗的差異,那時會想快速先拍出來看看,所以為了趕時間,在畫分鏡時就把很多規劃好的支線刪掉了。」比如說,志強後來為什麼消失沉淪、士官長與阿美檯面下的間諜行動等等,這些背景與配角當初因技術與現實條件來不及交代,或只能草草帶過。「原本規劃同時間有其他角色也在行動,這些角色的行動在一周目的時候都被簡化了,所以缺少了那種很多人的命運糾結在一起的感覺。」

放映間入口。(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放映間入口。(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第一部〈台灣之光〉、第二部〈經濟奇蹟〉與第一部〈台灣之光(二周目),時刻表詳見文末。(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第一部〈台灣之光〉、第二部〈經濟奇蹟〉與第一部〈台灣之光(二周目),時刻表詳見文末。(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把這些脈絡交代清楚,整個故事的詮釋便多了不一樣的層次。這次展場中,他增加了一些機車、車輛附屬配件,以及專為拍攝二周目新增的模型,比如坦克車與重做的航空母艦(當初沒能留下)。展櫃設計成馬路的樣子,擺放著各式車輛。那些軍用車正要出發迎戰外星人,私家車則在逃難途中倉皇而行;白天望出內惟藝術中心的大面落地窗,剛好與窗外的馬路相映成趣。

劇中出現的 108 個人物角色,全由張立人親手以衛生紙漿混合白膠捏製與壓製而成。(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劇中出現的 108 個人物角色,全由張立人親手以衛生紙漿混合白膠捏製與壓製而成。(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分鏡手稿與場景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分鏡手稿與場景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館中樹」一區布置有第二部〈經濟奇蹟〉角色曾志強於「鄉下」場景的彩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館中樹」一區布置有第二部〈經濟奇蹟〉角色曾志強於「鄉下」場景的彩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生活沒有童話結局

談起整個三部曲,張立人解釋:「那時候就在想:故事裡的這些角色,他們承受苦難的意義是什麼。」第一部〈台灣之光〉之中,媒體將主角志強塑造成末日威脅,他被迫成為沒能阻止任何事情的英雄,而渴望出頭的小學好友阿榮受「神祕老人」蠱惑,引爆核災「台灣之光」。

於是,第二部〈經濟奇蹟〉中,JJ 集團接管了災後台灣,管控著被稱為「經濟動物」的人民,其他則流放荒野成為「鄉下人」;淪為經濟動物的志強嘗試解放信仰「先知」而偽裝身分、成為世界首富之一的阿美,被生化人貝克上校阻攔;被改造為核能源體「台灣之子」的阿榮開始失控成為輻射巨人毀壞城市,志強不顧一切衝進光中緊緊將他擁住。這一刻,阿榮回憶起昔日與志強、小明的校園歲月—他不過想有點出息罷了。

第一部〈台灣之光〉劇照。(圖片提供:張立人)
第一部〈台灣之光〉劇照。(圖片提供:張立人)
第二部〈經濟奇蹟〉劇照。(圖片提供:張立人)
第二部〈經濟奇蹟〉劇照。(圖片提供:張立人)

到了以漫畫呈現的第三部〈福爾摩沙〉,高等人類移民太空、或許沒了肉體,而「沒有價值」的人則被遺棄在失落的地球上,受到「血肉至尊」統治。張立人本就沒打算拍出這虛構的太空未來,翻閱書頁之間,也仿若穿梭在宏大宇宙之中,地球上那些轉瞬存在、太短的意識與時間。

「如果你把對世界或時間的想像拉到宇宙尺度,便會覺得一些執著或糾纏顯得很虛無。」他更關心那些地球遺民,某種程度上的「魯蛇」,就像被時局拽著走的志強與阿榮,或第二部那些鄉下人。「第三部的一個層面,就是在講歷史的重複好像螺旋那樣,似曾相識但又不太一樣的事情會一直發生。」

第三部〈福爾摩沙〉漫畫影像。(圖片提供:張立人)
第三部〈福爾摩沙〉漫畫影像。(圖片提供:張立人)
現場可翻閱第三部〈福爾摩沙〉漫畫紙本。(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現場可翻閱第三部〈福爾摩沙〉漫畫紙本。(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張立人也留下了開放式的結局:第一部二周目中,補入不同配角的時間線增加了懸念—最終按下按鈕的人到底是誰?第二部到底是真正的和解,或只是一個被創造出來的自我安慰?到了第三部,最後貝克上校打敗至尊、認出阿姆斯壯飄蕩的意識,但那真的是他的靈魂,或只是 AI 偽造的人格?他倒沒想為事情所謂好與壞下定義。

「這本來就不是一個童話故事。有點像是跟人活著一樣,你以為達到某個目標生活就很順利了?但就不是這樣。你會一直重複遇到很多問題,命運會再給你更多的考驗,就像某種輪迴,不是說到了什麼地方,從此之後就不用努力了。」

放映間門口放置2012年張立人在永和租屋處最開始製作的房子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放映間門口放置2012年張立人在永和租屋處最開始製作的房子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場景模型俯視。(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場景模型俯視。(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展開藝術遊戲 N 周目

14 年間,張立人也曾迷茫過。2024 年在北師美術館 3 樓播放的錄像〈明日里〉(2017),便呈現他在學甲工廠中的思索呢喃。他也在錄像〈昨日之夢〉(2024)之中,訴說著自己的記憶、人生與創作,回想起來彷彿夢一樣。究竟是什麼,促使他耗費那麼長時間,堅持自己獨立一人完成整個計畫?「因為你會有很多好奇、想要探索的東西,想要知道這東西做出來會是什麼樣子。你會想要知道自己可以跳多高,自己的手可以摸到哪邊。」

他也坦言,過程中也會有辛苦、不想面對的時候。當初第一部先做出來, 「一方面心裡會想趕快把作品完成,回歸某種『正常』生活;另一方面就是有一些影響我滿深的人,我想能夠在他們還在的時候,讓他們看到這作品。」

他覺得創作可能不算是種理想的生活方式,對身邊的人可能沒太大意義,甚至占據了相處的時間。「我一直覺得自己是滿任性而自私地在做這些東西。所以說,我覺得這不是一種理想,它其實更多的是一些對人生的感嘆或遺憾。」不過,他還是忍不住重回藝術這場遊戲,開始下一周目。他形容這過程「回到過去,也回到未來。」

藝術家張立人與城市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藝術家張立人與城市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張立人

1983 年生於台中,畢業於國立臺南藝術大學造形研究所。創作以錄像與動畫為主,憑藉 2023 年北師美術館「作夢計畫」獲選的《戰鬥之城.終》奪得第 23 屆台新藝術獎年度大獎。

《RE:戰鬥之城》
展覽日期︱2026.6.6 - 2026.10.26
展覽地點︱內惟藝術中心(高雄市鼓山區馬卡道路329號)
藝術家︱張立人
展覽策劃︱劉依盈
展覽執行︱鄭亞萍
指導單位︱經濟部、文化部、高雄市政府
共同主辦︱台灣電力公司、高雄市政府文化局
承辦單位︱台電公共藝術、高雄市立美術館

*線上預約觀展|https://www.accupass.com/organizer/detail/2604030438287185861370
 (觀展人潮眾多,建議提前預約)

《戰鬥之城》錄像作品放映時刻表(作品名稱/放映時間)

第一部〈台灣之光〉|11:00、12:30、14:00、15:30、17:00、18:30 ​ 
第二部〈經濟奇蹟〉|11:30、13:00、14:30、16:00、17:30、19:00 ​ 
第一部〈台灣之光(二周目)|12:20、13:50、15:20、16:50、18:20、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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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吳哲夫 攝影|吳哲夫 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張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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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屆Max Mara女性藝術獎得主揭曉:印尼單親媽媽以工藝探問父權議題,義大利駐村即將啟動、巡迴展首站回歸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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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義大利品牌Max Mara旗下國際獎項「Max Mara女性藝術獎(Max Mara Art Prize for Women)」最新出爐的第10屆優勝得主,印尼藝術家Dian Suci將緊接展開為期6個月的義大利巡迴駐村計畫,後攜完成作品回鄉舉辦個展。隨本篇認識這位以工藝探問父權體制等多重社會議題的單親媽媽藝術家、其身分與創作願景關聯性的複雜脈絡,並綜觀Max Mara女性藝術獎設獎宗旨和未來系統性發展目標。

旨在支持與推廣全球女性藝術家,創立於2005年、至今兩年一度舉辦(除第8屆2019-2022年因疫情延展為3年)的Max Mara女性藝術獎,近期方由Max Mara品牌、藝術獎策展人暨評審團主席Cecilia Alemani,偕同義大利當代藝術館Collezione Maramotti及首個巡迴展合作夥伴印尼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Museum MACAN)正式宣布2025-2027年度優勝者為印尼藝術家Dian Suci。

義大利當代藝術館Collezione Maramotti,位於Max Mara前總部建築內。(圖片提供:Max Mara)
義大利當代藝術館Collezione Maramotti,位於Max Mara前總部建築內。(圖片提供:Max Mara)

Dian Suci除能獨得Collezione Maramotti針對她向評審團提出之計畫量身訂製的6個月駐村機會,還可挾此經歷於2027年夏季回返印尼雅加達,進駐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舉行個展,再於同年秋季移師坐落義大利北部城市雷焦艾米利亞(Reggio Emilia)的Collezione Maramotti展出,作品且為該館所收藏。

印尼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圖片提供:Max Mara)
印尼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圖片提供:Max Mara)

5位印尼出身入圍者,由策展人X藝術家共同評選最終得主

適逢第61屆威尼斯國際美術雙年展開幕,第10屆Max Mara女性藝術獎日前甫在策展人暨評審團主席Cecilia Alemani領銜(註)下,自同屬評審團一員的Collezione Maramotti館長Sara Piccinini、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館長Venus Lau,以及Max Mara與Collezione Maramotti家族代表Elia Maramotti手中揭曉得獎名單:Dian Suci與Betty Adii、Dzikra Afifah、Ipeh Nur、Mira Rizki共5位藝術家於決選中競逐優勝榮譽,最終從中脫穎而出。

由左至右為Max Mara女性藝術獎策展人暨評審團主席Cecilia Alemani、義大利當代藝術館Collezione Maramotti館長Sara Piccinini、印尼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館長Venus Lau。(圖片提供:Max Mara)
由左至右為Max Mara女性藝術獎策展人暨評審團主席Cecilia Alemani、義大利當代藝術館Collezione Maramotti館長Sara Piccinini、印尼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館長Venus Lau。(圖片提供:Max Mara)

註:評審團成員除策展人Cecilia Alemani和兩位藝術館館長Sara Piccinini、Venus Lau外,尚包括另名策展人Amanda Ariawan、另名藝廊經營者Megan Arlin,以及藝術家Melati Suryodarmo和收藏家Evelyn Halim。

是藝術家也是單親媽媽

——Dian Suci從自身經驗出發,用工藝談父權等多重議題

1985年出生於印尼克布門,Dian Suci現居日惹工作生活。憑藉對空間構圖的極高敏銳度,她擅用繪畫、錄像、雕塑、裝置等多種媒材;其交織家庭敘事與國家權力的作品,從身為單親媽媽的日常經驗出發,申論法西斯主義、威權主義、資本主義及父權體制女性政治家庭化議題。此次奪得Max Mara女性藝術獎的創作計畫《Crafting Spirit: Cultural Dialogues in Heritage and Practice》欲透過印尼與義大利的比較研究,探討宗教工藝傳統與資本主義系統碰撞後產生的影響;而後並預計以祭祀物件與富宗教意象的手工製作為核心,調查信仰究竟在當代文化情境裡遭到何等剝削——然即便身處充斥不公與壓迫的體系,靈性是否能、或言該怎麼樣能作為一種文化韌性延續下去?

第10屆Max Mara女性藝術獎得主、印尼藝術家Dian Suci。(圖片提供:Max Mara)
第10屆Max Mara女性藝術獎得主、印尼藝術家Dian Suci。(圖片提供:Max Mara)

Dian Suci將工藝視為「活的檔案庫」,不僅見證國家的傳統與記憶,甚是文化、社會與經濟轉型的寫照。其願景深植印尼文化,延伸靈性概念自純粹的宗教領域,至人類藉由基於身體的細緻重複動作,為難以言表之物賦予意義的維度。《Crafting Spirit》系列新作意在重新追溯信仰、關懷與儀式感如何體現於身體姿態與體力勞動上,進而叩問信仰與工藝的交織態勢,尤其受利潤與全球化力量侵蝕下,神聖性如何轉化為具體的物質存在。

Dian Suci作品。(圖片提供:Max Mara)
Dian Suci作品。(圖片提供:Max Mara)

依循特定領域專家指導,她將透過研究、實地考察與工作室創作,摸索在大量生產與商品化進程中,淌於雙手與材料間那股靜謐的精神流動;亦將與宗教團體、大學教授、工匠及其他藝術家展開對話,由他們引導她深化研究,乃至助她掌握打造全新作品所需的技術能力。

(圖片提供:Max Mara)
(圖片提供:Max Mara)

4階段駐村計畫巡迴義大利城市

第1階段駐村計畫預定前往有「義大利綠色心臟」之稱的翁布里亞大區內城市阿西西,在被公認承載方濟各精神(Franciscanism)的聖城,體驗當地僧侶生活方式,同時審視宗教信仰及其商業化發展間存在的矛盾。第2階段則至羅馬參與聖彼得大教堂(St Peter's Basilica)的特別彌撒,針對其中的象徵意義與隱含寓意進行分析。第3階段轉而安排在普利亞大區雷契省首府雷契,經由專為她設計的培訓計畫,深度沉浸紙漿藝術歷史。最後階段將落腳佛羅倫斯,琢磨「蛋彩畫(Egg Tempera)」技術演變,兼習古老手工編織技能,從而擴展該技能在教會背景下的應用知識。

Dian Suci與Collezione Maramotti館長Sara Piccinini(右)。(圖片提供:Max Mara)
Dian Suci與Collezione Maramotti館長Sara Piccinini(右)。(圖片提供:Max Mara)

Dian Suci說明自身創作計畫《Crafting Spirit》發想自女性工匠的生活故事和勞動中所蘊含的身體記憶,「她們的工作往往徘徊在虔誠奉獻與維持生計當中。」對於此次獲獎她榮幸地說,「這份肯定為我提供擴展研究的契機,讓我在印尼與義大利之間尋求對話,且向那些將精神性封存於創造者體內的傳統與儀式學習。我帶著感激之心接下這個機會,承諾將傾聽、鑽研,並轉化這些際遇為藝術形式,致敬人類勞動的親密性和文化延續的深度。」

Dian Suci最終將攜完成作品回鄉舉辦個展。(圖片提供:Max Mara)
Dian Suci最終將攜完成作品回鄉舉辦個展。(圖片提供:Max Mara)

搭建通往世界的橋樑,巡迴首展落地雅加達首座當代藝術館

繼過去20年來與倫敦白教堂美術館(Whitechapel Gallery)的成功合作後,2025-2027年度起Max Mara女性藝術獎將轉為巡迴形式以拓展地理版圖;本屆率先攜手成立於2017年的印尼首座當代藝術博物館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開啟嶄新篇章,此後每兩年登陸世界各地不同城市。革新後的首屆獎項邀來紐約公共藝術計畫High Line Art總監暨首席策展人Cecilia Alemani,由其沿襲Max Mara品牌精神,為每屆獎項指定不同國家與機構為焦點,通過更系統化且具結構性的方式,支持新銳及中生代女性藝術家的創作發展。

Dian Suci與策展人Cecilia Alemani(右)。(圖片提供:Max Mara)
Dian Suci與策展人Cecilia Alemani(右)。(圖片提供:Max Mara)

作為當地重要文化機構,努桑塔拉現當代藝術博物館致力藉由展覽與互動式公共計畫,呈現在地及國際跨領域藝術家創作。Museum MACAN館長Venus Lau對外表示,在Max Mara女性藝術獎首次於亞洲和印尼亮相之際,能與品牌及義大利當代藝術館Collezione Maramotti合作,館方深感榮幸。「作為國際藝術界放大女性聲音的領先平台,此獎項在形塑當代藝術論述及拓展女性藝術家發展機會等面向上扮演關鍵角色,我們自豪能參與這項倡議,促進跨越本屆活動框架的文化交流。此獎項提供為期6個月的義大利藝術環境駐村計畫,讓獲獎者得以進行深度研究、拓展人脈網絡,並發展在地尚未普及的工作方式;其影響力不僅在獲選藝術家(身上),更將強化印尼整體藝術生態系對女性藝術家的支持,激發關乎視角的全新對談,將印尼女性藝術家的創作實踐置於更平等的全球對話之中。

不懈培育創意多樣性

自創設以來,Max Mara女性藝術獎始終保有鮮明特色與核心目標,如今再闢國際行動範疇、觸及相異文化版圖,以期豐富獎項傳承,持續成為推動女性藝術家獲得真正平等的重要力量,無疑更為新一代藝術家提供靈感與正向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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