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波曼哈佛大學畢業演講:「缺乏經驗」是最珍貴的禮物,引導我們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娜塔莉波曼2015年哈佛大學畢業演講

SmartLinkin:從11歲開始即踏入好萊塢的女星娜塔莉波曼(Natalie Portman),當年頂著童星光環接演《終極追殺令》(Leon)而開始備受關注;2003年更以優異成績自哈佛大學心理系畢業;2011年再因詮釋電影《黑天鵝》(Black Swan)裡人格分裂的芭蕾舞者,勇奪第83屆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近期更升格擔任導演,赴以色列拍攝電影《愛與黑暗的故事》(A Tale of Love and Darkness)。頂著名校光環、才貌兼具的娜塔莉波曼,看似人生勝利組,但背後卻有一段鮮為人知的蛻變歷程。
  
五月底,她受邀重返母校哈佛大學擔任畢業典禮演說嘉賓。她分享從小就有好成績的她,是高中同學們眼中不折不扣的「書呆子」,當年頂著明星光環考進哈佛時,週遭人都質疑她只是靠「名氣」而被錄取,她也因此開始自我懷疑、缺乏自信,試圖迎合世俗的期待、標準及價值,找尋他人眼中有意義的事。終於,她花了四年時間,找到自己的價值與定位,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當眾人告訴她接演《黑天鵝》是一個冒險時,她卻毫不猶豫地接下這個挑戰,因為她沒想過自己的底線在哪,也壓根兒沒有準備,但這一戰卻幫助她創下電影生涯的最高峰她鼓勵畢業生們:「善用你們現在對自己『無所懷疑』這點,將『缺乏經驗』視為你最大的財富,因為它將引領你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這不僅鼓勵所有社會新鮮人,亦點醒所有職場工作者,勇於選你所愛,為自己的人生而活。以下為友站SmartLinkin的演講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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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2015年的畢業生們,大家好!
  
 我很榮幸今天能來到這裡,這真的是我受邀做過最令人開心的事情之一。
  
 首先,我必須承認也無法否認,因為維基解密發布的Sony駭客資料中已經公開。當初收到邀請函時,我回覆:「哇!太棒了!我想我需要找幾個有趣的寫手來幫我代筆,有什麼好點子嗎?」這段回覆背後的原因是,在我畢業那天,我們有幸邀請到Will Ferrell(美國知名演員)來演講,但當時許多同學仍宿醉未醒或情緒亢奮,只有傻笑著。我必須承認,雖然已經畢業了12年,但我仍對於自己的價值感到毫無自信,我必須提醒我自己,你們今天在這裡是有原因的。
  
 今天,我感覺像是回到了1999年,當時我還是個大一新生的時候,令我震驚的是,當時你們才正讀幼稚園呢!我覺得肯定哪裡出了錯,我認為我不夠聰明足以來到這裡,每當我開口想說話時,就必須證明我不只是個愚蠢的女演員。所以先和各位說聲抱歉,我今天的演講不會太搞笑,因為我不是個喜劇演員,也沒有找寫手來代筆。

 

「不自信」與「缺乏經驗」,將助你拋開束縛,走出屬於自己的路

我今天想告訴你們的是,哈佛明天就會頒給你們畢業證書了,你們在這裡是有原因的。有時你的「不自信」與「缺乏經驗」,可能會使得你去迎合他人的期待、標準或價值,但你們反而可利用「缺乏經驗」,去開創屬於自己的路,一條拋開「事情應該怎麼做」的束縛之路,一條由你自己決定其理由的路。

 

前幾天我帶著年近四歲的兒子去遊樂園玩,我看著他非常專注地玩著街機遊戲,把球投向標靶。身為一個猶太裔的母親,我已經開始想像他是個投球精準、有著強壯手臂、十分專注的大聯盟球員。但後來我才明白,他玩投球遊戲是想將那些贏得的票券,換取劣質的塑膠玩具,而這份獎勵所帶來的興奮感遠大於遊戲本身。我當然希望能鼓勵他享受這遊戲所帶來的快樂與挑戰,不斷地練習而進步,獲得把事情做好而帶來的滿足感,甚至是完成遊戲目標時伴隨的那份成就感,但這些都比不上一個便宜的塑膠小玩偶,也就是這個遊戲的獎勵品。
  
 從孩子的自然反應中,我們看見自己與生俱來的天性。我從他身上看見自己,或許你們也是。「獎勵」一直被視為虛擬的偶像來崇拜,聲望、財富、名譽、權力,就算沒有碰到全部,你們將來也會置身於其中一部分。當然,我今天能受邀來此演講的部分原因,除了我很自豪自己是哈佛校友以外,也因為我獲得了某些令人夢寐以求的玩具,其中包括一件並非塑膠製、也不粗糙的玩具,那就是奧斯卡小金人。
  
 所以,我們經常在畢業演講時,聽到那些成功人士們分享,成功的碩果並不總是那麼值得信任。但我認為這個矛盾是可被調整且具啟發性的,因為當你知道自己為何而做時,這份成果將會非常美好;反之,當你不知自己為何而做時,它可能就是個糟糕的陷阱

 

 

當年進入哈佛,人們質疑是靠「名氣」而被錄取,連她也如此懷疑自己
 我高中時就讀長島的一所公立學校,學校裡的女同學們都背Prada包、留著一頭燙直的頭髮,九歲才從康乃狄克州搬來的我,為了想融入她們,一直在模仿她們說話的口音。因為我有些年紀了,所以我讀高中時網路才剛興起,因此大部分的人不怎麼留意到我是個演員,而我在學校出名,是因為我每天都揹著比我還大的背包去上課,而且雙手總是沾滿立可白,因為我不喜歡筆記本上出現劃掉的痕跡。我甚至在畢業紀念冊裡,被評選為最有可能成為「益智比賽參賽者」的人,或者也可以說就是個「書呆子」。

 

我剛進哈佛時,也是《星際大戰首部曲》剛上映時,我知道我必須重新建立別人對我的看法。我擔心人們質疑我是靠名氣才進來哈佛,而且不配這裡嚴格的智商標準,不過這確實也與事實相距不遠。在我進來哈佛以前,從未寫過10頁的論文,我甚至不太確定我是否寫過5頁的論文。我被一位從高中名校畢業的同學淡定的眼神所驚嚇,因為他認為比起高中時期,哈佛的學業負擔容易得多!我完全無所適從,無法想像一週要讀完1,000頁的文章,或寫出50頁的論文,這對我來說根本是辦不到的事。
  
 我不知道如何表達我的想法,甚至連跟自己都說不清楚。我從11歲就開始演戲,但我認為演戲並非正事也毫無意義。我來自一個書香世家,相當在意是否被人當作一回事。相較於我無法表達自己,在我大一新生訓練的第一天,有五個同學分別向我自我介紹說:「我將來會成為美國總統,請記得我今天跟你說的。」
  
 正經的說,我相信他們每個人對自己的自信,就足以證明他們的預言會成真,但我卻無法改變我對自己的懷疑,因為我覺得我能進來這裡是靠名氣,這是別人看待我的方式,也是我看待自己的方式。

 

誠實面對自己內心的聲音:「我熱愛我所做的事,這是想當演員『最好的理由』。」 
 受到種種「不自信」驅使,我決定要在哈佛找點嚴肅而有意義的事來做,來改變這世界,使它變得更美好。因此,當時年僅18歲,已經演了七年戲的我,以為自己在大學裡總算找到一條更嚴肅且寓意深遠的路,所以決定在大一那年秋季選修「神經生物學」及「進階希伯來文學」課程,因為我覺得自己很嚴肅且有智慧。不用說,我兩個科目照理來說應該都被當了,但我拿到了B,直到今天,我每個週日都還要感謝神明保佑我的好成績。(眾人大笑)
  
 但是,當我正為了希伯來語課及神經反應的不同機制而奮戰時,我發現我身邊的朋友正在寫關於航行的論文,以及流行文化雜誌;而教授在課堂上講授童話故事和《駭客任務》(The Matrix)。我終於明白「為了嚴肅而嚴肅」是虛榮且不可靠的,而且只是為了反駁我想像的自我而作出的行為。我當演員是有原因的,我熱愛我所做的事。我從同儕和老師們的身上理解到,這不僅是個「可被接受的理由」,也是「最好的理由」。 
  
 當年畢業典禮時,我就坐在你們現在坐的地方,我花了四年的時間,試圖尋找除了演戲以外能讓我感到快樂的事,而後來我誠實面對自己:「我實在迫不及待想回去拍更多電影了!」因為我想要說更多的故事,想像過他人的生活,並幫助別人做到同樣的事,我終於找到或者可以說是重拾了我想當演員的理由。

 

你們現在已經獲得了這份獎勵,至少在明天前可獲得,而這份獎勵即是你們手中的哈佛畢業證書。但在這張證書的背後,你的理由是甚麼?我的哈佛學位對我而言,是在這裡被激發的好奇心與創造力、延續至今的友誼、Graham教授告訴我不要去描述光線如何照到花朵,而是描述花朵所映出的影子、Scarry教授說戲劇是一種宗教力量的變形、Coslin教授向我們展示視覺皮層如何靠想像而運作,雖然這些知識不一定能幫助我回答我最常問的問題,例如:「你穿的衣服是哪位設計師的作品?」、「你健身的方法是什麼?」、「能分享幾個化妝技巧嗎?」但我再也不曾因提問這些我從前可能覺得愚蠢的問題而感到尷尬,我的哈佛學位和其他獎項都是我獲得這些經歷的象徵。

 

大二那年歷經的一段黑暗期,讓她領悟從「做完就好」到「把事情做到最好」

木質地板的演講廳、色彩繽紛的秋葉、熱的香草托斯卡尼尼、在圖書館的椅子上閱讀著精采的小說、在學校餐廳裡邊跑邊喊著「Ooh! Ah! City Steps! City Steps! City Steps!」如今浪漫地回想起在這裡的時光是很容易的,但在這裡我也有過相當艱困的日子。

 

當時19歲的我,面臨初次分手感到心碎、吃了因有憂鬱症副作用而下架的避孕藥、在冬季浪費許多時間想念陽光,這些林林總總使我度過一段很黑暗的時光,尤其是在我大二的那年。有好幾次我在和教授會面時不禁放聲大哭,因為我不知道如何努力而感到相當崩潰,甚至連早上要從床上爬起來都有困難。那段日子裡我對課業的座右銘是「做完就好,不用做得太好!」只要我能把功課做完,就算要我吃超大包的酸軟糖都可以,只要能寫完一份10頁的論文都好。我覺得自己完成了一件大事,我不斷地告訴自己「做完就好,不用做得太好!」

 

幾年前,我和我先生去東京玩,吃了一間非常美味的壽司店,因為我吃素,所以我不吃魚,這樣你們應該知道它到底有多好吃了!即使只是蔬菜壽司,那個味道仍是令人夢寐以求的好滋味。餐廳裡面僅有六個座位,我和先生驚呼怎麼有人能把米飯做得這麼好吃,我們想知道他們為何不開一間更大的餐廳,成為市區裡最受歡迎的餐廳?當地的朋友向我們解釋,東京裡所有頂尖的餐廳都是這麼小間,而且只作一種料理,例如:壽司、天婦羅或串燒,因為他們想把一件事情做到最好、最美,而不著重於數量多寡,而是享受追求完美所帶來的喜悅。我仍還在學習,學習把事情做好,也將永無止盡的學習。我們做某件事的喜悅、專注及追求極致,可以帶給我們服務的對象一種特定的享受。

 

拋開世俗眼光,選擇做自己熱愛的事,因為我知道我能從其中獲得有意義的經驗 
在我的職涯生活裡,我也花了很多時間去尋找讓自己繼續堅持的理由。我參與演出的第一部電影於1994年上映,又是一件令人驚嚇的事,因為那年你們大部分的人才出生呢!當時我才13歲,但至今我仍能一字不漏的唸出當時《紐約時報》對我的評論:「波曼小姐擺姿勢的功力遠比演戲厲害得多。」這部電影所獲得的評價很一般,票房更是慘敗,這部電影叫做《終極追殺令》。
  
 20年後的今天,我已經拍了35部電影,它仍是人們最常向我提起的一部電影,他們告訴我有多愛這部電影,這部電影有多麼感人,這是他們最愛的電影。我感到很幸運,因為雖然我首次擔綱演出的電影,在一開始所獲得的評價簡直是場災難;但我也因此很早就明白,我的價值來自於電影拍攝過程所獲取的經驗,以及與人們連結的可能性,並非電影界最重視的票房收入和影評。況且,當時這些評語也可能是對作品最終價值的錯誤評斷。
  
 因此,我開始只選擇自己熱愛的事去做,因為我能從中獲得有意義的經驗,而這點著實讓我身邊的人感到相當困惑,包括經紀公司、製作人和觀眾。我接演了外國獨立電影《哥雅畫作下的女孩》(Goya's Ghosts),並開始研讀藝術史,連續四個月一邊研讀一邊參觀哥雅及西班牙宗教法庭。我接著拍了動作片《V怪客》(V For Vendette),並為此學習所有關於聖戰士的資訊,他們也被稱作恐怖主義者。我和Danny McBride一起拍了喜劇《王子殿下》(Your Highness),笑了整整三個月。
  
我能決定自己的價值所在,而非讓票房或名聲來決定我的價值。當我拍《黑天鵝》時,所有的經歷都是屬於我的,我對於任何他人對我的評價已經免疫,也不在乎觀眾是否想看我演的電影。這期間對我相當有啟發的是,對於芭蕾舞者來說,一旦你的技巧達到一定純熟時,唯一能讓你與眾不同的,是你的怪異甚至是瑕疵,有一位芭蕾舞者就因為旋轉時的些微不平衡而名聲大噪。就技術上而言,你永遠不可能做到最好,因為總會有人跳得比你更高,或跳出更美麗的線條,你唯一能做到最好的就是發展自我,決定你自己的體驗,這就是《黑天鵝》想傳達的意涵
  
 導演Darren Aronofsky將我在電影裡最後一句台詞改為「真是完美!」,因為我在劇中的角色Nina,只在找到自己的完美與喜悅時,才獲得技術上的成功,而非試圖成為他人眼中的完美。所以,當《黑天鵝》票房大賣時,我也開始獲得許多讚美,我對於這部片能觸動人心感到十分榮幸和感激,但我也早已建立自己的核心價值,也不受他人評價的影響。
  
決定接演《黑天鵝》不是因為膽識,而是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 
 大家告訴我拍攝《黑天鵝》是一個冒險,因為要詮釋一個專業的芭蕾舞者是相當大的挑戰。但促使我決定接演的不是勇氣或膽識,而是因為我不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我也壓根兒沒有準備。「缺乏經驗」這點讓我在大學時對自己感到不自信,使得我想遵循他人的遊戲規則;而今,它卻讓我勇於接受挑戰,我甚至沒察覺到這是個挑戰。
  
 當導演Darren問我是否能跳芭蕾舞時,我告訴他我就是個芭蕾舞者,當時我真的是這麼認為。當準備開始拍攝時我才發現,距離成為一個真正的芭蕾舞者,我還差15年的功力呢!這使得我必須投入數百萬倍的努力,當然最終的成果也得歸功於電影特效及替身的幫忙。但最重要的是,若當時我知道自己的侷限在哪,我絕不會冒這個險接演這部戲;然而,這個冒險卻為我個人的電影生涯帶來最美好的體驗,我不僅感到從容自在,還在拍攝期間遇見了我的先生。
  
 同樣的,我剛執導了我的第一部處女座《愛與黑暗的故事》,我對於拍電影會面臨的挑戰同樣一無所知。這是一部歷史片,對白全是希伯來語,我也參與演出,在戲中和一位八歲的孩子對戲。我本來應該感到擔心,因為我還沒完全準備好,但因為不知道自己的侷限在哪,反倒像是種自信,讓我自然而然地坐上導演椅。雖然一切都顯示我的能力還差得遠,但一旦坐上這個位置,我就必須想辦法做到,且相信我自己辦得到,剩餘的就是拼命努力!
  
 這個經驗是我職涯中最令我感覺深刻且有意義的事。我並非想鼓勵大家在毫無頭緒的狀況下作心臟手術,當然,相較於其他工作,拍電影這件事情也不會帶來太嚴重的後果,而且還可以用大量的特效來彌補錯誤。我想說的是,請善用你們現在「對自己無所懷疑」的這點,因為隨著年紀的增長,我們將越加務實,其中包括認清我們自身的能力與缺陷,而這種現實對我們而言是無益處的。
  
「缺乏經驗」是最大的資產,因為你所知道唯一做事的方式,就是用自己的方式 
 人們總說要勇於面對你所害怕的事,但這點對我來說從來都行不通。如果我感到害怕,我就會退縮,而我也會使我的孩子這麼做。恐懼從很多方面保護了我們,它幫助我投入自己的無知當中,變得更有自信,很多人常以這點批評美國的孩子,還有那些成績好及自我感覺良好的人;然而,如果它能幫助你嘗試一些你從不敢嘗試的事情,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你的「缺乏經驗」將成為你的財富,幫助你用更原創及跳脫框架的方式思考,請學習接受你的知識缺乏,並將它視為一項資產來使用。
  
 我認識的一位小提琴家告訴我,他不會作曲,因為他知道的曲目太多了,所以每當他開始想寫出一些音符,那些已知的旋律就會立即浮現在他腦海裡。你們最大的優勢,就是當你不知道事情應該怎麼做時,你們可以自由地發揮,因為你的腦中沒有塞滿太多既定的想法,也沒有太多的「理所當然」。而你所知道唯一做事的方式,就是用你自己的方式。
  
 你們都將成就一番大事業,這點是無庸置疑的。每當你嘗試新事物時,你的「缺乏經驗」將可引領你走上一條遵循他人價值觀的路,也可使你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即便你不曉得你正在這麼做。如果你能找到屬於自己的理由,即便你的這條路有些奇怪或笨拙,也將是完全屬於你自己的路,而你可以藉由充實你的內心,來操控你作所做的事反饋而來的獎勵。
  
 謝謝各位的聆聽,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你們如何創造所有美好的事物了!

 

 

Photo、Text / SmartLink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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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開年,樂團大象體操的紀錄長片《大象體操:比夢境更真實》上映,攤開玩團最真實的相處摩擦和血淚。其中,需時時拿捏身為工作夥伴和家人(兄妹)的身分平衡,是成團14年來,吉他手凱翔和貝斯手凱婷不停止練習的平衡。趁著這趟過年前的採訪,他們暫且切換到工作狀態的B面,回到共同的成長記憶,帶路走走在家鄉高雄從小拜到大的2座廟宇,爬梳「拜拜」這件事,之於共同及各自生命的意義。

本文選自La Vie 20262月號《走廟創意日常》,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壯闊大殿C位由正氣威嚴的關聖帝君坐鎮,18尺高的青銅神尊前,如常信眾蜂擁,綿延著誦經和打擊法器的丁零聲。

一踏進高雄關帝廟,凱婷悄聲說:「剛有一段9/8拍!」

稍早抵達前,兄妹倆已經試圖描述過,廟宇的聲響和大象體操的曲風「數字搖滾」的關聯。它由不規則且時時變換的複雜節拍堆疊,在東西方的誕生脈絡不盡相同:「在西方是秉持一種實驗性精神,類似機遇音樂和自由爵士,是書念得很好之後想突破;亞洲則相反,很多傳統歌曲最原始、自然的韻律其實就是奇數拍。」眼前道士們的誦經聲亦然,「不是福音詩歌的工整4/4拍格律,有滿即興的成分在。」

高雄關帝廟是全台首座供奉 六十甲子太歲星君的廟宇,元辰殿位於大殿 後方。(攝影:Rafael Wu)
高雄關帝廟是全台首座供奉六十甲子太歲星君的廟宇,元辰殿位於大殿後方。(攝影:Rafael Wu)

不過,是早在能意會這等奧義前,這間百年廟宇就矗立在他們的生活裡。

因為外婆家在附近,打從有印象以來,小凱翔和凱婷年年大年初二都會來高雄關帝廟報到。跟在爸媽身後,穿過排隊領平安麵的長長人群,拜過3層偌大宮殿式建築裡供奉的數十位眾神一圈,安太歲,走納福七星平安橋,摸一摸12生肖化身的神羊雕像祈求好運。 

那是站在神明面前還想不到願望的年紀。凱婷回憶當時的拜拜SOP:「大人只會叮囑,一定要說你住哪裡喔!所以每次唸完住址和『希望大家平安!』就開始等了。」她重現轉頭瞇眼偷瞄其他人的架勢,「再趕快追上去,和大家把香一起插進香爐。」

左:高雄關帝廟供人撫摸以祈求好運的「神羊」, 兩人說過年總是看到好多人會整隻摸一遍。右:當年有感於台灣常受外國欺壓,高雄關帝廟第一屆主委於廟前特設兩尊羅馬武士守衛廟宇。(攝影:Rafael Wu)
左:高雄關帝廟供人撫摸以祈求好運的「神羊」, 兩人說過年總是看到好多人會整隻摸一遍。右:當年有感於台灣常受外國欺壓,高雄關帝廟第一屆主委於廟前特設兩尊羅馬武士守衛廟宇。(攝影:Rafael Wu)
高雄關帝廟剪黏與交趾陶呈現的熱鬧屋脊。(攝影:Rafael Wu)
高雄關帝廟剪黏與交趾陶呈現的熱鬧屋脊。(攝影:Rafael Wu)

人生大事,媽祖相隨

自2012年發行首張EP以來,大象體操將此前台灣鮮有人知的數字搖滾能量,植入不少樂迷的聽覺經驗。不過面對這些前衛不受控的聲響,古典樂出身的音樂老師張媽以及牙醫張爸,還是笑笑對紀錄片的鏡頭說:這種應該沒市場啦?

但為人父母的心意檯面上沒有說。2023年,樂團出發橫跨23國60場的《世界THE WORLD》巡迴前,張爸特地趁午休空檔,到診所附近的灣子內朝天宮,向天上聖母求回平安符—3位團員連同音控、經紀人,總共5枚,塞進兄妹手中。

此外,最近凱婷牽車當天、凱翔帶新生兒離開月子中心後的第一個行程,也都是來此祈福和感謝。兩人笑說:「可以從爸爸什麼時候帶你去廟,感受到什麼事對他來說是大事!為沒把握——他自己沒把握——的事,求一個平安符讓大家安心,是爸爸的儀式感。」

採訪這天,兩人帶平安符回來灣子內朝天宮過香爐。(攝影:Rafael Wu)
採訪這天,兩人帶平安符回來灣子內朝天宮過香爐。(攝影:Rafael Wu)

這天,兩人也帶上各自的平安符,回來灣子內朝天宮過香爐。

灣子內朝天宮主祀天上聖母,自清朝乾隆中葉起守護灣子內(今三民區)的五穀豐饒、安居樂業至今。3層樓的神殿被滿滿的工藝細節填滿,一座座神龕襯以立體浮雕、貼以金箔,經年來維持亮澤;梁柱上有特別題寫的對聯雕刻,從內到外約2、30副;每一扇門上的門神、宮娥和瑞獸,都是由文化部認定「人間國寶」的廟宇彩繪匠師洪平順手繪。

灣子內朝天宮座落高雄市三民區,左為鎮殿媽祖及金尊。(攝影:Rafael Wu)
灣子內朝天宮座落高雄市三民區,左為鎮殿媽祖及金尊。(攝影:Rafael Wu)
抬頭望灣子內朝天宮的藻井。(攝影:Rafael Wu)
抬頭望灣子內朝天宮的藻井。(攝影:Rafael Wu)

凱翔掏出手機,對著門上一隻有綠色天靈蓋的神龍按下快門,鮮豔大膽的配色在他眼中超乎自己想像力所及,「好帥。我現在都把廟當畫展在看。」

會長出欣賞的眼睛,還要多虧近年太太帶他去逛北港朝天宮,那次,跟隨一位日本長大、後回頭探索台灣傳統文化的老師講解,他才第一次看懂台灣廟宇的美。「本來太日常了。結果是透過外界的眼光,才重新認識自己生活的環境。」

灣子內朝天宮的每一扇門扇,都是藝師洪平順親筆繪製,如今皆以透明外框珍惜地保護起來。(攝影:Rafael Wu)
灣子內朝天宮的每一扇門扇,都是藝師洪平順親筆繪製,如今皆以透明外框珍惜地保護起來。(攝影:Rafael Wu)

獨一無二的內化旅程

音樂創作上,兩人倒是從不曾叨擾神明。

凱婷會動念拜拜的時候,「都是決定已經做了,事情已經發生了,感受到情緒扛不住了。」她回憶《水底》專輯發行時,擔綱樂團社群經營的自己,總要站在第一線緊盯點閱率和讚數,常有不被看見的不甘心,和愧對、拖累團隊的焦慮。

那一次,她跨上機車,腦海直覺導航到愛河旁的鼓山慈仁宮,在此之前她從沒來過,但或許是潛意識在尋求一處開闊的地方,「你知道要豁達,但還沒有,只好先去跟比較大的存在講講話。」經過8年的磨練,「現在有打從心底更認同我們做的音樂,也很認知到外在回饋不能只看當下。」再回頭看那些在廟裡的時間,「從來不是隔天起床就神清氣爽,但在特別低落時持續做這件事,這個行為本身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

稍早邊拍攝,凱婷默默和觀世音菩薩真的求起籤——是人生求籤初體驗!(攝影:Rafael Wu)
稍早邊拍攝,凱婷默默和觀世音菩薩真的求起籤——是人生求籤初體驗!(攝影:Rafael Wu)

不過,凱婷多只是和神明說說近況,從來不會希望祂給予解答。她太清楚自己的叛逆了,「可能神明要我怎麼做,我還是不會聽,不如做完後自己承受,再請他摸摸頭。我很怕求神問卜,最後又沒有好好follow,祂會生氣;如果我follow了卻不如預期,可能我會氣祂?但是我沒有想要跟神明有那麼複雜的關係啦!(笑)」

人神之間,也要保持安全距離,小心經營。「在我心中,神明雖然是神格化的,但祂們還是有人性。其實比較希望是當朋友,如果祂們願意。」

凱翔則坦言,一度,自己每次拜拜的願望別無其他,都是「保佑風調雨順,不要有天災,啊剩下我會靠我自己!」但如今,不論去到哪間廟,都能看見他特別走到註生娘娘面前,雙手合十閉上眼。那是感念祂陪伴自己和太太走過3年經歷3次小產的日子後,深深養成的習慣。

註生娘娘是掌管人間生兒育女之事的女神,也是初為人父的凱翔近年最有緣的神明。(攝影:Rafael Wu)
註生娘娘是掌管人間生兒育女之事的女神,也是初為人父的凱翔近年最有緣的神明。(攝影:Rafael Wu)

回憶那陣子,凱翔感到自己第一次真正有了願望。「因為那好像不是靠個人努力就會成功的,還有自然界,或者說機運和命運的力量。」現在,拜拜對他最大的意義是一種「臣服感」,「這個世界很大,有很多力量在運作,你只是一個人類,所以不要太擔心。」

那,寶寶出生後,願望又歸零了嗎?凱翔竟真點頭,「現在他已經有自己的肉身,神明能幫的已經幫完,他也該靠自己了?(笑)」更深一層,是他清楚,未來孩子和神明之間,會長出屬於他們的互動。

這個道理,一旁的姑姑也有所悟。凱婷形容,拜拜和學彈貝斯其實是差不多的事,「一開始都只能學個外在形式、跟著老師擺姿勢,直到久了之後,你看起來可能差不多,但內心已經改變很多。」那個時候,「你已經把自己的人生放進去,它也已經對你產生獨自、深刻的意義。」

(攝影:Rafael Wu)
(攝影:Rafael Wu)

走春推薦!凱翔&凱婷的武廟商圈寶藏店

📍常心素食

凱翔從讀高師大附中時就開始吃,直到太太有一陣子吃素,仍常一起來用餐。說來有緣,這幾年才發現是一位鼓手朋友家裡開的。麵、飯、水餃、滷味一應俱全,凱翔最常點的是素食拉麵,台台的那種。

(攝影:Rafael Wu)
(攝影:Rafael Wu)

📍武廟肉圓

專注賣肉圓、筒仔米糕、肉粽3樣主食,和5種料給得不手軟的湯品。編輯實測:肉圓是南部多見的清蒸作法,1份2顆,皮很嫩Q,放涼吃也美味!肉紮實不膩,醬淡雅入味不死鹹。

(攝影:Rafael Wu)
(攝影:Rafael Wu)

📍二舅仔車輪餅

有奶油、紅豆、芋頭、菜脯4種傳統口味,還可加麻糬。餅皮是偏軟厚的那種,以餡料飽滿著稱。不喜豆類的兩人永遠點奶油。這天,凱翔額外包了兩顆紅豆加麻糬帶回家給家人。

(攝影:Rafael Wu)
(攝影:Rafael Wu)

📍武廟麵線羹

清晨營業到表定17:40, 但都會提早完售。當天近17:00我們一行人買走了最後4碗!小碗就很大,上桌時會覺得麵線滿到隨時都要跳樓。麵線本體為扁粗形, 搭配赤肉、魚漿和滿滿香菜。凱婷推薦額外淋一點醋。

(攝影:Rafael Wu)
(攝影:Rafael Wu)

💰彩券行

從高雄關帝廟沿著武廟路散步回到昔日的外婆家,會經過大概5家彩券行。一年之中的其他時候從來不買彩卷,但在路過的每一家各買幾張(彩券路跑?),是張家的走春定番行程。雖說家人都沒什 麼偏財運,但最多還是中過5,000元哩!

(攝影:Rafael Wu)
(攝影:Rafael Wu)

大象體操 Elephant Gym

來自台灣高雄,以 Bass 為帶領樂器的數字/數學搖滾樂團(Math Rock),由貝斯手張凱婷、吉他手張凱翔、鼓手涂嘉欽 3 人組成。自 2012 年成團,已發行專輯《角度》、《水底》、《夢境 Dreams》、《世界 World》等作品。2024 年獲金曲獎評審團獎。 2024 及 2019 年獲金音創作獎最佳樂團獎。IG:elephant_gym_offici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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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與潛意識有什麼關係?從夢中理解自己,找回內在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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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常以為,自己的想法、決定與行為都是出於清醒時的理性判斷,但事實並非如此。在許多關鍵時刻,真正影響我們選擇的,往往是我們並未察覺的潛意識。它儲存著過去的經驗、創傷與情緒,並在背後默默運作,左右我們的反應、習慣與人生方向。夢境,是潛意識最直接、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表達方式。透過學習記住與理解夢境,我們能更接近這些隱藏的內在訊息,進而看見問題的根源,並重新取回原本就存在於我們心中的力量與智慧。

要是在清醒時,我們的意識主宰一切,那麼可以這麼說,在成眠時,我們的潛意識就控制了一切,我們的潛意識擁有與掌握著我們思想和情感的陰影,以至於我們大多數人在生活中都沒有真正意識到,我們行為的種子,往往是在我們思想中相對隱蔽的黑暗、但卻肥沃的土壤中孕育成長的,對我來說,最合理的比喻是操作專為學開車的駕駛員量身打造的車輛:這些車輛通常都經過改裝,讓學生駕駛員和老師都能控制車輛。倘若學生駕駛員需要幫助或遇到緊急情況,老師可以掌控汽車以避免意外發生。

在這個比喻中,學生駕駛員——我們的意識——認為自己可以完全控制車輛,卻沒有意識到還有另一個實體——我們的潛意識——屢屢可以在前者不知情的情況下控制車輛。放眼古今,多的是醫師和哲學家會相信,我們擁有的任何問題或健康問題的根源,都在於我們的潛意識,聲名遠播的希臘醫師加倫(Galen,西元129年出生,216年逝世)認為,疾病是由「靈魂的不和諧」所造成的,也可以說是我們的潛意識,造成了我們一生中那些對我們沒有好處的選擇和行為模式。

Photo by Quin Stevenson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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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意識中既蘊藏著我們面臨的一些嚴峻難關考驗的根源,也隱含著一些對我們沒有幫助的行為。然而,它也潛藏著寶藏和智慧,可以幫助我們擺脫這些模式,充分發揮我們的潛能。雖然聽起來很矛盾,不過現代科學和心理學提供了一些解釋,說明為什麼潛意識在我們的生活中既是倡導者、也是對立者。根據「內在家庭系統治療」創始人里查.史華茲(Richard Schwartz)的說法,我們重複發生的許多對我們沒有幫助的行為模式,一開始都是為了保護我們免受或處理我們早年生活中發生的創傷。史華茲主張,我們內在系統或心理的所有部分——即使是那些具有破壞成分的地方——都是在「⋯⋯嘗試保護自我系統所形成的,不管它們現在看起來對自我系統造成多大的威脅」。

在大多數情況下,我們都傾向於根據過去或大或小的傷痛,來制定生存和應對機制。不幸的是,這些可能曾經幫助過我們的生存和應對機制,隨著我們年齡的增長,往往最終傷害了我們、並扼殺了我們的潛能。如果我們想要抓住傷害我們或阻礙我們的問題的核心,並獲取我們潛能的力量,我們就必須學習靈魂和潛意識的語言,因此,回憶和解析夢境是非常重要的,正如作家妮妙・布朗(Nimue Brown)所指出的:「關注夢境是一種方式,以找回被現代生活壓力所取代的狂野、感性、非理性,而且往往是更明智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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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利回憶夢境與改善身心健康疾病有關,德國研究人員麥可.史瑞德(Michael Schredl)對參加住院酒精成癮戒治計畫的人進行了一項研究,史瑞德發現,在接受戒治的治療後不久,對於黃湯下肚時的夢境有高度回憶能力的病人,更有可能在結束治療一年後仍然保持滴酒不沾。

儘管我們的內心潛藏著豐富的智慧,不過我們大多數人都沒有意識到我們擁有的寶藏,更不用說知道如何去獲得它了。很多人告訴我,他們是不做夢的,但事實上,我們每個人平均每晚至少做六個夢,研究顯示,一般人每星期只記得一到兩次夢,這表示我們有九成五到九成九的夢都被遺忘了,鑒於我們大多數人都生活在一個不重視或不關心夢的社會中,這個事實也就不足為奇了。

好消息是,任何人都可以學習如何提升自己的夢境記憶,這可能需要時間,因為我們需要徹底拋開對夢境的漠視,以重新調整我們的思維,將夢境視為擁有寶貴、有價值的資訊,不過只要有耐心並且專心投入,這件事是可能的。

Photo by Lukas Robertson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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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意識從來不是我們的敵人,即使它表現出的方式有時令人困惑,甚至帶來傷害。那些看似阻礙我們的內在模式,多半源自過去為了生存而發展出的保護機制。當生命階段改變,它們或許不再適用,卻仍持續運作。夢境,正是潛意識與我們對話的語言,是一座通往內在智慧的橋樑。學會記得、傾聽並理解夢境,不只是自我探索的練習,更是一種療癒與成長的途徑。當我們願意正視那些被遺忘的夜間訊息,或許就能重新喚醒那個更有力量的自己。

本文內容節錄自La Vie出版書籍《夢境魔法實作全書:解鎖潛意識,轉化現實改寫你的人生》

出版日期|2025/11/01

作者|羅蘋.科拉克(Robin Corak)

本書結合科學研究、歷史智慧與神祕學,提供超過30種實作技法。無論你是想探索自我、改善生活困境,還是尋求內心平靜的力量,這本書都將是你的夜間指南與清醒策略。從今晚開始,不再被夢境支配,而是讓它成為你人生的魔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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