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新生代插畫家,畫出最寫實、最有味道的「台北人」

台灣新生代插畫家,畫出最寫實、最有味道的「台北人」

新生代台灣插畫家奧斯卡從 2011 年起開始從事插畫創作,後來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接下了 MV、書本的插畫設計,以及藝術駐村、國內外展覽等活動,在插畫的世界裡建築了一片充滿個人風格的殿堂,他說,不知道能不能夠把「畫插畫」當作是夢想,只是單純地在做自己喜歡做的事──這顆看似不確定,卻閃閃發亮的「藝術家的心」,其實就是為其作品注入魅力的重要元素。

 

對奧斯卡來說,靈感可以來自於任何地方,甚至來自於一個微小、瞬間的相遇。回想起當初是怎麼開始畫這系列作品的,他這麼說:

 

「《台北人》系列的產生是誤打誤撞,最初只是想畫些沒有負擔的圖,練習水粉顏料的上色技巧。在國外旅行時,我喜歡在街頭晃蕩拿著手機隨手拍街上的人,在那個城市生活著的人的樣貌,這才是一個城市獨一無二的風景。但台北呢?我似乎沒注意過在同個城市生活的人們,彼此形色匆匆,或低頭,或想著未完的代辦事項,不經意地經過又錯過,因此我想以旅行者之姿,畫下同在台北街頭的人,記錄當代台北人的樣貌。」

 

這位年輕插畫家從平時會經過的街頭,去觀察人群並繪製成一幅幅別致的插畫,他們的衣著以及從事的活動代表著市井小民的生活方式、文化思想,也捕捉了隱身在這座車水馬龍的大城市裡,時常被人們所忽略的邊陲角落。讓我們一起來欣賞這系列的插畫作品吧!

 

〈中山站賣玉蘭花的阿桑〉

台北許多大馬路上,都可以看見她們賣玉蘭花的身影,這份工作其實很辛苦,吸著車子所排出來的廢氣,還要頂著豔陽或忍受風吹雨淋,穿梭在危險的車陣中間,但是她們卻依然帶著一整盤的花香然後綻開笑靨,緩緩走向每一台車的車窗邊一串一串的賣著……。

 

〈捷運雙連站附近的街友〉

身旁堆滿了雜物,蜷縮在角落,捷運站的人來人往,讓他們隱密的被鑲嵌在人群之中,或許從來沒有人仔細的去觀察過,那是茫然、無助、不知道下一步該走向哪裡的眼神,還是只是因為寒冷或疲憊渴望一夜好眠呢?

 

奧斯卡說,〈捷運雙連站附近的街友〉、〈中山站賣玉蘭花的阿桑〉為最早完成的作品, 一開始掙扎著衣物的顏色是否要完全寫實,或是有時依美感做顏色上的掉換,最後靠向了前者,否則可能失去「記錄」的意義,但是一開始著手這系列的畫作一邊思考是否要加入奇幻等有趣的元素,直到這兩張作品完成後才決定以「紀實」為主,因此這兩張作品其實是這一系列作品中唯二並不完全寫實的

 

〈龍山寺附近的街友〉

穿著簡便,總是徘徊在相同的區域,街友們是最了解這座城市的一群人,也有著許多自己的故事。看著這幅畫中他慈祥但有著歲月痕跡的臉龐,讓人不禁想著,如果我也有機會在龍山寺附近遇到他,希望能和他聊聊天,跟他交換彼此的人生故事。

 

〈台北車站準備搭公車的外籍看護與老人〉

高齡化、都市化的雙重效應下,許多行動不便的年長者卻沒有子女在身邊照顧,陪伴左右的常常是看護,而外籍看護身在異鄉,工作也十分辛苦,心裡也是苦悶的。這張插畫的景像不只是台北車站附近,在台北其他地區甚至是全台灣其實隨處可見,這讓人不禁開始思索著:雖然他們都沒有表現在臉上,但是不是有人懂他們的寂寞呢?

 

中和的市場小販〉

隨著超市的蓬勃,菜市場和這樣的小販已經越來越少了,但它們卻是台灣最有特色的在地文化之一。小時候牽著外婆的手去買菜,看菜市場的婆婆媽媽們挑著菜頭、高麗菜等等,「這怎麼賣?」的聲音此起彼落,魚攤、肉攤俐落的切啊剁的……要說甚麼最有台灣味,那麼我一定會說──就是這樣琳琅滿目的市場小販

 

〈淡水老街的掃地阿伯〉

清掃著街道、維護市容整潔的他們總是在清晨大家都在睡夢中時就開始揮灑著汗水工作了,因為我們不容易遇到他們,也不曾目睹他們認真工作的模樣,所以常常會遺忘這些「默默的英雄」。他們穿著背心拿著大掃帚和畚箕,一吋一吋將路面清掃乾淨,是幅多麼值得被記錄下來的畫面。

 

〈台大後門附近的 U-Bike 情侶〉

近年來 Ubike 已經成為台北街頭重要的一部分,男女老少都開始懂得騎腳踏車的樂趣以及對環境、健康的益處,尤其捷運站、校園周邊總是會有 Ubike 租借站。這幅插畫中情侶的兩小無猜,不是騎乘會排放廢氣的機車,還是以代表環保與健康的腳踏車代步,傳遞了一份青春活力的氣息。

 

〈八月在教育部前反課綱的學生〉

學生運動的延燒象徵著國家的年輕人懂得為自己的意見而發聲,並且願意針對所關切的議題盡一己之例,就像這幅圖所畫的這位學生,在八月仲夏不畏炎熱,坐在低矮的板凳、揮著扇子,在這些代表著「自由民主」的標語前說出自己的訴求,姑且不談論議題的爭議性,這樣的精神十分值得佩服與鼓勵。

 

〈在萬華的流鶯〉

其實在夜晚小巷中依然可以見到她們的身影,倚著一堵年代久遠的牆,她們是幾乎被這座城市所遺忘的邊緣人,試著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但卻充滿著遭受世俗眼光指指點點的無奈……。這幅圖像與台北其他地區的進步、繁華形成了的對比,捕捉了一個許多人沒有注意到的角落

 

〈圓山站附近教小朋友騎腳踏車的教練〉

小朋友練習騎腳踏車的可愛身影,搭配教練壯碩的身軀和嚴格的表情,表現了台北充滿活力的景像,而且這幅畫細緻的畫出了小朋友所配戴的護膝護肘以及教練手上拿著的哨子,教練另一手扶著小朋友的背,下一秒就要放手讓他自己出發了!

 

〈中正紀念堂賣吹泡泡玩具的阿桑〉

在觀光景點販賣的這些小玩具也是台灣的一大特色,賣著玩具的小攤販,那個揮舞就能做出美麗泡泡的玩具,是童年最讓人懷念的回憶之一。小時候被爸爸媽媽牽著,一經過這樣子賣著吹泡泡玩具、風箏等等的攤販,總會嚷嚷著要買玩具的情景都一一浮現在眼前呢!

 

〈在龍山寺拜拜的女孩〉

這幅作品很純粹的畫出了女孩拜拜虔誠的神情,有著許多著名廟宇遍布的台北,拜拜無論在過年過節或者平時突然有事對神明相求,也是許多台北人生活中的一部分。雙手合十、雙眼緊閉,心靈平靜的對神明說著想說的話,祈求一切平安順利,這樣的畫面也非常的美麗。

 

〈西門町睡在路旁的街友〉

越是繁華喧囂的城市,越會隱藏有一些無家可歸的人們聚集的角落,時常會有些街友喝了點小酒便在路旁這麼呼呼大睡了起來。平時我們總是視而不見的走過,而插畫家則會將這樣的畫面用插畫去記錄,揭開台北這些被忽視的影像。

 

〈在松山機場的華航空姐〉

這幅插畫呼應了先前空姐爭取權益罷工的時事,整齊的制服、髮型,光鮮亮麗的形象底下其實有許多不為人知的辛苦和不合理的待遇,而這起罷工事件成了勞工爭取自身權益的一個起點,她們的勇敢和堅強也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幅街頭最美麗的畫。

 

〈古亭公車站牌等車的中年人〉

台北相較於台灣的其他縣市是多雨而且四季都有雨,所以要畫台北人當然不能夠缺少「撐著傘」的人們,撐著傘排隊等公車也是台北隨處可見的生活景像。這天又是陰雨連綿,看到這幅插畫是否讓人想起了在外奔波終於下班,卻在大雨中風塵僕僕返家的父親呢?

 

〈中正紀念堂練旗的女高中生〉

揮灑著汗水、揮舞著旗桿展現身體的力與美,但最重要的是展現高中──人生最燦爛的一頁光景,這位女高中生將年輕世代應有的自信以及力量展現了出來。其實無論環境如何的改變、艱辛,下一個世代總會找到他們的出口,就像這個女孩一樣,舞出他們充滿希望的明天。

 

 

欣賞完畫作,透過「台北人」更認識了台北這座城市,台北童趣、活力、刻苦、孤單以及黑暗等等不同的面向,原來都可以在各行各業的人們身上看見,然而無論是生活在其中的我們抑或是到此一遊的旅人或許也不曾這麼仔細的去觀察身邊的人群。

 

佛曰: 「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換來今生一次的擦肩。」一次將目前所有《台北人》作品平擺在床上,才驚覺這些人物曾在我的生命裡與我交錯,同活在過去某個片刻的時空。「人才是最美的風景。」這句話在台灣插畫家奧斯卡的《台北人》系列作品中展露無遺。

 

如果想要更認識這位插畫家以及看他的更多精彩作品可以點選以下連結:

奧斯卡 Oscar Tsai FB粉絲團奧斯卡 Oscar Tsai 官方網站

 

Text / FLiPER

Photo Credit / 奧斯卡 Oscar Tsai

日本攝影師蜷川實花專訪:走進「彼岸之光,此岸之影」,在光影、色彩交織中回望生與死

日本攝影師蜷川實花專訪:走進「彼岸之光,此岸之影」,在光影、色彩交織中回望生與死

由蜷川實花攜手科技藝術團隊EiM打造的《蜷川實花展 with EiM:彼岸之光,此岸之影》,於華山盛大展出中。睽違10年再度於台北舉辦大型個展,蜷川實花與EiM製作人宮田裕章特別接受台灣媒體的採訪,與我們分享展覽背後故事。

蜷川實花大展睽違10年再登台

2016年,台北當代藝術館推出的蜷川實花藝術個展,吸引了大量人潮,並刷新館方歷年觀展人數紀錄。多年後,再度來到台北展出的蜷川實花分享,她想傳達的內容核心一直都沒有改變,但這次展覽與EiM團隊及不同領域的夥伴合作,讓表現形式有很多的變化。比如過去她透過攝影、電影的拍攝展現光影,現在可以有更多不同的角度來呈現這些作品。「雖然宮田先生跟我屬於完全不同的職業,他是一位數據科學家,但透過與想法不一定一致的人討論創作方向、交流意見,能讓主題變得更有延展性。」

蜷川實花提到:「這次展覽跟過去不同,不只有我的攝影作品,更有許多我與EiM團隊及不同領域的夥伴共同創作,像是電影燈光、美術藝術家也賦予了展覽如電影般的氛圍。」(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提到:「這次展覽跟過去不同,不只有我的攝影作品,更有許多我與EiM團隊及不同領域的夥伴共同創作,像是電影燈光、美術藝術家也賦予了展覽如電影般的氛圍。」(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延伸閱讀:《蜷川實花展with EiM:彼岸之光,此岸之影》登陸台北!8大展區設計,走進光影交織的沉浸式藝術世界

宮田裕章補充,自己作為科學家,習慣宏觀地捕捉事物,身為攝影家的蜷川實花則是以近距離、微觀的角度創作。而正因為有這兩種不同的視野,加上EiM團隊的燈光、技術層面的協助,才能碰撞出作品的新模樣。

                 ⭣宮田裕章曾策劃2025大阪世博「Better Co-Being」主題館

打造虛實交錯的沉浸式空間

在這由8大展區構成的展場中,以大量影像作品、立體藝術裝置與革新數位技術,呈現出蜷川實花獨特又強烈的色彩美學,也創造出虛實交錯的沉浸式空間。蜷川實花提到,這次的展覽可以有很多種觀賞方式,她希望大家像是進行自己的一段旅程,從不同路徑、角度去觀看,進而有不同的新發現。當看完全部作品,也彷彿看完一場電影或舞台劇,能感受到其中的故事性。

《綻放的情感》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綻放的情感》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有許多想留下的閃閃發光日常瞬間

而在這個任何事物都能輕易用AI生成的時代,蜷川實花又是如何看待這股風潮?「其實AI不是壞事,我也常用AI解決生活中的問題。但目前在創作作品時,我並沒有打算使用AI,因為在我們的日常中,有太多閃閃發光、我想留下來的時刻,光是捕捉這些瞬間就竭盡全力了。」她認為,只要稍微改變觀看世界的方式、不用去到很遠的地方,也會有許多新發現和想拍的事物,這也是她堅持以真實拍攝影像創作,不倚賴電腦CG生成視覺的原因。

蜷川實花堅持以真實拍攝影像創作,不倚賴電腦CG生成視覺,透過鏡頭捕捉城市與自然景致的光影瞬間。(攝影:Adela Cheng)
蜷川實花堅持以真實拍攝影像創作,不倚賴電腦CG生成視覺,透過鏡頭捕捉城市與自然景致的光影瞬間。(攝影:Adela Cheng)

有死亡,美麗地活著才顯得動人

宮田裕章說,他自己是日本生成AI協會的會長,使用AI就像是在現實中進行加工,但這次展覽他們更重視如何去感受世界、是否能產生共鳴。他進一步補充,展覽的主題「彼岸之光,此岸之影」,其實與「死亡」有關。正因為有死亡的襯托,美麗地活著這件事才顯得格外動人。「AI可以輕易地做出很多美麗的事物,但唯一無法成立的就是『死亡』。比起AI很容易達到的境界,我們更想用人為的方式來表現這些東西。」

「深淵彼岸的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光之細語,色彩之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光之細語,色彩之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用整個感官全然感受主題

比方來說,「深淵彼岸的夢」、「光之細語,色彩之夢」這兩大展區,有很多不同的光影與色彩變化。人們可以從由2,000條水晶串飾構成的空間,望向一旁鮮豔的花朵,也可從絢麗的繁花中,感受水晶串飾所形塑的光影層次。宮田裕章希望大家不是用文字或語言來思考死亡,而是用感官去感受這個主題。「一個人的個體消失的瞬間,其實會有很多的情感,可能是開心的、難過的、依戀的⋯⋯,蜷川實花的作品有很多色彩和繽紛的畫面,那麼是不是可以用這麼多不同的色彩來表現消失之前的情緒?」

由2,000條水晶串飾構成的「光之細語,色彩之夢」,蝴蝶、花朵、愛心、眼睛及水晶在光線折射下閃爍出無數變幻色彩。(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由2,000條水晶串飾構成的「光之細語,色彩之夢」,蝴蝶、花朵、愛心、眼睛及水晶在光線折射下閃爍出無數變幻色彩。(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光之細語,色彩之夢」兩大展區並鄰,觀者可從不同角度、路徑欣賞作品交織出的獨特風景。(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光之細語,色彩之夢」兩大展區並鄰,觀者可從不同角度、路徑欣賞作品交織出的獨特風景。(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提到,無論是父親的離世,或是自幼就不斷思考人終將一死這件事,都讓她意識到,正因為萬物都有完結與凋零的一天,活著的時間才顯得格外重要。這也使她更加珍惜生活中許多美麗的瞬間,並透過色彩與影像將其呈現出來。

「解放與執著」展區呈現蜷川實花的攝影作品,並結合精緻的複合媒材、立體裝飾藝術與空間設計。(攝影:Adela Cheng)
「解放與執著」展區呈現蜷川實花的攝影作品,並結合精緻的複合媒材、立體裝飾藝術與空間設計。(攝影:Adela Cheng)

以黑白展區創造強烈的視覺衝擊

特別的是,在極其絢爛繽紛、充滿各式色彩的展覽中,「與光影共舞」這個展區卻以黑白的影像作品來呈現。蜷川實花說,黑白攝影對她而言並不陌生,她正是以黑白作品出道,而黑白更能直接地傳達出那些隱藏在色彩之下她想表達的事情。「這些是我在沖繩潛水拍攝的影像。在水底下可以忘記、放棄任何東西,因為只能專注於呼吸這件事,在那樣的身體狀態下,捕捉與感受到的光影也跟平常全然不同。」

「與光影共舞」展區刻意打造成近似劇院的空間形式,讓觀者從鮮豔繽紛的色彩,過渡至純粹的黑白影像,藉此產生強烈的視覺反差。(攝影:Adela Cheng)
「與光影共舞」展區刻意打造成近似劇院的空間形式,讓觀者從鮮豔繽紛的色彩,過渡至純粹的黑白影像,藉此產生強烈的視覺反差。(攝影:Adela Cheng)

宮田裕章補充,這一區刻意打造成類似劇院的模式,讓觀者從鮮豔色彩到純粹黑白的空間,能感受到強烈的視覺衝擊,也更能體會到光與影的變化。這樣的空間轉換,也是希望人們在走動之間,產生一種被空間吸住、甚至吞噬的感受。在體驗過程中,人們或許會浮現出近似於面對死亡時的依戀或情緒。他也透露,這個黑白展區之前未在京都展出,雖然曾在沖繩以影像作品的形式亮相,但在這次台北展覽,則是以更完整的樣貌呈現。

「與光影共舞」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與光影共舞」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特別融入台北街景、寺廟蹤影

值得一提的是,因為拍攝工作,來過台灣近50次的蜷川實花笑說,自己甚至曾因為太過熟悉、放鬆,發生過忘記帶護照的插曲。而為了這次台北的展覽,她也加入屬於這座城市的在地元素,前往赤峰街、大稻埕等地拍攝。走進「生命的呼吸」第一展區中,仔細觀察投射在水箱的影像,便能發現台北街景、寺廟與巷弄的蹤影。

「生命的呼吸」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生命的呼吸」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特地秘密遊歷台北取材,將城市元素融入展覽創作。(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特地秘密遊歷台北取材,將城市元素融入展覽創作。(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在習以為常的風景裡捕捉閃耀片刻

談及拍攝故事,她提到大稻埕有點像以前的日本,充滿懷舊的氣息。而台灣的廟宇與日本神社截然不同,色彩更加鮮豔,帶有強烈的在地感。拍攝當天剛好遇到下雨,濕潤的空氣與天氣狀態,讓廟宇彷彿閃閃發光,讓她留下深刻印象。蜷川實花認為,不同的天氣與心境,能拍到不一樣的風景。正因如此,只要稍微改變觀看世界的視角,即便在習以為常的日常裡,也能捕捉到那些閃耀、值得被留下的瞬間。

「深淵彼岸的夢」以盛開的繁花與720度全景影像空間組成。(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以盛開的繁花與720度全景影像空間組成。(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展with EiM:彼岸之光,此岸之影》
地點:華山1914文創園區 東2C、D棟
展期:2026.1.17 - 4.19,除夕休館,購票請上udn售票網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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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李亦凡 × 袁廣鳴兩世代對話:從《日常戰爭》到《鬱卒的平面》,談錄像藝術、科技與創作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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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廣鳴、李亦凡,師生兩位分屬不同世代的錄像與新媒體藝術家,分別代表2024與2026威尼斯國際美術雙年展台灣館。袁廣鳴《日常戰爭》凝望生活裡的失序與脆弱;李亦凡《鬱卒的平面》則延續他特有的黑色幽默,翻玩數位虛擬世界的邊界。此次相談,他們從科技與藝術的拉鋸戰中,試著探看未來創作的可能。

拾級而上,清幽山腰間袁廣鳴的家樓頂便是工作室,2024威尼斯國際美術雙年展台灣館作品〈日常戰爭〉的1比1模型場景才正準備要拆除,以容納他的下一部創作。李亦凡學生時期也曾在這裡幫忙施作部分場景。

談到李亦凡的作品,袁廣鳴著迷於其中帶點邪惡、挑釁的幽默感。他舉例其第1個動畫作品《海邊散步》(2011),大笑說:「很驚豔、很妙,怎麼會這麼下流!」他形容李亦凡的創作「會讓人想笑,背後又有某種批判性或思考。我太嚴肅了,我的作品可能也有種黑色幽默,但很難讓人笑出來。」他也觀察到,李亦凡很早就結合操偶(puppet)與3D影像,這方向在台灣錄像藝術領域較少發掘,對他來說非常有趣。

倒是李亦凡回憶起近身觀察的時光,「我們都是需要邊做、邊看,很難事前緊密規劃。記得每次到一個段落,老師常說:『覺得哪裡怪怪的?』對我來說,這種工作模式是創作上珍貴的啟發—要在做的過程中親自去感受,才去判斷對與不對並做出調整。」其中不乏有機的意外,卻也造就創造的可能性。

李亦凡《海邊散步》(2011)。(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海邊散步》(2011)。(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

藝術家,1989年生於台北,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新媒體藝術研究所,現於荷蘭Rijksakademie駐村。創作結合遊戲引擎、即時影像與自製工具,常以黑色幽默與獨白式敘事探問人在數位環境中的感知、慾望與焦慮。曾獲台新藝術獎、銅鐘藝術賞與高雄獎,展覽遍及歐洲與亞洲。2026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代表藝術家,將以《鬱卒的平面》回應影像與科技的時代處境。 

袁廣鳴

台灣錄像藝術先鋒,1965年生於台北。1997年取得卡斯魯造形藝術學院媒體藝術碩士。自1990年代起,他以單頻錄像、動力裝置、空拍影像與高格率拍攝,持續揭露日常背後的不安。〈棲居如詩〉(2014)以爆炸倒帶結構直指安居幻象;〈佔領第561小時〉(2014)記錄太陽花學運的集體場景;〈日常演習〉(2018)以5台空拍機凝望萬安演習。2024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代表藝術家,展出《日常戰爭》回應全球化與科技中的失序與脆弱。 

Q:兩位的創作最初都是由繪畫出發,你們為何轉向錄像或說新媒體藝術?

 袁廣鳴  我大學大概畫1年就開始挫折,學美術史越多,挫折越大,怎麼畫好像都有前人影子。當時從藝術雜誌看到白南準的作品,才知道原來錄像可以作為當代藝術的創作工具。

 李亦凡  我考進美術系後,很快發現不是自己想學的,就漸漸不畫了,反倒被許多像大衛.林區、《聖山》這類特別的電影影響。我開始用Arduino做偶動畫,後來在研究所時做過映射(mapping)裝置去拆解敘事的可能性,其實也是從偶動畫出發。後來在2018年前後,台灣經歷一次很激烈的選舉,我開始收到長輩圖,察覺到哏圖的政治化,這種數位影像的力量對我衝擊很大,決定要回到純數位創作。

 袁廣鳴  我也曾想過拍電影,後來才知道有錄像藝術,創作上更自由,我不喜歡電影分工那種方式,或許我們做藝術就是什麼東西都喜歡自己去做,想要創作上的自由。

Q:身為不同世代的錄像創作者,自認差別可能在哪?

 李亦凡  應該是網路經驗,我們接觸網路的時間點。

 袁廣鳴  這就是差別啊!我是1990年代在國外的時候才開始接觸網路。

 李亦凡  我出生時還沒有網路,到小學才有,現在Gen Z更是出生就有智慧型手機了。我一直在關切數位時代的影像是怎麼被製作,像是一些冷僻技術或動畫史。小時玩CS射擊遊戲(《絕對武力》)的時候,可以下載人家的存檔—不是下載影片檔,是讀檔就能跑出其他玩家曾經的對話或動作聲音紀錄,檔案因此可以很小。後來我才知道這就是所謂機造電影(Machinima)。

李亦凡〈important_message.mp4〉(2019)。(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important_message.mp4〉(2019)。(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important_message.mp4〉展出於2024年台北當代藝術館《熱影像》。(攝影:ANPIS FOTO 王世邦)
李亦凡〈important_message.mp4〉展出於2024年台北當代藝術館《熱影像》。(攝影:ANPIS FOTO 王世邦)

Q:你們算是某種程度上的「技術宅」嗎?工具與技術會如何決定創作上的創新?

 李亦凡  我滿享受瞭解技術的過程,就像近年使用遊戲引擎,我花滿長時間開發自己的操偶工具套件,讓我能更直覺地創作,現在還在擴充AI功能,但因為我不是個專業開發者,邊做邊學期間,許多久遠留下的bug帶給我很大痛苦,是又愛又恨。而你在某種大家習以為常的技術中,找到一些新的甚至可說是「錯用」、跟一般人大不相同的用法,就會有一種成就感。我想起老師早期的作品〈關於回家的路上〉(1989),把鏡子貼在電視上面拍攝,那時候沒有軟體、沒有電腦,是用超級類比、土炮的方法去做,做影像的人看了會很感動。

 袁廣鳴  媒體、錄像藝術跟不斷演進的科技息息相關,技術可能改變你藝術上的美學觀念跟形式。我覺得有點像跳探戈,有時真要緊貼,可是有時必須遠離,但要高度同步,不然會踩到對方的腳。我們基本上一直都在與技術抗爭、拉扯。就像莊子談對科技的兩種態度:《天地篇》的挑水老翁捨棄機械,知道這技術可是恥而不用;有的時候又要像庖丁解牛運用到天人合一。

〈扁平世界〉(2024)展出於2024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扁平世界〉(2024)展出於2024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李亦凡  我很同意,這不只針對創作者,更是所有人與技術之間的關係,例如知道有某些工具可用、能帶來可能性,但是基於價值判斷不去使用。對創作者來講更有著特殊張力,我創作時將這些技術應用到「游刃有餘」,就是希望找到縫隙所在,放大技術本身的矛盾之處。

 袁廣鳴  像亦凡這類創作者大多對技術抱持著反身性的思考,他不單單只是使用工具,他同時在批判。

Q:近期你們準備挑戰什麼樣的創作?

 袁廣鳴  之前曾提過〈日常戰爭〉是「最後一次爆炸」,是因為已經是我第3次拍攝實景模型。我的創作節奏差不多每10年會挑戰不同技術,下部作品基本會討論AI。我認為現在的AI還不是真正的AI,最多就是機器學習,從來自你我的資料中,找出合理機率最高的脈絡作答,但創作反而不一定是去找那機率最高的東西。大公司用我們的資料還要付錢給它,我們現在生活跟不上AI的焦慮,其實都是種源自AI新帝國資本主義的焦慮。

在YouTube上,我發現有一類心靈療癒、「顯化」的影片會播放冥想音樂,標題像是「I’m good」、「I’m gorgeous」還有「I’m rich」等等,點閱率超高。我一開始不明白誰在看,但後來反思到,許多人非常努力但人生運氣不好,這種心理創傷具有一種普世性,我想藉由這種影片形式探向人性脆弱的部分,在其中藏些矛盾讓觀眾神經錯亂。

《棲居如詩》呈現客廳午後突然的一場爆炸,細看會發現場景為1公尺乘1公尺的水缸模型。(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棲居如詩》呈現客廳午後突然的一場爆炸,細看會發現場景為1公尺乘1公尺的水缸模型。(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李亦凡  我一直關心影像生產的過程,就沒辦法迴避AI議題。這次新作《鬱卒的平面》很大篇幅在處理AI生成影像,但切入點很古典。回望最早的電影人之一梅里葉(Georges Méliès),他本來是魔術師, 隨著創作《月球之旅》(1902)就有所謂特效工業的「幻術」出現,而我認為所有影像都是特效的交織。我想探索比較私密性的主題,去思考人們怎麼透過影像紀念。

網路社群上所謂「P圖公社」有種新的發文趨勢:請你幫我把過世的親人P出來, 甚至讓他動起來講話。這很可怕,那感動到底是什麼?該不該感動?但又不能否認那個情緒的存在。此外,使用這些雲端工具與服務大都必須透過大公司才能運作, 那同意條款中其實藏有很多有趣的條目與禁忌。

李亦凡《鬱卒的平面》影像示意圖,同2026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展名新作。(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鬱卒的平面》影像示意圖,同2026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展名新作。(圖片提供:李亦凡)

Q:一路走來,你們覺得人們對「創新」這件事有什麼想法?

 袁廣鳴  過去我們這一代比較關心大敘事,相對於後現代特性的多元、破碎、沒有一個主軸核心。現代主義就像關在畫室面對畫布,現在則是打開畫室的門直接走進社會。這跟整個世界的知識學習方式與知識結構有關。現代主義也從沒消失,我自己覺得可能會有「第2次現代主義」,融合現代主義跟後現代的狀態。

 李亦凡  滿有趣的是我覺得現代主義可能會重新回來。以前我剛開始做創作時,想挑戰大敘事、線性敘事,到現在最強的就是社群媒體如Instagram、TikTok,大家都在接受那些破碎敘事,某種程度上跟你完全無關,但又完全跟你有關。下個階段, 人們或許會反過來去渴求一類很傳統、結構完整的大敘事作品。就像很多平台最早主打用演算法推薦你東西,現在又反過來主打我們的歌單是人為策展,這可能會迭代、具有某種規律性。

李亦凡(左)與袁廣鳴(右)。(攝影:羅柏麟)
李亦凡(左)與袁廣鳴(右)。(攝影:羅柏麟)

採訪整理|吳哲夫 攝影|羅柏麟 攝影助理|黃品瑜 圖片提供|各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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