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安娜的 iroiro】打破所有界限 以陶藝行走自由之路­— 藝術家小野哲平

【黛安娜的 iroiro】打破所有界限 以陶藝行走自由之路­— 藝術家小野哲平

透過作品,可以直接辨認出創作者,稱作風格。風格相較客觀,可能是創作者想要表現出的樣子,也可能是本身的投射。不過,有些作品是直率地表現創作者性格、從作品能夠直接感受創作者的精神,小野哲平就是這樣的藝術家。

 

在日本陶藝界,小野哲平是令人尊敬的前輩,從事陶藝創作將近40年,陶,代表的是小野先生的人生。

 

在日本的教育體制之下,自由是觸及不到的遙遠:高中讀於升學學校,完成學業後進入一流公司就業,彷彿已經是一貫的人生模式。可是小野先生卻十分肯定,這不是他想要的人生。想要脫離束縛、自由的生活,大概就要走藝術這條路,小野先生在高中二年級的那一年,決定要做陶。

 

父親是知名藝術家小野節郎,生活中充滿各式各樣藝術收藏,讓小野先生從小就接觸陶:「對我來說,陶是土、火的結合,非常原始。與塑膠、金屬等材質相比,充滿有機質感。」

 

彎下腰,土壤在垂手之處。由土壤做成的陶,當我們觸碰陶,就是觸碰了土,也就觸碰了大地。陶,只是一種媒介。連結我們和世界的媒介。

 

師徒傳承  思考與燒窯 

小野先生出身在愛媛縣松山,他笑說那裡算是鄉下地方的都市,而鄉下孩子抱持著些微卑劣感,嚮往大都市的心情也曾有過:「高中畢業後一心拼命想到東京念藝術大學。不過,在入學考跌了跤,進入東京的藝大專攻補習班唸了兩年書,結果還是沒有考上(笑)」

 

20歲時前往日本知名備前燒的故鄉備前市學習,之後到沖繩知花待了兩年,再前往常滑拜師陶藝家鯉江良二,憶起學習的時光,小野先生說:「當初在做鯉江先生學徒的時候,老師非常重視面對面討論的時間,不斷地被提問:存在是什麼?你的作品到底要表現什麼?」而從中不停地去思考創作的意義。

 

與其說是與老師面對面,其實是面對自己—關於作品、人生方向,都在過程中變得清晰。

 

1984年,小野先生開始帶著家人到亞洲去冒險,足跡遍佈泰國、寮國、印度、尼泊爾、印尼、馬來西亞。不以觀光客身份,沒有特定觀光,而是去跟那邊生活的人相遇。與當地人一起生活,逛當地市場,接近當地充滿活力的人,就如同一般日子的延長,區域換了,心境卻不換。1988年移居高知以前,這15年間,小野先生並曾於泰國Silpakorn University、馬來西亞馬拉工藝大學(Universiti Teknologi MARA)、泰國呵叨府(Khorat)丹奎安(Dan Kwian)村落創作、展覽,這些跨國創作的經驗都帶給小野先生滿滿的能量。

 

談到為何不是選擇歐美,而是亞洲其他國家?他表示:「其實日本跟歐美國家在價值觀上是相對接近的。反而是反而是東南亞的國家與日本差異極大,像是印度,每天都能遇到從未體驗的事!」

 

歷經了15年間斷斷續續的旅居生涯, 1988年,小野一家終於在高知落地生根。說起與高知的緣分,原來是從一次的個展開始。18年前,小野先生在愛知縣常滑學陶的時候,受邀在高知sumi(原名:花と器sumi,為一展示花藝與陶藝的店家)舉辦個展,初次踏上高知。「高知人很有趣也很直接,個性很大喇喇,也很有自己的個性,人跟人之間聯繫力很強,有南方島國熱情的特質!」小野先生深深被到高知人所吸引。就算這裡完全不是陶的產地,沒有任何材料資源,卻毅然決定移居此地。

 

被一望無際的綠色田地包圍,半山腰上的房舍,在傍晚飄出陣陣燒柴的煙,聽起來詩情畫意,小野一家卻是猶如倒吃甘蔗般,苦盡甘來。

 

以柴燒窯、瓦斯窯創作出兩類風格截然不同的作品,依照想要表現出的面貌而選擇燒製方式,是小野先生的堅持;擁有一座屬於自己的柴燒窯,是小野先生的想望。在高知,他完成了這個夢。

 

如前所述,高知不是陶土、木材的產地,陶土要從外地運來,木材必須購入原木(松木)再以勞力方式自己劈成適當大小,始能用以燒窯,費時耗力不在話下。

 

起初沒有弟子,小野先生的兒子小野象平大概10歲就開始從旁協助父親,擔任不可或缺的助手。2001年完成的柴燒窯,16年間不斷地調整窯的形狀、大小,「每次燒陶,燒完之後會發現需要調整之處,再加以改變。現在的窯,是由專門在蓋柴燒窯的朋友協助設計,歷經51次的修改才完成的。」

 

小野先生平均一年開窯4次,遠遠高於一般柴燒燒窯的次數。

 

「因為柴燒很辛苦,所以其實很少人一年燒四次!辛苦的代價就是隨著燒次數增加,我們也漸漸掌握到節奏,對於溫度上昇、下降等控制,越來越有心得。」

 

像採訪當時高知正值颱風過境,不停的下雨,窯內溫度上昇的很慢,要如何成功地維持窯內溫度,都是小野先生經過16幾年後習得的可貴經驗。

 

所謂的柴燒窯,就是以薪柴作為燃料,以火燒柴,透過冉冉上昇的溫度,將陶藝素胚染上柔和的表情。瓦斯窯、電子窯都能夠設定溫度,溫度加熱時間短,操作相較方便,也因為體積小,適合居住在都市、或是小型工作室。不過,柴燒雖然需要繁瑣的事前作業、需要大家同心協力,卻也只有它能夠讓器皿在逐漸上昇的溫度裡,不斷不斷的變化,讓土與釉料經過長時間的結合,最終幻化出獨一無二的表情。這也是小野先生希望傳承下去的柴燒之美。


拜訪小野先生 第一天

我們來訪的時間,特地選在小野先生燒窯時。畢竟一年只有四次燒窯機會,能夠親眼見證火的力量,大家心裡都雀躍不已。第一次看柴燒窯的體驗,是在高知,是在小野先生的家,縱使颱風過境吹來轟隆隆的風,還是一度覺得美好的太不真實。

 

我們抵達時,已經是燒窯的第三天了。小野先生表示應該到晚間七點左右就可以完成,而這幾個小時都要繼續補柴。

 

第一次燒窯,大概有500~600件作品一起入窯。

 

柴燒窯主要放入柴薪的入口有三個:正面一個、側面左右各一個,會依序加入柴薪。窯內溫度不能超過1200度,卻又得十分接近,若是以瓦斯窯、電窯來設定溫度容易許多。以火燃柴,卻要一直維持在1180度。中間的苦勞可想而知。

 

從側面窯口放入柴薪,右側與左側需要同時一起放入。因此會聽到彼此一起喊:1、2、3的聲音,速度要儘量保持一致,只要有一邊太快,火就會從另一邊冒出,造成危險。

 

放入柴薪後,火勢會變大,窯上方的小孔會竄出火焰。若火焰逐漸變小,就是該加柴了。巨大的窯矗立在面前,熊熊的火光冒出,彷彿神祉展現著力量。漫漫燒窯的時間裡,大家只能靜靜守候,一步也不能離開。

 

通常大家會輪流休息,等到小野先生喊加柴再繼續工序。

 

早川小姐的助理端茶給大家享用。使用的是小野先生製作的器皿。多麼美好的午茶時光。

 

如何得知作品是否燒製完成?溫度即是判斷基準。另外,小野先生還使用測試環來判斷。以測試環來觀察窯內溫度,記載著不同時間,用以觀察溫度變化。

 

當日稍晚,當天色已暗,小野先生準備拿出最後一個測試環!

 

靠近窯口的溫度高到無法想像,我們在旁等候,熱氣瞬間遍佈全身。剛從窯中拿出的測試環,紅通通的令人忍不住覺得又美又害怕。

 

大家圍繞在測試環旁,等待小野先生判斷是否成功。

 

小野先生透過判斷測試環,決定一個小時後就要關火,不再加柴。接下來,就是把窯口都封死,讓作品在窯裡悶燒。大概經過三天,慢慢降溫,也要注意不能讓冷空氣進入窯裡,因此封窯洞的動作非常重要。封窯的土要必須選擇適合的土,太乾的土遇熱會收縮,若太嚴重會導致空隙產生,無法完全封窯。

 

開始封窯,以磚頭一個一個慢慢的將窯口填補起來,因為有些磚頭間會有縫隙,所以要寫上號碼,讓儘可能密合的磚頭排在一起,仔細程度,令人欽佩。

 

排滿磚頭後,再以濕土補滿空隙。直到完全密封的程度才算告一段落。

 

大家齊心協力,終於將窯封好。現在,作品正在窯裡,慢慢,慢慢的變化著。三天之後,打開窯口之後,才能瞥見他們的模樣。

 

 

(待續)

 

Text、Photo / 黛安娜

※本文由小器文章迷你專欄授權刊載,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專訪阿根廷藝術大師托馬斯.薩拉切諾Tomás Saraceno:撥弄宇宙的絲網體驗蜘蛛感知,在新北市美術館飛向未來大氣世

專訪阿根廷藝術大師托馬斯.薩拉切諾Tomás Saraceno:撥弄宇宙的絲網體驗蜘蛛感知,在新北市美術館飛向未來大氣世

如果你是一隻蜘蛛,會如何感受這世界?你可以在展中親手撥弄絲線。托馬斯.薩拉切諾(Tomás Saraceno)在新北市美術館個展《共織宇宙》(Interwoven)開幕之際,分享他的「親蛛症」、他對「大氣世」的暢想,與對人們共創力量的信心。

本文選自La Vie 20264月號《貓的居家空間指南》,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蜘蛛網,對 Tomás Saraceno 而言是充滿無限可能的生物建築。2006 年,他在工作室成立蜘蛛學部門,開始與各地的生物學家合作,利用 3D 掃描技術記錄、研究不同物種的蜘蛛如何織網。儘管過了那麼多年,還有太多事情令他感到驚奇, 就像 2024 年在印尼發現、最後以他命名的蜘蛛「Heteropoda saracenoi」。他笑說這些蜘蛛都算是他的「親戚」,「我從來沒見過牠,但我好想去拜訪牠。也許我應該邀請牠來展覽,跟我其他的家人一起。至於牠是『她』、『他』還是『它』——這會是個驚喜。」

作為蜘蛛的一份子

最令 Tomás Saraceno 著迷的發現之一,是蜘蛛網不只是精美建築,更像是外延出蜘蛛本體的神經系統。多數織網蜘蛛幾乎沒有視覺,而是透過絲線的震動來感知世界。約莫 2012 年,他將更多關注投注在「聲響」之上。這次展覽中,部分裝置使用震動器產生低至 6 赫茲的聲響,而人耳捕捉極限最低只到 20 赫茲。「人聽不見,但感受得到震動。」他說明,自己所做的,正是將那些聽不見的蜘蛛世界,透過視覺、觸覺等感官加以具象化,使觀眾得以體察。

「這代表我們在嘗試進入其他物種的『感知宇宙』(Umwelt),這是德國動物學家 Jakob von Uexküll 提出的概念。每一種動物都根據自己的感官,建構出屬於自己的現實。我們現在嘗試做的,就是去感知『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世界』的那種感覺。」

〈算法.韻律〉,2017~2026。(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算法.韻律〉,2017~2026。(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走在〈關注之網〉、〈如何將宇宙陷入蛛網?〉作品間,暗室中瑩瑩發光的蛛網仿若星系,伴隨低沉轟鳴,我們彷彿身在奧祕的宇宙之中,與之共振。〈算法.韻律〉的巨大黑色蛛網則爬滿整個高挑白色展間,人們能像蜘蛛一樣撥弄絲線、探索空間,對應不同預設演算法產生樂音。作品首展於 2019 年的德國,早在當今 AI 爆發之前,Tomás Saraceno 便想挑戰人們對數位程式的既有思考。

「當我們在建立這些數位演算法的時候,它們往往非常狹隘,是為了某一種特定型態的人類而設計的:白人、父權、異性戀。所有這些預設分類,讓演算法只為特定群體服務。」透過震動與身體共鳴,我們得以體驗蜘蛛獨特的感知方式,在撥弄與共奏之間感受與他人的關係張力。數位演算法與自然規律之間的邊界,也在此悄然模糊了。

〈關注之網〉,2025。(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關注之網〉,2025。(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如何將宇宙陷入蛛網〉,2025。(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如何將宇宙陷入蛛網〉,2025。(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屬於所有人的「大氣世」

童年經歷阿根廷「骯髒戰爭」(Dirty War,1976~1983)的政治動盪, Tomás Saraceno 曾隨父母流亡義大利,令他從此敏感於棲居的根本,以及地緣政治強加於人的「邊界」。最初他投身建築,著迷於結構張力,卻也意識到實體建築受限於地權等枷鎖。他分享學建築時,Bernard Rudofsky 著作《沒有建築師的建築》(Architecture Without Architects)對他影響很大。「那是一種鄉土、無名建築。它沒有那些分類,建築是如此深深地嵌入在生命之網裡,以至於它根本不是一門學科。」

他排拒石材的霸權,就像金字塔透過高牆展現紀念性的力量, 用來建立階級、信仰體系與宗教,而現代人則用混凝土、石頭、鋼鐵建造城市;他嚮往另一種無名建築,更融入風土,如同隨游牧民族遷徙的帳篷,經使用後便腐朽、回歸生命的循環之中。「我不是說我們要回到過去,但我們可以找到更好的、更平衡的方式。」

Tomás Saraceno 轉向了藝術。更精確地說,對他而言各領域之間不該存在藩籬。比蜘蛛系列更早,他關注起無形的空氣,因為空氣屬於所有人、充滿想像的可能。受建築激進派(如Archigram)、Yona Friedman「空中城市」(Spatial City)、Buckminster FullerCloud Nine」空中棲地等概念啟發,他想探索空氣與重力的邊界,2002 年開始發展《雲城市》系列,充氣泡沫模型懸浮在空中,設想未來人們棲居雲端之上。

在「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中,更多富有重量感的雕塑懸浮起來了,他藉此將熱能的作用視覺化、實體化。他說:

「有時候我們需要特別去想像:空氣在流動嗎?空氣太難被感受到,太無形了。你感受不到地球正在以 1.5 度、甚至 2 度的幅度暖化。這讓人們更容易理解:就是這麼微小的溫度差距,便可能改變地球上絕大多數生命的處境。」

多年來,他也發展出結合冥想與感官調頻(Attunement)的工作坊,參與者重新專注感受吸氣、吐氣,這件生物如此自然而然的事。「你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切都不一樣了。你對自己更有覺察,因而理解更多。」

「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一隅。(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一隅。(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一隅。(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一隅。(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讓我們一同編織生命的絲網

在 Tomás Saraceno 所倡議的「大氣世」(Aerocene)願景中,他進一步勾勒不依賴化石燃料的未來。自 2007 年起推展的〈太陽能飛行博物館〉,由回收塑膠袋製成熱氣球,並試圖僅靠太陽熱能、大氣浮力升空,至今已成為跨越 30 多國的接力計畫,今年 2 月的工作坊,也將台灣回收的塑膠袋與前站首爾的作品縫合在一起。他深信共同參與的力量,「我的很多作品都是屬於所有人的,它們不是我的作品。像這件作品我們都參與其中,我們都擁有它。想法就在那裡,每個人都可以做、都可以建造,都能感受到自己在貢獻某件超越自身的事情。」

〈太陽能飛行博物館〉,2023∼2026年。(攝影:林冠名;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太陽能飛行博物館〉,2023∼2026年。(攝影:林冠名;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2017 年起,Tomás Saraceno 關注阿根廷北部大鹽沼及瓜亞塔約克湖(Laguna de Guayatayoc)地區鋰礦開採造成的環境危害。綠能源風潮下、被稱為「白色石油」的鋰,是電動車電池與能源儲存系統的重要材料,而每開採 1 公噸鋰礦便消耗 200 萬公升的地下水。不過他強調:

「水是很大的議題,但應該停止把它稱為『資源』。它不是一個可以被探索、被占有、被商品化的『資源』。你不會這樣對待你的親人,我不會說我女兒、蜘蛛是種『資源』,他們都是我的家人。」

〈與大氣世帕查一同飛行〉,2020年。(作品由大氣世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大氣世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與大氣世帕查一同飛行〉,2020年。(作品由大氣世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大氣世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錄像〈與帕查一同飛入大氣世〉便記錄下當地原住民的抗爭,以及他們一同施放熱氣球,挑戰零燃料、載人飛行世界紀錄的創舉。今年年底,他與 11 個原住民社群攜手打造的地景裝置〈Sanctuary of Water〉也即將落成。5 幢大小不一的鹽結構半圓觀景台,倒映水面形成了完整的圓,呼應安第斯宇宙觀,宣告在此為「水之聖域」。

他說明,「這些族群總是在為其他世代做事,非常掛念那些教導過他們的祖父母,也為未來世代付出很多。他們在這時代的存在本身,以及不把過去、現在、未來切割開來,這種看待時間的方式非常美麗。」他認為,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理解方式,是人們持續學習的機會。

有趣的是,現在鋰電池也成為 AI 產業的能源驅動力,而台灣更是當今 AI 與半導體產業鏈的關鍵角色之一,生產晶片過程同樣耗用大量能源與水源。在從展間外廊蔓延至展內的壁畫〈公平雲朵〉中,Tomás Saraceno 邀請新北市多所學校與地方社群,一起繪製雲朵圖樣、想像水循環,與遠在阿根廷守護水資源的人們悄然相連。他說,「我們還來得及去思考這件事,去達到這種團結。也許你心裡的問題是:台灣人跟阿根廷的鋰礦有什麼關係?聽著,目前只有一個地球,沒有 B 星球。」

朝向〈公平雲朵〉的工作坊,阿根廷胡胡伊省,2023年。(作品由Aerocene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Aerocene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朝向〈公平雲朵〉的工作坊,阿根廷胡胡伊省,2023年。(作品由Aerocene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Aerocene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公平雲朵〉,2026年。(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公平雲朵〉,2026年。(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談到這次在台個展,他命名為《Interwoven》,中文則翻譯為《共織宇宙》。他解釋:

「現在,生命的絲網只被一部分人編織著。其他人失去了自己的絲線,他們試圖找到連結,卻沒有人在乎。這是一個願望、一個希望、一個渴望,希望生命的絲網,能夠由更多的人一起來編織。」

托馬斯.薩拉切諾藝術家個人照。(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托馬斯.薩拉切諾藝術家個人照。(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托馬斯.薩拉切諾(Tomás Saraceno) 

阿根廷藝術家,現居柏林。畢業於布宜諾斯艾利斯大學建築系與威尼斯建築大學(IUAV),並於法蘭克福國立造型藝術學院(Städelschule)深造。2005年於柏林創立工作室,創作跨越不同尺度與物種界線,從蜘蛛絲線的微觀振動到漂浮雕塑的空氣靜力學,探索人類、蜘蛛與大氣環境的共生關係。重要計畫包括: 推動無化石燃料飛行的「大氣世基金會」(Aerocene Foundation,2015∼);以及與馬克斯普朗克研究院等機構合作的「Arachnophilia」(2018∼),研究成果發表於《自然》與《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展覽遍及紐約大都會博物館(2012)、巴黎東京宮(2018)、倫敦蛇形畫廊(2023)等重要機構,作品由MoMA、柏林國家美術館等機構典藏。 

托馬斯.薩拉切諾:共織宇宙
日期|2026.03.21–2026.09.06
地點|新北市美術館6A、6B展間

更多資訊可至官網查詢

文|吳哲夫 口譯|錢佳緯
圖片提供|各單位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4月號《貓的居家空間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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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Art Basel Hong Kong)將於3月27日至29日展開。La Vie精選3位穩步邁入中堅世代的焦點藝術家,展現他們如何以更成熟語彙解構我們習以為常的生活。現居洛杉磯的藝術家Tala Madani,以她筆下最具代表性的角色「Shit Mom」銳利地譏諷社會對女性與母職的荒謬想像,在怪誕且幽默的視覺語彙中,精準勾勒出當代女性那份充滿張力且疲憊的生存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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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兼女性與母親雙重身分,藝術家Tala Madani近年深有感悟。拿起畫筆,她戲謔且銳利,撕開了當代生活中關於女性、科技與社會期待的層層假面。針對Madani何以在當前藝壇備受矚目,Pilar Corrias藝廊(Pilar Corrias)團隊精準指出:「她質疑了那些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事物,將觀眾從舒適圈中拉了出來。她的作品透過怪誕、幽默且犀利的視覺語言,挑戰了性別、權力與表現形式的傳統規範。」

Tala Madani〈Squeegee Men (Hearts)〉,2024。(圖片提供:藝術家、Pilar Corrias 與 David Kordansky)
Tala Madani〈Squeegee Men (Hearts)〉,2024。(圖片提供:藝術家、Pilar Corrias 與 David Kordansky)

以「Shit Mom」撕開聖母畫作的純潔光環

近年,Madani筆下最具代表性的角色「Shit Mom」——一個完全由糞便構成、形態流動且汙穢的人物,誕生於極其私密的肉身經驗。2019年,在第2個孩子出生後,她發現自己難以在藝術史上那些神聖純潔、充滿母愛光輝的傳統母嬰畫作中尋得共鳴。對她而言,母職的現實並非總是潔白無瑕,而是充滿了疲憊、汙穢與失控。

她轉而以棕色油彩繪出「Shit Mom」,直接投射了母職現實中的混亂,藉此反擊社會對女性身體與母職必須保持潔淨、受控且道德完好的期盼。Pilar Corrias藝廊團隊補充:「Shit Mom反覆出現在Madani的作品中;這個角色挑戰了社會對女性那種難以企及的期待。我們能從她在攀爬時的掙扎、崩潰的瞬間,甚至是帶著快意從樓梯扶手溜下來的模樣中看見這點。」

以黑色幽默翻轉女性的生存張力

在近期個展《Daughter B.W.A.S.M.》(意為Born Without A Shit Mom)中,Madani進一步將這份母職觀察延伸至科技語境。她參考了Francis Picabia1916年將機器女性化的經典畫作,將追求極致精準的AI機器女兒與「Shit Mom」並置。這種對比揭示了當代社會的一個弔詭現象:我們對AI機器人那種「後人類式完美軀殼」的期盼,竟與父母投射在孩子身上的完美期望如出一轍。在追求精密算法的數位時代裡,母職中那份不可控的脆弱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無比真實。

此次來到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Art Basel Hong Kong)的畫作〈Shit Mom Ascending a Staircase (Motion Study)〉,展現了她對藝術史脈絡的熟稔與翻轉。作品向攝影先驅Eadweard Muybridge的動態研究致敬,讓Shit Mom笨拙地模仿女性優雅姿態,卻在移動中不斷失足崩解。而動畫作品《S.M. Ascends》則反轉了藝術史中「裸女下樓」的經典軌跡,讓角色在無止境的樓梯中,進行薛西弗斯式且徒勞的攀爬。

Tala Madani〈Shit Mom Ascending a Staircase (Motion Study)〉,2025。(攝影:FREDRIK NILSEN STUDIO。圖片提供:藝術家與 Pilar Corrias,倫敦 ©︎Tala Madani)
Tala Madani〈Shit Mom Ascending a Staircase (Motion Study)〉,2025。(攝影:FREDRIK NILSEN STUDIO。圖片提供:藝術家與 Pilar Corrias,倫敦 ©︎Tala Madani)
Tala Madani《S.M. Ascends》,2025年。(圖片提供:藝術家與Pilar Corrias,倫敦 ©︎Tala Madani)
Tala Madani《S.M. Ascends》,2025年。(圖片提供:藝術家與Pilar Corrias,倫敦 ©︎Tala Madani)

Pilar Corrias藝廊團隊分析:「反覆出現的樓梯符號致敬了藝術史的脈絡——從Marcel DuchampGerhard RichterEadweard Muybridge的動態研究;同時,這也反映了一種當代焦慮,隱喻著對抱負、進步與不斷攀升之壓力的追求。然而,在Madani手中,連這種『向上攀升』都變得不穩定且充滿不安,甚至帶有一種黑色幽默。」透過這些作品,Madani精確勾勒出當代女性在追求社會理想與回歸肉身本能之間,那種充滿張力、疲憊且略帶荒謬的生存樣貌。

Tala Madani肖像。(攝影:Brigitte Lacombe;圖片提供:David Kordansky Gallery)
Tala Madani肖像。(攝影:Brigitte Lacombe;圖片提供:David Kordansky Gallery)

Tala Madani

1981年生於伊朗德黑蘭,現居美國洛杉磯。擁有耶魯大學藝術學院繪畫與版畫碩士學位。其創作以繪畫與動畫為主,常以充滿黑色幽默與怪誕感的筆觸,解構權力結構、男性特質及當代社會的集體行為。作品風格遊走於具象與抽象之間,展現出高度的敘事張力。曾於洛杉磯當代藝術博物館(MOCA)、倫敦白教堂美術館(Whitechapel Gallery)及斯德哥爾摩現代美術館舉辦個展。作品亦被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古根漢美術館及泰特現代藝術館等重要機構收藏。

2026《Art Basel Hong Kong》

地點|香港會議展覽中心(香港灣仔博覽道1號)

時間|
貴賓預展(憑邀出席)
3月25日(三)12:00-20:00
3月26日(四)12:00-20:00
3月27日(五)12:00-14:00
3月28日(六)12:00-14:00
3月29日(日)11:00-12:00

開幕之夜
3月26日(四)16:00-20:00

公眾開放日
3月27日(五)14:00-20:00
3月28日(六)14:00-20:00
3月29日(日)12:00-18:00

*參展藝術家及藝廊的完整名單:artbasel.com/hongkong/encounters

文|吳哲夫 圖片提供|各單位

* 編按:本文原載於《La Vie》2026年3月號,網路版經編輯部重新整編與擴充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3月號《平衡的設計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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