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世界上的人文風景:北極的原生藝術

冰封世界上的人文風景:北極的原生藝術

為北極的人文呈現立下基調的,並不只有富蘭克林、約翰.雷、弗羅比舍等人帶來的外來文化。有透過各種物質材料,描繪如格陵蘭海岸的安馬薩利克地圖、查理二世1680年地圖集裡的薩米文化插圖等,因紐特、薩米等北極原住民文化也在歐洲和北美洲的文化裡留下足跡,因探險家將這兩個世界連結一起。這種交流到了20世紀仍持續著,北極原住民的藝術文化與全球化的文藝出版網絡產生密切的關聯,在多元的音樂世界中當然也是如此。

 

現今全球因紐特藝術產業的萌發,源自辛里奇.尤漢尼斯.辛克教導西格陵蘭獵人阿榮.康蓋克創作版畫的必備技巧,進而為一本有關格陵蘭傳說與歷史的書《格陵蘭傳奇》製作插圖。

 

全球對北極藝術的熱情,可說是從探險家帶回來的物品引起人們興趣的時候開始的。自20世紀中葉起,在各種基材上創作出的因紐特版畫,成長為全球藝術產業中舉足輕重的角色。加拿大北極群島藝術家創作的因紐特版畫,成為藝術產業的重要一支,被視為獨樹一幟的創意實體。

 

不少加拿大藝術家和導演享譽全國、甚至國際,並抓緊機會用包括書籍的各種媒介進行創作。為《龐納唐故事集》繪製插圖的吉曼.阿納克托尤克(Germaine Arnaktauyok),便是這麼一位知名的藝術家。她來自努納福特的村莊伊格盧利克(Igloolik),在20世紀後期和21世紀時從事藝術創作,作品主要聚焦於因紐特人的遺產、民俗與傳統,以平版印刷、蝕刻和絲網印刷的形式呈現。她的創作風格大膽鮮明,人物通常傳達出強烈的動感。《龐納唐故事集》一書收集了龐納唐這個地方的故事,這本書在非北極居民的讀者眼前,展示出因紐特族豐富的口述文化,而阿納克托尤克鮮明的風格和捕捉故事精髓的洞察力,讓內容更添深度。如同阿榮.康蓋克在19世紀創作的因紐特版畫,這些藝術作品挑戰不毛之地的北極認知,呈現出的北極是一個生活精采、文化豐富的地區,而不僅是讓人探險、運輸、資源開採的空間。

 

探險家所帶來的北極刊物

1818年派瑞的遠征還帶動北極刊物的出現。《北喬治亞公報》(North Georgia Gazette)的圖文,是設計來讓船員在黑暗而莫測的天候中被困在船上時,仍能完成有生產力的任務。較低階的船員通常會在冬天接受教育,這份報紙的製作也有這個目的。如前頁所討論的,派瑞的遠征成功地讓船員維持健康,並讓越冬的船上沒有失和的情事發生,因此不意外地,往後的探險旅程也模仿他的成功案例。

 

派瑞的實驗帶動了極地出版和印刷的綿長歷史,為後世留下了北極探險的獨特紀錄。這些紀錄包含19世紀中葉在愛德華.卑路乍(Edward Belcher)1852年的多船遠征中所出版的《北極新聞畫報》(Illustrated Arctic News),以及羅伯特.法爾肯.史考特(Robert Falcon Scott)和歐內斯特.沙克爾頓(Ernest Shackleton)南極遠征中產出的《南極時報》和《南極之書》(The Antarctic Book)。由英國皇家海軍「協助號」(HMS Assistance)帶領,尚有「堅決號」(HMS Resolute)和汽船「先驅號」(Pioneer)同行,卑路乍的遠征是旅途多桀,其領導能力不佳也連累了旅程,但是這份報刊在冬季時卻成了船員和官員的連結。右頁重製的插圖是取自一份摹本,在返英的途中出版,反映出倫敦大眾對於北極與搜尋富蘭克林失蹤船員的相關資訊,永遠無法滿足;而早期海軍遠征引發的北極熱潮,顯然非常持久。

 

然而,極地的出版刊物不只是為了要團結船員或是娛樂倫敦的讀者而已,雖然這也確實是很重要的功能。沙克爾頓從1908到1909年的南極遠征,便在「獵人號」(Nimrod)上安置了大型印刷機,用來出版《南極光》(Aurora Australis)這本書,不僅可以娛樂船員、幫助他們度過冬季,也能夠用來支持英國對南極的主權宣示。歷史上,書籍標題頁所列的出版地,就被用來宣示殖民地的主權,好比英國在18世紀征服魁北克時,把印刷機交給魁北克一樣。因此,沙克爾頓的《南極光》寫到「出版於英國南極遠征的冬季」,便是用來宣示對南極主權的一種方式。這個沒有人跡、僅有一些耐寒動植物居住的險惡環境,現在成了非常英式的殖民地。極地刊物變成一種用來表示對這些嚴苛環境之掌控權的重要機制,也能用來發展技能、保持船員健康。

 

記錄北極人類足跡的藝術家

探險家、資源的開採、惡劣的環境、極端的溫度等主流的北極故事,可能會掩蓋一個簡單卻重要的事實,那就是北極是個有人居住的空間。這點也反映在充滿駐居點、基礎建設和全年人類活動足跡的地景中。

 

今日的格陵蘭、北極群島、阿拉斯加和隸屬歐洲國家的北極領地,仍有些原住民季節性駐居地,是歷史悠久,文化和意義強烈的遺跡;有些具有重要的政治意義,如努納福特便是當代加拿大北極政治的主要中心;有些在衝突下形塑而成,如遠程預警雷達網上的美軍基地圖勒;還有很多則是在因紐特人和西方團體工作所在的資源開採產業周圍聚集而成。

 

政治、衝突、商業與文化,都在這些地方留下自己的獨特足跡,但也有一些較小、較私密的人類足跡,在這片冰天雪地留下了自己的印記。作家兼藝術家的南西.坎貝爾(Nancy Campbell)花了多年時間研究、詮釋北極,其作品便是把焦點放在這些私人的人為足跡,近日的藝術作品〈晾衣繩〉(Itoqqippoq〔格陵蘭語曬衣繩之意〕, 2014)便是一例。這本書是以一系列的照片架構而成,照片主體為掛在西格陵蘭伊盧利薩特(Ilulissat)的一條結凍的晾衣繩。根據作者,「洗好的衣物會留在外面凍乾一整個冬季,但當這些衣物在風中飛舞,便是春天的象徵。」

 

〈晾衣繩〉是人類的足跡,也是一條懸掛冰雪之上的繩子。它呈現了人類生活在北極造成的小規模個人影響,也傳達了人類與北極四季循環之間的動態關係。因此,在北極,人類形成的小習慣以及這些習慣隨著四季產生的變化,都提醒了我們,縱使我們試圖掌控、剝削、支配自然環境,人類依舊是這季節循環的一部分,可以與之和諧相處。

 

本文出自La Vie出版《冰層裡的航線:探險家與掠奪者的千年北極史詩》,更多關於你所不知道的北極都在《冰層裡的航線:探險家與掠奪者的千年北極史詩》

愛裡的暴力和柔情,《最親愛的陌生人》導演真利子哲也專訪:與桂綸鎂超越語言共同創作,開放式結局大家都能自己找答案

《最親愛的陌生人》導演真利子哲也專訪:與桂綸鎂超越語言共同創作,開放式結局大家都能自己找答案

2025金馬影展閉幕片《最親愛的陌生人》將於2026年1月16日登上台灣院線大銀幕,由日本奧斯卡影帝西島秀俊、金馬影后桂綸鎂共同「揭祕」真利子哲也原創故事裡的失衡關係,和其對人與人之間情感的獨特刻畫。全片於紐約取景拍攝、9成以上台詞以英文呈現,並巧妙藉此反映文化和語言屏障所擠壓出極端心理。La Vie專訪真利子哲也,聽他娓娓道來此次跨國合製機緣、與演員交流過程,以及在個人編導創作上的邁步。

Dear Stranger,

渴望相依卻遙不可及、既愛又(不知道能不能說)恨的他/她,越近在身邊,越推人跌向孤獨深淵。

《最親愛的陌生人(Dear Stranger)》將於2026年1月16日在台上映。(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最親愛的陌生人(Dear Stranger)》將於2026年1月16日在台上映。(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日本電影導演真利子哲也(Mariko Tetsuya)至今代表作緊扣暴力核心,繼2016年《失序男孩》、2019年《男人真命苦》奠定描繪邊緣人性的創作地位後,2025年最新力作《最親愛的陌生人》看似再下重手擊碎婚姻的理想表面,實則將深層主題由暴力轉向愛。

真利子哲也(右),繼《失序男孩》、《男人真命苦》等代表作後,2025年推出全新力作《最親愛的陌生人》;左為正式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真利子哲也(右),繼《失序男孩》、《男人真命苦》等代表作後,2025年推出全新力作《最親愛的陌生人》;左為正式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過去真利子哲也便曾表達想要拍出「自己也不完全理解、沒辦法一言以蔽之的情感」,本訪談中他延續前言進一步說明,「這次我把主題放在『愛』,愛也是很難用一句話形容的情感。」選定「家庭」模型,《最親愛的陌生人》故事講述定居紐約的日籍丈夫賢治(西島秀俊飾)和華裔妻子珍(桂綸鎂飾),在幼子突然失蹤後,接連引燃深埋於日常之下包括身分模糊、文化差異、移民群體長年面對的社會壓力等未爆彈,傾覆兩人早已存有致命問題的夫妻關係。秋冬紐約的寒氣頻頻滲出銀幕,巨型人偶作為關鍵角色,如糾結情感和矛盾人性的象徵般貫串整部電影,「愛可能是很殘酷的,也可能是很美好的——那在一個家庭裡,它可以用什麼樣的形式來詮釋?」時而仍然使出暴力、時而不吝揉入溫情,真利子哲也攜手西島秀俊、桂綸鎂兩位以細膩演技見長的實力派演員,緻密勾勒「愛」的不規則形狀。

我以往的電影裡出現的暴力,是想要讓大家看到它苦痛的部分。但這次一方面主題改變了,一方面想用另一種方式來處理人物的情感。——真利子哲也

以家庭為模型,《最親愛的陌生人》原創故事將親密關係中的疏離感刻畫入微。(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以家庭為模型,《最親愛的陌生人》原創故事將親密關係中的疏離感刻畫入微。(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受多元文化啟發,集結異地創作者是必然

法政大學日本文學系畢業的真利子哲也,憑東京藝術大學影像研究碩士畢業製作暨長片首作《Yellow Kid》即受邀參與鹿特丹影展,開啟個人風格強烈的導演生涯。2019年,他以訪問研究員身分赴哈佛大學,駐波士頓一年期間深感多元文化匯聚一地所產生的交流與衝擊,而於芝加哥影展擔任評審時構思出本劇劇本。

後由日本東映公司支持製作、《失序男孩》攝影佐佐木靖之二度掌鏡,《最親愛的陌生人》團隊跨出日本找演員、找資金,最終促成與台灣、美國合製的局面,日文底本也陸續翻譯成中、英文版。「這一層語言轉換,是個滿有趣的手法讓我來客觀面對自己的作品。」真利子哲也坦言,創作當下完全就是靠衝動,把腦中的靈感先用自己最熟悉的語言全部寫下,但翻成另一種語言、尤其是英文之後,反而可以回過頭冷靜地檢視和調整。

真利子哲也第一次嘗試用母語創作、再翻譯成外語拍攝,他直言「很具挑戰性,但也滿有意義的。」(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真利子哲也第一次嘗試用母語創作、再翻譯成外語拍攝,他直言「很具挑戰性,但也滿有意義的。」(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除進行多語言編劇外,他也透露,在國外找資金需著眼更多製作面事務,舉凡片頭「車子開過跨海大橋看到紐約街景」這類過場敘述都得詳實載入電影腳本,「不像在日本那樣單純是我自己的創作(習慣只寫演員表演等),必須很具體地寫出資方想要知道的條件和細節。」因此在地田調和場勘固然耗時較長,「但也不是說很困難,而是說我們做了比平常更縝密的前置作業。」且由於燈光、美術皆攜手美國劇組,「我希望跟他們合作時是用他們的方式去創作,不需要他們配合我們。在那之前,我們有一個共識是最好的,所以我會花很多時間跟大家溝通最後的目標。」實際執行上確無太大誤差,冷冽澀滯的鏡頭語言獲畫風和場景加持,成功營造心理壓迫感和不適氛圍。

團隊集結日本、台灣、美國3地創作者,真利子哲也表示並非刻意要展現多元性,而是一種自然、必然的狀態。(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集結日本、台灣、美國3地團隊,真利子哲也表示並非刻意要展現多元性,而是一種自然、必然的狀態。(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全片透過紐約實景和廢墟意象,構築城市、家庭與心靈同步崩解的多層寓言。(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全片透過紐約實景和廢墟意象,構築城市、家庭與心靈同步崩解的多層寓言。(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一直很想跟桂綸鎂合作

發跡於美國的故事順理成章回到美國實現,不過邀請台灣演員桂綸鎂與此作同行,則是真利子哲也口中一樁「沒想過真的有機會」之事。關注其出道作《藍色大門》到《白日焰火》的大幅飛躍,「我對桂綸鎂的印象就是個很厲害的電影演員。看了她近年的一些作品,發現她演技非常纖細,同時又可以展現很強勢的那一面。」真利子哲也自曝,起初觀賞《白日焰火》時,甚至沒認出女主角和《藍色大門》是同一人,「後來才發現『欸,就是她!』,覺得非常驚訝,原來她可以做跨度這麼高的演出。」直至《最親愛的陌生人》選角,考量劇中大量英文台詞可能造成非母語演員的負擔,再了解到桂綸鎂已為早前作品密集練習英文(2024年全英文演出盧貝松監製電影《台北追緝令》),就試著向她發出邀請,並順利展開合作。

問及真利子哲也如何想到西島秀俊+桂綸鎂這個特別的組合,他說「兩位都是我沒有合作過,但看過他們很多作品、很想合作的對象。」(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問及真利子哲也如何想到西島秀俊+桂綸鎂這個特別的組合,他說「兩位都是我沒有合作過,但看過他們很多作品、很想合作的對象。」(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不僅桂綸鎂在電影亮相前,就曾公開稱拍攝過程讓她再次體會表演的美好,真利子哲也如今同樣盛讚,「像跟她共同創作的感覺,表演上她也給我很多回饋。」尤其夫妻吵架,情急之下互飆母語這個衝撞「語言作為關係屏障」的重要橋段,中文台詞基本上都以桂綸鎂的意見為主,「我雖然聽不懂中文,但在她表演的時候,我覺得我突然懂了。」話至此,真利子哲也常被指「具動物性」的導戲手法呼之欲出——事實上就是用直覺方式,與演員共享更身體性的直觀感受;當溝通超越語言,且不說台詞交錯使用日文、中文和英文,電影中甚納入手語演出,在在為人類本能情感共鳴做出最佳印證。

角色設定為偶戲藝術家,桂綸鎂親自學習操偶,在劇中呈現多個與人偶共演或化身人偶的精湛片段。(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角色設定為偶戲藝術家,桂綸鎂親自學習操偶,在劇中呈現多個與人偶共演或化身人偶的精湛片段。(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巨型人偶尤其帶有重要象徵意涵,貫串整部電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巨型人偶尤其帶有重要象徵意涵,貫串整部電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2025年,隨本片在日上映,真利子哲也表示他又重看了一次《藍色大門》,還打趣分享腦補小劇場,「我想說『哇,當年在學英文的那個妹妹,現在到美國去生活了』,自己在腦中就把它連在一起了!」言談間,真利子哲也向來嚴肅的臉上不時揚起笑意,盡顯對一段寶貴創作經驗的喜悅之情,摻雜著並非驕傲、更像感到與有榮焉的自豪。

採訪後記:此段對談途中,導演一度問到能不能反問一個問題,他想知道台灣觀眾對現在的桂綸鎂是什麼印象,會否也對其表演跨度感到驚豔?雖無法一言概括所有觀眾想法來回答,但大家應該不會反對,包括但不限於《藍色大門》、《女朋友。男朋友》、《白日焰火》、《南方車站的聚會》等多被提起的突出作品,由桂綸鎂所演繹的人物形象,確都盛裝著一縷深邃而充滿生命力的靈魂——或許不在驚不驚豔於「演員塑造角色」的層次,而是每個角色彷彿真有其人,毫無保留地走進觀眾心裡。

▼ 《最親愛的陌生人》預告搶先看

 

※ 以下含有超出預告內容的關鍵劇情劇透,請自行斟酌閱讀。 ※

 

解構操偶意涵:「劇中劇」之後,角色主、被動換位?

角色設定為偶戲藝術家的珍,在《最親愛的陌生人》裡帶領一個偶劇團,並上演以巨型人偶形式登台的劇中劇。據真利子哲也先前接受日媒採訪所言,次序上應是因為結識操偶師Blair Thomas(芝加哥國際木偶戲劇節創辦人暨藝術總監,後受邀成為本片的偶戲監修),深深震懾於巨型人偶演出及其劇本中隱含的政治訊息,想要跟對方合作而催生出這部作品的操偶概念。然從戲劇效果回推,該概念的貫穿,一來深化全片藝術性,二來打開賢治和珍之間至關重要的無形通道:兩人不願直視的創痛也好、暗潮洶湧的慍怒也罷,似乎都悄聲釋放,變相達成正面對話。「在那之前他跟珍的溝通一直不在線上,可是看劇時因為珍是表演者,她非常投入她的心情在創作,而賢治坐在台下,他們便久違地透過戲直接溝通。」真利子哲也解釋道。

台上台下相隔無形的第四面牆,賢治和珍之間終於沒有爭吵,達成微妙的溝通。(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台上台下相隔無形的第四面牆,賢治和珍之間終於沒有爭吵,達成微妙的溝通。(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卻還是迫使賢治(近處失焦者)面對心中的自責、糾結等複雜感受,最終他選擇逃離現場。(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卻還是迫使賢治(近處失焦者)面對心中的自責、糾結等複雜感受,最終他選擇逃離現場。(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更甚者,「操偶」企求的其實是「隨偶」——由人操控,主體性卻不在人身,接近一種操偶人抽除自我後的跟隨。這隱約映照珍和賢治的關係:始終占居主動地位的珍,到頭來由於賢治做了相背的選擇,只能被動面對現實,「她面對現實的方式就是帶著孩子去看他親生爸爸的墓——現在這個家庭的殘破、多尼無法挽回的死亡,都是她要面對的。」故事停在這裡,只見一位黑人警探朝珍走來,真相尚待查明。至於男女主角這對最親愛的陌生人,能否重拾嶄新的未來,真利子哲也認為端看孩子在生父逝世、養父也可能缺席的空白歲月裡,如何面對整件事情。

多尼一角背負關鍵劇情,而他的死亡讓珍未提的過往,(至少對觀眾來說)永遠成謎。(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多尼一角背負關鍵劇情,而他的死亡讓珍未提的過往,(至少對觀眾來說)永遠成謎。(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至於賢治和珍的關係有無轉機,真利子哲也認為要取決於孩子。(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至於賢治和珍的關係有無轉機,真利子哲也認為要取決於孩子。(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答案

劇場承載夫妻兩人相遇相識的珍貴回憶,賢治第一次回到廢墟劇場對空鳴槍、第二次從珍的演出劇場中途離開,都是嘗試要面對些什麼、卻以逃避作收;心結從未真正獲得解套,反倒越揪越緊,逐漸使他自暴自棄。真利子哲也總結其人物曲線最後是被壓垮的,「家庭的枷鎖在他心中越來越大,他沒有辦法面對珍、甚至沒有辦法面對自己。」於是他迎向他的命運,徒留開放式結局。

飾演賢治的西島秀俊談到,即使舞台移至海外,真利子哲也依然展現獨有的世界觀,讓他重新思考「生活」與「存在」的意義。(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飾演賢治的西島秀俊談到,即使舞台移至海外,真利子哲也依然展現獨有的世界觀,讓他重新思考「生活」與「存在」的意義。(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正因許多事情沒有被明確交代,「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答案,這就是我這次的目的。」真利子哲也說。同時,恰如開頭他自述「想要拍出沒辦法一言以蔽之的情感」,冷冽、懸疑、廢墟、崩壞、暴力、愛⋯⋯張力十足的關鍵字鋪了滿桌,竟落不下一句能概括《最親愛的陌生人》錯綜情感的註解。然而或許,答案四散每個人所關照的命題——在作品之中、日常之下,在那些混混沌沌的深淵裡。

《最親愛的陌生人》已相繼在東京影展、釜山影展放映,並獲選金馬影展閉幕片,2026年1月16日起將邀台灣觀眾進戲院。(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最親愛的陌生人》已相繼在東京影展、釜山影展放映,並獲選金馬影展閉幕片,2026年1月16日起將邀台灣觀眾進戲院。(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不一定要熱情相擁,不一定要佯裝親密,不一定要口口聲聲說愛。

但要繼續尋找得以從任何地獄救贖自己的答案。像賢治和珍那樣。

-

文|Ning Chi          口譯|張克柔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延伸閱讀

RECOMMEND

夏曼.藍波安紀錄片《大海浮夢》: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新作,看文化如何透過海洋、身體和行動延續?

夏曼.藍波安紀錄片《大海浮夢》: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新作,看文化如何透過海洋、身體和行動延續?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最新力作《大海浮夢》以夏曼.藍波安(Syaman Rapongan)為主角,是台灣首部以海洋文學作家為核心視角的紀錄長片。導演周文欽與團隊歷時4年上山下海拍攝,潛入太平洋亦遠赴法國,完整紀錄夏曼.藍波安與兒子歷經517天,從潛水、捕魚、伐木、造舟到迎海啟航的壯闊旅程。

潛入太平洋拍攝、遠赴法國探訪,鏡頭下的小小蘭嶼,如何鍛鍊出一位強悍而深邃的海洋文學家?將於19日上映的「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最新作品《大海浮夢》,呈現夏曼.藍波安自青年返鄉,從父親身上習得達悟部落傳統技能,並決心以身體先行延續族人的海洋智慧,展現作家少見的行動力與文化深度。

《大海浮夢》是台灣首部以海洋文學作家為主題紀錄片 將於金馬影展世界首映。(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大海浮夢》是台灣首部以海洋文學作家為主題紀錄片 將於金馬影展世界首映。(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我的身體就是海洋文學

「我的身體就是海洋文學。」夏曼藍波安如是說。出身達悟族的他,是台灣最具代表性的海洋文學作家,對他而言,海不只是風景,而是生活、信仰與宇宙的起點。過去,他曾在台北求學於城市中摸索前行,年輕歲月的艱難與迷惘讓他逐漸察覺,大海始終在記憶深處召喚。他最終帶著一家四口返回蘭嶼,重新學習族人捕魚、潛水、造舟等傳統技藝與生活技能,也在與海的近距離相處中理解到,島上族人以口語傳述的經驗與故事,本身就是「海洋文學」。這段返鄉重新「學做達悟人」的歷程,也成為他之後創作與生命的重要基礎。

《大海浮夢》紀錄夏曼.藍波安與兒子歷經517天潛水、伐木、造舟與出海的壯闊旅程。(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大海浮夢》紀錄夏曼.藍波安與兒子歷經517天潛水、伐木、造舟與出海的壯闊旅程。(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夏曼.藍波安返鄉蘭嶼書寫海洋文學。(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夏曼.藍波安返鄉蘭嶼書寫海洋文學。(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拍攝是趟穿越風浪的長途航行

導演周文欽以詩意的影像語言捕捉這段父子同行的生命旅程,讓翠綠山林與幽藍海洋成為壯闊的敘事場景,映襯夏曼.藍波安以身體實踐文學的信念。他說:「拍攝本片的過程,就像一次穿越風浪的長途航行。夏曼的生命與文學讓我看見時間的漩渦,一艘tatala(拼板舟達悟語)不只是船,而是一個家庭的海洋;父子之間的學習,也是一種文化的延續。」攝影師出身的周文欽,運用深厚的鏡頭功底與人文視角,刻畫人物與自然間的張力,在水下影像及蘭嶼山海風情交織間,展現太平洋的靈魂與生命力。

夏曼.藍波安返鄉潛水捕魚,人生起點在蘭嶼海上。(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夏曼.藍波安返鄉潛水捕魚,人生起點在蘭嶼海上。(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大海浮夢》是台灣首部以海洋文學作家為主題紀錄片。(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大海浮夢》是台灣首部以海洋文學作家為主題紀錄片。(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拼板舟繫起的文學與血脈

電影海報則由設計師黃國瑞操刀,海報中夏曼.藍波安與兒子合力打造的拼板舟漂浮於靜謐海面,航向無垠的藍色懷抱,那是父親的身影、兒子的啟程,也是作家以身體書寫的信仰起點,夜航的禱詞在天際化為星光,宛如祖靈注視的眼睛,象徵著文字、血脈與大海的永恆連結。

《大海浮夢》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大海浮夢》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在大銀幕上看見海的呼喚

《大海浮夢》在金馬影展世界首映後引起熱烈討論。導演周文欽回憶,跟著夏曼下海後才真正明白在他眼中海的深度:「夏曼老師在水裡的優雅,是我怎麼追都追不到的!」而夏曼則認為靠身體去理解海、學會在能力所及之處停下、感受,並在面對海的贈予時保持謙遜,也成為他與兒子共同的生命教育。達悟文化即是飛魚文化的延伸,夏曼形容,「黑翅膀的飛魚,它的呼喚成為這個島嶼民族奔向海洋的動力。」

《大海浮夢》呈現夏曼.藍波安親自伐木造舟,以身實踐海洋文學的過程。(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大海浮夢》呈現夏曼.藍波安親自伐木造舟,以身實踐海洋文學的過程。(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夏曼.藍波安與兒子踏入山林以造舟技藝延續三代傳承。(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夏曼.藍波安與兒子踏入山林以造舟技藝延續三代傳承。(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電影預告中,父子完成新船下水儀式後,於黎明划著舟迎向海面,在風浪間灑網、辨浪、看潮。片中不只記錄一艘拼板舟如何誕生,更記錄一個文化如何透過身體、大地與行動得以延續。從山林到海洋,父子之間的默契被細緻捕捉,那些最不起眼的日常動作,構成了最具有力量的時刻,體現「回家」的意義,也讓海的呼喚在大銀幕上再次被看見。電影將於19日全台上映。

夏曼.藍波安的兒子施.藍波安,跟隨父親腳步學習造舟技能。(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夏曼.藍波安的兒子施.藍波安,跟隨父親腳步學習造舟技能。(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圖片、資料來源|目宿媒體
文字整理|張以潔

延伸閱讀

RECOMM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