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是枝裕和親談《小偷家族》電影創作理念 犯罪與貧窮中,那一份最普通的幸福

專訪/是枝裕和親談《小偷家族》電影創作理念 犯罪與貧窮中,那一份最普通的幸福

「讓小孩子去偷東西,你都不會覺得心虛嗎?」「因為除了偷竊之外,我沒有什麼可以教他的了。」面對警察的盤問,柴田治低聲說著。《小偷家族》後半段劇情急轉直下,殘酷真相逐一被揭開,但隱藏在罪惡背後一絲幽微的人性光亮,卻又讓觀者無比動容。這部片為是枝裕和生涯再突破的力作,替他摘下坎城最高殊榮金棕櫚獎,也充滿其一貫的風格和提問。家是什麼?家人的羈絆從何而來?他用最哀傷的寓言故事緩緩道來。

 

1988年,東京豐島區發生「西巢鴨四棄子事件」,一位在百貨公司上班的女子拋棄四個小孩和男友私奔,長達半年孩子們僅靠母親寄來的微薄零用金為生。當年是枝裕和26歲,剛開啟長達十年的電視紀錄片製作生涯。他跑去長野縣春那小學,記錄學生們和荷蘭乳牛一起生活的故事,採訪終了,當地老師卻問他:「這個教室是我和孩子們學習成長之地,是枝導演真正要面對的,難道不是應該到你生長的東京去找嗎?」此話猶如當頭棒喝,他旋即返回東京,又看見棄子新聞,隔年便參考該事件寫下劇本和企畫書,成為後來《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的雛形。該片是他第一次入圍坎城金棕櫚獎,還催生出史上最年輕的坎城影帝柳樂優彌(當時14歲),讓他在世界影壇的中心大放異彩。「這部電影想要描寫的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真的只是想描繪出那些小孩的日常生活。」他於日後表示,「電影不是用來審判人的⋯⋯我總是期盼看電影的人回到日常生活時,對日常生活的看法能有所改變,能成為他們改掉用批判性眼光看待日常生活的契機。」

 

時間來到2018年,那個每日賣命拍電視紀錄片的青年,如今早已是坎城影展常客。當頒獎人凱特布蘭琪(Cate Blanchett)唸出本屆金棕櫚獎得主是《小偷家族》時,全場歡聲雷動,他愣了一下,緩身起立致敬。初衷沒變,描述社會底層的貧窮也沒變,但他成為日本第四位註1、也是日本睽違21年再獲得金棕櫚獎的導演。他溫和地重申面對這份志業的立場:「在彼此對立的人之間,以及產生隔閡的世界之間,電影應該擁有把它們連繫起來的力量。」

 

沒有對與錯,只想拍出日常生活

不僅質量兼具,還是世界各大影展常勝軍,是枝裕和無疑是日本現下最具代表性及創造力的導演之一。有人在他的作品中看見小津安二郎悠緩卻越嚼有味的時間感,也有人將他視作繼山田洋次後另一位「國民導演」。追根究柢,都和他的平淡風格、以及擅寫家人之間的情感有關。雖談家,他卻從未渲染家的溫馨,相反地,他認為自己電影的整體是描寫「被留下來的人」。註2

 

《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有四個被母親遺棄的年幼孩子。集結多位知名女星合演的《海街日記》,描述因生父撒手人寰,姐姐們將同父異母的妹妹接來一起生活。近作《比海還深》中主角的父親逝世,主角也因離婚被迫孤獨度日。比起「失去」或「死亡」,他的鏡頭一直對準的,是「被留下的一方,他的生活是什麼」。

 

這種關懷有跡可循。他回憶九〇年代完成的早期電視紀錄片《然而⋯⋯∼福利消失的時代∼》時曾指出,「儘管來到福利這個社會性題材的入口,我關心的卻是丈夫自殺身亡後妻子的哀傷輔導作業。」隔年其大銀幕處女作《幻之光》也扣緊未亡人的主題。

 

被留下的一方,生活從來不是容易的。「並非『因為是家人所以什麼話都能說』⋯⋯反而是『因為是家人,所以不想讓他們知道』等情況在實際生活中佔絕大多數。」台灣觀眾熟悉的《橫山家之味》裡,身為次子的主角為了爭一口氣,刻意隱瞞失業的窘態,而母親除了不斷邀請讓優秀長子因相救而喪命的男孩來家中作客以折磨他外,難得的家族聚會上,還刻意播放當年父親和外遇對象一起唱的流行曲。家是如此破碎卻又無可替代,是枝裕和很微妙地點出其中複雜的多面性。當年《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的初稿曾被製作公司的人建議「結局不要太晦暗」,他卻認清,自己要的不是救贖的淨化,也非斥責或哀悼,而就是過程本身,進而毫不迴避呈現無限灰色漸層的世界。

 

然而,既然有遁入黑洞般的死亡和別離,那一定也有迎向白色之光的燦爛時刻。他從未忽略,即便在最困苦難熬的情況下,人類面對生活所能展現最單純的「生」的喜悅。《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中即便媽媽不在,又髒又餓,孩子們還是會偷偷跑去公園玩耍。《海街日記》裡就算最小的妹妹為父親外遇所生,三個姊姊依舊接納並看見她的純真善良。《比海還深》的最後,對著「無法成為理想大人」、長年不得志又失婚的兒子,母親嘆道:「總是在追逐失去的東西,夢想著無法實現的願望,把自己困住,每天怎麼會快樂?」像在說生活有苦有樂,痛苦會來,快樂也理當存在。

 

「犯罪」讓我們生活在一起

不斷沿著「家」的概念向更深處探索,是枝裕和終於來到至今生涯的巔峰。《小偷家族》敘述年老的母親初枝、先生柴田治、妻子柴田信代、妻子的妹妹亞紀、以及兒子祥太,一家五口倚靠母親的老人年金過活,暗地裡也以偷竊維生。某夜,治發現被生母遺棄的小女孩由里,將她帶回家中當成自己的女兒養育,直到看見由里的尋人新聞⋯⋯。

 

血緣,或許可看作家庭成立的「根本」。2013年的《我的意外爸爸》中曾直視這層「根本」。透過兩個發現抱錯小孩的家庭,面臨是否換回「親生兒子」的掙扎,討論「父母從什麼時候開始成為父母」。到了《小偷家族》更決絕,因為小女孩由里不僅毫無血緣連帶,這個小偷之家還深受貧窮糾纏。少得可憐的年金,信代在加工廠賺取的零丁薪水,以及走投無路之下被迫越過法律界線,以贓竊換取更好的物質享受。在這髒亂無章的家庭之外,是枝裕和點出的是日本、乃至於全世界逐漸嚴重的貧窮問題。當初他從長野縣返回東京,看見自己家鄉繁榮的背面,竟充斥著疏離、貧瘠和犯罪,時隔30載,這些問題不但沒有消除,反而加倍惡化。過不起最基本的生活,還有可能得到家庭生活嗎?躲藏在社會最角落的腐敗家族,該倚靠什麼走下去?

 

本片不意外再度看見老班底──飾演初枝的樹木希林,和飾演柴田治的Lily Franky,讓電影充滿觀眾熟悉的「是枝味」。然而最亮眼的,非飾演女主角信代的安藤櫻莫屬。曾以《百元之戀》奪下日本藍絲帶獎的她,是日本30代女星中最具演技實力的其中一位。影片後半她直面鏡頭告白,以一個誘拐犯罪者的身份,道出社會的真實與殘酷,更教人屏息至無語。

 

「我們是不是被選中的呢?」電影其中一幕,走在春光明媚的天橋上,看著小步前行的由里,信代不經問起身旁的初枝。或許當一個人自己選擇家庭時,那份羈絆,要比被上天給予的還要更堅韌也說不一定。「家人」究竟如何成立?或許探問這件事情之前,得先明白,倘若世上有一百種幸福,那麼也會有一百種家人的形式。

 

是枝裕和談《小偷家族》

(內容涉及《小偷家族》電影部分劇情,不想被暴雷者,請斟酌參閱)

您長年來一直不斷嘗試撰寫原創劇本,包括《橫山家之味》、《第三度殺人》、以及這次的《小偷家族》等,皆獲得很高的評價。您為何堅持撰寫原創劇本?

 

首先我要說的是,日本電影之所以經常改編自漫畫,是因為日本的漫畫都非常優秀,而且非常有趣。現在這個時代,電影和電視劇的製作人,都會去書店找漫畫來看,漫畫就是如此地有趣,這是我的一個前提。不過我的確感覺到,來自導演原創的電影,這20年來愈來愈難成型,如此一來,就失去了電影的多樣性。因為我想做自己原創的電影,因此只能和現狀對抗,而且我身邊也聚集很多和我有相同想法的導演,想抵抗現今的潮流。舉例來說,西川美和註3導演就比我還要堅持只做原創電影這件事。我雖然打算做自己想看的電影,但或許也是會因為觀眾而改變也不一定,但總而言之,「如果想做原創電影,就要耐得住貧窮」,這樣的狀況一定要改變才行。

 

因為再婚或其它因素導致家庭成員重組,像這樣「如何成為家人」的議題一直反覆出現在作品中。您自己怎麼看成為家人這件事?什麼樣的情況下,彼此會成為真正的「家人」?

「普通」是最難描繪的。一方面不知道普通的基準是什麼。另外我也常想,描繪「普通的家族」,不能比「不普通的家族」顯得壓抑。家族的成員如果缺少了誰,就必須有人去頂替那個位子。父親不在的話,母親或兒子就會替代父親的角色,如此一來,我就會思考「父親」到底是什麼?一旦家族是這樣「流動」的狀態,本來看不見的東西,是否就能看見了呢?

 

構思《小偷家族》這部片時,腦中最先出現的,是一個什麼樣的畫面?

我看到新聞報導,一個家族因為偷竊釣竿被捕,而且他們沒把釣竿拿去換錢。我就想,這個家族還真喜歡釣魚啊⋯⋯然後腦中就浮現父子用偷來的釣竿釣魚的畫面。

 

《小偷家族》中,男孩祥太在偷竊前,會做一個轉指頭和吹氣的手勢,這個設定是怎麼來的?

我想創造一個只有這個家族知道的,類似咒語的東西。這個動作是助理導演想的。

 

柴田治和信代以偷竊為生,卻又給予小孩愛和關懷,可以說他們是一對同時給了最好和最壞榜樣的「父母」。您自己怎麼思考家庭「教育」這件事?就算不偷竊,父母也不可能是完人,這種情況下,如何教導小孩好好地長大?

我沒有什麼能說的教育理論,但真要說的話,我覺得沒有人是完美的,不要去要求別人(包括孩子)做到完美。

 

安藤櫻的演技無疑是《小偷家族》的一大亮點。她在劇中的哪一個表情最讓您印象深刻?

她偶爾會散發出某種神聖的氣息。片中有一幕,樹木女士對著正在看海的她說:「妳真漂亮」,原本劇本裡沒有寫到這句台詞,我想是樹木女士自然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我也深有同感。所以聽到樹木女士那句脫稿演出的台詞之後,我就做了一些修改,更加呈現出她的這個部分,譬如之後泡澡和最後會客室的戲。她在演出時,總覺得空氣變得特別澄澈,彷彿有什麼滿溢而出,因而讓氛圍變得神聖。這點我真的覺得非常厲害。我認為她本身已經釋放了某種超越演技的事物。

 

獲香港金像獎最佳影片的《十年》目前正籌備國際版本,而報導指出您擔任日本版《十年日本》的監製。您自己怎麼看日本的十年後?您最關注的議題會是什麼?

不是專注在犯罪和貧窮的社會問題,而是專注在「自己責任」的思潮。

 

奪下坎城影展金棕櫚獎對您而言的意義是什麼?以及如今導演生涯走到新高峰後,未來在電影產業內還想努力的事情是什麼?

我想一點一點改變日本電影的拍攝環境。影視從業人員的勞動環境和權利問題是當務之急。另外,我們需要像釜山影展這樣紮實的國際影展。以及對於文化發信基地的藝術電影院,該如何支持它們繼續經營。必須要改善的事情非常多,但最重要的事情,是繼續做出自己能夠認可的作品,然後不要超支(笑)。今後要如何實現自己想要拍的電影,這個獎項給了我這方面的能量。

 

 

註1:此前還有衣笠貞之助的《地獄門》(1954)、黑澤明的《影武者》(1980)以及今村昌平的《楢山節考》(1983)和《鰻魚》(1997)。金棕櫚獎(Palme d'Or)自1955年開始頒發,衣笠貞之助當年得到的是坎城電影節大獎,但廣義也被視為金棕櫚獎。

 

註2:因《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在坎城接受訪問時,有一位俄國記者指出「常有人說你是死和記憶的作家,但我不那麼想。你所描寫的是被留下的人。」是枝裕和表示自己恍然大悟,下意識的動機竟被採訪者點破。

 

註3:西川美和從大學時期開始擔任是枝的助導,與是枝裕和一同為2014年創設的工作室「分福」的核心成員,主導企畫和導演等工作。

 

文 歐陽辰柔 

圖片提供 采昌國際多媒體

 

【完整內容請見《LaVie》2018年7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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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咪也有自己的國際影展!CatVideoFest把網路貓咪短影音搬進電影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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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存在於YouTube、TikTok和Instagram的影音片段被搬上大銀幕了!「貓咪短片節」(CatVideoFest)是一個專為貓奴打造的國際影展,在電影院播映長達70分鐘的精選貓咪短片。今年夏天自8月6日起,陸續在全球超過330間影廳巡迴登場(美國、澳洲、香港、英國等),不只播放影片,更串聯公益行動。

從網路迷因化身,一場屬於貓咪的電影節

由美國導演兼策展人Will Braden創立的CatVideoFest,自2016年開始,從全球數以萬計的投稿及網路影片中,精選約70分鐘的內容製成「貓咪電影」,且每年皆推出全新版本。

片段涵蓋了動畫、紀錄短片、音樂錄影帶、家庭錄像,以及廣受歡迎的網路爆紅影片,再重新編排成一場適合戲院放映的完整觀影體驗。

貓咪是天生的流量密碼?

從早期的彈電子琴的貓和不爽貓,到現今遍佈各影音平台的「網路紅貓」,難以預測的行為和充滿個性的特質,以及介於優雅與滑稽之間的反差魅力,讓貓咪始終是網路世界最受歡迎的主角之一。

彈電子琴的貓(Keyboard Cat)和不爽貓(Grumpy Cat)。(圖片來源:Wikipedia, Keyboard Cat)
彈電子琴的貓(Keyboard Cat)和不爽貓(Grumpy Cat)。(圖片來源:Wikipedia, Keyboard Cat)

根據Variety報導,Braden也曾試圖推出狗狗電影節,然而因為狗聽話且親人,反應不如貓咪理想。貓咪表情較冷漠,有時甚至有點傲慢,讓人更容易將自己的想法和對貓咪反應的解讀投射在牠們身上。

(圖片來源:@Unsplash)
(圖片來源:@Unsplash)

你或許會疑問,明明可以在手機上看,還需要去電影院嗎?這也正是CatVideoFest最有趣的地方,他們認為將那些原本屬於個人的娛樂,擴大為數百人共享的歡樂將會是一特別且難忘的體驗。

「沒錯,你可以在手機上觀看海量的貓咪影片,但坐在電影院裡,與其他觀眾一同欣賞這些片段,卻是截然不同的體驗。——Los Angeles Times」(圖片來源:CatVideoFest)
「沒錯,你可以在手機上觀看海量的貓咪影片,但坐在電影院裡,與其他觀眾一同欣賞這些片段,卻是截然不同的體驗。——Los Angeles Times」(圖片來源:CatVideoFest)

不只是娛樂,更是一場公益行動

除了帶來歡笑,CatVideoFest還有另一個重要使命。

影展每年都會與各地戲院合作,並將部分票房捐贈給當地的動物收容所、流浪貓救援組織及動物福利機構,自2019年已籌集超過100萬美元資金,用以支持認養推廣、醫療照護與救援工作。

CatVideoFest 每場放映活動的門票收入中,都有一部分將直接用於幫助當地有需要的貓咪。(圖片來源:CatVideoFest)
CatVideoFest 每場放映活動的門票收入中,都有一部分將直接用於幫助當地有需要的貓咪。(圖片來源:CatVideoFest)

每到一座城市放映,CatVideoFest會攜手不同的在地公益夥伴,讓觀影成為支持動物福利的一種方式。近年來,不少戲院更結合了流浪貓認養活動、公益市集與貓咪主題商品,一同串連起網路文化、公共觀影與公益活動。

上映地區:美國、加拿大、澳洲、紐西蘭、香港、巴西、丹麥、英國、法國

資料來源|CatFestVideoVarie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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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蘭《奧德賽》6大視覺美學亮點!全片IMAX膠卷拍攝,獨眼巨人、女巫瑟西施法、巨人神兵、特洛伊木馬等實拍電影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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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萊塢金獎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全新電影《奧德賽》正式上映,此次他不僅以全程以IMAX膠卷攝影機拍攝,更將流傳千年希臘史詩中的海上漂流、神祇與怪物,盡可能在不依賴CGI電腦特效的情況下,透過實體拍攝的電影魔法,將震撼人心的視覺效果呈現在大銀幕上!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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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史詩般的返鄉長征

《奧德賽》(Odyssey)改編自希臘古詩人荷馬的同名史詩,描述伊薩卡國王奧德修斯在特洛伊戰爭結束後,率領部下啟程返鄉,卻因觸怒神祇,在海上漂泊多年。從獨眼巨人、巨人族軍隊、女巫瑟西(喀耳刻),沿途接踵而來的試煉,不斷逼迫他面對戰爭留下的罪惡、失落與回家的代價。

麥特戴蒙飾演主角奧德修斯(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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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部流傳近3000年的宏偉史詩作品,集結麥特戴蒙(Matt Damon)、安海瑟薇(Anne Hathaway)、湯姆霍蘭德(Tom Holland)、千黛亞(Zendaya)、羅伯派汀森(Robert Pattinson)、露琵塔尼詠歐(Lupita Nyong’o)、莎莉賽隆(Charlize Theron)等巨星演員,並在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Christopher Nolan)詮釋下,變成一場橫跨真實海洋、洞穴與巨型實體裝置的電影遠征,也將古老神話重新拉回可觸摸的物理世界。

麥特戴蒙與飾演雅典娜的千黛亞在片中有精彩對手戲(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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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呈現磅礡感受,諾蘭選擇帶著劇組橫跨美國洛杉磯、希臘、摩洛哥、義大利西西里島、冰島與蘇格蘭等地,在真實海洋、古堡、洞穴及荒野中拍攝,並為怪物與奇觀尋找可以在鏡頭前真正發生的方法。 至於電影中有哪些讓人驚豔的視覺美學亮點,本篇一次盤點!

安海瑟薇飾演伊薩卡王后潘妮洛普 、湯姆霍蘭德飾演伊薩卡王子鐵拉馬庫斯 (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安海瑟薇飾演伊薩卡王后潘妮洛普 、湯姆霍蘭德飾演伊薩卡王子鐵拉馬庫斯 (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以下有部分劇情雷,請斟酌閱讀** 

亮點一|影史首部全片以IMAX 70mm膠卷底片拍攝的電影

諾蘭從約16歲起便夢想能以IMAX攝影機完成一部劇情長片,如今《奧德賽》終於讓美夢成真。過去IMAX膠卷多半只用於動作場面,除了腳卷本身又大又厚重外,攝影機運轉時所發出近似工業機械的噪音,更難以收錄安靜對白。為了讓史詩戰爭與人物最細微的表情都保有相同影像規格,諾蘭與IMAX團隊開發更安靜的「基利」(Keighley)攝影機,並為機身設計隔音外殼。

諾蘭《奧德賽》拍攝花絮(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拍攝花絮(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當然這套系統也帶來許多限制,像是重達136公斤的攝影機,得出動6人才能搬運攝;影機體積過大會影響演員視線交流,為此團隊特別打造了一套反光鏡系統,讓演員即使隔著攝影機,也能看見彼此的表演。 

諾蘭《奧德賽》拍攝花絮(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拍攝花絮(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不過最為挑戰的是一卷膠卷大約只能拍攝三分鐘,時間到就必須停機重新裝填膠卷。 因此當演員正進入情緒高峰,底片一旦用盡就必須停機更換,像是在拍攝主角奧德修斯(麥特戴蒙 飾演)與妻子潘妮洛碧(安海瑟薇 飾演)一場長達8頁的情感戲時,攝影團隊必須迅速重新裝片,演員則要維持呼吸、姿勢與情緒強度,讓現場氣氛停留在上一個鏡頭結束的瞬間,十足考驗演員的功力。

諾蘭《奧德賽》拍攝花絮(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拍攝花絮(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攝影指導霍伊特范霍特瑪(Hoyte van Hoytema )表示:「我們是否真的能夠使用IMAX攝影機拍完整部電影,最重要的關鍵就是這場戲。到了拍攝這場戲時,我的變焦員基斯.戴維斯已經學會以最快速度更換膠卷,而且那已經成為他的一項特殊技能。」《奧德賽》全片共使用64萬公尺膠卷拍攝,總長度甚至超過加拿大多倫多到美國紐約之間的距離。

亮點二|獨眼巨人 洞穴裡的巨型機械人偶

當特洛伊戰爭結束後,返家啟航的奧德修斯與部下船駛過獨眼巨人(Cyclops)所居住的島嶼;基於好奇下,他率領眾人深入巨大洞穴尋找補給,自此上演電影第一段令人驚心動魄的場景。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為了追求逼真感,諾蘭選在希臘伯羅奔尼撒半島皮洛斯附近的涅斯托爾洞穴中取景,並且搭建一座高約18公尺的巨型機械人偶。鋼架與大型骨架支撐其身體,頭部、手臂與局部表情則透過懸索、拉線、配重及機械結構控制,並由多名技師操作。而曾在《星際效應》中詮釋機器人TARS的資深演員Bill Irwin則在現場說出台詞、發出吼叫及痛苦聲音,為巨型人偶提供動作提示。  

諾蘭表示自己受到導演好友吉勒摩・戴托羅(Guillermo del Toro )看待怪物的方式啟發,「怪物從來不只是一隻怪物,你必須越過表面,看見這個生物作為個體究竟是什麼。而Bill正是能夠為獨眼巨人注入靈魂的人。」

洞穴本身提供了真實的岩石表面、火光、陰影及聲音反射,使演員與獨眼巨人的木偶能完美存在於同一空間。 諾蘭刻意避免明亮展示整座人偶,而是以火光、逆光、剪影與局部特寫,只讓觀眾看見巨大的手掌、頭部輪廓或獨眼,既隱藏操偶裝置,也使怪物彷彿大到超出IMAX畫面邊界。

諾蘭《奧德賽》拍攝花絮(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拍攝花絮(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亮點三|巨人族神兵遇上麥特戴蒙替身

隨著旅程來到中段,奧德修斯一行人誤闖身披銀色重甲、如神兵般的巨人族領地。與獨眼巨人的機械人偶不同,這群巨人神兵都是真人演員扮演。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劇組找來身高接近7呎(約210公分)的高大特技演員穿上盔甲,同時安排身高不到5呎(約151公分)的演員作為奧德修斯及其部下的替身,攝影機再利用人物與鏡頭之間的距離差、低角度構圖及強迫透視(Forced perspective) 技巧,讓位於前景的巨人顯得更加龐大。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在巨人俯視奧德修斯或近身交戰的畫面中,觀眾看到的也不是麥特戴蒙本人,而是身高136公分的女性特技演員Devyn Dalton,讓遠近人物可以在同一畫面中形成更誇張的比例。對於自己的替身,麥特戴蒙也盛讚:「她的手臂是我看過最厲害的。」 

亮點四|女巫瑟西以雙手將士兵揉捏成豬的鏡頭魔法

在荷馬原著中,女巫瑟西(喀耳刻)以魔藥及魔杖將奧德修斯的部下變成豬;諾蘭則把施法改寫為近乎雕塑的身體恐怖。由莎曼珊摩頓(Samantha Morton) 飾演的瑟西直接伸手揉捏士兵的臉、耳朵、頭部與四肢,拉長鼻子、扯開下顎,再將倒地的男人一步步塑造成豬,這場《奧德賽》裡的變形記,不僅是全片最奇幻獵奇的橋段,更讓人印象為之深刻。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只不過當大家都以為這場戲靠的是後製特效時,實際上是這場戲並沒有使用CGI特效,而是以義體化妝、橡膠材質、可動機械頭、現場操偶、演員肢體表演,再配合鏡位與剪接完成。莎曼珊摩頓表示:「這場戲的核心變形沒有使用CGI,一切都在攝影機前完成。」

安海瑟薇與湯姆霍蘭德在受訪時也提及這項讓人驚嘆的幕後秘辛。安海瑟薇表示:「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是,我們當時明明就在現場,卻直到現在仍不明白那一幕究竟是怎麼完成的。我們不只親眼看著它發生,有時甚至參與了鏡頭的拍攝;然而看到成片時,我們還是忍不住想:『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湯姆霍蘭德補充:「那些人被變成豬的場面,全都是真的。那是一顆機械人偶的頭,她把他們的下顎拉開、重新塑形的那些畫面,全部都是真實拍攝。」

亮點五|重達4噸的特洛伊木馬 實際進入木馬內拍攝

成為扭轉長達十年的特洛伊圍城戰爭關鍵,製作設計師Ruth De Jong率領團隊打造高約10.7公尺、重量約4公噸的特洛伊木馬實體裝置,巨大到必須拆分裝箱,再運往摩洛哥拍攝現場重新組裝。儘管被稱為木馬,但是身體其實以鋼骨及層疊鋼板構成,頭部與四肢則經手工雕刻,不但可以能容納多名演員與沉重的IMAX攝影機,也足以承受拖行及半埋入沙中的拍攝需求。

諾蘭《奧德賽》木馬花絮(圖片來源:IG@iliasses00)
諾蘭《奧德賽》木馬花絮(圖片來源:IG@iliasses00)

有別於過往電影常把木馬塑造成架設於輪子上的簡陋木製雕像,諾蘭與De Jong認為,長年航行於海上的希臘人理應具備成熟造船技術,因此參考船體外殼的層疊結構,讓一道道如船板般的金屬片包覆馬身。木馬沒有安裝輪子,而是被設定成由海水沖上岸、獻給特洛伊人的神祕祭品。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拍攝時,劇組先將重達數噸的木馬埋入摩洛哥海灘,再由約250名演員與特技人員合力從沙中拖出,讓重量、摩擦及眾人使力的反應真正發生。外部設計雖經過縝密規劃,馬腹內部的拍攝方式卻直到開拍前仍未完全確定。實際拍攝時,諾蘭、攝影師、演員加上IMAX攝影機共同擠進木馬內,再依有限空間即時尋找構圖。

諾蘭《奧德賽》木馬(圖片來源:預告截圖)
諾蘭《奧德賽》木馬(圖片來源:預告截圖)

拍攝約一小時後,有人提議出去休息,諾蘭卻擔心眾人一旦離開便難以回到完全相同的位置,索性讓團隊繼續留在裡面數小時,一口氣取得所有畫面。最終畫面所呈現出來彼此緊貼、幾乎無法自由移動,悶熱、黑暗與幽閉感不是表演出來的,都是眾人被困在木馬內自然產生的反應。

亮點六|特洛伊的火光特效

《奧德賽》另一項引人入勝的特色,是許多場景看起來彷彿完全由陽光、火焰或月色自然照亮。像是劇中的大場面——特洛伊城淪陷時,諾蘭希望整個城市真正呈現出由戰火照亮的感覺。但若大規模使用明火,不但會造成嚴重的火災風險,火焰本身提供的亮度也未必足以讓IMAX膠卷正確曝光。

為了解決這項問題,製作團隊打造了超過1000塊、每塊約1.2公尺高的特製LED燈板「Pyrohedron」。燈板預先編入模擬天然火焰跳動的明暗程序,可以不規則地閃爍、改變亮度與色溫,營造出戰火燃燒時特有的光影變化,而其照明能力甚至足以照亮最遠約1.6公里外的布景。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劇照(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同場加映|想看《奧德賽》IMAX版,戲院怎麼選?

片長172分鐘的《奧德賽》,全片都以IMAX膠卷攝影機拍攝,因此最佳觀賞方式無疑首選IMAX。不過,同樣掛著IMAX招牌,實際能呈現的畫幅與放映規格仍有差異。

最高規格是IMAX 70mm膠卷放映,不僅能完整呈現1.43:1畫幅,也最接近原始底片的影像質感與解析力;但全球僅有41間戲院提供這種版本,台灣目前並不在官方放映名單之中。若有海外觀影計畫,可優先查找IMAX公布的70mm放映戲院。IMAX 70mm官方名單請點此

台灣觀眾的首選則是台北大直美麗華影城。該影廳採用IMAX GT雙機4K雷射系統,擁有寬28.4公尺、高20.54公尺的巨型銀幕,也是全台唯一能放映1.43:1完整畫幅的商業IMAX影廳。相較一般IMAX常見的1.90:1版本,1.43:1能保留更多上下方畫面,特別適合欣賞海戰、巨人、洞穴及特洛伊城等強調垂直規模的場景。

若無法前往美麗華,第二選擇可挑選採用雷射投影、銀幕較大的1.90:1 IMAX影廳;雖然畫面上下會有所裁切,仍能保留IMAX版本較寬廣的視野與專屬音效。購票前最好直接確認場次標示的是「IMAX GT Laser」(1.43:1)、「IMAX雷射」或一般數位IMAX(1.90:1)。

全台10間IMAX影廳

1.43:1 完整畫幅|IMAX GT 3D雷射
台北大直美麗華影城

全台唯一能呈現1.43:1滿版畫面的IMAX影廳,也是最接近諾蘭原始構圖的台灣放映版本。

1.90:1 畫幅|IMAX商業雷射 
花蓮新天堂樂園威秀影城、嘉義in89豪華影城

雖然無法呈現完整的1.43:1畫幅,但相較一般寬銀幕版本,仍可保留更多上下方畫面;雷射投影在亮度、對比與色彩表現上,也優於傳統2K數位IMAX。

1.90:1 畫幅|IMAX 雷射 XT
板橋大遠百、新店裕隆城、高雄大遠百威秀

1.90:1 畫幅|一般2K數位IMAX
美麗新台茂、新竹巨城威秀、台中大遠百威秀、台南南紡威秀

諾蘭《奧德賽》拍攝花絮(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諾蘭《奧德賽》拍攝花絮(圖片來源:環球影業)

參考資料:環球影業、Entertainment WeeklyNo Film SchoolThe Daily BeastELLE DecorMotion Picture Associ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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