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 / 黑色幽默奇想創作!發現日本人氣插畫界冷面笑匠五月女桂子的「表裡不一」!

專訪 / 黑色幽默奇想創作!發現日本人氣插畫界冷面笑匠五月女桂子的「表裡不一」!

剪了頭髮卻沒人發現、在捷運上不小心發現褲子拉鍊全開的人、早知道不說「可以併桌」這句話了……,這些讓人有點莫名、尷尬的心聲,是每個人都曾體驗過的小窘境,儘管遭遇這些無傷大雅的小事件,並不是多麼特別值得紀念的瞬間,然而透過呢喃自語式的文字陳述,卻恰恰好表現出日本人的細膩性格,加上水彩手繪感十足的插畫貼圖,讓人可以從微悶、無所適從、厭世的情緒,馬上嘴角失守,令人發噱,感覺到被療癒,這就是日本人氣插畫家五月女桂子的魔力。

 

充滿黑色幽默、搞笑無俚頭的作品,實在很難想像幕後藏鏡人五月女桂子竟是一位溫柔婉約的年輕媽媽,更因為對於女兒的寵愛,以「笨蛋父母」的暱稱來形容自己,有時就連見到自己筆下充滿活力的角色時,也會感到些許的驚訝,心想「我怎麼畫出這樣的角色?!」,反差十足的表現,讓採訪時就如同聊天一般輕鬆愉快,笑聲不斷。不過,越深入理解五月女桂子,就越能發現他的「表裡不一」,簡言之,「悶騷」的性格特質不言而喻。

 

內向溫文儒雅的外表包藏著瘋狂的心,喜歡默默觀察路人行為的五月女桂子,經常將所見的趣事化為創作題材,而靈感最為充沛的來源,竟是日本常見的家庭餐廳,如薩利亞Saizeriya等店,因此在五月女桂子筆下的人物角色總是非常多元,或見小學生、夢幻少女,或見西裝筆挺的上班族、怪異禿頭男子,各色張狂或別有意圖的表情和行為舉止,往往切中要害地戳中大家的笑穴,讓他的插畫作品成為另類的「冷面笑匠」。

 

對五月女桂子來說,插畫是一種「表達」的方式,「我不是特別能言善道的人,所以覺得透過畫作可以幫助我表現心情,不用思考該如何以文字講述。」由於創作的人物百百款,有些人物會和五月女桂子相似,有時則會將個人憧憬的個性加諸於繪畫中,「因為自己從來就不是直爽的人,因此會藉由創造出與自己性格截然不同的角色來傳達心情。」

 

五月女桂子的作品之所以吸睛,除了黑色幽默的情節塑造之外,復古的人物樣貌與色彩筆法也使得插畫產生了反差的效果,對此,五月女桂子表示,在他還沒出生的1960到1970昭和年代,風俗民情都非常地純樸,是他相當喜歡的一個時代氛圍,因此在創作上有受到當時的電影、少年漫畫影響,其中,他也特別提及了台灣導演侯孝賢的作品也是復刻創作的啟蒙。

 

初次來訪台灣的五月女桂子當然也忍不住開啟「觀察模式」,他認為,台灣人就像昭和時代的人一樣溫柔單純,充滿人情味的同時又保持著堅毅的態度,「人與人之間好像毫無隔閡」。而說到這點,五月女桂子提出一個令人驚訝的結論:「我覺得日本人可能沒辦法做到像台灣人這麼溫柔,所以自己還反省了一下呢!」在追根究底之下,原來是因為採訪前一天晚上,五月女桂子出乎意料地被餐廳請客了,讓他覺得備受招待,感受到日文所謂的「やさしい」(意即和善、溫柔體貼)。而對話進行至此,又惹得採訪現場一陣哄堂大笑。

 

插畫創作量豐富的五月女桂子,也跨界聯名許多商品,「如果遇到穿著我和Uniqlo合作T恤的人,我會很想搭訕他們,可是我又不敢這麼做。…我先生在搭地鐵若看見身旁的人正在使用我畫的貼圖,回家也會跟我說,我都會覺得很開心。」從沒試過偷拍這些路人的五月女桂子,在旁人的建議之下,信誓旦旦地說「既然你提醒了,我下次會試試看的。(笑)」

 

儘管作品集合了黑色幽默、尷尬厭世、欠揍莫名等等非單純正向的風格,五月女桂子還是希望看見他作品的人可以有所獲得,「像得到力量,或是看了之後會開心、變得更幸福。」五月女桂子的插畫創作的確如其所思,或許就連本人,也擁有讓人展開笑顏的能量呢!

 

Info|五月女桂子的逆襲~桂子的裏博覽会~

日期:2018年6月23日(六)- 2018年8月26日(日)

時間:10:00~18:00 (17:30停止售票及入場)

地點:松山文創園區四號倉庫(台北市信義區光復南路133號)

 

Text / Diane Tang

Photo / 寬宏藝術、Ian Liu、Diane T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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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導演陳芯宜:首度改編吳明益小說,《雲在兩千米》在北師美術館用VR走入虛實交疊的尋豹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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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天電腦病毒給你一把鑰匙,通向重要之人的雲端祕密,這時你會怎麼做?陳芯宜導演改編吳明益《苦雨之地》短篇小說〈雲在兩千米〉為同名 VR 作品,在北師美術館展覽現場,我們隨著她走進一場追尋雲豹的夢,也是一場關於創作的夢。

➣本文選自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這是陳芯宜首次改編他人的作品。她早已是吳明益的書迷,曾向公視提案將《睡眠的航線》改編為影劇;完成《無法離開的人》(2022)後,時任公視製作人李淑屏帶著《雲在兩千米》企劃找上她,她便接了下來。「我就一直讀、一直讀,等到好像把它吃進去再吐出來,光吃進去就花了大概半年多的時間。」她坦言拆解文本的過程很痛苦,直到隔年 6 月左右才真正想清楚該如何取捨。也因為多年累積下來的創作經驗,才讓她有信心抓住原著精髓,找到切入點,說出自己想說的故事。

「吳明益作品的時空交疊非常複雜,帶有很多夢的元素。」陳芯宜是多夢的人,夢境元素也經常出現在她的作品之中,「有很多是相通的,比如說對時間、對時空的感受—不是只有現在這個時間點而已,過去、現在、未來,有一些東西是相連的。」雖不易改編,卻恰好貼合 VR 虛實邊界曖昧的特性。如同貫穿整部《苦雨之地》的科技災禍「雲端裂縫」,設想近未來出現一種電腦病毒,能破解個人資訊,將雲端硬碟的「鑰匙」交到被選中之人手中;這也與〈雲在兩千米〉裡現實與夢境的臆想、魯凱族神話,以及虛構短篇層層套疊的結構相互呼應。我們也隨著莫子儀飾演的「關」攀入雲靄山林間,追尋亡妻與雲豹身影的夢——雲豹究竟存不存在?

導演陳芯宜於北師美術館《雲在兩千米》,展場 3 樓與 B1 是 VR 作品的沉浸式體驗場域,2 樓則集結導演、吳明益、研究協力洪廣冀與姜博仁,及多位特別參展的藝術家創作成果。(攝影:劉璧慈)
導演陳芯宜於北師美術館《雲在兩千米》,展場 3 樓與 B1 是 VR 作品的沉浸式體驗場域,2 樓則集結導演、吳明益、研究協力洪廣冀與姜博仁,及多位特別參展的藝術家創作成果。(攝影:劉璧慈)

從福島災區回看台灣山林

或許早在劇情長片《流浪神狗人》(2007)走進東部的台東山林,或隨紀錄片《山靈》(2014)、《行者》(2015)見證創作者與自然的對話,陳芯宜早已不自覺帶有一種對大自然的情感。「我本身也是比較敏感的人,會感受到山、樹、植物所帶來一些頻率相通的東西。但有感覺是一回事,當你碰到那個很大的災難,你才會⋯⋯」她回憶拍攝《大帳篷-想像力的避難所》(2018)時,跟著「海筆子劇團」日本帳篷劇導演櫻井大造回到 311 震災福島災區巡演,看見罐頭工廠的大型 Logo 橫亙在路中央,還有一條街一邊全毀、一邊如舊,彷彿海嘯從未發生過。《雲在兩千米》中「雲端裂縫」向下如階梯般延伸的記憶宮殿,便結合了她在廢墟中所見植物、青苔滋長的意象。「我的作品裡很常有廢墟元素,那像是大自然把人類的痕跡給慢慢『吃』回去,我很喜歡這種感覺。」

《流浪神狗人》(2007)講述一群神、狗與人,因為一起台灣東部山林間的死亡車禍而命運交錯。(圖片提供:行者影像)
《流浪神狗人》(2007)講述一群神、狗與人,因為一起台灣東部山林間的死亡車禍而命運交錯。(圖片提供:行者影像)

那衝擊的景象,也令陳芯宜在 2014 年開始動筆創作一部關於人與自然的作品—目前正在剪輯的劇情長片《樹人》。她說,《樹人》與《雲在兩千米》近似於一張唱片的 A 面與 B 面,是在講述一個男生聽得到樹傳遞的訊息。她拜訪過樹木醫詹鳳春,「我有一次問老師,為什麼這棵樹上總是有鳥、那棵樹卻沒有?她就回答說:它的性格喜歡有鳥住在身上。這有點逗趣,但你會發現每一棵樹跟人一樣都有個性。有時老師也會接收到樹在跟她說:『你看我很美吧』。」

2 樓展場中央是長達 7 公尺、1924 年由日本陸軍測量部繪測的 5 萬分之一《臺灣地形圖》,中央山脈南段一片空白的「未知之地」,正是小說中追尋台灣雲豹的核心區域。
2 樓展場中央是長達 7 公尺、1924 年由日本陸軍測量部繪測的 5 萬分之一《臺灣地形圖》,中央山脈南段一片空白的「未知之地」,正是小說中追尋台灣雲豹的核心區域。(攝影:劉璧慈)
中央山脈南段一片空白的「未知之地」,正是小說中追尋台灣雲豹的核心區域。(攝影:劉璧慈)
中央山脈南段一片空白的「未知之地」,正是小說中追尋台灣雲豹的核心區域。(攝影:劉璧慈)

《雲在兩千米》是另一種不同於電影實拍的挑戰。要在 VR 中復現台灣生態並不容易,CG 資料庫裡沒有台灣樹種,而帶著更複雜的 VR 器材走上 7 6 夜往返北大武山大小鬼湖實拍,在現有能力的資金下,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團隊因此採用很新的 3DGS3D Gaussian Splatting)技術,陳芯宜與夥伴分頭進山,把不同樹種一棵一棵的細微姿態掃描起來,再匯入遊戲引擎, 拼湊出完整的台灣高山林相。這是個大工程,她解釋,VR 有更大一部分心力是放在後期調校。「這過程比較像是慢慢捏塑出一座雕塑。」這也更利於打造虛實難辨的魔幻體感,如關遭受變故衝擊的瞬間,整個西門町的人突然間都不見了、世界灰暗下來;又如在雲端空間裡紙稿飄落,或有一幕關一直在跑、卻怎樣也過不去;當關與妻筆下的阿豹對峙時,山景更呈現出燃燒、破碎一般的虛幻效果。

《雲在兩千米》VR 劇照。(圖片提供:公視、行者影像)
《雲在兩千米》VR 劇照。(圖片提供:公視、行者影像)
《雲在兩千米》VR 劇照。(圖片提供:公視、行者影像)
《雲在兩千米》VR 劇照。(圖片提供:公視、行者影像)

在紀錄片中遇見他人、豐富自己

「我應該是迷惘很多的人。」陳芯宜說她一路走來不是很勵志。她大學念輔仁大學大傳系,大二時開始對廣告組的內容與體制內的學習沒了興趣。那時,唯一的弟弟也罹患血癌過世了,她憤懣且絕望,生活陷入混沌。後來經同學引介,她面試進黃明川導演的工作室實習,跟拍了不少藝術家紀錄片,也接觸到許多口述歷史,包括白色恐怖相關的題材。一度,她想去國外念聲音設計, 但一門課中,一次田野調查弱勢團體平安居的過程,讓她留了下來,「作業是做完了,可是光是一次訪問,好像沒有辦法真的了解他們的人生。」那時,一位 780 歲的爺爺在龍泉街泡沫紅茶店前,經常用英文寫日記體般的奇幻文字,一段寫到:「我今天去淡水找我的馬,我的馬帶我去那裡去他的朋友,是一隻羊。」帶著夢一般的氣息,他成了她長片首作《我叫阿銘啦》(2001) 的角色原型。

《我叫阿銘啦》(2001)是陳芯宜首部劇情長片,可以見到日後她作品常見的夢境與廢墟元素。(圖片提供:行者影像)
《我叫阿銘啦》(2001)是陳芯宜首部劇情長片,可以見到日後她作品常見的夢境與廢墟元素。(圖片提供:行者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