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 / 荒涼人間地,斜陽孤鳥來...台灣電影圈最奇特的風景之一:傳奇影癡李幼鸚鵡鵪鶉

荒涼人間地 斜陽孤鳥來 李幼鸚鵡鵪鶉--傳奇影癡與時俱狂

台灣的影展活動上,經常可以看到一朵浮雲流連,那是台灣電影圈最奇特的風景之一:影評人李幼鸚鵡鵪鶉頂著招牌蓬鬆亂髮,輕飄飄地穿梭在趕集似的人群之中,看似格格不入、卻又那麼理所當然……..

 

40多年來,李幼鸚鵡鵪鶉就這樣特立獨行地遊走在一部又一部的中外電影之間,他是台灣影展咖心目中「最難忘的影評人」,作家李昂則形容,「電影簡直是他的生活、生命全部」。是的,李幼鸚鵡鵪鶉對電影的熱愛超越世間絕大多數的追求,不用手機、沒有電腦,靠一部傳真機和郵政信箱與世界保持聯絡,哪怕週遭世界物慾橫流,憑著零星演講和講課收入過活的他始終無動於衷。2011年,台北電影節將第一屆《卓越貢獻獎》頒給了李幼鸚鵡鵪鶉,也算是為他一生「影痴」風範做了最佳認證。

 

文學與小劇場,還有電影的魔幻青春

李幼鸚鵡鵪鶉原名李幼新,因跟家中飼養的鸚鵡、鵪鶉、小白文鳥情感深厚,又想飛離原生家族,遂脫離本名。原先想取李幼新鸚鵡鵪鶉,但戶政事務所認為7字太長,歷經波折後,終於成為雲中遨遊的鸚鵡鵪鶉。

 

雖然未有正式記錄,李幼鸚鵡鵪鶉大概是台灣看過最多電影、寫過最多影評的人。70年代李幼鸚鵡鵪鶉大學時期,受到歐陸文學啟蒙,從巴爾札克、福樓拜、左拉、莫泊桑,一路讀到催生存在主義的紀德及沙特。他也貪婪汲取前衛荒謬劇本,並忘情於小劇場,結識一票劇場同好與創作者,如蘭陵劇坊成員金士傑、杜可風等人,導演蔡明亮也是在此時認識。

 

同期間,歐美影壇大師輩出,文藝青年碰面必定暢談雷奈、費里尼、柏格曼、安東尼奧尼。一群電影同好組成電影放映會,無論在西門町台映放映室或劇場人合租的公寓,都定期放送最前衛的海外拷貝電影。當時來往的青年學子中有舒國治、馮光遠、韓良露、林洲民等人,日後在藝文圈皆有一席之地。

 

青春正盛,一群文青們光看電影仍無法宣洩心中悸動,紛紛執筆論述,投稿各報章雜誌發表。李幼鸚鵡鵪鶉也從那時以李幼新或筆名「青藍紫」、「荷&菊」發表影評。至今40年過去,當初的電影放映會只剩他一人仍堅持不懈,對電影懷抱激情未消減,還愈發濃烈。

 

以筆為先鋒寫岀臺灣電影的百花綻放

李幼鸚鵡鵪鶉第一本著作《名作名著》在1977年推出,首開先河收錄改編自文學名著的電影作品,並偷渡自己的創作與評論。當年以嶄新的切入角度,出版後也帶來熱銷。後續他又推出《影壇超級巨星》及《威尼斯/坎城影展》,一下子打開國人藝術電影視野。

 

但他至今仍餘憤未消地表示,80年代台灣電影吹起新浪潮,楊德昌、侯孝賢數部傑作竟然未獲國際影展認同,這也讓他打消出版影展後續著作。並且以筆為戎,為新浪潮電影平反發聲,多年後這些作品也獲得遲來的肯定,證明這位影癡的慧眼獨具。

 

90年代戒嚴後,李幼鸚鵡鵪鶉率先開啟同志議題,出版《男同性戀電影…》,成為性別議題的旗手之一。在台灣仍視奧斯卡為主流時,他就把威尼斯與坎城影展介紹給這塊土地。在鄉土語言仍被邊緣化的80年代,以一個外省人姿態,在金馬影展偷渡「台語片的回顧」。

 

平常謙虛地近乎自貶的李幼鸚鵡鵪鶉說,自己其實沒才華。「我珍惜的其實是創意,而非才華。」他借用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高行健曾說,「第一有兩種,最先與最好」。他自謙說「我不是最好,但用創意做到最先。」然而,導演是以影創作岀臺灣電影榮景,而李幼鸚鵡鵪鶉則以筆為先鋒將世界電影引介至臺灣,再用文字將臺灣電影推上百花綻放。

 

看透一切真假的寂寞影評人

李幼鸚鵡鵪鶉看遍電影,從戲裡看岀人性,他的影評不純是單對電影本身的評論,也時暗渡陳倉「偷渡」其它社會議題。「我身上有很重的外省標籤。」李幼鸚鵡鵪鶉從小成長板橋林家花園的眷村,負面的記憶多過於快樂,看盡眷村族群間的相互欺凌,猶如荒謬的戲劇文本。他回憶,林家花園主人提供土地,收容1949年流離失所的來台難民。但同樣借住的國民黨幹部,卻嫌棄軍眷不衛生,要求林家主人驅趕一百多戶軍眷。「但林家小老闆卻仗義直言:『要趕就先趕你們!』」李幼鸚鵡鵪鶉說這個風範不只跨越族群包容,更堪稱是反霸權的先驅。

 

「我從電影中體會,人類社會中惡也有善的一面,反之經典的電影也會有瑕疵。」善惡並非黑即白,就像《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警總特務唱著「紅豆詞」,扮演統治者的無情工具,私底下也是滿腔文藝。或如《海灘的一天》,父親要求女兒接受古典樂薰陶,但自己卻是偷情違背倫常禮教。

 

李幼鸚鵡鵪鶉不只看透善惡,也看穿真假。他談到蔡明亮《無無眠》,安藤政信在澡堂中仔細清洗身體,但卻未翻開包皮清理,似真實假。而天橋上李康生戲劇化的緩步前行,其實節奏與片中步調一致,似假實真。

 

從同性包容中啟蒙同志情

面對外界,李幼鸚鵡鵪鶉從不隱瞞自己喜愛腰細貌美的男子,對他而言那是一種無法企及的嚮往。他說小時候曾經很喜歡女生,但國中念了全是本省子弟的學校,因不懂台語常被逗弄,於是常暗地回以小奸小惡,但畢業才發現同學們對他很友善,讓他如喬萊特電影中的角色,犯下錯誤,就一輩子帶著贖罪。

 

進入男校建中,他性情反轉,全心接納所有同學,「同性戀可能在那時啟蒙,但當時自己還不知情。」李幼鸚鵡鵪鶉大學聯考失常,準備重考過程中,又染上嗜睡爆食的怪病,當時陷於身體肥胖的憂鬱,觀察其他18歲男孩青春胴體成為一種嚮往,「從此迷戀細腰男孩子,三島由紀夫喜歡肌肉男,我是剛好相反。」

 

他重考至中原物理,再輾轉來到淡江法文,因此遇見生命中的孽緣。他愛上一位大眼如港星莫少聰的同儕,兩人無話不談,但同學得知對方性向後想治療他,勸說不成又訴諸暴力,最後那個男孩為了躲避他而開始曠課,最終導致退學。

 

用裸體創作宣洩內心慾望

雖然內心愛著男性,但李幼鸚鵡鵪鶉從未合宿,也免服兵役,直至29歲仍未見過男性裸體,由於多年來維持處子之身,他厭棄、甚至對自己的處子之身感到憤怒,於是興起用自己的裸體創作,在夏日游泳池畔,一面欣賞美好的男體,一面把自己曬得黝黑,然後效法日本導演成瀨巳喜男的代表作《浮雲》,在固定的鏡位,以隔間、扇屏、門廊讓將角色框於景中,傳達豐富的多層次空間,李幼鸚鵡鵪鶉則利用相機框住自己的身體,偷渡凍結的青春,宣洩慾望。

 

觀看與被觀看的二元對照,是李幼鸚鵡鵪鶉影評中關注的焦點。他最喜歡的法國導演雷奈,曾在電影《天意》當中安排主角左手拿著鏡子,映照出自己老態的彩色身影,而右手同時拿著妻子年輕的黑白遺照,形成一種超越時空、生與死、虛與實的合影;同樣的手法被李幼鸚鵡鵪鶉用於生活中,「我在拍攝家中鸚鵡鵪鶉時,也會把牆上貼著過世小白文鳥的照片,跟著一起入鏡。」

 

從二元對立走向融合的美麗世界

李幼鸚鵡鵪鶉從真實人生的二元對立中,也辯證出合一的哲學觀。他過去自認為同性戀,但近年才發現可能走錯房間。「因為不論是同性戀或異性戀,都需要身體的介入與被介入,但對我而言並不重要。」

 

李幼鸚鵡鵪鶉體會超越性別的二元性別論,讓他觸碰身而為人的原型,更擴展出對非我族類的包容。他關注被邊緣化的族群,早在世人推動女權、同志權等議題時,他就超前的倡議動物權,甚至為此長年茹素。

 

「因為長年對身體的自暴自棄,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你會更去體諒每種族群。」他自嘲這是心理變態後的收穫。當李幼鸚鵡鵪鶉以貶抑自我的口吻訴說時,彷彿與他曾在影展錯過的電影《帶我去遠方》重合。如同想去色盲島找朋友的女主角阿桂,因生理缺憾反而見到常人無法感受的綺麗彩虹。而李幼鸚鵡鵪鶉也以他的處子之眼,領著我們窺見萬物平等的美麗他方。

 

※本文由臺北文創天空創意節授權刊載,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走進K-POP MV的數位異界!專訪韓國美術指導Bee Park、ahryandchung
走進K-POP MV的數位異界!專訪韓國美術指導Bee Park、ahryandchung

近年來,另一種「異界」逐漸出現在K-Pop MV中。閾限空間(liminal Space)、夢核(dreamcore)與怪核(weirdcore)等視覺美學,以熟悉而陌生的空間、失真的日常物件,構築出屬於數位世代的超現實景觀。ILLIT、aespa、ITZY MV中的異世界究竟如何被創造?專訪幕後推手Bee Park與ahryandchung,一探這股新視覺語言背後的創作思維!

➣本文選自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 Bee Park ✯ 設計一個超現實世界

「我並不認為現實與想像之間真的存在一條明確的界線。一直以來,我都不斷思考一件事:現實本身或許就是一場夢,而夢,也可能揭示了現實的另一個層次。」身為韓國創意工作室「KALABIKA」的創意總監,Bee Park曾參與BLACKPINK、aespa、ITZY、Hearts2Hearts等多組K-Pop團體的MV創意指導,並曾主導XG專輯《NEW DNA》的創意方向,負責其視覺世界觀,MV與線上宣傳。對她而言,現實與想像並非彼此對立,而是同一段連續經驗中的不同面向;音樂亦是如此,每一首歌都承載著人們生命中的情感、疑問與真實。

(圖片授權:Bee Park)
透過完整的世界觀與創作概念,Bee讓超現實影像成為傳遞情感與思想的語言。(圖片授權:Bee Park)

也因此,每當開始一個新計畫,Bee總會先花大量時間與唱片公司或藝人訪談,理解音樂真正想傳達的核心,再逐步建立一套屬於作品的創作邏輯。這個世界遵循著什麼樣的法則?角色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行為?空間為什麼會呈現現在的樣貌?甚至每一件道具,又承載著什麼樣的意義?唯有當這些問題都有了答案,才會進一步發展場景、服装、道具等視覺元素。她常把自己的創作方式比喻為電影製作,每一個空間、角色與物件,都應該訴說著同一個故事。「歸根究柢,我並不認為自己只是設計一個世界的人。我更像是在設計一套能夠讓那個世界誕生的條件。」

(圖片授權:Bee Park)
ITZY的〈Motto〉中,Bee打造介於童話與現實之間的世界。(圖片授權:Bee Park)

在aespa〈Armageddon〉MV企劃初期,唱片公司提供了「反烏托邦」(dystopia)、「宇宙恐怖」(cosmic horror)與「超人」(Übermensch)3個關键字。Bee說,當時自己正經歷人生中一段充滿恐懼的時期,因此,她從自身經驗出發,重新思考這些概念背後真正想探討的命題,並逐漸發展出整支MV的哲學核心:「超人,就是我自己。」她意識到,人終究必須面對的並非外在的怪物,而是自己。也因此,她與導演反覆討論,究竟什麼樣的空間與視覺方向,最能承載這套哲學。地下通道、室内游泳池等熟悉的日常場所,也在這樣的思考下,被重新詮釋為帶有反烏托邦氛圍的空間,成為角色内心世界的延伸。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Bee擔任XG〈TGIF〉創意指導,從概念發想到整體視覺統籌,替作品建構出完整的超現實世界觀。(圖片授權:Bee Park)

而在ITZY的〈Motto〉(座右銘)MV中,飄浮的梯子、巨大的水母、堆疊的露營車、童話般的城堡等超現物件,其實共同指向同一個命題:人們如何在一次次選擇與反覆驗證中,逐漸找到屬於自己的信念。例如飄浮在空中的梯子,便象征著人們在人生的旅程中不斷尋找平衡,而那座巨大的城堡,則是人們替自己築起的恐懼與限制。「小時候,我們總覺得世界像一座巨大的堡壘,可是當我們長大回頭再看,才發現它更像是童年時親手搭起的小帳篷。」當角色一步步跨越那些看似龐大的障礙,真正超越的,其實始終是自己。「我並不想刻意區分現實與幻想,而是希望創造一个世界,以最清晰、也最美的方式傳達出同一個訊息。」

(圖片授權:Bee Park)
ITZY〈Motto〉以夢幻而超現實的場景,呈現人們在一次次選擇與自我驗證中,逐漸找到人生信念的過程。(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有趣的是,當外界開始用閾限空間、夢核或怪核等詞彙來形容這些作品時,Bee卻認為,那些名稱只是作品完成後,人們用來理解它的語言,而非創作真正的起點。「我的創作永遠都從同一個問題開始:這個世界,為什麼有存在的必要?」找到答案之後,她才逐步建構出屬於作品的世界觀。至於最後人們將它稱作任何風格,對她而言其實沒有那麼重要;她更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讓人們以一種略带陌生的視角,重新觀看自己所認為的「現實」。

(圖片授權:Bee Park)
在構思畫面之前,Bee會先建立一套完整的世界觀與邏輯,讓每個角色、空間與行為都有存在的理由。(圖片授權:Bee Park)

Bee觀察,近年愈來愈多人被這些超現實的視覺語言吸引,背後反映的其實是人們感知現實的方式正在改變。「這些夢境與現實之間的界線、既熟悉又陌生的空間、不安與懷舊的情緒,我並不認為它們是網路文化的產物。我相信,這一直都是人之所以為人的一部分。」當生活不斷穿梭於實體與數位、記憶與演算法之間,現實本身已經比過去更加多層次,也更加複雜。因此,人們逐漸從追尋「再現現實」的影像,轉向能夠表達「現實感受」的視覺語言。在Bee看來,超現實並不是為了逃離現實,而是透過另一種觀看方式,重新理解現實,也成為這個世代表達自身經驗的一種新語言。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Bee Park
韓國創意指導、設計師,現為創意工作室 KALABIKA 創辦人暨創意總監。長期投入品牌識別、 視覺設計與創意統籌,曾參與 BLACKPINK〈GO〉、aespa、 ITZY、Hearts2Hearts、XG、 MEOVV 等團體的 MV 製作。@paak.bee

✯ ahryandchung ✯ 用物件重新發明現實

近年來,從新生代韓國女團ILLIT的〈Magnetis〉,到HYUKOH與落日飛車合作的〈YoungMan〉、Silica Gel等獨立樂團的音樂錄影帶,都能看見一種介於現實與夢境之間的視覺語言:熟悉卻陌生的空間、失真的日常物件,以及淡淡的懷舊感。身兼物件創作雙人組與美術指導,ahryandchung長期投入裝置藝術與展覽計畫,也活躍於音樂錄影帶創作,擅長透過重新組裝日常物件、改變空間秩序,讓現實世界悄悄裂開一道縫。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Silica Gel〈Mercurial〉MV場景由ahryandchung擔任美術指導、場景設計與物件創作,從這部作品開始,他們逐漸探索那些介於熟悉與陌生之間的空間氛圍。(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不過,當愈來愈多人開始用閾限空間、夢核或怪核來形容這股風潮,ahryandchung卻認為,與其說它是一股短暫的流行趨勢,倒不如說是一整個世代共同的網路記憶,正逐漸浮現為新的視覺語言。「我們正好是站在類比與數位交界的一代。」兩人回憶,小時候正值撥接網路開始普及,他們在論壇裡用ASCII Art和特殊符號表達自己,也透過早期的Flash動畫、3D圖像與虛擬遊戲世界建立自己的美感,在低解析度的畫面中,憑著直覺學會自己與畫面中央那個粗糙準星之間的關係。「當時的數位影像因為媒介本身的技術限制,自然形成了一種現實與非現實並存的獨特氛圍。那樣的感受一直留存在我們心中,也持續影響著我們今天觀看世界的方式。」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HYUKOH與落日飛車合作的〈YoungMan〉MV中,ahryandchung結合現成物件、模型地景與虛構機械共同構築出介於現實與幻想之間的世界。(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也因此,比起創造一個全新的幻想世界,ahryandchung更感興趣的,是透過輕輕扭轉日常物件與空間,讓現實與夢境、實體與數位、記憶與當下的界線慢慢變得模糊。這樣的想法,也延伸到ILLIT出道曲〈Magnetic〉的美術設計:未完成的獨角獸拼圖、逐漸變窄的走廊、改變方向的重力,以及沿著牆面奔跑的女孩們,彷彿夢境正悄悄滲入日常生活。兩人透露,整支MV的核心,其實是關於「女孩們留下的痕跡」。看似隨意散落的茶壺、方糖、火柴、玩偶、骰子、厚底鞋等物件,實際上都是她們穿梭於旅館時遺留下的線索。然而,隨著痕跡一次次被覆蓋、抹去,最終連女孩們自己也分不清哪些原本就存在、哪些是自己留下的,現實原有的秩序也隨之瓦解。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ahryandchung擅長透過物件與空間重新詮釋現實,在熟悉的日常中製造細微裂縫。(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對ahryandchung而言,物件本身就承載著敘事的力量。如HYUKOH與落日飛車的合作曲〈Young Man〉中,那座貫穿整支MV的虛構樂器裝置「Synthesizer 🅉」,便是兩人創作方法最好的縮影。「我們研究了許多早期的合成器、電子樂器,以及各種揚聲器的造型。同時,我們也希望它看起來具有當代感,卻又讓人無法判斷它究竟屬於哪個年代。」為了打造這件作品,兩人經常往返二手市場、古物市集,尋找各種用途不明卻充滿魅力的零件,再重新拼組起來。原本毫無關聯的物件,最後竟像樂高積木般自然契合,成為一件既像雕塑、又像樂器的存在。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在ILLIT的〈Magnetic〉MV中,ahryandchung透過重新排列日常物件,建構出帶點古怪、又帶著淡淡憂鬱感的少女世界。(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Magnetic〉中的飯店走廊隨著故事不斷變形,帶領角色穿梭於記憶、想像與現實之間。(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如今,智慧型手機早已成為日常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們似乎也自然而然地開始回想,在它們尚未進入生活之前,那個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在ahryandchung眼裡,當所有資訊都彼此連結、隨手可搜尋、立即被驗證,那些充滿不確定性的瞬間與留白的空間反而變得更加珍貴。「直到今天,每當我們創作時,仍試著透過物件與空間,重新找回當年在網路世界裡感受到的那種心情——那份對未知的好奇與陌生感,以及現實和虛擬能夠自然交融的狀態。」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ahryandchung

由Ahry與Chung組成的韓國藝術雙人組,以拆解、組裝現成物件與各種材料為創作方法,探索物件之間偶然生成的關係。近年活躍於K-Pop MV美術指導、場景設計,並持續跨足裝置藝術與空間創作。@ahryblue@antcfk

文|葉欣昀 圖片提供|ahryandchung、KALABIKA 圖片協力|KALABIKA

延伸閱讀

RECOMMEND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有別於大多電影展會聚焦於新作,每年10月於法國里昂登場的盧米埃電影節(Festival Lumière)著重經典電影修復、歷史影片回顧與致敬電影先驅,場邊舉辦的「經典電影市場展(Marché International du Film Classique,MIFC)」更是全球唯一專注於經典電影發行、修復與策展合作的影視展會。而2026年,台灣獲選為MIFC主題國,以《桂花巷》為首的經典電影將於法國重映!

經典電影重映潮,你也有跟上嗎?

近年,台灣掀起一陣經典電影修復重映潮,從黑幫青春悲歌《少年吔,安啦!》、侯孝賢獲威尼斯金獅獎的鉅作《悲情城市》(1989)、刻畫一代台灣女性命運的《油麻菜籽》(1984),到入選2026「坎城經典」的《魯冰花》(1989),皆令影迷得以藉電影穿越時空,一窺昔日台灣社會面貌。如今存於許多影迷心中、但片源難尋的《桂花巷》(1987),也將以4K修復版形式於2026盧米埃電影節MIFC重映。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悲情城市》。(圖片來源:牽猴子電影)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少年吔,安啦!》劇照。

台灣新電影重要人物:陳坤厚

1987年上映的《桂花巷》,是台灣導演陳坤厚的代表作之一。陳坤厚的電影之路從攝影起步,他在年少時就跟著舅父賴成英學習攝影。這位舅父的來頭可不小,影壇人稱「賴桑」的賴成英,是台灣電影重要的攝影師與導演,從影40年間曾拿下3座金馬獎最佳攝影獎,2022年更獲金馬59終身成就獎殊榮。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賴成英1972年電影攝影作品《秋決》。(圖片來源:台北金馬影展)

隨舅父習藝多年,陳坤厚在1971年正式升任攝影師,並以《汪洋中的一條船》獲頒金馬獎最佳攝影獎;其後攝而優則導,1979年開始與侯孝賢合作,一人攝影、一人編劇、兩人輪流擔任導演,孵化出以《小畢的故事》(1983)為代表的一系列作品,為台灣新電影共同書寫重要一頁。兩人結束合作關係、踏上尋找自身風格之路後,陳坤厚於1987年推出的《桂花巷》堪稱許多影迷心中難忘的經典。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小畢的故事》。(圖片來源:台北金馬影展)

《桂花巷》拍出傳統父權社會下的女性堅韌和宿命

《桂花巷》以「斷掌即緣薄」此傳統說法為引,串起了漁村之女剔紅(陸小芬飾演)的多舛一生。在傳統父權社會裡,斷掌的女人有著注定一世人孤寡的命,可剔紅不甘被掌紋定義一生,靠著一雙刺繡巧手和三寸金蓮的纏足,如願嫁入桂花巷豪門。然而,她的生活並未從此順遂,反倒遇上丈夫病故、骨肉疏遠重重打擊,獨守深閨的她也面臨著道德的考驗……。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桂花巷》劇照。(圖片來源:台北金馬影展)

全片於澎湖閩南舊宅取景,配以考究精細的古著,重現日治初期台灣上流社會的生活面貌。演員演技更是電影靈魂,陸小芬從清純少女演到歷經滄桑的孤寂貴婦,用演技將70年時光濃縮於114分鐘片長,道出在封建傳統中成長的女性故事。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桂花巷》劇照。(圖片來源:Marché International du Film Classique)

此次《桂花巷》於MIFC重映,尤值得一提的是,影片將以台語原版配音放映,原汁原味展現編劇吳念真以道地台語情韻撰寫、典雅中藏機鋒的精彩對白,亦如實還原導演陳坤厚最真實的創作意圖。

台灣是「2026盧米埃經典電影市場展」主題國!1987年經典《桂花巷》在法國以台語原汁原味重映
《桂花巷》劇照。

從國際論壇、原版海報展看台灣經典電影

在今年的MIFC展會上,官方也與台灣國家影視聽中心攜手合作,展現台灣經典電影長年以來保存、修復與國際推廣工作的成果。其中,「台灣電影原版海報展」將展現台灣影史豐富的視覺識別與美學樣貌;電影工作者齊聚的論壇,則探討電影修復策略、典藏與國際合作實務,領聽眾了解賦予老電影新生命時,所會面臨的技術、歷史、文化等多層面的挑戰。

資料來源|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台北金馬影展

延伸閱讀

RECOMM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