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藝術史的叛逆大師!《卡拉瓦喬:靈魂與血肉之軀》揭開充滿爭議的文藝復興藝術巨匠故事

卡拉瓦喬《裘蒂斯與赫羅弗尼斯》

「除了米開朗基羅之外,沒有任何一位義大利畫家有如此大的影響力。」—美國藝術鑑賞家 伯納德‧貝倫森

 

16世紀末文藝復興後期巨匠卡拉瓦喬(Michelangelo Merisi da Caravaggio),一生狂亂不羈、爭議不斷,其作品中充滿戲劇性的明暗對照法,深深影響了巴洛克畫派與現代繪畫。紀錄片《卡拉瓦喬:靈魂與血肉之軀》(Caravaggio: The Soul and the Blood)透過縮時與慢動作攝影的現代電影技術,於米蘭、佛羅倫斯、羅馬、拿坡里、馬爾他等卡拉瓦喬生前居住地實地拍攝,引領觀眾深入了解驚世畫家卡拉瓦喬的生平故事、思想,觸碰他令人著迷又困惑的內心世界。

 

卡拉瓦喬的恐怖美學

文藝復興全盛時期的米開朗基羅影響了此後三個世紀的藝術家,而在文藝復興晚期,也有一位「米開朗基羅」的藝術風格造成的深遠影響不亞於他,「來自卡拉瓦喬的米開朗基羅‧梅里西‧達」是現在為世人所熟知的卡拉瓦喬。他所開創充滿戲劇性又寫實的明暗對比法,不只改變了整個世代的審美觀,更深深影響了此後幾乎所有的藝術風格,將繪畫提升到更加真實的層次,更開啟了巴洛克時代。

 

卡拉瓦喬無疑是藝術史上最具爭議的畫家之一,他的個性古怪,暴躁陰鬱的性格讓他的一生波折不斷,屢屢與人發生衝突的他,在17世紀初的羅馬,是最有名的畫家,同時也是藝術界格格不入的異類;他開創強調光影、對比的寫實主義,影響了幾乎所有後代藝術風格,卻在死後幾個世紀完全被人遺忘,卡拉瓦喬的一生是個謎團,就連死後屍首埋在何處都沒人知道,只留下一張小報刊載他的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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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卡拉瓦喬和許多畫家一樣,喜歡以希臘神話或是聖經故事為題材,但在當時,卡拉瓦喬的詮釋方式卻是絕無僅有的,不同於大家印象中的聖經人物總是帶著祥和的神奇,在卡拉瓦喬的畫中,血腥和痛苦往往是最清晰可見的主題,斬首、斷肢更是家常便飯,不以聖潔祥和來讓人們對這些聖人產生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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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是以他們殉道時的猙獰面孔來讓觀者感同身受,並以市井之間的普通人作為模特兒,讓人們進一步體會聖人為宗教犧牲自我的虔誠。作為將光影和明暗對比帶入畫作的現實主義先鋒,卡拉瓦喬的畫風對巴洛克繪畫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也將觀眾的焦點從美好的聖經故事轉移到受難者的苦難上,他的作品一如他的人生,充滿著衝突性的美感,透過充滿血腥的仇恨和殺戮,卡拉瓦喬展現了他的堅定不移的信仰。

 

為情誤殺少年 曲折離奇的一生  

卡拉瓦喬雖然出身富有,但是年紀輕輕便父母雙亡的他,很早就開始流浪生活,到了羅馬以後,雖然做為名畫家的捉刀,生活並不至於太過困苦,但習慣流浪的他總是一拿到錢就拿到酒館、賭場或妓院等地揮霍殆盡,街頭鬥毆成了日常,他也因此而結識了一群遊走於社會底層的賭徒和妓女,卡拉瓦喬透過畫筆記錄下這些人的日常生活,成為他藝術生涯前期重要的創作題材之一,是當時極少數紀錄市井小民生活的社會主義寫實畫家,而後期所繪的聖經題材作品,更是時常以這些底層人物來做模特兒,重演聖經故事,透過他的作品,我們得以一窺文藝復興晚期真正的義大利生活。

 

縱橫在街頭這段時間,卡拉瓦喬身邊最重要的存在莫過於來自西西里島的16歲少年馬里奧明尼蒂,馬里奧明尼蒂是卡拉瓦喬一生中唯一有留下紀載的伴侶,也是他多幅畫作中的主角,卡拉瓦喬為這個美少年深深著迷,然而16歲的馬里奧明尼蒂其實在西西里島早就有了家室,即使如此,他仍然跟卡拉瓦喬一同生活很長一段時間。1606年,卡拉瓦喬因為一次街頭鬥爭誤殺了一名年輕人,據說,這場鬥爭就是因馬里奧明尼蒂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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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世精神分析學者依據卡拉瓦喬的畫作針對他的精神狀況做分析,總是跳脫不出兩個結論:恐女以及同性戀傾向,事實上,卡拉瓦喬早期的贊助者,紅衣主教蒙第在當時就是一個眾所皆知的同性戀者,也有種種跡象顯示兩人的關係並不單單只是贊助者和藝術家如此簡單。

 

羅浮宮也買不起?消失百年名畫重見天日 

2014年,法國一棟擁有百年歷史的老公寓因為漏水而進行翻修,屋主在整理閣樓時意外發現卡拉瓦喬失傳百年之久的名畫《裘蒂斯與赫羅弗尼斯》(Judith and Holofernes),在經過兩年高度保密的修復過程後,法國政府將其列為國家級文物,在30個月內,禁止此畫離境出國。這個禁令在2018年12月底結束,《裘蒂斯與赫羅弗尼斯》也在今年年初正式與藝術市場見面,預計6月將於此畫的發現地進行拍賣,估價上達1.5億歐元(約53億台幣)

 

事實上在法國頒布出口禁令的這兩年,羅浮宮有足夠的時間來評估是否收購這幅畫作為館藏,最後仍因經費問題而作罷,據巴黎畫作經銷商蒂爾坎表示:「羅浮宮之所以不買這幅畫並不是因為它的真偽,而是他們根本沒辦法買。」更指出羅浮宮一年的總預算只有1億歐元(約35億台幣),根本買不起這幅《裘蒂斯與赫羅弗尼斯》。《裘蒂斯與赫羅弗尼斯》委託由英國蘇富比拍賣行進行拍賣,目前正在世界各國巡迴展出,期望在今年六月能為這幅畫找到財力雄厚的新買主。

 

真品當仿作賣?蘇富比賤賣卡拉瓦喬5億名作惹爭議 

《老千》(The Cardsharps)卡拉瓦喬的早期作品,2006年突然出現在蘇富比的拍賣場上,受到不小的矚目,卡拉瓦喬的作品十分罕見,而經過蘇富比的鑑賞家鑑定後,這幅《老千》被當作價值不高的仿作,以4.2萬英鎊(約200萬台幣)賣給了藝術史學者,同時也是鑑識專家的馬洪。馬洪長期以來為研究卡拉瓦喬做出許多貢獻,可以說是最了解卡拉瓦喬的學者之一,在經過科學儀器的精密檢驗以後,這幅被以低價售出的《老千》被證實是出自卡拉瓦喬筆下的真跡,這也不是馬洪第一次推翻蘇富比的鑑識結果,早在1998年,馬洪就曾經證實《施洗者約翰與一隻羊》是卡拉瓦喬晚年作品,而蘇富比當時卻將這幅畫視為後代仿作,蘇富比誤判,早就有先例。

 

在這幅《老千》被證實為真跡以後,其身價立刻飆升238倍,估計高達1000萬英鎊(約4.8億台幣),而委託蘇富比拍賣這幅畫的原賣家,則是氣得向蘇富比提告,要求蘇富比賠償他的損失,然而最終法院判定蘇富比在執行上並無不當,因此判蘇富比勝訴,但這並不表示畫作真偽即有定奪,目前《老千》在馬洪逝世後被捐給英國聖約翰博物館(Museum of the Order of St John)。

 

不識泰山的可能不只蘇富比,英國白金漢宮在整理儲藏室時,意外發現了一幅被堆置在角落,沾滿灰塵、破舊不堪的畫,而這幅作品竟然是卡拉瓦喬的真跡《聖彼得與聖安德烈的召喚》(Jesus called Peter and Andrew to come after him),很長一段時間,這幅畫都被英國的藝術鑑賞家們認為是毫無價值的仿作,英國女王也對它不以為意,而這幅畫自從17世紀被查理二世買回後就待在英國長達三世紀,這次意外從儲藏室被找出來,並經過六年的修復以後,卡拉瓦喬的真跡終於得以撥開厚重的灰塵,重見天日,雖然基於人民對皇室的信任,英國女王不會出售任何一件皇家藝術品收藏,但是初步估計這幅《聖彼得與聖安德烈的召喚》的價值高達5千萬英鎊(約20億台幣),原本被遺忘的「假畫」瞬間成了女王最名貴的收藏之一。

 

世上僅存不到五十件的卡拉瓦喬真跡,又找回了一個夥伴,在《卡拉瓦喬:靈魂與血肉之軀》之中,即蒐羅了卡拉瓦喬現存作品超過四十餘件,除了不願意公開展示的私人收藏,我們得以透過這部紀錄片一睹卡拉瓦喬的僅存的珍貴畫作。

 

 

欲知道更多名畫與大師幕後創作故事,La Vie叢書出版《解謎世界名畫2》帶你從畫家性格、模特兒、時代背景窺見畫作最深層的靈魂與故事。

 

via 車庫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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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諾貝爾獎得主肖像出自誰手?揭開藝術家Niklas Elmehed的創作幕後
每年諾貝爾獎得主肖像出自誰手?揭開藝術家Niklas Elmehed的創作幕後

每年10月的諾貝爾獎得主揭曉時,總會迅速佔據全球媒體版面。不過你是否也想過,這些得主的手繪肖像究竟是出自誰手?

諾貝爾獎得主手繪肖像源自一個無心之舉?

2012年時,視覺藝術家Niklas Elmehed受邀擔任Nobel Media的藝術總監,負責諾貝爾獎公布期間的所有視覺內容。那一年,他因為找不到部分得主照片、無法將照片發布於諾貝爾獎的官方數位平台,索性拿起黑色麥克筆,快速勾勒出人物肖像。隔年,他也採用了相同的做法,後來有幾張肖像被新聞媒體採用,之後,Niklas Elmehed接下了為官方肖像建立視覺風格的工作,並構思出以黑色輪廓線搭配藍色與黃色陰影的呈現方式。

視覺藝術家Niklas Elmehed為每年諾貝爾獎得主畫下肖像。(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視覺藝術家Niklas Elmehed為每年諾貝爾獎得主畫下肖像。(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從藍黃配色到金色主色調

後來,諾貝爾獎官方決定以金色作為諾貝爾獎公布視覺設計的主色調,並希望能呈現出金色的質感,因此,Niklas Elmehed調整了2014年至2017年採用的藍黃配色,改為新的金色風格。他嘗試了許多不同的金色顏料,最後選擇了一種極薄的金屬箔,它可透過特殊膠水貼附在畫作,再搭配白色背景上的黑色輪廓線,形塑出鮮明且獨具辨識度的肖像風格。

Niklas Elmehed調整了2014年至2017年採用的藍黃配色,改為新的金色風格。(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Niklas Elmehed調整了2014年至2017年採用的藍黃配色,改為新的金色風格。(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粗黑線條營造強烈視覺印象

而之所以使用粗黑線條來繪製諾貝爾獎得主,也是因Niklas Elmehed考量到得獎名單公布後,會迅速發布於全球網站上,如此既能營造出突發新聞般的即時感,也能帶出強烈且獨特的視覺印象。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當然,你一定也會好奇Niklas Elmehed究竟會在得獎名單公布前多久收到名單,以便提前繪製肖像。對此,他表示,這是他最常被問到的問題,但由於諾貝爾獎的公布流程涉及保密規定,相關細節無法對外公開。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另外,除了繪製諾貝爾獎得主肖像,Niklas Elmehed大部分時間會投入多個不同的藝術創作項目。其餘時間,則會為諾貝爾獎以外的其他客戶創作視覺內容,有興趣者也可關注Niklas Elmehed的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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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新媒體藝術家真鍋大度:當AI能做完所有事,人類還剩下什麼?與10,000個AI代理尋找《關係時態》
左:真鍋大度於臺中市立美術館《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右:《關係時態》展間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如果有一天,AI 能替我們做完所有事,人的創造還剩下什麼意義?這是真鍋大度近來反覆思索的問題,趁著臺中市立美術館個展《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開展,他聊起這些年與 AI 一起創作的經驗與思考。

➣本文選自La Vie 2026/10月號《2026島嶼麵包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走在新媒體藝術前沿,很難避開最新的科技趨勢—幾乎等同當今「AI」一詞的大型語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LLM)。真鍋大度回憶,他真正大量將 AI 應用於創作中,跟大多數人一樣,是 2022 年前後 ChatGPT 以 GPT-3.5 面向大眾的時間點。但他其實起步得更早:手勢辨識、表情辨識大約從 2009 年就開始使用;如今常說的神經網路、深度學習,則是 2015 年左右接觸;到了 GPT-2 問世時,他也嘗試過把文字生成放進作品裡。

這次的個展《關係時態》,出發點之一正是他對近來熱議的「AI 代理蜂群」(Agent Swarm)概念的想像。他觀察到:「現在的 AI 大多還是透過一對多或一對數十的 AI 代理(Agent)運作,但我認為往後會走向一對一百,最終演變成 AI 代理獨立自主、不需人類介入就能創作各種東西的時代。」他假設,如果集合 10,000 個 AI 代理,這個群體會擁有什麼樣的智能?讓 10,000 個代理協力完成一首曲子,又會是什麼模樣?而當事情都交給了 AI 代理,人又在經歷什麼?

臺中市立美術館《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間與作品模擬圖。(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臺中市立美術館《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間與作品模擬圖。(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他對這層關係感到好奇,逐漸察覺:人下達指令、等待回應的同時,AI 正以另一種速度運算、累積,某種特殊的關係,便在彼此不同步的時間裡慢慢生成。「時間其實有好幾種尺度。最基本的,是人類本來就有的時間;再來是 AI 帶來的時間—像我自己要做什麼事,也越來越常拜託 AI 幫我想、幫我做;更微觀的,還有神經細胞、大腦裡運作的時間。我希望能做出一件作品,以空間與音樂橫跨這些不同的時間軸。」

真鍋大度個人照。(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真鍋大度個人照。(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真鍋大度

身兼藝術家、程式設計師與作曲家,2006 年創立 Rhizomatiks,跨足程式、音樂、視覺藝術與表演。早期作品以肌電訊號等生理數據轉化為聲音與影像,探索身體與科技的回饋關係;近年研究延伸至神經網絡、腦類器官等生物系統,並進一步拓展至由人類、人工生命與 AI 代理構成的社會系統,探討適應、突變、湧現等生物過程如何成為生成音樂與影像的原理。他曾參與 2016 里約奧運閉幕式東京接旗儀式的技術與視覺設計,並與坂本龍一、Björk、Perfume 等藝術家合作,作品發表於 Ars Electronica、MUTEK 等國際藝術節。現主持 Studio Daito Manabe,探索生命、AI 與社會互動下的音樂與視聽展演未來。

當關係在不同的時間尺度交織

臺中綠美圖 3 個空曠的展間裡,真鍋大度只各放入 1 件作品。他原本也考慮過分割使用,但轉念一想,能在如此規模的場地舉辦個展的機會實在難得。他解釋:「平常我們看展時透過喇叭或耳機聽到的,大多是雙聲道輸出,這次每個房間各自都成為了一件樂器,那是只有親臨現場才能感受到的聲音體驗。」

其中,展覽室 A 是預先大量運算、完全不需觀眾輸入的「人工生命」與代理蜂群互動紀錄,這些人工生命如細胞一樣,依規則移動、攝取資源、增殖與死亡,衍生出不同系譜,而上層則有負責分配資源的 AI 代理蜂群彼此提案,在相互批評中擬定分配策略,牽動這些生命接下來的演變;展覽室 B 讓觀眾走入其中,人們的走動與駐足會擾動場內的人工生命,上層的代理蜂群同樣持續觀察,並調整、優化這些生命的行為;展覽室 C 則讀取觀眾的動態,將其化為刺激,輸入一套以雄性果蠅完整中樞神經系統的連結圖譜所改造的合成神經系統,訊號沿神經元傳遞後化為聲音與光,觀眾聽見、看見之後的下一個動作,又成為這套系統新的輸入,人與神經系統之間的循環,就這樣在展場中反覆進行。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A。(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A。(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C。(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C。(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乍看之下,《關係時態》與他 2024 年在 Grand Green 大阪文化空間 VS. 的個展《Continuum Resonance》機制相近,背後的運作方式卻截然不同。「大阪展覽是由人用演算法設定規則;這次則是用代理蜂群來判斷當下的狀況。」判斷在展覽室 B 每秒進行一次,在展覽室 A 則是事先完成。他補充,過去所謂的互動,多半是寫好的軟體固定不變,感測器偵測到動作便觸發聲音,人一動聲音就明顯跟著變;許多展覽標榜不會聽到重複的聲音,其實也只是輸入不同而已。「我這次想做到的是,連系統本身也持續在變化。」有了代理蜂群居中判斷,觀眾的一舉一動不再立即換來回應,而是讓聲音一點一點改變。

〈PolyNodes Installation Debug Views〉,2024;展出一景:《Continuum Resonance – Daito Manabe New Installation》,VS.,2024。(攝影:Muryo Homma (Rhizomatiks))
〈PolyNodes Installation Debug Views〉,2024;展出一景:《Continuum Resonance – Daito Manabe New Installation》,VS.,2024。(攝影:Muryo Homma (Rhizomatiks))

不過,他也坦言演算、反應的過程需要時間。「簡單的問題現在已經能即時給出答案,但要代理推敲複雜問題的答案時,處理速度還沒快到稱得上即時。」這段延遲,反倒讓人意識到時間的存在。「人也一樣,白天發生的事睡一晚再想,結論可能就不同了。有些事不用思考,最快的反應像是石頭飛過來時眼睛反射性閉上,那幾乎是在極短時間內就被處理掉的反應;有些需要時間判斷,有些甚至得花上一整晚,存在著各種不同的時間尺度。」於是他將運算拆成兩部分:能即時完成的在開館時進行,需要更長時間的運算,則延續到閉館後的深夜。

展覽室 A 的虛擬世界在開館前與夜間也持續運算,從累積的成果生成隔天的影像與聲音;展覽室 B 與 C 也會將累積的狀態延續到隔天。觀眾每次走進展間,看見的都是由不同歷程隨時間推展所形塑的世界,也能感受不同的時間維度在此交織。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從身體電流到尋找生命的演算法

談到創作,真鍋大度笑著說:「我覺得自己創作時,其實滿憑直覺的。」就像他做 DJ 的經驗,得先確立自己偏好的音樂類型,才有辦法從茫茫音海裡選出要的曲子,「我大概比較喜歡聽得出實驗性,或是能感受到『跟別人做法不一樣』的那種用心的曲子,這或許也是我『作家性』(藝術家個人風格)的一部分吧。」這也像他長年走在新媒體藝術前線的心態,他說:「每個時代能用的工具不一樣,我的興趣也跟著改變,會盡量挑戰完全不同的東西。」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展覽室A進行開幕演出。(攝影:劉薳粲;圖片來源: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展覽室A進行開幕演出。(攝影:劉薳粲;圖片來源:臺中市立美術館)

回顧真鍋大度的創作生涯,是音樂、數學與科技 3 條軸線的交會。成長於東京,他自小便展現數學與電腦程式的天份,家裡沒買紅白機,他就用個人電腦自己寫小遊戲玩;國中家裡裝了有線電視後,他意外接觸到音樂頻道 MTV,從此一頭栽進音樂,練習取樣(sampling)、做自己的 DJ track。

考進東京理科大學數學系後,他漸漸察覺自己不適合投入數學研究,反倒是讀到希臘裔作曲家暨建築師 Iannis Xenakis 的著作《音樂與建築》時,驚覺早有前人以數學理論作曲,這才將數位工程與音樂創作結合的念頭放進心裡。畢業後做了一陣子電腦工程師與網路新創工作,經歷一段空窗期,他更確定自己想走音樂相關創作,卻不是典型職業音樂人的路線。為了理解新媒體藝術,他到岐阜縣情報科學藝術大學院大學(IAMAS)進修,也是在這裡,他才意識到藝術創作不必被常規綁住。

真鍋大度於 2026 光球音樂祭帶來以 A/V Live(影音即時互動現場演出)為核心的聲光實驗。(攝影:Nicky Lee)
真鍋大度於 2026 光球音樂祭帶來以 A/V Live(影音即時互動現場演出)為核心的聲光實驗。(攝影:Nicky Lee)

2006 年,他與同學們共同成立日後知名的 Rhizomatiks。他開始捕捉人體資訊轉化為聲音與影像,例如 2008 年,他感測自己臉部肌肉的電流,再將音樂節奏訊號轉換成電流反過來刺激臉部、牽動表情,並把過程紀錄上傳 YouTube,其中一支〈electric stimulus to face〉意外爆紅,當時吸引 160 萬次觀看,打開他的國際知名度,也讓他受邀參與林茲電子藝術中心重新開幕的活動。

同一時期,他與擅長硬體的石橋素(日後加入 Rhizomatiks)合作〈particles〉(2011),把資料轉換成視覺與空間裝置;2010 年起,他與電音女團 Perfume 展開長達十餘年的技術合作,持續累積技術與表演者身體之間的默契;2014 年,他與坂本龍一首次合作,為札幌國際藝術祭製作〈Sensing Streams - invisible, inaudible〉,用感測器偵測人類無法直接感知、來自大自然的電磁波,將資料分別轉換成影像與聲音。

〈Sensing Streams - invisible, inaudible〉由坂本龍一與真鍋大度共同創作,2014 年於札幌國際藝術祭首度發表。(攝影:Keizo Kioku、圖片提供:Sapporo International Art Festival Executive Committee)
〈Sensing Streams - invisible, inaudible〉由坂本龍一與真鍋大度共同創作,2014 年於札幌國際藝術祭首度發表。(攝影:Keizo Kioku、圖片提供:Sapporo International Art Festival Executive Committee)

到了 2015 年,他與舞台設計暨編舞家 MIKIKO、舞團 ELEVENPLAY 合作的《border》系列,真人舞者與無人機、機械裝置在舞台上彼此牽動,模糊了人機的邊界;單純的資訊轉譯之外,他開始尋找起雙向的回饋與共同調節(co-regulation),而 2018 年的《discrete figures》正是一例,他與媒體藝術家 Kyle McDonald 合作,讓機器學習演算法捕捉舞者的動作即時生成虛擬舞蹈形體,在台上與舞者共舞;2023 年,與雲門舞集藝術總監鄭宗龍合作《波》,經 AI 運算收集的舞者身體資訊後反過來生成編舞素材,又回頭形塑舞者的身體。

2019 年,他與腦資訊科學家神谷之康合作〈dissonant imaginary〉,一腳踏入腦科學領域,更在 2025 年與軟銀、東京大學池內研究室合作發表《Brain Processing Unit》,叩問意識從何而來、人類又為何會對節奏與音樂產生反應。他也與歐洲核子研究組織(CERN)、卓瑞爾河岸天文台、搜尋地外文明計劃(SETI)等機構展開科研合作。在他的作品裡,生命本身開始被視作自行運算、演化的系統。

在歷史轉折點上,望向 AI 之後

這次是真鍋大度以個人名義發表的首個海外個展。問起這與他在 Rhizomatiks 和其他藝術家的共同創作有何差異,他卻表示其實沒什麼不同。在 Rhizomatiks 時,他會期待作品帶有團隊的風格,也會盡量為不同領域專長的優秀成員打造能發揮所長的舞台,「但最關鍵的還是概念,這些必須由我自己去構思。做藝術計畫如果只照別人說的去做,或許還更輕鬆;真正困難的是,在這個時代應該創作什麼?又該對哪個領域抱持什麼樣的問題意識?」

面對當今 AI 的發展,真鍋大度觀察到:「與其說是一股熱潮,我覺得更像是人類歷史正站在一個非常巨大的轉折點上。」他以自己為例,會寫程式、以前懂一點數學,這些才能與技術多少是運氣好才能擁有,「但幾乎所有事情都能由 AI 做到的時代已經近在眼前,這些能力可能不再有意義,所有人都會變回普通人。人類還能享受這種知性樂趣的時間,或許所剩不多了。」當人們討論的多半是要讓 AI 做什麼、怎麼下指令,他在意的是更根本的問題:在 AI 之後,生命到底是什麼?人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這也回到了《關係時態》展覽的起點。他想探問的是 AI 代理集結成群的可能性,與這背後「人工生命」這個由來已久的概念——就像蜂群或鳥群,單一個體的行為或許簡單,聚集成群時卻會展現出超乎個體的智慧。「我想把人工生命作為群體所展現的智慧放進作品裡,看看能做出些什麼。」或許在他看來,關鍵在於人類與 AI 能否真正地共同創造。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個展《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

展期|2026.10.03-2027.01.03

展場|臺中市立美術館 展覽室 A、B、C

售票資訊|一般全票100元/臺中市民50元/65歲以上及未滿6歲免費

文|吳哲夫 口譯|雷依蓁 圖片提供|各單位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La Vie 2026/10月號《2026島嶼麵包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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