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ADA新銳建築團隊境衍設計、究境建築!向現代社會提出嶄新建築敘事

台灣ADA新銳建築團隊境衍設計、究境建築1

住進建築後,是人的生活方式影響了建築,還是建築的形式控制了人?當建築趨向均質化與口號式的設計,能不能回歸更純粹的結構,激發人們的好奇?我們邀來台灣新銳建築團隊境衍設計、究境建築,透過建築的形體,嘗試回應對現代社會與環境的追問。台灣建築界在2010年後更活潑了。2012年開辦的ADA新銳建築獎,讓45歲以下的建築師嶄露頭角;搭上跨界、斜槓的趨勢,2014年起北美館舉辦「X-site地景裝置計畫」,就讓建築與藝術交融,展現更具實驗性的表現方式。現今35∼45歲的台灣新銳建築師,褪去傳統與本土的框架,在結構、材料、手法上更大膽多元。

境衍設計|處理內與外的觀看方式

成立於2012年的境衍設計,共同創辦人林柏陽、黃聖軒、何岳璟,先後分別在逢甲大學建築系、交通大學建築所認識。林柏陽說,相對於自己一路從高職、大學、研究所都是建築本科,黃聖軒大學念數學、何岳璟則有工程底子,因應台灣建築師得從最前端設計,管到最末端施工、機電、消防等細節的職責,整合不同專業的能力,對建築團隊來說就相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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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在小琉球的山邑家,融合當地常見的風口和樓梯,半戶外空間既是動線,也是停留看風景的場所。

他們的第一件作品「山邑家」,就入圍ADA新銳建築獎,之後又以「進之宅」再獲ADA入圍和TRAA台灣住宅建築獎首獎。林柏陽認為,建築作為人為的產物,其實最好不存在於世界,但回到現實,建築不可能不存在,「它必然要存在的話,你怎麼處理這件事?」他們想到的方法,就是透過「從內往外」和「從外往內」的兩種觀看方式,去營造一種場景氛圍,那個氛圍固然包含建築本身的形體,更融合內部人的生活作息、外部陽光風雨等自然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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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之宅內部以一棵大樹為中心,空間材料回歸原始手感,達到修行者的精神境界。

林柏陽以2018年的台中花博遊客中心為例,目標是讓民眾忘記遊客中心的存在,進而把視線放在周圍的森林和綠地。他們設計了一個巨大圓環,材料使用中空PC板,「在某一些光線下它是白色,夕陽時又會有橘橘的黃光。」因此建築本身沒有所謂顏色,造就周圍自然的綠色成為最鮮明的視覺。同理也印證在「山邑家」和「進之宅」上,前者融合小琉球常見的風口和樓梯,串聯出半戶外空間,模糊動線、停駐場域的界線;後者將一棵大樹置於室內正中央,試圖把人為紛擾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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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之宅內部以一棵大樹為中心,空間材料回歸原始手感,達到修行者的精神境界。

也因為如此,他們在做設計時很需要畫面,預想人們在還未落成的建築裡使用或生活的樣貌,最後透過建築讓這件事情發生。近期完工的新竹三民附幼,因為發現孩子都喜歡在角落玩耍,布置自己的小天地,他們便透過圓弧建狀與曲面牆壁,創造不同角落的氛圍,「空間結構不是垂直正交,並非一般常見的90度直角就知道要轉彎,孩子在裡面就需要探索方向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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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開幕的新竹市北區親子館,境衍設計以「浮島」為概念,環狀與柱狀元素巧妙穿插,並在空間內創造出許多夾層。

黃聖軒說,他們的作品不一定能讓大眾一眼就看出共同特色,但如果實際進入建築,會感受到一致的氛圍和氣質。「建築比較有趣的是,到底是裡面的人影響了建築的發展?還是建築控制了人所有的行動?」林柏陽說,他們至今仍在思考這兩者之間的關係和平衡,並非要找到一種最適合的方式,而是希望能在每個作品將這層關係討論進去。

究境建築|回歸幾何引起觀者思考

今年獲得ADA新銳建築獎特別獎的究境建築,由沈弘軒、吳承軒和魏子鈞於2013年成立,結識於成功大學建築系的3人,吳承軒和魏子鈞師承劉國滄、沈弘軒跟著王明蘅學習,而王明蘅也是劉國滄的老師,形成連貫的師徒脈絡。他們先後在英國倫敦大學巴特雷建築學院(Bartlett, UCL)及荷蘭Berlage Institute攻讀研究所。吳承軒說,歐洲留學經驗帶來啟蒙主義後的文化深度,讓他們更關注作品的思考和精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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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國小幼兒園外觀為三角形,透過光線照進不同的幾何狀窗戶,形成建築與自然對話的媒介。

「每個案子有獨特性,也有我們想表達的一致性。」沈弘軒說,現今建築界有很多口號式或堆疊式的設計,他們希望回歸更理性、理論式的討論,因此想從最基本的幾何狀態開始。意圖說來抽象,他提起他們很欣賞的日本建築師筱原一男,代表作「白之家」用白色天花板遮蔽上方木頭構造,只見一根柱子聳立室內,「你開始思考,這根柱子是結構嗎?它到底有沒有作用?」超乎平常經驗的空間,就能誘發人們對建築的思辨和對話。

他們的第一個案子「黎明國小幼兒園」,就大膽將外觀設計成三角形,「傳統校舍容易做成L型,那是最好整理空間的教室平面,但三角形在這個環境下,可以使外部空間的個性變得很鮮明。」沈弘軒說,在設計階段嘗試過各種形狀,最後決定三角形,是為了與環境對話而產生的獨特性結果。三角形可以看成L的變形,在室內規畫仍落在L型的範疇,所以不影響使用上的便利性。而在二樓的半戶外空間,上方有圓形玻璃,光線照下後會有圓形光圈,與地上的三角形結構相映成趣,讓光線成為建築與自然對話的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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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仁國小體育休閒站以紅色T柱最為顯眼,但內部觀者無法直接看見T柱,必須走到室外才能完整體驗建築。

這次ADA的獲獎作品「立仁國小體育休閒站」,外觀有一根紅色T字斜柱,它固然有力學支撐的功能,但也隱藏了另兩層意象。第一是場域的連結性,用紅色與操場跑道、籃球場地板的顏色形成一體;另一則是對過去場所的暗示,體育休閒站原本是禮堂,T字斜柱極為顯眼又和一般學校的印象違和,「你一定會開始思考,這個建築是什麼東西?如果你是學校的校友,會立刻回想起來,欸這邊原來是禮堂啊。」沈弘軒說,這棟建築需要結合室內外經驗才能完整感受,一開始就希望室內外有各自的特性,如室內臨校外的水平窗帶,與街景、行人的關係是親近而輕鬆的;另一側有一大排落地窗,唯獨T字斜柱那邊是牆壁,在室內的人會困惑為何窗戶到這裡就停止了,於是繞出才會看到室外的紅色斜柱,並且與球場的場所連結起來,因此室內與室外是分離又連結的經驗。

「我們認為建築物應能夠引起好奇心,幼童對空間的想像力非常豐富且沒有定見,所以校園建築會是一個我們持續努力的方向。」魏子鈞說,台灣在921大地震後的20年間,部分學校建築已形成某種包袱或框架,例如活潑意象、造型大樓梯、斜坡、溜滑梯等,他們希望能重新討論學校的空間,以及建築能夠帶給小孩什麼樣的渲染力。

在台灣長出自身的建築個性

談起台灣新銳建築師的發展,林柏陽說,初期接到最多的是室內設計案,因為市場需求多,建築案則要透過公共工程競圖,而大量的競圖機會,也是台灣年輕建築師的發展優勢。他觀察,日本已經沒有太多公共工程可以讓年輕建築師比圖,一來開發完成,二來若真有需求多半會直接找上大師。沈弘軒則提到,公共建築評分表有一塊是「業績」,年輕建築師因為是白紙,他們會挑選自己適合的級距和類型,例如台灣幼兒園約3∼5班,對新手來講規模適中,就是一個好的切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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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仁國小活動中心外觀使用方盒子堆砌,保留路樹並與圍牆整合在一起,符合活動中心半開放給社區的公眾特質。

「15或20年前,幾乎沒有所謂新銳建築師,建築師都是大師。」黃聖軒說,TRAA、ADA或X-site等約近10年出現的建築獎項,為年輕建築師開了一扇窗,更願意朝實驗性或跨領域的方式挑戰。「有些獎項不一定是評建築有多成熟,而是讓比較創新的想法在建築業界達到交流。我們也不是要去證明自己到哪個level才去參賽,而是用自己在做的事情,去跟這個環境產生一些對話跟交流。」

根基於土地的建築,本質就是對社會價值與環境的回應,沈弘軒說,日本營造體系嚴謹精密,建築師因此擁有高度創作自由;但越南的武仲義、中國的王澍,也在自然材料與時代的縫隙中找到利基,創造出驚人作品。他認為台灣正處中間地帶,沒有日本的營造水平,也沒有便宜的人力,「面對不同的環境,建築師得長出不一樣的個性,並用空間的方式呈現出來。」台灣主體性也好,新銳建築師的趨勢也好,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問題,而是先確立自身邏輯,再放眼到現下環境,建築作品自會說話。


境衍設計

由林柏陽、黃聖軒、何岳璟於2012年共同創立,領域橫跨空間運用整合顧問及建築、室內規畫設計等。2014年,以事務所首件作品「山邑家」入圍ADA新銳建築獎。2018年,以「進之宅」獲得TRAA第6屆台灣住宅建築獎首獎、入圍ADA新銳建築獎。其他作品有台中2018世界花博展覽會遊客中心、新竹市三民國小幼兒園校舍、交通大學創業育成中心等。

究境建築

由沈弘軒、吳承軒和魏子鈞於2013年共同創立,3人先後從英國倫敦大學及荷蘭 Berlage Institute 留學工作返台。事務所整合建築、設計、都市研究,提供當代建築與都市議題相關之專業服務,期望透過單一想法的系統性研究與思考,追尋建築的本質。2020年,以「立仁國小體育休閒站」獲ADA新銳建築獎特別獎。其他作品有黎明國小幼兒園、東園國小幼兒園等。

文|張以潔 

圖片提供|境衍設計、究境建築

本文選自La Vie雜誌2020/12月號《惜物的工藝

完整內容與更多建築新知皆在La Vie雜誌2020/12月號《惜物的工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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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巴嫩建築師Lina Ghotmeh,近年躍升為全球最受矚目的建築師之一,《時代》雜誌不僅將她選入2025年「次世代百大影響力人物」(TIME100 Next),更是該榜單當年唯一入選的建築師;全球最大規模文化翻新案之一的大英博物館西側展廳群(Western Range),也由她拿下國際競圖。她親身分享,如何透過「未來考古學」(Archaeology of the Future),從研究、材料探索與田野調查出發,與建築的過去和未來展開對話。

➣本文選自La Vie 2026/4月號《貓的居家空間指南》,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曾經,Lina Ghotmeh立志成為考古學家。成長於黎巴嫩內戰末尾的貝魯特,戰後市中心四處進行著大規模考古挖掘,腓尼基、羅馬、鄂圖曼等不同文明的斷層,就這樣赤裸攤開在她眼前。「那是一座被破壊與重建一層層刻印的『開放考古現場』,激起了我對考古學的興趣,也讓我開始把每一塊基地都視為被環境塑造、由故事層疊堆積而成的『古羊皮重寫書卷』(palimpsest)。」然而,她不只想發掘過去,更著迷於以建築定義未來的力量。貝魯特美國大學(American University of Beirut,AUB)跨學科的環境讓她自由探索;她日後所謂「未來考古學」的概念,也在此緩慢成形——一讓建築既錨定於當地環境與歷史痕跡之上,又能清晰指向未來願景。

「我把建築理解為一種傾聽:傾聽土地、傾聽歷史,傾聽那些看不見的敘事。」

畢業後,她前往法國巴黎深造。其後,她受邀任職於Ateliers Jean Nouvel,被派駐倫敦與Nouvel / Foster + Partners合作Walbrook Square大型開發案,共事的皆是世界頂尖團隊。「那是充滿啟發的時期,讓我更加確信『作夢』的重要性,以及不斷拓展建築邊界的必要。」然而,她也意識到這並非自己想走的路。

黎巴嫩建築師Lina Ghotmeh以「未來考古學」為核心建築實踐,探索記憶、空間和當地景觀之間的關聯。(攝影:David Levene)
黎巴嫩建築師Lina Ghotmeh以「未來考古學」為核心建築實踐,探索記憶、空間和當地景觀之間的關聯。(攝影:David Levene)

建築無法抹平創痕,但給予力量

2005年,愛沙尼亞國家博物館(2006~2016)的競圖公告令Lina Ghotmeh眼睛一亮,內心湧起一股強烈想要參與的衝動。她回憶道:「那時愛沙尼亞剛加入歐盟,帶著動盪的歷史記憶,這在很多層面上都跟我自己的成長經驗產生了共鳴,而基地本身也留有那段歷史的痕跡。」她深受吸引,邀請當時的兩位同事田根剛與Dan Dorell一起投件。3人暢想將建物延伸至Tartu的前蘇聯軍用跑道上,使一段複雜的民族歷史轉化為向未來升起的斜坡,大膽的設計贏下了博物館競圖。那一年是2006年,她才26歲,便決心與夥伴創立合夥事務所「DGT.」(Dorell Ghotmeh Tane / Architects)。

愛沙尼亞國家博物館(2006~2016)。(攝影:Takuji Shimmura)
愛沙尼亞國家博物館(2006~2016)。(攝影:Takuji Shimmura)
愛沙尼亞國家博物館(2006~2016)。(攝影:Takuji Shimmura)
愛沙尼亞國家博物館(2006~2016)。(攝影:Takuji Shimmura)
愛沙尼亞國家博物館(2006~2016)。(攝影:Takuji Shimmura)
愛沙尼亞國家博物館(2006~2016)。(攝影:Takuji Shimmura)

歷經漫長的10年,愛沙尼亞國家博物館在2016年正式完工。3人也決定各自獨立,Lina Ghotmeh隨即在巴黎成立了同名事務所Lina Ghotmeh-Architecture(LG-A)。她的下一個計畫集合住宅「Stone Garden」(2011~2020)帶她回到了貝魯特。施工末尾,2020年貝魯特港口發生驚世大爆炸,建物倖存下來,也在當年順利完工。無論戰爭或意外,都是巨大的破壞力量,她坦言:

「建築無法抹除創傷,但它能給予尊嚴與延續感,給人一個得以共同喘息的空間。它也能成為一種媒介,讓情感透過實體的形式被訴說出來。」

Stone Garden(2011∼2020)。
Stone Garden(2011∼2020)。

Lina Ghotmeh擁抱起貝魯特的廢墟記憶與集體創痛。「這個計畫不是要掩蓋傷痕,而是去吸收它們,將記憶轉化為實體。」粗糙的大地色混凝土外牆由工匠手工刻畫出波紋,如同農人在一片垂直的土地上耕作,也引人聯想起這國家多舛的命運;其上雕鑿出巨大的窗口,回應著曾烙印 在城市肌膚上的彈孔,使建築通透迎向外界,也成了居民種植植物的窗台與生活所在。「公共性,本身就出自於大方的姿態。立面、門檻、花園、陰影,每一處細節都可以成為與人連結的方式。在脆弱的處境裡,建築必須謹慎,甚至近乎靜默,卻又不能置身事外。」她認為,住宅不該是私密、孤立的存在,空間有責任與周遭公共環境對話,訴說自身的歷史與存在,並成為城市的一份子。

Stone Garden(2011∼2020)。
Stone Garden(2011∼2020)。
Stone Garden(2011∼2020)。
Stone Garden(2011∼2020)。

慢下來,由手工材質重探萬物的聯繫

在這個追求速成的時代,Lina Ghotmeh反而注重勞力密集的手工藝。她不諱言自己對材質的迷戀,「我深受那些承載著場所、時間與自然的材質吸引,那些會老化、會呼吸、會記錄下人手觸摸過的痕跡的材質。」如同她的事務所參考諾曼第地區的製磚傳統,培訓當地匠人以50萬塊手工磚親手砌起愛馬仕皮革工坊「Precise Acts」(2019~2023)。「當我們花時間去建造,同時也在培養對環境的自覺、關懷與情感。這些,在今日都是我們迫切需要的。」這不僅讓作品深深紮根於地方文史之上,整個建造過程也訴說著建築最根本的精神:協力製造,一起把東西蓋起來。

愛馬仕皮革工坊「Precise Acts」(2019~2023)。(攝影:Iwan Baan,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愛馬仕皮革工坊「Precise Acts」(2019~2023)。(攝影:Iwan Baan,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愛馬仕皮革工坊「Precise Acts」(2019~2023)。(攝影:Iwan Baan,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愛馬仕皮革工坊「Precise Acts」(2019~2023)。(攝影:Iwan Baan,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在永續建築的浪潮下,低碳的木構已成為當代顯學。愛馬仕皮革工坊便採用磚木混合結構,Lina Ghotmeh也在蛇形藝廊(Serpentine Gallery)《À table》(2022~2023)及2025大阪世界博覽會巴林館,嘗試了輕量化的混合結構,提出可重複組裝的模組化設計。尤其是巴林館,結合了柳杉原木框架與輕量化外層,所有構件如今正被重新利用於在日本推行的另一個計畫。原木榫接的應用本是日本的強項,LG-A 特別回應當地傳統並發起挑戰,與在地承包商攜手突破工法。一如在Stone Garden中,他們與工匠並肩從抹灰工藝中共同研發出新工法,為立面妝點紋飾,讓匠人真正進入建築的設計過程。

「在一個痴迷於速度的時代,工藝成了一種人文的行動,是對生命的讚歌。慢下來,才能讓關懷、精準與意義真正滲入其中。」

2023蛇形藝廊(Serpentine Gallery)《À table》(2022~2023)。(攝影:Iwan Baan;圖片提供:Serpentine © 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2023蛇形藝廊(Serpentine Gallery)《À table》(2022~2023)。(攝影:Iwan Baan;圖片提供:Serpentine © 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2025大阪世界博覽會巴林館(2023~2025)。(攝影:Iwan Baan,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2025大阪世界博覽會巴林館(2023~2025)。(攝影:Iwan Baan,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當今,愈來愈多建築師從根植在地歷史與傳統的風土智慧中尋找突破口。對此,Lina Ghotmeh表示:「風土的智慧往往是低科技的,懂得因應氣候、善用有限的資源,卻為我們的未來提供了珍貴的啟示,但這並不代表要拒絕科技。」她補充,有意識地運用AI等科技工具,能使設計思考更為敏銳、能力更加精進。實際上,近年她也投入全新低碳、生質材料(bio- sourced materials)的開發之中。「這同時來自道德關懷與對詩意的追求。永續不是一種限制,而是發明的泉源。生質材料帶來了新的美學、新的構築方式,以及建築與自然之間重新建立的關係。」

從歷史的斷層之中,想像建築的未來

2025年,LG—A贏得備受矚目的大英博物館西側展廳群(2025~)翻新計畫,幅度涵蓋全館展廳空間1/3。這是自1820年代以來規模最大的改建,引入自然光、創造「呼吸空間」,並強化節能手段。此外,她長年研究石材,發現30~40%的石材因不夠完美而淪為廢料;貝魯特大爆炸後滿目的瓦礫與破壞痕跡,更促使她思索如何將碎石重新織入城市景觀。她結合木模組結構,將施工產生的廢石重新加工為博物館展廳新牆面,既減輕歷史建築的承重負擔、貫徹她對材料循環的一貫堅持,更隱喻博物館歷史疊層的拆解與重組。「這個空間揭示了世界的緊密相連,讓館藏彼此對話,讓故事跨越時間與地理緩緩展開。我們希望創造能夠鼓勵對話的環境,讓展覽空間激發交流,讓材質喚醒感官。」

大英博物館西側展廳群(2025~)。(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大英博物館西側展廳群(2025~)。(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近年,她與阿拉伯世界的合作日益深厚。她正為卡達操刀威尼斯雙年展卡達館的永久建築(2025~),延續她對石材的關注,並結合手工玻璃的運用,構築在綠園城堡展區(Giardini)的基地上如石造瀑布般從地面升起,與威尼斯從水面浮現的姿態相互映照,也象徵數千年前自海中誕生的卡達。她分享:「在整段觀展旅程中,建築將不斷轉換人的視角、開啟新的視野,最終在一座開闊的屋頂露台達到高潮。站在那裡,人們俯瞰周遭環境,與地景建立起全新的關係。」

威尼斯雙年展卡達館獲選競圖提案。(2025~)。(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威尼斯雙年展卡達館獲選競圖提案。(2025~)。(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透過「未來考古學」,Lina Ghotmeh逐層溯源歷史斷層,以此構想未來。問道她最渴望創造的建築是什麼模樣,她說:「一種開放而多元的建築,能夠包容所有的生命,帶來喜悅、促進對話,在形式與材料上富有表現力,既能引人沉思,也能讓人相互靠近。空間應當是友善的、慷慨的,讓人自由穿流其中。」她相信,那會是一座充滿生命力的建築。

Lina Ghotmeh肖像照。(攝影:Gilbert Hage)
Lina Ghotmeh肖像照。(攝影:Gilbert Hage)

Lina Ghotmeh

黎巴嫩建築師,現居巴黎。畢業於貝魯特美國大學與巴黎École Spéciale d'Architecture(ESA)。2016年創立同名事務所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提倡「未來考古學 」,主張建築應是土地記憶與未來永續的深度縫合。重要作品包括愛沙尼亞國家博物館(2016)、貝魯特Stone Garden(2020)、諾曼第Hermès Workshops(2023)、倫敦蛇形藝廊《À table》(2023)、2025大阪世界博覽會巴林館(2025)等;進行中包括大英博物館(Western Range galleries)翻新計畫、威尼斯雙年展卡達館等。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4月號《貓的居家空間指南》

文|吳哲夫
攝影|David Levene、Iwan Baan、Takuji Shimmura 圖片提供|Lina Ghotmeh — Architec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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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立茲克建築獎主辦單位宣布,來自智利聖地牙哥的Smiljan Radić Clarke(斯米爾揚・拉迪奇・克拉克),成為2026年度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

Smiljan Radić Clarke出生於聖地牙哥的一個移民家庭,祖父母來自克羅埃西亞的布拉奇島(Brač),外祖父母則來自英國。這樣的背景使他在成長過程中對「歸屬感」有更深刻的體悟,也促使他了解到,生活原本就是拼貼組裝而成,而非單純承襲。他曾表示:「有時候,你必須創造自己的根脈,這樣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Radić曾就讀於智利天主教大學建築系,卻在1989年畢業前的期末考中未能一次通過。這次挫折對他影響深遠,促使他前往威尼斯建築大學研習歷史,並展開旅行。他認為,那段時光是求學過程中最重要的一課。他超脫了建築學的既定框架,將哲學、藝術,以及神話與文學典故的隱喻,融入了自己的設計語彙與形式之中。他說,「思想存在於事物之中。我一直在試圖建構一種環境,啟發他人產生新的思考。」

2026年度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Smiljan Radić Clarke(photo courtesy of The 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
2026年度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Smiljan Radić Clarke(圖片提供:The Pritzker Architecture Prize)

大學時期,Radić結識雕塑家Marcela Correa(瑪塞拉・科雷亞),她後來是他的客戶,最終成為他的妻子。1995年,他於智利聖地牙哥創立了同名建築事務所Smiljan Radić Clarke,並刻意維持小規模、緊密合作的特點。兩人攜手設計了事務所第一件住宅作品「Casa Chica(小房子)」(Vilches, Chile, 1997),並親手在安地斯山脈建造這座僅24平方公尺的建築。儘管兩人僅偶爾合作,但他們在日常生活中持續進行著跨越時光的思想對話。

(圖片提供:Smiljan Radić)
(圖片提供:Smiljan Radić)

隨著時間推移,他的創作興趣延伸至各種不同尺度與類型:從市政與文化機構,到商業建築、私人住宅與臨時性建築。他也與Marcela Correa合作,為第12屆威尼斯國際建築雙年展打造觀眾入口裝置《The Boy Hidden in a Fish(藏在魚腹裡的男孩)》(Venice, Italy, 2010)。這件以花崗岩與雪松木製成的裝置作品,將人物形象置於群體之中,體現了對身體感知與情感表達的關注。

Casa Chica(圖片提供:Smiljan Radić)
Casa Chica(攝影:Smiljan Radić)

2014年,他受邀設計第14屆蛇形藝廊展亭(London, United Kingdom, 2014)。這是一個置於巨石之上的半透明玻璃纖維殼狀結構,形成了一個既非完全封閉,也非全然透明的臨時庇護所。

第14屆蛇形藝廊展亭(攝影:Iwan Baan)
第14屆蛇形藝廊展亭(攝影:Iwan Baan)

2017年,Radić於聖地牙哥家中的工作室創立了「Fundación de Arquitectura Frágil(脆弱建築基金會)」,支持挑戰學科邊界的實驗性建築。透過展覽、工作坊與合作研究計畫,該基金會體現了他將建築視為一種集體且持續演進的實踐之理念。

梅斯蒂索餐廳,2006(攝影:Gonzalo Puga)
Restaurant Mestizo,2006(攝影:Gonzalo Puga)

Radić說道:「建築既可以擁有宏大、厚重且永恆的形式,在陽光下屹立數百年,靜候我們前來造訪;也可以是較小、脆弱的構造,如蜉蝣般朝生暮死,甚至依照傳統觀點而言並沒有明確的歸宿。在如此懸殊的時間跨度之間,我們努力創造各種能夠承載情感的居住體驗,鼓勵人們駐足於此,重新審視這個經常冷漠地與他們擦身而過的世界。」

Pite House,2005( 攝影:Cristobal Palma)
Pite House,2005( 攝影:Cristobal Palma)

2026年度評審團在評語中寫道:「Smiljan Radić Clarke的作品處在打破慣例、材料探索與文化記憶的交會點上。他更傾向相信建築的脆弱性,而非毫無根據地主張建築的確定性。他的一些建築看起來像臨時的、缺乏穩定性,甚至刻意保留一種未完成的狀態,幾乎處於消失的臨界點上。然而它們卻提供了一處井井有條、樂觀且寧靜的庇護所,並將脆弱性視為生活體驗的本質。」

House for the Poem of the Right Angle,2013(攝影:Smiljan Radić)
House for the Poem of the Right Angle,2013(攝影:Smiljan Radić)

評審團主席、2016年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Alejandro Aravena表示:「在每一件作品中,他都能以極具獨創性的方式給出答案,使原本模糊的事物變得顯而易見。他回到建築最根本、無法再簡化的基礎,同時探索尚未觸達的極限。他在世界邊緣的嚴峻環境中成長,透過僅有數名合作者的建築師事務所,即可帶領我們深入探究建築環境與人類處境的最深邃之處。」

Guatero,2023(攝影:Cristobal Palma)
Guatero,2023(攝影:Cristobal Palma)

帶看Smiljan Radić Clarke 5件作品

Santiago,Chile|Guatero(水袋) ,2023

「Guatero」是為第22屆智利建築雙年展創作的發光充氣裝置。它並非以實體建築形式呈現,而是營造出一個暫時性的氣態環境空間。柔軟而輪廓清晰的外形,會隨著氣壓變化而微微起伏,巧妙地將材料本身的脆弱轉化為深刻的空間體驗。

Santiago,Chile|Guatero (水袋),2023(攝影:Smiljan Radić)
Santiago,Chile|Guatero (水袋),2023(攝影:Smiljan Radić)

半透明的表皮能漫射光線並放大聲音的傳播,在龐大的量體之中仍營造出親密的內部氛圍。光影、聲音與人的動線,時刻重塑著內部的空間狀態。「Guatero」既富有趣味,又帶著質樸自然的氣質,如同一個臨時卻充滿生活氣息的巨大容器,令人著迷。

Santiago,Chile|Guatero (水袋),2023(攝影:Smiljan Radić)
Santiago,Chile|Guatero (水袋),2023(攝影:Smiljan Radić)

Concepción,Chile|Teatro Regional del Biobío(比奧比奧劇院),2018

比奧比奧劇院坐落於河畔,以嚴謹的量體與外殼構築出精妙的建築語言。其外牆採用精心設計的半透明聚碳酸酯板,透過鋼構框架層層鋪設,不僅能調節光線,也提升了聲學表現。

Teatro Regional del Biobío(比奧比奧劇院),2018(攝影:Iwan Baan)
Teatro Regional del Biobío(比奧比奧劇院),2018(攝影:Iwan Baan)

建築立面既不完全遮蔽,也不完全顯露——白天,它過濾自然光以減少室內眩光;夜晚則透出柔和的光暈。整體建築由一系列比例精妙的模組構成,包括表演廳與排練室等空間。Radić藉此證明,公共建築無須依賴紀念碑式的設計也能展現存在感,不必過度雕琢亦能結構嚴謹,更無需張揚便能散發光采。

Teatro Regional del Biobío(比奧比奧劇院),2018(攝影:Hisao Suzuki)
Teatro Regional del Biobío(比奧比奧劇院),2018(攝影:Hisao Suzuki)

Santiago,Chile|NAVE, Performing Arts Center(NAVE表演藝術中心),2015

NAVE計畫將一棟受損的20世紀初住宅,重新構想為當代表演藝術的場域。Radić並未抹去既有結構,而是保留原本的民宅外殼,並在內部置入新的功能量體,形塑出層次豐富的室內空間。在這裡,排練室、工作坊與開放式表演空間,與老屋所承載的場域記憶並存。

NAVE, Performing Arts Center(NAVE表演藝術中心),2015(攝影:Cristobal Palma)
NAVE, Performing Arts Center(NAVE表演藝術中心),2015(攝影:Cristobal Palma)

這次的介入既非單純修復與替換,而是一種對空間尺度與使用方式的精準重構。原本厚重的牆體與封閉的房間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能承載身體活動、聲音與集會的流動空間。建築頂部覆以馬戲帳篷的屋頂露台,帶來出乎意料的輕盈感與即興慶典般的氛圍。此處也定期舉辦社區活動,與下方沉穩而親密的空間形成鮮明對比。

NAVE, Performing Arts Center(NAVE表演藝術中心),2015(攝影:Cristobal Palma)
NAVE, Performing Arts Center(NAVE表演藝術中心),2015(攝影:Cristobal Palma)

London,United Kingdom|Serpentine Gallery Pavilion(蛇形藝廊展亭),2014

蛇形藝廊展亭呈現出一種彷彿懸浮的姿態。半透明的玻璃纖維外殼宛如漂浮在肯辛頓花園的草地之上,不可思議地安放在由在地巨石構成的環形基座上。展亭既帶著古老的氣息,又像是臨時搭建而成;既被石塊的重量錨定,又因穿透表皮的日光變化而充滿生命力。雖然是一座臨時裝置,展亭卻提出了一種對建築最原使的解讀,使重量、表皮與地面之間形成精妙的平衡。

Serpentine Gallery Pavilion(蛇形藝廊展亭),2014(攝影:Iwan Baan)
Serpentine Gallery Pavilion(蛇形藝廊展亭),2014(攝影:Iwan Baan)
Serpentine Gallery Pavilion(蛇形藝廊展亭),2014(攝影:Iwan Baan)
Serpentine Gallery Pavilion(蛇形藝廊展亭),2014(攝影:Iwan Baan)

Millahue, Chile|Vik Millahue Winery(米拉胡維克酒莊),2013 

建築順著起伏的地形橫向延伸,而非拔地而起,與山谷的尺度自然融合。室內空間中,釀造、儲藏與品飲的功能依序展開。混凝土擋土牆與加厚的結構底板穩固地基,而柔和的光線與穩定的溫度,則為發酵與儲藏提供理想環境。

Vik Millahue Winery(米拉胡維克酒莊),2013(攝影:Cristobal Palma)
Vik Millahue Winery(米拉胡維克酒莊),2013(攝影:Cristobal Palma)

公共空間自被陰影覆蓋的室內逐漸向外延伸,最終抵達可俯瞰耕作田野的架高露台。Radić透過精巧的結構與建築朝向的設計,悄然介入自然,從而為廣袤的荒野帶來一種穩定感。

Vik Millahue Winery(米拉胡維克酒莊),2013(攝影:Cristobal Palma)
Vik Millahue Winery(米拉胡維克酒莊),2013(攝影:Cristobal Palma)

資料提供|普立茲克建築獎、文字整理|Adela Ch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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