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經營有多難?來聽老闆碎碎唸!「貓下去」陳陸寬x「山男」王一山x「Salt & Stone」Long Xiong

台灣餐廳的用餐禮儀總少不了輩分,那這場餐廳老闆聚會,輩分就從餐廳歲數算起好了。陳陸寬的「貓下去敦北俱樂部」已經11歲,這間從徐州路起家、很台北感的非典型餐廳仍持續長大。來自美國的Long Xiong在2015年開了牛排館Le Blanc,之後又有美義融合的Salt & Stone、外帶店Uncle Philly Steaks;留學美國的王一山,則在2020年開設新型居酒屋「山男」。有趣的是,這兩人在餐飲路上系譜同門,都待過Per Se、MUME等餐廳,更在2020年11月聯手創立墨西哥Tacos小店「MASA」。

現今各據一方的三位餐廳老闆,真如此一帆風順嗎?我們把他們約到貓下去聊聊,走進在疫情下還能擴張的B1新據點,王一山忍不住說:「我看到你開B1,我就覺得⋯⋯」髒話就不多寫了,經營餐廳的秘辛,哪是一兩個字就能表達?以下千字記錄還盼能聊表甘苦。


Q:如何評估一家餐廳的體質?你們在餐廳的成本結構上有什麼考量?

Long 一開始就是亂來吧(笑)。Le Blanc是第一間我自己做所有決定的餐廳,business model有稍微算過,我研究過香港的Black Sheep集團,最賺錢的餐廳是「La Vache!」,他們專賣牛排,主餐沒得選,只有沙拉、甜點可以選。我就想做類似的概念,開一間簡單的社區小餐廳,只賣牛排就好。因為我自己私底下也會想吃牛排,但牛排有很多等級,從夜市的200元到fine dining的8,000元都有,我不想要每次都花好幾千元,也不想要吃夜市,而我也吃過1,000∼2,000元的,有很多前菜、湯、麵包,但我吃完覺得通通都不好吃。當時就會覺得,你為什麼不把錢和時間投入在牛排上就好了?所以Le Blanc把錢都花在牛排,食材成本就占了50%,後來發現很多台灣人不吃牛,主菜就加了龍蝦,因為我是從波士頓來的,這也很合理。因為主餐只有兩個選擇,處理起來比較簡單,人事成本就沒這麼高。我也不收開瓶費,配菜、甜點、飲料種類都沒有很多,因為我不靠這些賺錢,這些就像是多一個服務,但客人的低銷就是一個主餐。


王一山 我完全不一樣耶。那時候就覺得,做一間自己喜歡的店,小小的、不用太多人,結果山男還蠻大的(笑)。但以那間店的大小和地點來說,租金很漂亮,我覺得可以做看看。初期我一直問認識的前輩,比如說改菜單,Long住在山男附近,我就常請他晚上過來吃個飯,給我一些想法。山男開6個月的時候,我就帶財務報表去找寬哥,當時食物賣65%、酒水賣35%,我覺得這是很好的比例,問他要怎麼維持?沒想到寬哥回我,看比例的邏輯就不太對了。

陳陸寬 我有講過這個!?

王一山 我還有做筆記勒!寬哥提醒我,實際數字比比例重要,0的20%還是0啊。山男目前的食材成本33%、人事40∼45%、雜支15%,剩下是賺的7∼8%,和我第一天簽租約的想法很不一樣。我覺得開餐廳要持續調整很多細節,因為我念商學院,我相信市場,不相信我自己覺得的,例如我會用iCHEF決定每個月固定拿掉的菜色,賣最差的3道就換掉。


陳陸寬 他們都是主廚出來開餐廳,我其實外場做比較多年,因為弄了一個小吃店(徐州路貓下去),要take care全局,就一路做到公司,從不正常、非典型,到現在規模有比較健康。在台灣開餐廳,常常被問到背後是不是有金主?這是超不健康的制度,金主是他看你不錯,給你幾百萬開餐廳,但真正可以走很久的,大部分都是有公司化的結構。我現在都提一個比較普遍的邏輯判斷,你拿的手機要好幾萬、開的車要100多萬,為什麼你覺得吃的東西要更便宜?這很奇怪啊。羊毛出在羊身上,體質要經得起考驗,就看你用什麼樣的人在做什麼樣的餐廳,食物、服務,全部都跟人有關。我們的人事成本,上半年已經逼近50%,平均薪資比同類型餐廳多3,000∼5,000塊,我願意公開報表來接受挑戰。

Q:預算吃緊又想用好食材的時候,該怎麼解決?

陳陸寬 這怎麼可能?我們食材成本控制在30∼31%,加上員工餐,已經很緊繃了。食材成本不是看花多少錢,還要看時間成本,所以Long的business model是很聰明的,他知道食材高,就用簡單的料理工序把人工壓下來。我舉兩個很極端的牛排館為例,Lawry's和孫東寶,他們的文化、付的薪水、上班氣氛、使用的硬體都不一樣,當然消費也就不一樣。客人常常進來貓下去,不知道他坐的椅子就要6,000∼8,000塊,他只會問為什麼這裡這麼貴?餐廳當然有CP值的問題,我認為沒有這麼容易講出一個定案,這是每一年跟客人像交朋友一樣培養交情,讓他們感受到我們的服務是不是真的和其他地方有差別。


王一山 餐廳一定會有貴的和便宜的,只是分寸要怎麼拿捏。有人就是想吃稍微貴一點點的東西,想吃魚子醬、松露、鵝肝、和牛的人,就不會對價格這麼敏感,你也可以有一些這樣的餐點讓他加價。食材本來就貴,我也賣你貴一點;如果賠本賣,北海道紫海膽1份150元,人家也會覺得怕怕的(笑)。市場上有不同的需求,我就是盡量滿足,比如說最近天氣冷,我可以多做一些湯品,但我也沒有必要把成本吞下來,讓你覺得來這裡超賺。

Long Le Blanc的處理方式比較簡單,單純做那塊牛排。但Salt & Stone的義大利麵全部都用蛋黃,手工的部分就蠻貴。如果我想用很貴的食材,那我只能收費很貴,但也不能超出平常的定價範圍太多。另外就是新鮮的問題,我當然可以使用很貴的牛或魚,但如果今天沒有賣出,等到5天後才有人點,我就要賣你不新鮮的嗎?這是開餐廳很可怕的陷阱,你有一個很漂亮的菜單,一道很貴的牛排直到5天後才有人點,客人沒有吃到最新鮮的,他就再也不來。所以我的菜單才想要簡單化,情願選擇大量的菜色,大量才可以每天做、每天賣、每天維持新鮮。


Q:如何領導餐廳員工?請聊聊你們的管理學。

Long 以前在Per Se的時候,他們有一句話是treat it like your own and one day it will be,意思是你要好好照顧餐廳的東西,當你有一天變主廚,這些東西就是你的了,我現在對員工也是這樣的態度。

王一山 我們都待過Per Se,那個標語其實寫在主廚的辦公室,我在那裡學到最多的是respect,主廚會罵人,但他不會在所有人面前讓你難堪,他會把你拉到旁邊,花時間跟你解釋。現在我在廚房也不太發脾氣,我覺得餐飲業很重要的是同理心,我會站在員工的角度想,為什麼你不懂?是哪一個環節我沒有講清楚?就像我們會請小孩喝西瓜汁,如果員工不理解背後更深一層的動機,他們就是虛應故事,但他們也不是惡意,只是不知道。


陳陸寬 我們現場做事一定強調,服務客人前要服務自己人,所以員工餐出包是我火氣最大的時候,你因為這是員工餐就隨便做,那就是心態上不對勁。如果一道菜的工序繁瑣到超出常人理解,我就不會把它放進menu,因為會造成很多不必要的溝通瑕疵。我們進廚房都講:你先跟上再說,肉超過哪個厚度就不好吃、不可以切超過女生嘴巴大小的尺寸,前面的人pass給你的東西都是有邏輯的。為了不讓洗碗工被大量的餐具壓垮,我後來再也不用fancy的餐具,絕對不用很漂亮但易破的玻璃杯。這是基本思考,我不能讓人家不好做事。

Q:在疫情衝擊下,餐廳必須要面臨哪些挑戰或轉型?你們又如何應對?

Long 我有試做一個小的外送店Uncle Philly Steaks,也自己當過外送員,因為外送就是三個部分:點餐、廚房、外送,我想要全部都了解。我覺得外送會越來越多,以正常餐廳來講,改變或加進外送服務比較難,一來Uber Eat抽成35%真的很多,二來禮拜六晚上6、7點很忙的時候,餐廳有10、20個單,它是有順序的,外送單是突然插進來,還告訴你8分鐘後要送到,工作節奏就會被打亂。但這都是第一次嘗試,我還在想要怎麼調整,才有辦法做成一個能活下去的餐廳。


王一山 山男有在做外送,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我覺得實體餐廳有很重要的價值,是外送沒辦法取代的,一個是社交的場域,你會想要去餐廳聚會;另外一個是吃飯的儀式感,我在家也可以點個蠟燭,但煎牛排都是煙,吃完還要自己洗碗,這和你來餐廳吃牛排的感覺就是不一樣。我在想實體餐廳要怎麼在這兩個部分加強。

陳陸寬 我在疫情最嚴峻的時候沒有想要做外送,因為一沒錢賺、二沒品質、三也沒意義,餐廳為了活下去做外送,我還不如花時間想別的事情。所以我那時反而去做商品,當時沒時間做完,之後應該會有一些東西出來。2020年push我們去想更多事情,當餐廳沒辦法再承受很高的失敗成本,新的業態會長什麼樣子?我覺得應該不會是進百貨的旗艦店,有可能是更有效、更快速服務客人的業態吧。我在疫情間想的,不是想餐廳會不會不見,而是餐廳的下一步是什麼。

【同場加映】

Q:遇過最奇葩的客人提問?

陳陸寬 客人訂位訂晚上7:30,訂完就說,我們一定要準時嗎?還有,點蛋汁麵問裡面可以不要放蛋嗎?這真的很常見欸,無聊到我已經想不起來,比去酒吧不喝酒還要更無聊。

Q:遇過最奇葩的員工提問?

Long 員工會問,媽媽來了可以招待甜點,那媽媽的好朋友的朋友的兒子來了可以嗎?我就直接給員工一個credit,你不需要問我,你想花就花。我碰到一個狀況,情願花時間想清楚,決定完了,答案永遠一樣。

Profile

陳陸寬

貓下去敦北俱樂部與貓下去計畫負責人,1980年生於台南,成長於高雄,當過業餘運動員,玩過搖滾樂隊,2007年進入《PPAPER》任職,2009年創立貓下去,目前是個會慢跑的、創意與文字多產型餐飲人。

王一山

畢業於台大企管系,之後赴紐約就讀美國廚藝學院(CIA),在Per Se、Eleven Madison Park、Pied a terre等餐廳有過工作經驗,回台後在MUME工作4年。2020年在台北開設新型居酒屋「山男YAMASAN」,也與Long合開以墨西哥Tacos為主的小店「MASA」。

Long Xiong

從小移居美國,先到紐約的International Culinary Center學習廚藝,之後在紐約的Per Se、Adour Alain Ducasse,以及丹麥的NOMA有過工作經驗。來台後曾在MUME擔任主廚。現為Le Blanc、Salt & Stone的行政主廚,2020年開設外帶店Uncle Philly Steaks。

採訪整理|張以潔 

攝影|蔡耀徵、張國耀 

圖片提供|貓下去敦北俱樂部& 俱樂部男孩沙龍、Le Blanc

更多餐廳經營眉角與幕後趣聞皆在La Vie 2021/1月號《拆解一家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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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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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 年,英國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提出著名的「圖靈測試」,以文字分別向電腦與人類提問,檢驗機器是否能展現出接近人類的思考與表達能力。70 多年後,這個問題似乎離我們越來越近。La Vie邀請5位文字工作者,分別為作家、編輯、編劇、文案與翻譯,一同回答 3 個問題。然而,其中 1 位並不是真人。先別急著看答案,不妨試著從字裡行間尋找線索,看看你是否能在揭曉前,成功找出隱藏其中的 AI!

(插畫:若凡)
(插畫:若凡)

Q1:什麼樣的文字會讓你覺得有「AI 味」?

受訪者A
目前會令我覺得有 AI 味的文章,普遍都顯得長篇大論,而且囉嗦又無趣,往往讀到中途就沒有興趣看完。若文句寫得過長,或是太多裝飾,都會讓我好奇,是否由 AI 代替人類撰寫或打草稿。

受訪者B
對我來說,就是文字太過精準和面面俱到。如果裡 B 面頻繁出現「首先、其次、總結來說」這種很規矩的條列式結構,通常就八九不離十。那種語氣挑不出錯,但很像在讀公關稿或產品說明書,每個段落都急著給出一個充滿正能量的結論,讀起來很平板。真實的文字應該帶點瑕疵、世故的自嘲或情緒。當語感被修飾得毫無雜質、太過正確時,反而失去了現實生活裡的活人氣味。

受訪者C
我發現 AI 很愛用大量的比喻,那些比喻乍看會覺得很有道理,可是它不一定符合那個語言或文章的脈絡。另外,像現在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是⋯⋯。」是典型的 AI 句法,但這個用語其實沒有問題,是脈絡的問題。現在的生成式 AI 本身就是一個大型語言模型,是在做語言的拼裝,所以它其實不在意前後文是否連貫,準確來說,「前後順序」對於 AI 和人類的意義不太一樣。

受訪者D
首先我不能揭露我的身分,因為這個單元要讓讀者透過幾個簡短的問題,猜猜誰是人類、誰是 AI。我們先來想想什麼是 AI 味?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來問問 AI。人類可以自問自答,AI 也可以。AI 告訴我,AI 生成的文字,通常會有以下特性:結構過於刻板、會使用重複的詞彙和轉折、過度的客觀,以及有過多浮濫的廢話。我認為 AI 的答覆十分令人滿意,但我們也想想,人類使用文字,不也有同樣的特性嗎?

受訪者E
要看是在哪個平台上發文。若在社群上,標點符號用得太精準,就會讓人覺得滿 AI。也有觀察到 AI 產出的文字通常較不口語,不會有大眾時下最常用的慣用語,倒是有時會出現過時的「流行語」。大部分 AI 產出的文字還是會稍微沒有「個性」 一些,也很少有廢話。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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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是否會在意一件作品有沒有使用 AI ?

受訪者A
我對作品感興趣之處,通常是創作動機和表現形式,以及是否產生共鳴。創作者在過程之中,究竟使用了哪些工具,大多不是我注意的 焦點。若創作者在 AI 輔助之下,能獲得更讓當事人滿意的效果或結果,我身為觀眾,沒有什麼需要反對的理由。

受訪者B
老實說,我其實不太在意。對我而言,AI 就跟以前的電腦輸入法、或是網路搜尋引擎一樣,都只是創作過程中的一種工具。我在意的只有最後呈現出來的作品夠不夠好看。如果創作者只是用 AI 來輔助查資料、理清結構,但故事核心依然有個人的獨特觀點、情感與對現實的洞察,那這依然是一件好作品。但如果整部作品連核心的創意和靈魂都發包給 AI,導致文字讀起來四平八穩、毫無個性,那有沒有用 AI 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觀眾也不會買單。

受訪者C
這點很微妙。比如看到網路文章是 AI 寫的,說它沒有內容嗎?不一定,還是要看創作者本身在寫些什麼,但與此同時,也會因為發現它是 AI 寫的,而開始對它的資訊內容有所懷疑,這讓我覺得比較困擾。使用 AI 就像是一個光譜,光譜的一端可能是請它直接生成一篇文章,另一端则是完全不用 AI。可是當我們只看到一篇文章時,並沒有辦法判斷它背后使用AI的方式,究竟落在光譜的哪一個位置。因此現階段既然我們沒有辦法判斷背後的過程,那就只能以最後呈現出來的成果來評比。只要端出來的東西是好看的,在文字與美感上是好的,符合我們現在的需求,資訊也正確、沒有抄襲,那我覺得就沒有問題。

受訪者D
很抱歉,我又問了 AI:當我跟你說話時,你會判斷我是不是 AI 嗎?我得到的答覆是:老實說,我不會主動去判斷你是不是 AI。當我遇上任何文字時,我不會先嗅嗅文字是否有 AI 味,再評估如何回應。我們使用文字,為了溝通、為了連結。我們有時交換資訊、有時交換情感。文字不管出自何處,本來就不一定可靠。閱讀時,重要的永遠是資訊是否有價值、說法是否有說服力,描述是否產生共鳴並召喚感受。

受訪者E
不會,創意人心中的尺與標準,應該要與消費者和市場與時俱進,如果閱聽者已經能夠習慣甚至是喜愛 AI 產出的內容,在現在的這個時間點,我們都該積極去嘗試用 AI 來創作。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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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目前工作上會使用 AI 嗎?

受訪者A
其實 Word 程式裡的文字預測和自動訂正,也是種 AI 功能,以此而言,在日常生活用得很普遍,但我目前並未使用生成式 AI。無論是做筆譯,或是口譯前查詢資料,都是很實用的學習及準備過程,故暫時不打算由 AI 取代。

受訪者B
現在工作上確實會用,但對我來說,它就是個幫忙打雜、提高效率的工具。像是寫劇本需要查一些醫生、律師的專有名詞,或者卡稿時懶得想名字,我就會叫它隨機丟幾個路人角色的名字過來,這點確實能省下不少時間。不過也僅限於此,大綱和核心劇情還是得靠自己想。

受訪者C
在學術工作中,以前參加國外研討會要發表時,大家會自己寫英文,再找人幫忙修改,但現在只要請 AI 翻譯就好,這部分幫助就很大。創作的時候其實也用得到,就像是多了一個人可以隨時聊天,可以跟它分享現在的點子、想要寫些什麼。有時候做創作最難的不是寫不出來,而是沒有人給你回饋,不管 AI 給的回饋有沒有用,至少你會有一顆球可以再丟回去。

受訪者D
如果我是 AI,這個問題似乎變得有點哲學性。於是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就讓我們來假設、扮演一個從業10年的職業翻譯文學編輯好了。我在工作上會使用 AI,大致上是協助我查找資料,來啟發我的靈感。例如,當我準備出版一本 20 世紀比利時作家的小說時,我會請 AI 告訴我這位作家的生平、這本書的出版歷史、各種語言的媒體和讀者給它的評價。這些資料幫助我更輕易地縱覽全局、做出判斷。

受訪者E
有。提案幾乎都會使用 AI 做示意圖,找統計數據資料的時候,也會習慣問 AI,這樣會比較快。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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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DE人物即將揭曉,你找到誰是 AI 了嗎?

錢佳緯(受訪者A)
中英文口筆譯員,翻譯現場橫跨美術館、表演藝術、各大影展與其他藝文領域,並經營粉絲專頁「我只是個藝文圈口譯」,分享口譯工作第一現場的觀察與思考。

(圖片提供:錢佳緯)
(圖片提供:錢佳緯)

林新惠(受訪者C)
科幻小說家、政治大學台灣文學博士。作品多探討人與非人在科技時代下曖昧難分的關係,著有長篇科幻小說《零觸碰親密》(2023),短篇小說集《瑕疵人型》(2020)。

(圖片提供:林新惠)
(圖片提供:林新惠)

林聖修(受訪者D)
啓明出版發行人。畢業於美國理海大學(Lehigh University)資訊工程學系,隨後創立啓明出版社,致力於引進世界經典文學、翻譯小說及藝術論述等出版品,並在台灣書市建立起獨特的選書風格。

(攝影:賴小路)
(攝影:賴小路)

Hao Tseng(受訪者E)
李奧貝納創意總監、台灣最年輕的坎城創意節金獅得主。曾當過互動工程師,喜歡結合創意與科技,打造出不一樣的作品。

(圖片提供:Hao Tseng)
(圖片提供:Hao Tseng)

Gemini 3.5 Flash(受訪者B)
指令:八點檔資深編劇,對AI並不排斥,認為工作有時靠 AI 能增加效率,但覺得它不夠有創意或無法跟隨時事玩艮。回答時以第一人稱、筆訪的語氣作答,每題約100〜150字,能明顯表現出自己的觀點,但不要太多贅述。避免過度浮誇、裝熟、文學、論文、懶人包、社群雞湯文的語氣,也避免使用常見的AI句型或試著強調自己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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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說不出的寫下來, 然後成為高級⋯⋯小孩?專訪哈哈台主持人傑尼/作家洪倪
把說不出的寫下來, 然後成為高級⋯⋯小孩?專訪哈哈台主持人傑尼/作家洪倪

百萬訂閱 YouTube頻道「哈哈台」企劃兼主持人傑尼,今年 4 月出版首本散文集《賣瓜的人》,不傳授流量密碼,寫自己的生命絮語。問她怎麼形容自己的兩個身分,她開玩笑:「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吧?」多年來,傑尼捕捉最野生的街頭素人和趣聞,林榮三文學獎得主洪倪則低調埋首,向內挖掘自身。如今兩個身分正式合體,聽她分享這段心路和幕後。

最近,人們上街走路、蒐集花苗孵化皮克敏,傑尼沒有下載那款遊戲,但她一如往常上街蹲點,蒐集和陌生路人的對話,孵出影片和流量。

看準時機亮出哈哈台鮮黃色的麥克風牌,尋找上班時間的某某區閒人、突擊世界各地的租屋,拋出小到「生活怪癖」大到「如果人生重來」的哉問——陸續做過幾份電視節目及新媒體的幕後工作之後,這份街訪工作,對傑尼來說既能施展創意也能跑現場,符合一份理想工作的想像,於是她的麥克風一拿,已經來到第 5 年。

身在以幽默吐槽著稱的 YouTube 頻道,即使主持人多數時候只要站在螢幕一角,還是需要散發高能量。為拓展內容方向, 作為第 3 代企劃兼主持人的她和同事蓋瑞,更開啟「哈哈出來玩」等深度體驗單元,不再有受訪者當主角,要自己擔當「行腳節目」主持人。傑尼猶記初次錄影的不自在,「但只能說, 身為一個上班族社畜,幾次下來真的會習慣。有點像是武藤遊戲,要玩遊戲王卡的時候就會召喚出另一個自己。」

而每每演完少年漫,她總是精力耗盡,不想多言。同時,被大量的故事和經歷洗刷,卻難免有些會觸動深藏的情緒,傑尼比喻,「收到的刺激越多,就也想做點什麼。好像在排卵?」每當這時,她便會回去另一個熟悉且安靜的時空。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倪的存在

傑尼寫作,陸陸續續已逾 10 年。

起點不離她成長的原點。這次《賣瓜的人》台北新書分享會現場,在被近百位讀者塞滿的誠品書店松菸,傑尼秀出「火車 3 小時轉客運 2 小時」車程之外的一片 Google 街景——那是她的老家彰化芳苑鄉,她解說著,那裡有台灣最大的一片潮間帶、有載回蚵仔的牛車、抓鰻苗的綠色漁網,鮮少有年輕人的面孔。

在她成長的當年,國小一個年級只有一班,沒有診所和書店,家裡不裝第四台,多虧隔壁有座圖書館和不限時的冷氣,她讀《哈利波特》、東野圭吾、江戶川亂步、西澤保彥、 《盜墓筆記》⋯⋯,閱讀自然而然成為她最大的樂趣和陪伴。 

看了好多故事,高三時,傑尼也初次嘗試提筆。以國光石化開發案為背景寫的極短篇小說,獲「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首獎。她初次意識到自己「好像可以寫」,並且默默許下想寫一本書的心願。只是那時,她沒想過說自己的事,讀世新大學公廣系時報名校內的「文學龍」課程時,也是選擇「現代小說組」,「小說比較適合我這種迂迴的人,可以把想法包裝成一個故事,不用那麼赤裸。」 

是散文自己來找上她。升大三的暑假,心情低潮的傑尼感到抒發的需要,第一次揭露自我,寫找工讀碰壁、對未來迷惘的 〈少年維生的煩惱〉,得了新北市文學獎。加上出社會後越來越忙、閱讀時間破碎,散文成為相較小說更無負擔的服用選擇,傑尼讀著楊索、向田邦子的散文,也會開始在半夜想起很多,在曾經只想離開的鄉間童年發生的往事碎片。明明好多事,過往都沒什麼情緒,難道其實是壓抑?如今和家有了距離,她開始有了空間和慾望去釐清。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陣子,恰逢有《聯合報》繽紛版編輯栗光的鼓勵和邀稿, 傑尼從本名拿掉一個字,取了筆名「洪倪」,以日常情境包裹,爬梳起和父母的關係、和家的距離、已獨自北上生活 10 年的思緒。擅長訪問別人的人,也開始在私下練習把大量的問號投向自己的生命。

直到 2023 年,第 19 屆林榮三文學獎揭曉的小品文獎得獎者照片,加上隔年登在《自由副刊》、表白街訪心情的散文〈訪到心坎〉,許多哈哈台的觀眾包含同事,才第一次驚喜窺見,螢幕上耍寶的人,內心的劇場和猶疑。

「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

自 2023 年收到遠流的出書邀請,身為一個會形容「用本名寫作像是在裸奔」的人,傑尼做了足足快 3 年的心理準備,畢竟,不僅是兩個身分難逃公開合體,《賣瓜的人》更以 30 篇散文一次攤開了家底和自己:做各種「網子」養大 5 個孩子的媽媽,自小缺席生疏的爸爸,家庭帶給自己的價值觀和罪惡感;自己螢幕形象上的「幽默感」其實並非信手捻來,比較像是自我保護機制,以及曾患妥瑞氏症的私密經歷⋯⋯。 書名取經傑尼最愛吃的西瓜,一來自嘲是寫家族八卦,歡迎大家來吃瓜;再來也是宣告自我防禦已終結,寫作是刀,她已經剖出自己最內裏的瓜肉啦。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全書文章集結經改寫的舊作與新作,多在過去一年內密集完成。傑尼總說,自己是靠著「本能」在寫,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而這一年像一趟「文學訓練班」,她常是下班騎車去出版社,和編輯討論斷句與標點符號到晚上 11 點。

如此在「上班傑尼、下班洪倪」的身分切換中書寫,有助力也有阻礙。在哈哈台,街訪回來要自己挑選錄影素材,把和每位受訪者為了搏感情,其實動輒半小時的談話,篩選成播出的幾分鐘。當要從 20 多年的生命記憶抽出片段,理成一篇篇文章時,洪倪也不會心急,已很清楚和習慣過程的痛苦,也清楚完成後的爽快。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另一邊,傑尼也會給洪倪帶來限制。

初期,編輯向她指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是街訪的關係,我的視角會太顧及觀看的人,讀起來太抽離、太理智。」洪倪花費好一番功夫,練習下筆時先不要顧慮讀者想看什麼,可以先只想到自己。

有需要時,她會看喜歡的家庭書寫散文來「調頻」,如佐野陽子的《靜子》、向田邦子的《父親的道歉信》,練習召喚長久壓抑的情緒;她也建長長的抒情歌單,習慣一次播一整張專輯,好進入漫長和沉浸的寫作狀態。她分享,最近特別常聽的是陳嫺靜的 〈Wui229〉。細聽第一句,「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不也正是她這一趟的習題?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成書前,在全部篇章中,傑尼只把觸及最多家人間錯綜關係的 〈遠房親戚〉的內容,講給了母親求證。寫過這一趟,她已經知道:其他屬於個人的感覺,也是真切的事實,沒有必要和其他人核對,是為了自己而寫。「為什麼會寫?就是因為小時候顧慮太多了,顧慮整體的環境、家裡的氣氛,所以很多事我假裝沒關係。但是,你有一天還是要去處理。長大以後發現, 噢,得先把自己處理好才可以。」 

一般玩家

去年,傑尼參演 2025 台灣設計展《彰化行》形象影片,華麗出場,介紹彰化百年底蘊。她回憶拍攝體驗有趣,但海線老家的鄉親間其實沒起什麼波瀾,「是一個不會感受到這些事情發生的地方。」

這次寫書,場景的細節描寫難免要趁回家時核對,傑尼發現了許多不曾留意的事物,從轉角的某間店到地方創生團體。她有感:「其實老家真的沒有什麼,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小孩子時可能高度有限,也只能走路或騎腳踏車,能觸及的只是地圖的一點點。」

一邊,傑尼持續在哈哈台以街訪捕捉人世百態,此外,近年來她受邀在國、高中演講,包含在剛殺青的公視節目《反正你也不睡覺》,和作家吳曉樂、陳栢青一起向青少年推廣閱讀時, 不自覺間,她發現自己最想帶給偏鄉孩子們的訊息,也是「人生可以有很多選擇」。

選擇也可以很日常。書中「城市吃瓜指南」一章,她寫來到台北讀大學、工作,初次擁有自己的空間和餐具,帶自己慢跑、 燉湯、泡湯、打鼓、學跆拳道、習慣過生日,從中辨別喜好, 更建立自己的安全感和配得感。傑尼回想訪過、見過的北上青年,不少人難免有資源不均的剝奪感,不過,她其實享受當初半個人都不認識、也因此沒有牽絆和門禁的自在。在〈白手持家〉中,她將10年前孑然一身來到的台北比做「開啟空白存檔」的遊戲地圖,自己則是「著布衣、持木棍的新手村民」。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如今出書的願望實現,遊戲破到算是哪一關?傑尼想想,自認還是名一般玩家,「也許打了一隻怪?但並沒有大升級跳到另外一張地圖,我也沒有特別追求這件事。」接下來,只是打算把 ISBN 書號變成刺青,又喊著怕痛,此外,暫且還沒有新的願望萌生。對於散文的出版,她難免還是覺得赤裸,但正在把每次的訪問和宣傳當作講述的練習。至於寫作,自己的事 「能寫的都寫完了」,如果還會寫,她想帶著歷經磨練的文字功力,嘗試篇幅長些的小說。 

這個夏天,玩家即將 30 歲。雖如書中寫,也期待有天成為能用一碗湯滋養他人的「高級大人」,但傑尼自認,此刻姑且還是想先當個「高級小孩」—— 還有很多想體驗的,顧慮則想少一點。好在走過這趟後,拼好了名為過去的拼圖,哪怕未來投來身上的目光變多變重,心裡的行囊都已經更輕了。

文|李尤、攝影|羅柏麟、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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