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東來義鄉刊「鋼鐵人特輯」!萬丈高樓平地起

來義鄉刊 創刊號 鋼鐵人特輯/繫。本屋企劃製作

2021年6月,屏東獨立書店「繫。本屋」團隊,替傳統文化豐厚的來義鄉,製作第一本文化型刊物。作為創刊號,他們思考究竟要做怎麼樣的主題才能喚起族人的集體記憶;搜尋資料的過程中,偶然讀到公所網站上介紹:「來義村族人以從事建築鐵工居多」,覺得相當有意思。再進一步瞭解才得知,建築鐵工業不僅是來義村、甚至是整個來義鄉的集體記憶。多數人都有在工地討生活,甚至是父母親帶著幼兒上工地的經驗。在工作結束後,再返回家鄉過著部落的日常。因此,團隊就大膽的決定要以這群「鋼鐵人」的故事作為創刊號的起頭。另外,我們與公所討論後,也決定將這本刊物取名為──「來義 semupu」。semupu在排灣族語有閱讀之意,期望讀者能透過閱讀文字、照片,甚至是封面設計,來認識、瞭解擁有豐厚傳統文化的來義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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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來義鄉刊創刊號主編 徐孝晴

文字整理|elif chan


鋼鐵人特輯之一|來義鄉產業:綁鋼鐵

來義鄉清晨的鋼鐵人

清晨五點半,抵達約定好的新來義部落圓環,api rusamazan李明貴大哥(api rusamazan是他的族名,以下簡稱api)在一棟永久屋前招手。走過去會合的時候,一位穿著粉色長袖運動服、牛仔褲、瘦而黝黑的大哥一邊抽著菸,也朝同一個方向走去。永久屋上掛著「tjiljungljung suq adav pali」的牌子,tjiljungljung是家族的姓氏,也是工程行的名字。大哥正在門口把他的廂型車擦得亮晶晶的;大嫂uni tjilunglung洪秀琴(uni tjilunglung是她的族名,以下簡稱uni)則是把工具彙整成箱,整整齊齊地擺進車裡。五點四十五分,負責攝影的阿樂與另一位大哥也都到了,坐進廂型車出發。今天的工地在高雄市苓雅區,兩戶透天,要做五樓頂也就是六樓樓板,「今天一天就可以綁完了。如果是大樓的話,要綁一年多;透天二十幾戶的話要半年。」綁鐵可以算是來義鄉的產業,以前很多人做,大家都會互相介紹到北部去工作,現在大多接南部的案子。大哥從國中就會在放暑假的時候,跟著爸爸去綁鐵,綁三十幾年了。大哥表示:「不過現在來義鄉七、八年級的年輕人比較少做,都去開車。要找年輕人要去泰武鄉、三地門鄉比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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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整,車子選擇停在來義及高雄的中繼點──潮州,並停在一間對他們來說相當熟悉的早餐店門口。裡面有許多穿著與大哥相仿的客人。「有趣的是,這裡是鐵工早餐店,大家都會來這裡買早餐。什麼都有,要吃肉燥飯、牛肉麵的話附近也有。」買好早餐,另一位年長稍長的大哥也到了,這是今天的第三位工人,大哥已經屆退休年齡,為什麼還要來工作?他表示:「在家會無聊,沒工作也沒錢賺。」在往工地的路上,他們偶會用族語聊天,或許是因為起了個大早大多數時刻是安靜的。半小時之後,車子抵達工作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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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宅區規定八點前不能施工,大夥們搬下工具、把車停好後,就坐在街邊吃起了早餐。工班裡就屬uni的工程帽最特別,有著寬大的帽緣,她說:「下面是草帽,我還請朋友幫我用雨傘布縫起來,比較不會壞掉。」之後她又拿起工具籃開始介紹,「這是請朋友編的,裡面有很多格,工具分類放,要拿很方便。還有這個鋼筋勾可以轉,手腕就不用這麼費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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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還有一些較常見的工具,但就是沒看到最重要的鋼筋,原來早在前一天就已經用吊車吊上去了。這時大夥們叨唸 :「所以少料就會很麻煩,多叫一趟吊車的錢,檢料的人要補。」檢料意指依照結構圖、建築圖畫出鋼筋檢料圖與料單,讓鋼筋廠生產加工,然後再讓工人看圖施工。鋼筋用料透天以坪計算,大樓則以噸為單位。這門算料的專業api大哥也會,不過光是一層樓的用料就要算上半天,他說還是等老了不能做了,再專門來算料吧。


沒有「跪」房子蓋不起來

接近上工的時間,另外三位工人也來了,是一家三口。他們從前和api一起跟著另位老闆工作,後來阿必自己開業後,就跟著他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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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人開始拿幾種工具,鑽進水泥色的透天,踏上木板釘成的梯,上到頂樓。大家很有默契地馬上就定位開始工作。這時,uni打開了工地必備的小音響,再工作期間偶爾聊天時穿插幾句族語,「因為太安靜的話會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我跟著她到柱旁,看她迅速地把鐵絲捆好紮緊,即使每次不用一秒,但一根四方的柱子,需由密密麻麻幾百根鋼筋結合而成,每一根都要用鐵絲在多處紮緊。此時我才真切深刻地體會「萬丈高樓平地起」的辛勞,即使是科技發達的現代,蓋房子這件事仍然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工。綁鋼筋也不僅是「綁」,看圖、工序、工法都有一定的規則,他們在鋼筋林立、狹小的空間裡綁鐵,隨著綁鐵的位置運用身體,撐開鋼筋或彎腰匍匐。大哥說:「蓋房子需要跪,沒有跪房子蓋不起來。」不自然的姿勢在身體上留下痕跡,「做久關節都會痛,而且很曬,鋼筋很燙,扛的時候肩膀都要墊東西。」我們很幸運地,採訪時剛好是涼爽的陰天,「我們是太陽能」工人大哥們自嘲的說道,比起熱,被鋼筋刺到或勾到衣褲,就好像沒這麼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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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完柱之後綁樑,之後再做地板;邊邊先做、再做中間,水電工跟在綁鐵工人屁股後面,確認位置,再由板模工接著做板、灌漿。每個步驟都環環相扣,每個動作都要注意小心。


我好奇地問api大哥,他接了爸爸的工作,也會讓小孩接自己的工作嗎?他淡然地說,即使現在工地缺工,薪水也還算不錯,但實在太辛苦了,不會想讓小孩繼續當一個做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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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謝欣珈

攝影|梁偉樂

本文由來義鄉刊授權,非經同意請勿任意轉載。


來義鄉刊

屏東縣來義鄉,提供鄉民免費索取的刊物,2021年6月,由繫。本屋團隊企劃鄉刊創刊號,以不同以往的主題企劃、攝影與設計力,讓鄉民、與台灣各地對來義鄉有興趣的人,對這個地方有更深入的認識。La Vie僅擷取其中一篇文字,整本40頁鄉刊,除了完整的鋼鐵人特輯外,還有在地風格職人、排灣族語言、祖先智慧等有意思的單元,鄉刊印刷數量有限,全台北中南指定獨立書店,都能免費索取或翻看(因為數量真的太少)。


屏東來義鄉刊「鋼鐵人特輯」!萬丈高樓平地起_08屏東來義鄉刊創刊號內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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