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設計大師皆川明談「minä」的起點:打造「至少延續百年的品牌」

《工作即創作:皆川明的人生與製作哲學》書摘①

日本當代設計大師皆川明在1995年創立自己的時尚品牌「minä」(2003年起改為「minä perhonen」),而在品牌成立25年之際,皆川明回顧自己的人生與創業之路,寫進《工作即創作:皆川明的人生與製作哲學》一書中,本篇文章將帶領讀者一窺「minä」的起點、品牌草創初期皆川明在漁市打工的時代,以及從一人工作室到重要夥伴長江青登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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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傳4_設計師皆川明希望傳遞「創造生活的喜悅」的品牌價值。設計師皆川明(圖片提供:高美館)



「minä」的起點

「只要創業,我就能專心做自己想做的工作,一切就會船到橋頭自然直。」如今回想起來,這種念頭根本是異想天開,但當時的我依然決心創業。


創業的準備工作及待辦事項堆積如山,首先,我搬到絲綢產地八王子市,找房子充當住處與工作室。八王子是東京的布料生產重鎮,從橫濱港到八王子的路途,擁有「日本絲路」的美譽,著名布料供應商「MIYASHIN」也設立在八王子,為ISSEY MIYAKE等品牌生產新布料。「MIYASHIN」原本只做和服布料,因為早一步察覺時代趨勢及變化,積極採用新編織技巧與特殊織法,到八〇年代陸續成為設計師心目中的批布首選。我也希望能與「MIYASHIN」這樣的布商共事,把工作室就近設在八王子。

小檔皆川明於高美館《つづく》展區之一〈芽〉_3皆川明於高美館《つづく》展區之一〈芽〉(圖片提供:高美館)



我租了一棟透天平房,包含一坪大的廚房、四坪大的和室,還有三坪大的木地板房。當時的我沒有收入,多虧太太經營一家民族雜貨選品店,跟上九〇年代後的半民族風潮流而門庭若市,若沒有她支撐家中的經濟,我恐怕就無法創業了。


除此之外,我還得構思品牌名稱。不少品牌都是直接以設計師的名字命名,但我總覺得把自己的姓名變成品牌很彆扭,我想打造的是「至少延續百年的品牌」,即使創業設計師不在了,也照樣能延續下去,那麼讓自己的名字曝光就有違立意了。我開始思考芬蘭語中是否有合適的字,甚至去了一趟當時設在帝國飯店的芬蘭觀光局,借了芬蘭語辭典,花上一段時間研究每個字的意思與發音。


我瞥見了「minä」這個字,這在芬蘭語是「我」的意思。拼字單純、發音簡短,再適合不過。做服裝的是「我」,穿衣服的也是「我」。用「我」的概念做衣服,用「我」的想法穿衣服。歸根究底,時尚就是「自我」的展現,是服飾與心邂逅的地方。於是「minä」這個名字便拍板定案了。

高雄皆川明特展 高美館登場高美館《つづく》展區之一〈森〉(圖片提供:高美館)



到漁市場打工

創業路上接踵而來的是各個難題,例如半年間只收到了十件衣服的訂單,更別說扣掉成本後所剩無幾。為了降低工錢,我只好自己剪裁樣品,還去染坊兼差,幫忙測量染料的粉末。我在工廠邊看邊學,染坊教會我如何調整比例來混出不同色彩,能做的事我都一手包辦,這令我獲益良多。


我深知這樣也無法解決根本的問題,但我還是親自跑到工廠動手做。替JUNKO KOSHINO在巴黎時裝週第一次縫製衣服,就是我的出發點,我從不懷疑動手做的價值,我認真觀摩、仔細聆聽,堅信自己做過的手工業都有意義。

小檔皆川明於高美館《TSUZUKU》展區之一〈實〉_2皆川明於高美館《つづく》展區之一〈實〉(圖片提供:高美館)



但少得可憐的訂單根本無以維生,現實如同一堵堅不可摧的高牆,阻擋在我面前。創業後大約半年,我在看到一則徵人廣告,那是一份「望月水產」的市場工作。工時固定,下午可以忙自己的事情,我立刻應徵,也順利錄取了。在市場工作的月收入約二十四萬日幣,這些錢幾乎都成為創作的材料費。品牌成立還不到一年,業績卻始終不見好轉,毫無前途可言,只能靠太太一肩扛起開支。夫妻倆的關係也逐漸失衡、分崩離析,最終太太與我離婚了……


我很慶幸找到漁市兼差這份工作,頂著山本頭捲髮的老闆相當照顧我,讓我得以餬口,還能兼顧自己的品牌,直到望月水產歇業前,每到年尾我都會去八王子市場與老闆敘舊。只要老闆說「今年的鮭魚卵不錯喔」,我就會買下一百多公斤的鮭魚卵慰勞員工,或送給平日照顧minä的工廠當謝禮,也報答老闆對我的恩情。在那個艱苦的年代,能到市場工作實在太幸運了。

小檔高美館《TSUZUKU》展區之一〈森〉_3高美館《つづく》展區之一〈森〉(圖片提供:高美館)



助手登場

minä仍是一人工作室時,接單量少之又少,不太需要助手幫忙。但當我請朋友來工作室參觀我設計的新衣服時,我請了長江青過來協助一趟。長江是武藏野美術大學空間表演設計學系服裝設計組的學生。她相當細心,適時幫了不少忙。我也規劃了一些新的工作項目,請長江協助。例如minä perhonen的經典蛋包,雛形就是在此時誕生的。後來服裝銷量漸漸有了起色,長江也成為正式員工,今後minä就不再是一人公司了。幾經考量後,我辭去了兩年半來在漁市的工作,minä從此邁入了下一個階段。

小檔高美館《TSUZUKU》展覽一隅_1高美館《つづく》展覽一隅(圖片提供:高美館)



長江來工作室的日數逐漸增加,但我只有出交通費,並未付她工資。若是現在,絕不可能有學生在這種條件下願意幫忙。雖然她說家裡會寄生活費給她,但大概也只有長江肯無償工作直到畢業了吧。大四就職季時,長江遲遲不去找工作,她說沒有心思考慮其他事情,我便讓她繼續留在minä。聽說她身邊的同學都已找好畢業後的工作了。


我不知道長江留下的原因。我猜想或許她看待minä,就像初生的雛鳥將映入眼簾的第一個動物看做母親一樣吧。除了喜歡我設計的衣服以外,若非有這樣的情感,恐怕很難堅持下去。當minä步上軌道、勉強能支付薪水時,我想為長江敘薪,連同之前無償工作的份一起慢慢還給她,她卻告訴我:「我不需要,以後minä還會加聘人手,還是把錢留著雇人吧。」在創業早期,有員工願意共體時艱,對老闆「深信不疑」,貢獻之大著實難以估計,我時常感慨,第一位員工是長江實在三生有幸。比起上司與下屬,我們更像是一起創立品牌的戰友。

小檔高美館《TSUZUKU》展區之一〈土〉_1高美館《つづく》展區之一〈土〉(圖片提供:高美館)



所謂「深信不疑」,並不是說長江很有遠見,看出minä將來一定能成功壯大,所以忍辱負重為我工作。老實說,真正有遠見的人應該早就離職了,在那時,連我自己都看不見minä的未來。不但每個月付不出薪水,還好幾次資金見底。長江在那時面對領不到酬勞的窘境,依然泰然自若,還主動提議不必敘薪,安慰我「下個月再付就好」。


當時「黑心企業」一詞還不像現在這麼常見,尤其創作類等從無到有的工作,更是沒有加班概念,這點放諸時尚界與設計界皆準。現在恐怕已經無法用當年的方式來自立品牌了,而且八成找不到人手。在當時,若沒有長江毫不迷惘地追隨,minä絕對撐不下去。至於能否再找到像長江一樣的人才,我想答案是否定的。


資金確實很重要,少了資金,企業就無法運轉。但我認為最後能夠支持品牌或公司的不是資金,而是無可替代的人才。

5_高美館《TSUZUKU》展區之一〈種〉高美館《つづく》展區之一〈種〉(圖片提供:高美館)



本文內容節錄自La Vie出版書籍《工作即創作:皆川明的人生與製作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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