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館「狂八〇:跨領域靈光出現的時代」!以當代視野回望80年代混雜張狂的文化現場

北美館狂八〇:跨領域靈光出現的時代_01

臺北市立美術館年度大展「狂八〇:跨領域靈光出現的時代」,自2022/12/3至2023/2/26盛大開展!本檔展覽由北美館館長王俊傑、學者黃建宏共同策劃,歷時三年的前期研究、訪調與籌備,從視覺藝術、劇場、新電影、音樂、文學等各藝術領域相互交織碰撞的現象,觀看1980年代時空背景下的臺灣,並試圖為歷史敘述提供不同的視角。

1980年代是形塑臺灣今日政治與社會樣貌的關鍵時期,此時的臺灣藝術領域發展蓬勃,現今正熱門的「跨領域」一詞,在當時則代表各領域專業在為系統化分工的狀態下,不分界別地交混、激盪,產生許多多面向、混合性的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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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市立美術館開館暨十項特展,1983,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檔案提供。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展覽以文獻研究、跨領域為兩大核心,共計有七百餘件作品、檔案、音/影像紀錄與訪談,其中更包含首次亮相或睽違多年再度展出的珍貴檔案文獻,並由五個子題展開——「前衛與實驗」、「政治與禁忌」、「翻譯術與混種」、「在地、全球化與身份認同」以及「匯流與前進」,從不同軸線重新梳理紛雜且躁動的狂飆年代。

 展覽分區介紹 

 前衛與實驗

1980年代官方藝文館舍的建置,以及創作者們對機構的批判與反思,成為開啟這段時期創作實踐的關鍵前提。本區展出1983年北美館成立之時的相關文件,以及開館前期所展出的展覽、競賽回顧,可以看見當時藝術家的回應,以及北美館摸索定位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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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始辦的「中國現代繪畫新展望」成為許多重要藝術家發光發亮的重要平台,本次展出館藏之得獎作品:陳幸婉《作品8411》(1983)、賴純純《讚美詩》(1985)、莊普《顫動的線》(1984)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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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銘盛,《李銘盛=藝術》,行為、紀錄,1988,藝術家提供。

另一方面,更有部分藝術家試圖開展體制外的空間,展場中便重現了由陳介人(陳界仁)發起的「息壤」(1986)於金帝大廈毛胚空屋內所展出的裝置、繪畫、行為等複合媒材作品。此外,行為與行動藝術、劇場創作等透過身體實踐探索前衛實驗的重要歷程,也被收錄於此區,如林鉅「純繪畫實驗閉關九十天」(1985)、《李銘盛=藝術》(1988)、「蘭陵劇坊」、「河左岸劇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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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覽現場重現了「息壤」曾展出的藝術裝置。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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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壤1」展覽現場,1986,高重黎攝。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政治與禁忌

在此展區,可以看到人民對政治威權、性別、核能與環境等多元議題的發聲。1987年解嚴前後,壓抑與開放並存的政治社會氛圍下,對言論自由的箝制開始鬆動,民眾的對事件的回應也開始產生影響力,如北美館的「紅星事件」(1985-86),本次展覽特別向國泰人壽借件,於本館原址重現作品。同時,各領域正以新的媒體介面挑戰禁忌,讓臺灣歷史脫離威權式的單一敘事,思想、身體與創作也在日趨自由的社會中解封,如音樂人羅大佑透過歌曲創作發出對時事、體制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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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八〇:跨領域靈光出現的時代」展場一景,2022。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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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再鈐,《低限的無限》,1983年於北美館展出,1985,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檔案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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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天章,《蔣經國的五個時期》,油彩、合成皮革,239 × 246公分 × 5,1989,臺北市立美術館典藏。

社會運動自1970年代末逐步醞釀,並在解嚴後更加風起雲湧,攝影及媒體工作者如謝三泰、蔡明德、劉振祥、綠色小組等,以新的攝錄影技術記錄下行動的現場實況,提供大眾官方媒體以外的觀點;許多關注政治及社會議題的藝術工作者們,也帶著創作動能響應,讓對於民主的追求有更多發聲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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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俊明,《九天玄女救世真經:夸父逐日》(局部),綜合媒材、紙本經摺,26.5 × 402公分(26.5 × 22.5 ×19摺),1987,圖像由藝術家與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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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逐蘭嶼的惡靈》,1988,潘小俠攝。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翻譯術與混種

在「臺灣錢淹腳目」的經濟條件、追求自由化的政治氛圍,以及中產階級品味的成形,使文化表現受到各種形式的「翻譯」影響:例如在還沒有版權法律規範下大量盜版的外來翻譯著作、影音作品;從海外學成歸國的人們帶入不同思潮;受邀來臺演出的表演也多次為封閉的島國投下震憾彈,這些衝擊使得更多元的形式與在地內容進一步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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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念二十面體,《拾月/拾日譚》,1988,圖像由進念二十面體與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本展區呈現國外前衛表演藝術、展覽、文學、音樂與戲劇文化如何開啟臺灣民眾的眼界,並刺激藝術工作者及民眾在思想與創意上的碰撞,大大影響了日後的美學與創作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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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社」來臺演出,1986,阿部淳攝,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在地、全球化與身份認同

中華民國與美國斷交及解嚴所造成的國際、本土政治新局,使得臺灣必須在重新認識「中國文化」之際,尋找另一種文化身份以與全球開啟對話。處在變動時局中的人們,透過踏訪、紀錄及創作,重新審視政治、歷史及認同問題,其中亦多見介於認識臺灣及中華想像之間的擺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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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八〇:跨領域靈光出現的時代」展場一景,2022。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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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八〇:跨領域靈光出現的時代」展場一景,2022。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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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義忠,《人與土地–旭海》,銀鹽相紙,40.6 × 50.8 公分,1986,臺北市立美術館典藏。

在此展區,可以看到新電影浪潮所呈現之不同於當時主流商業電影對「真實」的顯影,同時作為電影圈與藝文人士交流協作的跨領域平台;藝文工作者重新挖掘在地知識,而文本在地化也成為許多表演團體的創作手法,如「雲門舞集」的《紅樓夢》(1983)便回應了中國文學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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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靜山,《松陰問趣》,銀鹽相紙,46 × 39 公分,1982,臺北市立美術館典藏,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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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慾望城國》劇照,1986,當代傳奇劇場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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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合作社」成員吳念真、侯孝賢、楊德昌、陳國富、詹宏志合照,1988,劉振祥攝,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匯流與前進

1980年代的人事物環環相扣,訊息在不同空間、媒體及平台中持續聚集、流通及轉化,促使許多事件及經驗不斷地連結、解構與再擴張。在沒有電腦與網路的時代,報紙副刊乘載著思潮引介、創作潮流推動的重要功能,而由於印刷技術門檻降低、國民平均所得提升、閱讀人口增加等,各種雜誌期刊的出版也進入了戰國時代。除了紙上媒介促成的思想交會,形形色色的聚會地點,則提供各路創作人碰面、激盪,開展新計畫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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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八〇:跨領域靈光出現的時代」展場一景,2022。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在開闊的展間中,陳列了當時豐富的報章期刊,如《文星》、《幼獅文藝》、《雄獅美術》、《人間》、《婦女新知》等,另外,也透過實體地圖呈現當時熱門聚會地點的地理位置,營造富有公眾討論參與的動態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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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嚴前後,臺灣社會議題與報導式雜誌出版。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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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八〇:跨領域靈光出現的時代」

展期|2022.12.03-2023.02.26

地點|臺北市立美術館 1A、1B展覽室

更多展覽訊息及週邊活動敬請參考北美館網站

文字整理|Carol Chien

資料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李銘盛、侯俊明、進念二十面體、當代傳奇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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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最新力作登台!「我看你是沒懂喔」與「我感到高興的小事」雙展說出你的日常心聲

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最新力作登台!「我看你是沒懂喔」與「我感到高興的小事」雙展說出你的日常心聲

還記得去年登台的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嗎?這次由日本創意團隊entaku和SaltSweeet聯合呈現的全新雙展「我看你是沒懂喔展」與「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現於台北微風信義B3展出中,台中場則預計於5月登場。而entaku創意總監明円卓也與我們分享展覽背後的創作思考。

entaku創意總監明円卓分享,他們是以「情感」為主題的展覽創作團隊。而在各種喜怒哀樂之中,這次的「我看你是沒懂喔展(そういうことじゃないんだよ展)」所著眼的,是一種接近「憤怒」的情緒,他們認為那或許是人類最強烈的一種情感,因此抱著挑戰的心情創作了本次展覽。他補充,「與其說是以『憤怒』為主題,不如說是以『我看你是沒懂喔』那種帶點鬱悶、說不上來的情緒為核心。」

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最新力作「我看你是沒懂喔展」與「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現正於台北微風信義B3展出中。(圖片提供:SaltSweeet)
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最新力作「我看你是沒懂喔展」與「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現正於台北微風信義B3展出中。(圖片提供:SaltSweeet)

日本人氣「人也太好了吧展」如何創造共鳴?entaku創意總監明円卓以「情感」為核心,真實捕捉微小日常

呈現人類情感的雙面性

entaku的展覽每次都會有兩種不同的觀點。比如上次的「人也太好了吧展」,就與「我感到有點煩的小事展」相互對照;而「我看你是沒懂喔」這些胸口悶悶的感受,與之相對的情感就是「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ありがたいことです展)」中,那些「微小的喜悅瞬間」。也就是說,不論是負面或正面,entaku都希望將人類情感的雙面性一起呈現在展覽之中。

日本創意團隊entaku策劃的人氣展覽「人也太好了吧展(いい人すぎるよ展)」、「我感到有點煩的小事展(やだなー展)」於去年10月首度登台。(圖片提供:明日製作所,攝影:鏡好映像)
日本創意團隊entaku策劃的人氣展覽「人也太好了吧展(いい人すぎるよ展)」、「我感到有點煩的小事展(やだなー展)」於去年10月首度登台。(圖片提供:明日製作所,攝影:鏡好映像)
(圖片提供:明日製作所,攝影:鏡好映像)
(圖片提供:明日製作所,攝影:鏡好映像)
「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蒐集來自世界各地人們的「開心瞬間」,是一個充滿幸福感的企劃展。(攝影:Adela Cheng)
「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蒐集來自世界各地人們的「開心瞬間」,是一個充滿幸福感的企劃展。(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在互動中成立的展覽

明円卓也透露,在他們策劃的展覽中,「我看你是沒懂喔展」是在日本最受歡迎的系列。舉例來說,展覽中有個內容是「壓克力立牌不就只是塊板子嗎?」,結果有許多觀眾帶著壓克力立牌來到展場拍照;還有一個梗是「算面積的話,美甲不是很不划算嗎」,大家也紛紛拍下自己的美甲與看板合照。另外還有像是偶像系列、演唱會相關的內容,在日本也非常有人氣。也因此,這是一個在與觀眾的互動關係之中才得以成立的展覽。

(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圖片來源:我看你是沒懂喔展)
(圖片來源:我看你是沒懂喔展)

「『我看你是沒懂喔展』在日本像是網路迷因般傳開,與日本的社群平台相當契合。我們也很想看看這樣的內容到了亞洲其他國家,會產生什麼樣的反應?是不是也會自主創作、擴散這個主題?這是我們這一次展覽的看點與挑戰。」

(攝影:Adela Cheng)
(攝影:Adela Cheng)

融入台灣在地內容

這次entaku同樣加入了台灣在地的內容,除了邀請台灣朋友一起發想點子,也翻譯成台灣慣用的語言,希望能讓台灣觀眾能夠清楚感受到「這是為台灣而做的展覽」。明円卓笑說,尤其是展覽中出現的「綠色乖乖」讓他印象深刻,如果不懂台灣文化,真的會完全不知道其中的含義。

展場中出現的「綠色乖乖」,絕對讓台灣人會心一笑!(攝影:Adela Cheng)
展場中出現的「綠色乖乖」,絕對讓台灣人會心一笑!(攝影:Adela Cheng)

以「人類的情感」為核心創作

明円卓說明,entaku的展覽並不是以「日本人的情感」為主題,而是以「人類的情感」為核心進行創作。因此,這就像是一場實驗,他們希望這些內容在日本、韓國、台灣,都能夠被理解與產生共鳴。他認為,雖然在社群媒體上很難真實表達情緒,但如果大家來到這個展覽現場,能和家人、朋友或戀人一起討論這種壓抑的心情,應該會是一件很開心的事。

(圖片提供:SaltSweeet)
(圖片提供:SaltSweeet)

「我感到高興的小事展」&「我看你是沒懂喔展」
日期|2026.4.2~2026.6.14(台中場預計5月登場)
學生免費日|4/5(日)出示學生證可免費入場
地點|微風信義 B3(台北市信義區忠孝東路五段68號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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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是失敗還是抵抗?桃園襲園美術館《模糊的風景》6 位新生代藝術家,用繪畫、陶瓷、素描給出各自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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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追求高畫質、畫面越來越清晰的時代,模糊是一種失敗,還是一種抵抗?桃園襲園美術館最新展覽《模糊的風景 Blurring the Scenery: A Gesture of Resistance》,由策展人林郁晉策劃,邀請王愛眉、李秉璈、李盈蓁、彭韋、陳寬睿、劉文豪 6 位新生代藝術家,透過繪畫、陶瓷、素描與複合媒材,給出各自的答案。

當地表被衛星切成可以無限放大的圖格,每條街道被轉成隨時可以呼叫的街景資料,個人生活壓縮成可以滑動、分享、被演算的圖像單位,連影片畫質都在往 4K8K 推進,出現馬賽克的低解析度成了某種羞恥。「看不清楚」幾乎等同於失職,你要說清楚、表態清楚、讓人看清楚你是誰、站在哪裡。

桃園青埔的襲園美術館,卻推出了一個關於「模糊」的展覽。《模糊的風景 Blurring the Scenery: A Gesture of Resistance》由策展人林郁晉策劃,邀請王愛眉、李秉璈、李盈蓁、彭韋、陳寬睿、劉文豪6位新生代藝術家,透過繪畫、陶瓷、素描與複合媒材,各自回應同一個提問:在高解析度影像主導的當代,模糊還有什麼事情可說?

林郁晉給出的答案是:「模糊不只是距離與視覺上的失焦,更關乎記憶與敘事的方式。」在「不可能完整」的敘事條件下,我們無法還原所有細節,只能在遺漏與缺口之間選擇如何講述。關鍵不在於假裝全知,而是在承認有限的前提下,仍對所說之事負責。這種誠實,同時也是對「必須清楚、必須立即說明」的一種微小抵抗。

襲園美術館。(圖片提供:襲園美術館)
襲園美術館。(圖片提供:襲園美術館)

影像、記憶與演算法之間的模糊

幾位藝術家的起點,都和影像有關,但介入的方式各不相同。

王愛眉的問題,從美術館本身開始。她蒐集了 Google Instagram 上所有和襲園相關的影像,透過 AI 重新生成視角,再把這些被機器看見的風景,轉化為畫布上的網格結構。那個網格指向兩件事同時存在的狀態:一邊是繪畫傳統裡測繪風景的技術,另一邊是數位影像的像素邏輯。風景在這裡不再是空間的忠實再現,而更像是記憶沉積之後留下的殘跡,也像是被演算法反覆篩選之後,還剩下什麼。

王愛眉〈清晰的後半部〉。(圖片提供:葛映辰)
王愛眉〈清晰的後半部〉。(圖片提供:葛映辰)
王愛眉〈路邊景箱〉。(圖片提供:王愛眉)
王愛眉〈路邊景箱〉。(圖片提供:王愛眉)

李秉璈的出發點是深夜看影片的日常。那些在演算法裡不斷循環的畫面,他人的旅遊照、碎片化的生活流,最終都被堆進畫布,透過壓克力的反覆打磨,建立出訊息層疊之後的朦朧輪廓。他說,他好像從一種「灰階、不明不白的狀態」開始,去構築一個心靈風景,「作品看似邊界清晰,但在意義上其實進行了混淆與打散。」〈風情畫,彼方〉從一張旅遊照出發,加入繪圖軟體的手指符號,使畫面呈現出在手機螢幕上滑動般的輕盈感。那個手勢本身,就是當代觀看的姿態。

李秉璈〈翻頁單元02 天空〉。(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秉璈〈翻頁單元02 天空〉。(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秉璈〈風情畫·彼方〉。(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秉璈〈風情畫·彼方〉。(圖片提供:葛映辰)

材質與時間裡的模糊

另外幾位,把問題推進到了媒材本身。

李盈蓁做的事,說起來有點像是在等待。她用陶瓷翻譯繪畫,把原本附著於紙張的筆觸轉移到黏土上,送進高溫裡燒。燒製的過程中,紙或布的基底消失了,留下來的只有釉藥與礦物凝固之後的痕跡。《從底部而生的景》系列裡,觀者在畫面中辨認出的東西,往往不是藝術家事先設定好的圖像,而是自己帶進來的記憶與感知。模糊在這裡不是一個選擇,而是材料在時間裡自然發生的事。

李盈蓁〈從底部而生的景〉。(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盈蓁〈從底部而生的景〉。(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盈蓁〈從底部而生的景〉局部。(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盈蓁〈從底部而生的景〉局部。(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盈蓁〈收容其中〉。(圖片提供:葛映辰)
李盈蓁〈收容其中〉。(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入選 2025 年臺北美術獎,他用鐵鏽工作。過去常見於裝置的鏽蝕與氧化過程,在此次創作中被收束進平面繪畫,停留在相對穩定的狀態。那些鏽的色層在畫面中擴散、滲透、堆疊,像是一段已經發生過的時間被保留下來,成為風景的殘影。《破涘集》借用水墨「破墨法」的精神,以鐵鏽與藥水的生成關係讓形與勢在滲染中自然浮現;《之間》讓痕跡停留在尚未確定的狀態,如同故事結束前的那個瞬間。

陳寬睿〈初澗·06〉、〈太陽留住你〉。(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初澗·06〉、〈太陽留住你〉。(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破涘集001〉。(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破涘集001〉。(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落哀〉。(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落哀〉。(圖片提供:葛映辰)

身體與框架裡的模糊

彭韋的起點是一次夏至的寫生。那天陽光太烈,他的視線在強光與畫布之間不斷切換,眼前的景色開始像過曝的照片,輪廓難以辨認。這個身體經驗開啟了他對光的好奇。後來移居竹北,他沿著頭前溪騎行、漫步、停留,在不同速度的身體節奏裡感受同一條河流,也在行走之間用素描持續提問:當我們看見風景,看見的究竟是外在景象,還是感知與記憶拼湊出來的影像?

彭韋〈拂風〉。(圖片提供:葛映辰)
彭韋〈拂風〉。(圖片提供:葛映辰)
彭韋〈63公里的風景〉、〈拂風〉。(圖片提供:葛映辰)
彭韋〈63公里的風景〉、〈拂風〉。(圖片提供:葛映辰)

劉文豪的 3 個系列,從不同角度問同一件事:個體如何在框架裡生長?《盆景》以人為控制的盆栽為隱喻;《恐龍》來自考古遊戲的「連連看」,身體細微的顫抖使線條無法筆直,那些錯位的線最終構成對恐龍模糊身形的想像,就像古生物學家依據零散化石重建遠古樣貌;《雲》透過紗窗的網格觀看天空,光斑穿越格線,使雲的形狀在限制之中逐漸模糊。框架沒有消失,但框架之內長出了別的東西。

劉文豪〈65〉、〈61〉、〈千年木〉。(圖片提供:葛映辰)
劉文豪〈65〉、〈61〉、〈千年木〉。(圖片提供:葛映辰)
劉文豪〈雲〉。(圖片提供:葛映辰)
劉文豪〈雲〉。(圖片提供:葛映辰)

模糊,從來都在

這展覽的命題,不禁令人想起德國藝術史學者烏利西(Wolfgang Ullrich)在《模糊的歷史》(Die Geschichte der Unschärfe)開頭引用的那個問題。哲學家維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在《哲學研究》裡寫道:「模糊的圖像常常不就是我們需要的嗎?」

烏利西以此為起點,往回追溯了兩個世紀。他發現,每當「清晰」成為時代的主旋律,模糊就會以不同的姿態作為反命題出現:浪漫主義藝術家用它來對抗工業社會的喧囂,攝影師用它來爭取被視為藝術的資格,20 世紀的前衛運動用它來消解事物固有的輪廓。模糊的形態一直在變,但它始終都在,不是作為技術上的缺陷,而是一種主動的觀看姿態,對「必須看清楚」這個要求的持續抵抗。

《模糊的風景》裡的 6 位藝術家,也許沒有刻意要和這段歷史對話,但他們各自抵達的地方,指向同一件事:當「清楚」已經成為一種社會規訓,選擇模糊,需要的不只是技術,而是一種立場的誠實。

劉文豪〈61〉、〈雲〉與李秉璈〈生活的拓片04〉。(圖片提供:葛映辰)
劉文豪〈61〉、〈雲〉與李秉璈〈生活的拓片04〉。(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破涘集001〉、〈之間漸漸消失的模樣〉、〈幕山〉。(圖片提供:葛映辰)
陳寬睿〈破涘集001〉、〈之間漸漸消失的模樣〉、〈幕山〉。(圖片提供:葛映辰)

《模糊的風景 Blurring the Scenery: A Gesture of Resistance》

展期|2026. 03. 07(六)- 2026. 05. 23(六)
地點|襲園美術館(桃園市中壢區青埔九街 57 號)
看展預約|https://reurl.cc/46DyD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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