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畫家卓霈欣的旅歐創作故事!如何在文化異地描繪出情緒的共同質地?

插畫家卓霈欣的旅歐創作故事!如何在文化異地描繪出情緒的共同質地?(圖片提供:卓霈欣)

有記憶以來,卓霈欣就喜歡畫畫。總在日曆紙背後塗鴉的女孩,從美術班畫到台北藝術大學動畫系,再赴英國皇家藝術學院(Royal College of Art,RCA)攻讀視覺傳達與插畫系碩士,並於2021 年以短篇漫畫《樹冠羞避》獲得波隆那SM 國際插畫家大獎,去年也與西班牙SM基金會合作出版繪本《漁夫和他的靈魂》。在這段旅外故事背後,有著什麼樣的經歷與心境?

《樹冠羞避》靈感源自疫情爆發時,卓霈欣從柏林房間窗外看到生長旺盛的樹與植物,將人與人保持距離的「新常態」,與自然早就存在的「樹冠羞避」特性連結。(圖片提供:卓霈欣)
《樹冠羞避》靈感源自疫情爆發時,卓霈欣從柏林房間窗外看到生長旺盛的樹與植物,將人與人保持距離的「新常態」,與自然早就存在的「樹冠羞避」特性連結。(圖片提供:卓霈欣)

旅外並非卓霈欣早有規劃的目標,北藝大動畫系畢業後,其實先在台灣過了一年接案生活。「大學的時候,覺得自己在創作上找到了一個大方向,想要深入發展下去的時候,就已經畢業了。自由接案的那一年,好像就知道自己該往那個方向走,但我就一直看著那裡,停在原地。」她說,大一大二訓練較多動畫技法,到了大三大四需要完成個人短篇動畫,一方面接觸到歐美、日本的實驗動畫,驚覺敘事還有這麼多可能;另一方面因修習初階心理學,促使她向內探尋,開始在作品放入越來越多的「我」,進而找到在創作上想說的故事。但商業接案難以做到這點,於是她決心出國留學。研究眾多藝術學校後,最後選擇RCA,因為RCA強調實驗性質且不侷限於單一形式,和她想深究的視覺敘事方向吻合。

卓霈欣為《Deseret News》創作的插畫作品〈The new truth about adoption〉。(圖片提供:卓霈欣)
卓霈欣為《Deseret News》創作的插畫作品〈The new truth about adoption〉。(圖片提供:卓霈欣)

在既現代又樸實的倫敦求學與生活

相比台灣藝術教育較重視技法,卓霈欣在RCA的求學經驗,教授很強調批判性思考,不會直接教你或告訴你該怎麼繪畫,也不存在一套系統性理論,讓她在創作時學會不斷質問自己:為什麼要選擇這個媒材?為什麼要使用這個視覺元素來幫助敘事?不僅讓自己更清楚脈絡,也更容易向別人闡述創作原因。「我以前是聽話的好學生,但RCA讓我主動思考和推翻自己,這個訓練非常有幫助。」歷經不斷的自我辯證,她對個人風格也有了不同詮釋。過去會覺得風格是視覺上的畫風,但現在認為風格更像是把主題內化後,重新組合、詮釋出來的個人方式,「我對於情緒的感受較為敏感,所以創作上漸漸發展成從情緒的角度去切入各種主題,也覺得自己能夠自在地以這個方式表達和收放,漸漸就成了我敘事的方式。」

受《Where the Leaves Fall》雜誌委託,卓霈欣為作者Akielly Hu的文章繪製插圖〈Dreaming in Sci-Fi〉。(圖片提供:卓霈欣)
受《Where the Leaves Fall》雜誌委託,卓霈欣為作者Akielly Hu的文章繪製插圖〈Dreaming in Sci-Fi〉。(圖片提供:卓霈欣)

RCA畢業後她隨即展開旅歐職涯,「那時候想出國念書,就很希望有機會可以留下來工作,我很想知道國外插畫產業的工作環境是什麼樣子,因此畢業後就想盡辦法留下來。」這個「想盡辦法」指的是簽證,卓霈欣說,畢業後英國的學生簽證到期,雖然現在已有畢業後的學生工作簽證,但當時還沒有,於是她以「打工度假」簽證到德國柏林,計畫準備藝術家簽證。沒想到在準備期間,又抽到英國的打工度假簽,喜歡倫敦生活的她馬上回來,直到去年底才申請到「海外人才簽」,放下簽證的重擔。問她為什麼喜歡倫敦,她說,倫敦固然有非常現代化的高樓大廈,但常常轉一個彎,就進到不超過3層樓的矮房住宅,現代和樸實的組合非常奇妙。「我喜歡歐洲的原因是,人和人之間的距離、建築和建築之間的距離,讓我比較自在。」喜歡在工作結束或假日外出散步的她,總能在倫敦城市裡找到許多公園與綠意,還有歐洲人對相異性的包容性很大,讓她較沒有容貌焦慮。

卓霈欣受英國皇家文學會委託創作的作品。(圖片提供:卓霈欣)
卓霈欣受英國皇家文學會委託創作的作品。(圖片提供:卓霈欣)

在歐洲插畫產業主動出擊

想盡辦法拿到簽證,就是為了一探歐洲插畫產業,但初闖異地要如何生存?卓霈欣說,她的家庭沒有藝術人脈,就讀的也是偏向實驗性的RCA,學校對於學生連結企業、產業等並無直接幫助。「我的方法非常實際,土法煉鋼主動聯繫所有藝術總監。」她會先查詢其他插畫家是和哪些藝術總監合作,再設法查出藝術總監的信箱,主動寄出作品集。她回憶最初寄出超過百封信件,回覆率低於50封,且那些沒有被拒絕的信,也無從得知對方的回饋是正面還是反面。因此她做足功課,不斷去看藝術總監的採訪,了解什麼樣的信件內容會打動他們,或是也有人傾向收到實體的明信片或作品物件。個人網站也不斷改版,她觀察現今創作者很流行一點進去就看到大圖,但自己並不偏好此瀏覽方式,而是把大圖放到點進去後的作品頁面,因為她的風格仍需要以大畫面突顯細節。

卓霈欣認為插畫是用來溝通的媒材,要去思考觀者怎麼接收圖像,讓畫面更「善解人意」地好看。(圖片提供:卓霈欣)
卓霈欣認為插畫是用來溝通的媒材,要去思考觀者怎麼接收圖像,讓畫面更「善解人意」地好看。(圖片提供:卓霈欣)

她在歐洲接到的第一個案子,是柏林茶品牌「Paper & Tea」以茶和新年為主題的短秒數動畫。2021年獲得波隆那SM國際插畫家大獎後,也讓更多人認識她,但都不是爆發性增加案源,而是每一次完成一件作品後,就會穩定迎來新受眾。那歐洲插畫產業真的比較好嗎?她說,歐洲許多產業都有「藝術總監」這個職位,顯示他們非常重視視覺藝術的運用,會找尋適合的藝術家來為各種主題傳遞訊息和理念。以社論插畫為例,插畫不是依附文章的配圖,而是讓插畫家用另一個語言來詮釋文章。

在《The Telegraph》網站上,卓霈欣為沙烏地歐拉皇家委員會(Royal Commission for AlUla,RCU)所畫的地圖插畫廣告。(圖片提供:卓霈欣)
在《The Telegraph》網站上,卓霈欣為沙烏地歐拉皇家委員會(Royal Commission for AlUla,RCU)所畫的地圖插畫廣告。(圖片提供:卓霈欣)

語言終有殊異,但圖像視覺能情緒共感

去年她與西班牙SM基金會合作出版繪本《漁夫和他的靈魂》,也在義大利波隆那插畫展舉辦展覽和演講,「第一次去,很像觀光客。」她笑說,有將作品集印成小小疊的明信片遞給喜歡的出版社,並討論合作意願,進而了解到這些出版社偏好合作「同時也是作家」的插畫家,所以需要等待自己有故事的時候再去提案。她也在展覽上遇見喜歡的插畫家、IG相互追蹤的創作者,像是繪本《遺失的靈魂》作者、波蘭插畫家Joanna Concejo ,以及義大利插畫家MonicaBarengo等。「其實我很希望能聊更多,但她們不太會講英文,沒辦法聊得深入。所以我很想學西班牙文,因為我喜歡的繪本大部分來自歐洲,通常也都會出版西班牙文而非英文,會西班牙文就可以讀懂他們。」

卓霈欣首部繪本《漁夫和他的靈魂》改編自文學大師王爾德的作品,描述年輕漁夫為了與人魚相愛、生活而捨棄靈魂的故事。(圖片提供:卓霈欣)
卓霈欣首部繪本《漁夫和他的靈魂》改編自文學大師王爾德的作品,描述年輕漁夫為了與人魚相愛、生活而捨棄靈魂的故事。(圖片提供:卓霈欣)

語言是很奇妙的事,即便會講外語,表達起來跟母語就是不同,因為語言背後牽涉到的文化、價值觀等太過繁雜。這點卓霈欣來到歐洲後感觸很強烈,「我常常會想,我在用英文講話的時候,是不是像『我』在講話?因為英文不是我的母語,我學習和表達的方式可能是從教科書、電影、媒體來的,我的說話方式搞不好不是我的風格。」但她也笑說,「這對我來說其實是好事。」因為個性內向,創作內容又偏向個人,用華語表述會太過赤裸、講起來結結巴巴。相對之下,英語不如母語有深厚的情感共鳴,便較能直面自如。這樣語言在不同文化中的理解「漏洞」,讓作品著重情緒的她,花了很多時間在生活經驗裡重新認識不同關於情緒的英文單字,例如光是「開心」,不同詞彙其實代表了不同程度的開心。

而卓霈欣也意識到,情緒在語言表達裡,會因每個人的文化和成長經驗不同而有不同理解,「但情緒本身的質地應該是相似的,我想畫出來的是那個質地。」因此她在選擇視覺語言的時候,經常使用日常元素,但透過跳脫現實規則的畫面、適當的留白,讓觀者更容易去思考、帶入自身經驗。「我覺得畫本身不全然是一個訊息的傳遞者,而是引導者,引導觀者感受到屬於他們的情緒方向。我真正想說什麼是其次,只要能引導觀眾往那個方向去,他們就不會跑得太遠。」藝術的世界很大,海外的世界很廣,只要清楚自己的方向,創作的座標就不會迷航。

卓霈欣首部繪本《漁夫和他的靈魂》。(圖片提供:卓霈欣)
卓霈欣首部繪本《漁夫和他的靈魂》。(圖片提供:卓霈欣)

同場加映:卓霈欣的英國插畫筆記

Q:為什麼選擇在歐洲自由接案?

我的風格比較不是商業類,加上插畫本身很難成為正職或全職,就算在國外也是如此,除非你會做設計,因此很自然選擇自由接案。

Q:歐洲給予插畫家哪些資源或環境?

歐洲不會認為插畫是附屬的,很能接受實驗性的元素,讓視覺語言融入生活,不僅讓藝術接觸到更多人,也讓讀者學會怎麼閱讀這些視覺語言。

Q:台灣有什麼是讓你想念的地方?

我喜歡喝湯,所以答案就是各式各樣的湯,像是雞湯、酸辣湯、清湯,歐洲人應該很難想像「熬湯」對台灣人的重要程度。我也很喜歡喝茶,很想念台灣的烏龍茶。

卓霈欣常在工作結束或假日外出散步,歐洲的大片綠意很吸引她。(圖片提供:卓霈欣)
卓霈欣常在工作結束或假日外出散步,歐洲的大片綠意很吸引她。(圖片提供:卓霈欣)

卓霈欣

生於台灣桃園,畢業於台北藝術大學動畫系與英國皇家藝術學院視覺傳達與插畫系,現以視覺創作者的身分居住在倫敦。透過溫柔並隱晦的視覺語言包裹感性,細膩並理性地描繪出情緒的質地,催化觀者的親密主觀體驗與記憶碎片。作品《樹冠羞避》獲2020年桃園插畫金獎、2021年波隆那SM插畫大獎,並於2022年由西班牙SM基金會出版首本繪本《漁夫與他的靈魂》。IG:peihsincho

文|張以潔 圖片提供|卓霈欣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3/5月號《直擊海外創意現場》

只帶5幅畫前往芬蘭:24歲的脇阪克二,如何成為Marimekko第一位日本籍專屬織品設計師
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曾任Marimekko專屬織品設計師,並長年與SOU・SOU合作的脇阪克二,以鮮明而溫柔的圖案風格,成為日本最具代表性的圖案設計師之一。而脇阪克二最初只帶著5幅畫、滿腔熱情,獨自踏上前往芬蘭的列車。他相信,只要能踏進Marimekko,就有機會證明自己的設計。這趟冒險旅程,最終讓他成為Marimekko第一位日本籍專屬織品設計師。

Marimekko在一九五一年創立於芬蘭,以獨創的織品設計與繽紛的色彩風格而聞名。至六〇年代初期,Marimekko已吸引了全球設計師的目光,如今創立超過七十五年,更是躍升為廣受各世代喜愛的經典生活風格品牌。

脇阪克二與Marimekko的邂逅始於高三那年。當時的Marimekko雖然在設計界頗有名氣,但尚未進軍日本,因此只有內行人才知道這個品牌。某天,脇阪克二拜訪了一位設計師朋友的工作室,對方向他分享了在芬蘭買到的Marimekko商品。那是一件由織品設計師安妮卡.里瑪拉(Annika Rimala)打造的印花洋裝,洋裝造型極為簡約,只用一絲線條劃分雙色來營造對比,俐落無比的設計令脇阪克二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首度登門造訪Marimekko時,脇阪克二帶了五幅畫作,每幅邊長約80公分至110公分,奔放的筆觸與鮮明的色彩,將24歲青年脇阪克二的熱情和衝動展露無遺。這幾幅陪伴脇阪克二遠渡重洋的嘔心瀝血之作,開啓了他在芬蘭的織品設計師人生。(第一幅,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首度登門造訪Marimekko時,脇阪克二帶了五幅畫作,每幅邊長約80公分至110公分,奔放的筆觸與鮮明的色彩,將24歲青年脇阪克二的熱情和衝動展露無遺。這幾幅陪伴脇阪克二遠渡重洋的嘔心瀝血之作,開啓了他在芬蘭的織品設計師人生。(第一幅,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儘管造型非常簡單,色彩與設計卻大膽得令人驚豔。如此美麗而新穎的織品設計,在日本前所未見。相較之下,日本市面上那些圖案繁複、令人眼花撩亂的織品,簡直就像騙錢的玩意兒……!

從此,「Marimekko」的品牌名稱就如同一道咒語,在脇阪克二的腦海中縈繞不去。他開始遍覽織品雜誌,依靠零星資訊得知創辦人是一位叫做阿爾米.拉蒂亞(Armi Ratia)的女士,且公司裡擁有多位專業設計師。他的興趣因此愈來愈濃厚。

他下定決心──如果要出國磨練,我只去Marimekko。

第二幅,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第二幅,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在心中立誓後,脇阪克二再也按捺不住了。他迅速收拾行李,將自己繪製的五幅畫裝進旅行箱,隻身搭乘西伯利亞鐵路前往芬蘭。這是他第一次出國,不僅沒錢、語言不通,在當地也沒有任何親友,僅憑著滿腔「自我挑戰」的熱情,便登門早訪了於赫爾辛基的Marimekko總公司。

然而,面對這位突如其來的亞洲青年,總公司的工作人員實在難掩困惑。儘管脇阪克二努力透過肢體語言與生澀的英語表達自己的想法,仍然吃了一頓閉門羹。但他此次造訪原本就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假設行不通,也打算先找個地方洗碗打工再思索下一步。就在脇阪克二做好心裡準備時,隔天阿爾米.拉蒂亞居然通知他進公司,還說了令他意想不到的話。原來,她看過了他呈交的畫作。

「你的畫很有趣。我想試用你一個月,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創作。」

第三幅,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第三幅,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第四幅,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第四幅,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於是,脇阪克二展開了為期一個月的試用期。儘管他對芬蘭語一竅不通,試用期也沒有薪水可領,但他心中卻洋溢著能在夢寐以求的Marimekko從事設計的喜悅與希望。

我要放手一搏,徹底發揮畢生所學。

對創作根深蒂固的渴望,以及在日本被長期壓抑的強烈表現欲一口氣爆發,令脇阪克二在短短一個月內創作出多達二十種設計。那些自由奔放、充滿生命力的織品,讓阿爾米.拉蒂亞讚不絕口。她決定將其中幾款納入Marimekko的產線,並且正式聘請脇阪克二為Marimekko的專屬設計師。那一年,脇阪克二二十四歲,日本第一位Marimekko專屬織品設計師就此誕生。

第五幅,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第五幅,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脇阪克二在試用期創作的織品皆以日文命名,例如「YUME」(夢境)、「HANA」(花朵)、「OKA」(山丘)。儘管距今已過五十年,它們仍是廣受大眾喜愛的Marimekko代表作。

左「YUME」、右上「OKA」、右下「HANA」(均創作自1969年)在Marimekko試用期創作並納入產線的織品。(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左「YUME」、右上「OKA」、右下「HANA」(均創作自1969年)在Marimekko試用期創作並納入產線的織品。(圖片來源:《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本文內容節錄自La Vie出版書籍《創作就是做自己:脇阪克二從Marimekko到SOU・SOU的設計思考》

出版日期|2026/07/02

作者|脇阪克二

曾在Marimekko擔任設計師,長年與 SOU・SOU 合作,脇阪克二以鮮明且溫柔的圖案風格,成為日本最具代表性的圖案設計師之一。

對脇阪克二而言,圖案不只是設計,更是與生活對話的方式。從京都的街景、四季變化,到旅行途中遇見的風景與人們,他將那些日常裡微小卻深刻的感受,轉化成一塊布、一個紋樣、一種陪伴生活的設計。

本書收錄其多年創作與代表作品,並完整分享他的創作思考、圖案哲學,以及對「設計與生活」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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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紅台灣味模型再現高雄內惟藝術中心!專訪張立人《Re:戰鬥之城》:像打電玩二周目般開啟隱藏結局
左:《戰鬥之城》第二部〈經濟奇蹟〉劇照;右:《Re:戰鬥之城》展出中,藝術家張立人正調整城市模型。(圖片提供:張立人、內惟藝術中心)

2024 年,曾在北師美術館矗立的那座充滿懷舊台灣味、爆紅引發排隊觀展人潮的「戰鬥之城」模型,再次於高雄內惟藝術中心拔地而起。那時,張立人已在《戰鬥之城:終》告別與他糾纏 14 年的三部曲計畫。然而在今夏新展《Re:戰鬥之城》,他重製起第一部〈台灣之光〉,對話自己未竟的遺憾。

➣本文選自La Vie 2026/7月號《台灣宵夜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2022 年台南學甲工作室租約到期後,「戰鬥之城」模型暫時撤到了朋友倉庫,如今大部分時候都典藏在台電基金會的倉庫之中。「這座城市很難得能再被建造起來,基本上都是藉著有展覽的機會把它搭好,再補拍一些畫面。」張立人說,《戰鬥之城:終》在 2024 年展出的那段時間,許多週一休館日他都泡在好不容易搭起的場景之中,用現在的技術重拍覺得不完美的第一部。

這次《Re:戰鬥之城》便播放著全新的第一部〈台灣之光(二周目)〉。他才剪完第一集,至於有沒有要補拍畫面,他邊剪邊想。重製跟當初已經有了很大不同。「就是比較釋懷的心情,你已經知道要做什麼,不會再有太多的未知或不安了。」他補充,「『終』像是說這作品跟我生命糾纏的那段時間已經結束了。現在繼續做這件事,已經不再像之前被困在裡面的感覺,等於說你已經走完一輪了,現在只是要把遊戲裡剩下的結局開完。」就像現在許多電玩鼓勵玩家打出一般結局後,透過角色累積的記憶與能力,再玩幾輪(周目)便能找出更多結局與彩蛋。但還有什麼,是他非打出不可的?

內惟藝術中心《Re:戰鬥之城》場景模型正面。(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內惟藝術中心《Re:戰鬥之城》場景模型正面。(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補完最初未竟的遺憾

回顧起來,第一部〈台灣之光〉5 集片長共約 20 幾分鐘,對比第二部的 40 幾分鐘整整少了將近一半內容。早在 2010 年,張立人便已構想出三部曲的架構,當時分鏡沒畫好、拍得零碎,在淡水、永和,到 2014 年後搬進台南學甲工廠的遷徙歷程中,他慢慢地摸索方法。

回憶起來,「最主要還是經驗的差異,那時會想快速先拍出來看看,所以為了趕時間,在畫分鏡時就把很多規劃好的支線刪掉了。」比如說,志強後來為什麼消失沉淪、士官長與阿美檯面下的間諜行動等等,這些背景與配角當初因技術與現實條件來不及交代,或只能草草帶過。「原本規劃同時間有其他角色也在行動,這些角色的行動在一周目的時候都被簡化了,所以缺少了那種很多人的命運糾結在一起的感覺。」

放映間入口。(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放映間入口。(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第一部〈台灣之光〉、第二部〈經濟奇蹟〉與第一部〈台灣之光(二周目),時刻表詳見文末。(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第一部〈台灣之光〉、第二部〈經濟奇蹟〉與第一部〈台灣之光(二周目),時刻表詳見文末。(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把這些脈絡交代清楚,整個故事的詮釋便多了不一樣的層次。這次展場中,他增加了一些機車、車輛附屬配件,以及專為拍攝二周目新增的模型,比如坦克車與重做的航空母艦(當初沒能留下)。展櫃設計成馬路的樣子,擺放著各式車輛。那些軍用車正要出發迎戰外星人,私家車則在逃難途中倉皇而行;白天望出內惟藝術中心的大面落地窗,剛好與窗外的馬路相映成趣。

劇中出現的 108 個人物角色,全由張立人親手以衛生紙漿混合白膠捏製與壓製而成。(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劇中出現的 108 個人物角色,全由張立人親手以衛生紙漿混合白膠捏製與壓製而成。(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分鏡手稿與場景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分鏡手稿與場景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館中樹」一區布置有第二部〈經濟奇蹟〉角色曾志強於「鄉下」場景的彩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館中樹」一區布置有第二部〈經濟奇蹟〉角色曾志強於「鄉下」場景的彩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生活沒有童話結局

談起整個三部曲,張立人解釋:「那時候就在想:故事裡的這些角色,他們承受苦難的意義是什麼。」第一部〈台灣之光〉之中,媒體將主角志強塑造成末日威脅,他被迫成為沒能阻止任何事情的英雄,而渴望出頭的小學好友阿榮受「神祕老人」蠱惑,引爆核災「台灣之光」。

於是,第二部〈經濟奇蹟〉中,JJ 集團接管了災後台灣,管控著被稱為「經濟動物」的人民,其他則流放荒野成為「鄉下人」;淪為經濟動物的志強嘗試解放信仰「先知」而偽裝身分、成為世界首富之一的阿美,被生化人貝克上校阻攔;被改造為核能源體「台灣之子」的阿榮開始失控成為輻射巨人毀壞城市,志強不顧一切衝進光中緊緊將他擁住。這一刻,阿榮回憶起昔日與志強、小明的校園歲月—他不過想有點出息罷了。

第一部〈台灣之光〉劇照。(圖片提供:張立人)
第一部〈台灣之光〉劇照。(圖片提供:張立人)
第二部〈經濟奇蹟〉劇照。(圖片提供:張立人)
第二部〈經濟奇蹟〉劇照。(圖片提供:張立人)

到了以漫畫呈現的第三部〈福爾摩沙〉,高等人類移民太空、或許沒了肉體,而「沒有價值」的人則被遺棄在失落的地球上,受到「血肉至尊」統治。張立人本就沒打算拍出這虛構的太空未來,翻閱書頁之間,也仿若穿梭在宏大宇宙之中,地球上那些轉瞬存在、太短的意識與時間。

「如果你把對世界或時間的想像拉到宇宙尺度,便會覺得一些執著或糾纏顯得很虛無。」他更關心那些地球遺民,某種程度上的「魯蛇」,就像被時局拽著走的志強與阿榮,或第二部那些鄉下人。「第三部的一個層面,就是在講歷史的重複好像螺旋那樣,似曾相識但又不太一樣的事情會一直發生。」

第三部〈福爾摩沙〉漫畫影像。(圖片提供:張立人)
第三部〈福爾摩沙〉漫畫影像。(圖片提供:張立人)
現場可翻閱第三部〈福爾摩沙〉漫畫紙本。(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現場可翻閱第三部〈福爾摩沙〉漫畫紙本。(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張立人也留下了開放式的結局:第一部二周目中,補入不同配角的時間線增加了懸念—最終按下按鈕的人到底是誰?第二部到底是真正的和解,或只是一個被創造出來的自我安慰?到了第三部,最後貝克上校打敗至尊、認出阿姆斯壯飄蕩的意識,但那真的是他的靈魂,或只是 AI 偽造的人格?他倒沒想為事情所謂好與壞下定義。

「這本來就不是一個童話故事。有點像是跟人活著一樣,你以為達到某個目標生活就很順利了?但就不是這樣。你會一直重複遇到很多問題,命運會再給你更多的考驗,就像某種輪迴,不是說到了什麼地方,從此之後就不用努力了。」

放映間門口放置2012年張立人在永和租屋處最開始製作的房子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放映間門口放置2012年張立人在永和租屋處最開始製作的房子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場景模型俯視。(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場景模型俯視。(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展開藝術遊戲 N 周目

14 年間,張立人也曾迷茫過。2024 年在北師美術館 3 樓播放的錄像〈明日里〉(2017),便呈現他在學甲工廠中的思索呢喃。他也在錄像〈昨日之夢〉(2024)之中,訴說著自己的記憶、人生與創作,回想起來彷彿夢一樣。究竟是什麼,促使他耗費那麼長時間,堅持自己獨立一人完成整個計畫?「因為你會有很多好奇、想要探索的東西,想要知道這東西做出來會是什麼樣子。你會想要知道自己可以跳多高,自己的手可以摸到哪邊。」

他也坦言,過程中也會有辛苦、不想面對的時候。當初第一部先做出來, 「一方面心裡會想趕快把作品完成,回歸某種『正常』生活;另一方面就是有一些影響我滿深的人,我想能夠在他們還在的時候,讓他們看到這作品。」

他覺得創作可能不算是種理想的生活方式,對身邊的人可能沒太大意義,甚至占據了相處的時間。「我一直覺得自己是滿任性而自私地在做這些東西。所以說,我覺得這不是一種理想,它其實更多的是一些對人生的感嘆或遺憾。」不過,他還是忍不住重回藝術這場遊戲,開始下一周目。他形容這過程「回到過去,也回到未來。」

藝術家張立人與城市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藝術家張立人與城市模型。(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

張立人

1983 年生於台中,畢業於國立臺南藝術大學造形研究所。創作以錄像與動畫為主,憑藉 2023 年北師美術館「作夢計畫」獲選的《戰鬥之城.終》奪得第 23 屆台新藝術獎年度大獎。

《RE:戰鬥之城》
展覽日期︱2026.6.6 - 2026.10.26
展覽地點︱內惟藝術中心(高雄市鼓山區馬卡道路329號)
藝術家︱張立人
展覽策劃︱劉依盈
展覽執行︱鄭亞萍
指導單位︱經濟部、文化部、高雄市政府
共同主辦︱台灣電力公司、高雄市政府文化局
承辦單位︱台電公共藝術、高雄市立美術館

*線上預約觀展|https://www.accupass.com/organizer/detail/2604030438287185861370
 (觀展人潮眾多,建議提前預約)

《戰鬥之城》錄像作品放映時刻表(作品名稱/放映時間)

第一部〈台灣之光〉|11:00、12:30、14:00、15:30、17:00、18:30 ​ 
第二部〈經濟奇蹟〉|11:30、13:00、14:30、16:00、17:30、19:00 ​ 
第一部〈台灣之光(二周目)|12:20、13:50、15:20、16:50、18:20、19:50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7月號《台灣宵夜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文|吳哲夫 攝影|吳哲夫 圖片提供|內惟藝術中心、張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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