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全球城市趨勢亮點-ENRIC RUIZ-GELI 以綠建築拯救地球

La Vie ENRIC RUIZ-GELI 以綠建築拯救地球

地球越來越熱!全球綠建築權威Enric Ruiz-Geli在倫敦AA建築學院發表建築微粒論述,企圖對於實體環境與社會現象的刺激,產生更明顯的環境意識,不但能反映出當前的現狀, 同時也能夠提出有遠見的未來想像。

 

微粒(Particles)在建築的角色中是什麼?日本建築家隈研吾曾說: 「我想創造一種像飄動的微粒般模糊的狀態。與那種狀態最接近的東西是彩虹。」他的目標不是創造像微粒一樣的建築作品,是將輪廓鮮明的邊線融化在環境中,而Enric Ruiz-Geli,已將自己的角色從建築師化身為積極行動家,在建築的溫室效應議題中尋得定位,且教育下一代學生要有強烈的環境意識

 

這些粒子的功能是創造一個「信息雲端」,每個粒子都鎖定一個具體的地理坐標點,並包含這個位置的社會和實際信息,信息會根據特定地點的切實需求不斷更新內容── 如同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回報建築對環境的互動,使暖化影響降到最低。最終,這些微粒將形成一個質量和數量數據的綜合體,它合併成一個實時地圖,讓我們了解地球真實的需要,而不僅依靠一個特定時間點而得出的分析數據。

 

「我們正面臨兩個新的世紀: 美國經濟學者傑洛米. 里夫金(Jeremy Rifkin)所提的『第三次工業革命』(Third Industrial Revolution),以及由新的交通、建構與能源模式所定義的新紀元。」Enric接受專訪表示「咖啡與咖啡杯繞了地球大半圈,需要砍多少棵樹才到達我們的手上?」Enric 以更易懂的語言來解釋警醒沉睡的人們,能源隨時都在流逝。他還舉了一個例子指出「教育」甚至比蓋房子更重要──那天他在一座以太陽能發電的建築演說,精彩的演講結束後,孩子們指著天花板的燈說:「謝謝太陽,謝謝風。」Enric 從全球綠能興起(Global Green Growth)的巨觀角度,對於科學、人類與自然進行深度的同理感知(Empathy)與研究化做教育的力量,從他所任職的倫敦AA建築學院出發、帶領研究生一同執行全球的綠建築案,也各方演講感染人們, 甚至身為美國總統歐巴馬諮詢委員會的一員,做了許多綠色新政決策。

 

建築是地表舞台上的表演者

Enric在成為建築師之前像塊年輕的海綿,從鼎鼎大名的羅伯威爾森(Robert Wilson,亦為Bob Wilson)身上吸飽了時間、光與幽默感的重量,羅伯威爾森在舞台上的表演動作比一般演出緩慢,其作品幾乎都在鏡框式舞台呈現,恰如一張張構圖精美的圖片,而Enric 認為劇院的觀劇空間也像一台照相機,移到室外,建築(主角)與環境(舞台)兩者都具有沉重性。未來的綠建築大師從這位精通歌劇、戲劇、舞蹈編導、佈景設計師的前衛藝術家,透悟到建築如舞台上的表演者,在踏上建築之路後,以精彩的案子紮紮實實給了全世界視覺重擊。

 

首先是模擬生物鰭翼的有機建築,新紐約水族館提案,猶如一隻巨大的海洋生物般,從康尼島內陸一路延伸, 最後漂浮在大西洋海灣之上,張弛著如魟魚般的有機鰭翼,不但成功在老舊城市中融入新的建築機制,也將人們的活動順利從內地延伸到海岸周圍,與壯闊的大西洋進行對話。將周遭的自然元素,以及人造新、舊建築群,透過外殼 The Web(金屬網絡骨架系統)的統整,以多樣、饒富趣味的手法揉合在一起。

 

而聞名遐邇的米其林三星餐廳西班牙鬥牛犬(El Bulli),在轉型成為西班牙鬥牛犬餐廳基金會時的建築規劃與空間規劃也由Enric擔此重任。基金會主要替來自世界各地對美食有興趣的人士,提供一處研究與交流平台,此案坐落於西班牙布拉瓦海岸的德克勒斯角自然公園(Cap de Creus Natural Park), 擁有全世界最佳的海岸景觀,在這塊自然公園中,基地的面積就占了三分之二,Enric的設計以不破壞當地環境為宗旨,甚至要進一步透過綠色設計增加物種多樣性,這座革命性的建築也結合建築微粒(Architecture of Particles)的觀點,首先將廣闊的地景環境轉換為資訊雲端(Data Clouds),擷取出兩百萬個節點;透過雲端運算的概念,Enric將鬥牛犬餐廳基金會視為資訊雲端的儲存空間,再透過軟體的協助,進行規劃設計,把基金會視為周圍環境的能源如二氧化碳、光合作用、海岸空氣的鹽度與濕度等等能源的集合體,將建築與環境做完美協調。

 

Enric對於建築與環境的設計理念, 不只賦予建築物如生物般的機制, 其特殊造型更是一種藝術美感的展現,森之旅館(Forest Hotel) 實體模型甚至獲得紐約現代美術館(MoMA)青睞成為館內藝術收藏。他將這座旅館比喻為森林,也認為森林本身就是一座建築,遮蔽、採光和通風條件皆為兩者共享的功能,如森之旅館能自由調節自然環境之能量轉換,進而產生四季變化,Enric在原有建築之上也架有與新紐約水族館相同的The Web 鋼網,並披上與環境互動的綠色皮層,上頭布滿9,000組科技元件, 宛如「葉片」一般在白天吸收太陽光,並在夜晚綻放光線,有趣的是,若白天日照不足,晶片便會判別強度在夜晚點亮紅色LED,若是豔陽高掛一整天,晶片就會一次點亮所有燈泡,綻放出潔白的光芒。

 

不可諱言,建築是造成全球暖化的幫兇之一,建築物產生的二氧化碳高達總體的40%,建築師必須要面對問題並提出解決之道,Enric成立的Cloud9工作室目標就是將建築轉變為積極正向的影響,Enric致力讓建築如同一座發電廠,使用可再生能源,甚至可為城市儲存能量、與大自然一同運行。Cloud9可與世界上最創新的行業共同實現這項挑戰,建立各種專利和思維架構的「第四次工業革命」,並與全球最好的建築校園合作,未來一定會更好,他們深信不疑。

 

 

Media - ICT 數位時代的米拉之家

藉由發展大尺度的薄膜結構,不僅能有效減少建築量體、材料與能源使用,也可以透過建築物對於環境的適應力。

 

建築師Enric設計的Media-ICT被稱為是數位建築時代的米拉之家(La Pedrera),高第的米拉之家模擬大自然流動的有機曲線,Media-ICT則與周遭環境強烈互動,將日照吸收反射並反映在皮層效果上,例如冬天打開以吸收熱能,夏天關閉以保護並創造陰影,宛若會呼吸的科技肺葉,使建築與自然共生共存。Enric擅長的表演性元素,在Media-ICT裡最顯著的就呈現在建築的兩面外牆上。覆蓋著一層有高度能源效率的創新材質ETFE。

 

解構會呼吸的薄膜ETFE

Piece1:共有三層的塑膠固定在三角形的框架內,膨脹後就如同枕頭一般。每個泡泡共由三個氣室構成,同時也創造了得以遮陰並提供保溫作用的建築新皮層

Piece2:兩層充以氮氣的塑膠囊內部透過對粒子密度的掌控,創造了如雲一般的太陽能過濾器,由成千上萬個單元組合起來就如窗簾效果,可過濾紫外線與熾熱陽光(皮層色澤由透明轉深色),透光度可達95%並阻擋80%的熱度、二氧化碳可減25%。

Piece3:Media-ICT共計用了2,500平方米的ETFE氣枕,大致節約了20%的能源,每天接受六小時日照。

 

住在EnricRuiz-Geli 蓋的綠房子裡

充滿數位曲線和科技語言的綠建築,不再只出現在教科書或國是論壇的能源章節,而是更貼近你我生活,介紹幾處由Enric設計與地景渾然結合的綠建築住宅, 看他如何打造「巢」向未來愛地球的美好願景。

 

Villa Bio@巴塞隆納

像個綠色的小丘,Villa Bio的綠屋頂就沐浴在陽光下,帶著肥沃的厚厚覆土與密實植被,主體的水泥材料樓層結構獨立,讓建築可以自己擴張和收縮進行呼吸, 灰色建體也融入整個環境,主人Carles Fontecha熱愛花草園藝,邀請Enric設計這棟別墅融合了整體環境與休閒興趣,氣質獨特。

 

Villa Nurbs@布拉瓦

看來像太空基地的建築名為Nurbs,意為曲線曲面的非均勻有理B樣條(在電腦圖形學中常用的數學模型,用於產生和表示曲線和曲面),靈感來源是汽車巨頭Henry Ford大規模生產的理念令二十世紀早期的建築師著迷,相信整座城市能用流水組裝線的效率來塑造,撤除所有骯髒景況,無奈這樣的想法一直未能實現, 被視為是反人性的一致性,因次Enric造就這座私人住宅來向這段歷史致敬。建築的安靜與變換無形如雲,反映這紛繁複雜世界與人的關係,也反映西班牙布拉瓦海岸以精緻的雲朵而聞名。

 

H108@台北

亦稱遠雄晴空樹,是Enric在亞洲第一個完成的住宅作品,也是全台灣第一座拿到兩個綠建築認證(美國LEED綠建築銀級認證標章、台灣EEWH綠建築黃金級標章) 之建築,外牆設計靈感源於雲塊,運用從1880年創始的西班牙製陶廠ceramica訂製建築外牆,外部筆直纖細狀似竹林的陶柱,再燒上綠葉般色彩,與自然環境融合。內部為住宅鋼鐵結構,兩者間的孔隙產生氣流,架構成建築自給冷卻系統。此外,在頂樓興建雨水回收系統、太陽能板與風力系統,以達到有效基地保水、減少消耗能源目標。

 

 

關於Enric Ruiz-Geli

西班牙綠建築首席大師,巴塞隆納22@Barcelona創意園區地標建築Media-ICT推手,更榮獲2011巴塞隆納世界建築獎,以不用水泥的創新概念,建構出環保、宜居的新世紀綠建築。

 

文 / 邱信賢、高麗音   圖片提供 / Cloud9

 

【更多內容請見《LaVie》2015年04月號】

 

從安縵旗下3座酒店看懂傳奇建築師Jean-Michel Gathy設計語彙:紐約、曼谷到東京,「靜謐」如何對應環境變換詮釋?
從安縵旗下3座酒店看懂傳奇建築師Jean-Michel Gathy設計語彙:紐約、曼谷到東京,「靜謐」如何對應環境變換詮釋?

出身於比利時、活躍於亞洲乃至全球酒店設計領域的建築師Jean-Michel Gathy,自1983年創立Denniston事務所以來,憑藉世界各地頂級酒店、住宅和其他款待業項目穩步成為行業標竿,其中尤自安縵(Aman)、迦努(Janu)品牌旗下酒店孕育城市靜謐生活的嶄新構想。隨本文看安縵紐約、曼谷奈樂安縵、迦努東京3址如何憑藉同中有異的獨到語彙,使「靜謐」兩字對應環境變換適當詮釋。

放眼全球大都會之三:紐約、曼谷、東京,皆可見傳奇酒店建築師Jean-Michel Gathy與其設計團隊Denniston打造的奢華酒店作品,正在重新定義城市靜謐美學。此系列極富遠見的傳世傑作,將安縵別具代表性的寧和意蘊,與其姊妹品牌迦努特有的活力氣質,分別注入位於美洲、亞洲的世界都市中心,讓每一場域以獨屬當地的方式演繹靜謐內涵,並通過因地制宜的建築語言細膩呼應周遭景致。

▼ 傳奇酒店建築師Jean-Michel Gathy(左)

Jean-Michel Gathy行雲流水的設計手法,匯聚古今貫通東西,連結自然環境與人文建築。他秉持對感官體驗的極致追求,縝密利用光線、聲音、材質堆疊空間節奏,促使處處細節皆服務於整體氛圍的營造。安縵紐約(Aman New York)、曼谷奈樂安縵(Aman Nai Lert Bangkok)、迦努東京(Janu Tokyo)3作不僅交相輝映,深刻體現文化傳承、建築個性與沉浸式感官體驗之間的精妙平衡,更共同描畫一幅當代都市生活的理想藍圖,於城市的喧囂脈動下為旅客構築從容有度的棲居之所,進而留駐靜心時刻。

安縵與其姊妹品牌迦努,致力於喧囂城市中為旅客構築從容有度的棲居之所;圖為安縵紐約。(圖片提供:Aman)
安縵與其姊妹品牌迦努,致力於喧囂城市中為旅客構築從容有度的棲居之所;圖為安縵紐約。(圖片提供:Aman)

▍安縵紐約(Aman New York)

安縵紐約主要針對第五大道與57街交匯點所在歷史地標皇冠大廈(Crown Building)進行修復,在保留其巴黎美術學院派(Beaux-Arts,布雜藝術)建築遺風的同時,巧妙融會安縵標誌性的空間寧靜感。室內以開闊格局、柔和色調,以及經過悉心調控的光線鋪陳,且每間套房均由真火壁爐帶入親密氛圍,隔音舒適性則透過多層次材質與精緻細節處理加以強化。雙層挑空的空中大堂,和點綴火景與水景的花園露台,另於雲端之上勾勒一方隨時供旅客作舒緩身心之用的都市逸境。

(圖片提供:A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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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奈樂安縵(Aman Nai Lert Bangkok)

從曼哈頓的高聳密林抽身,Jean-Michel Gathy將目光轉向曼谷的豐茂地域,使靜謐呈現截然不同的樣貌。曼谷奈樂安縵以深厚的自然連結與文化傳承為依託,於市中心闢設深植在地精神的都會綠洲。全案選址草木蓊鬱、占地7英畝(約2.8公頃)的綠意園林「奈樂園(Nai Lert Park)」,圍繞一棵百年四數木(Sompong Tree)展開;該樹的雄偉存在除為整體布局定調,亦憑活態歷史之姿賦予整處空間靈魂與根基。兼受鄰近宅邸啟發,室內且交織傳統泰式元素與現代典雅風格:大片落地窗與開放式規劃,構成與自然景觀的持續對話;天然材質的運用、甄選古董與訂製工匠作品的陳設,則添溫暖質感與真實光彩,締造彷彿超然時間之上的世外桃源。

(圖片提供:A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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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努東京(Janu Tokyo)

行至東京,Jean-Michel Gathy以空間秩序取代有機寧靜,憑當代禪意美學,和精準、靈活的設計語彙,重新詮釋靜謐意義。插旗麻布台之丘(Azabudai Hills)的迦努東京,被構想為靈動而充滿鮮活力量的都市庇所,於東京的蓬勃能量中平衡出澄明氣韻。整體設計奠基東西合璧主調,並藉由溫潤材質、簡約線條和大地色彩,共演東方凝練內斂與西方優雅颯爽風采。空間體驗的核心在於推拉門與模組化隔層的運用,既讓空間可隨不同需求微妙重組,又能將收納隱於無形、使光線調節自如;氛圍隨心而變,但始終維持井然有序之感。綠意植被、自然肌理與有機紋飾的無縫融入,更進一步強化與自然世界的連結。縱使位居城市急促節奏下,迦努東京仍將靜謐闡釋為清明與從容,提供旅客涵養正念的靜修聖地。

(圖片提供:Jan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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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三部曲誕生

落址全球重要都會,匠心營建人們得以平靜棲居之作,安縵紐約、曼谷奈樂安縵與迦努東京,合而為Jean-Michel Gathy引人入勝的都市三部曲。3處居所雖由相異視角揭示「靜」字旨意,卻皆以對感官體驗、文化語境與人文關懷的深刻思考一以貫之。Jean-Michel Gathy的願景並非引導人們遠離城市,而是重新書寫「靜謐」於城市中的存在方式,為都市旅居樹立全新範式,在當代生活的核心地帶構築安然淨土。

(圖片提供:Aman)
(圖片提供:A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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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aha Hadid在台遺作淡江大橋通車!專訪ZHA副總監黃劭暐,極簡弧線把最美夕陽留給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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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江大橋在5月正式通車,這座出自「建築女帝」Zaha Hadid 本人之手的遺留之作,以世界最大單塔不對稱斜張橋之姿橫跨淡水河口,卻輕盈得令人屏息。Zaha Hadid Architects(ZHA)專案建築師黃劭暐親身講述,他們如何從這片土地的光影、生態與人文記憶中,淬鍊出一道屬於台北的水岸弧線。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黃劭暐回憶,他們自 2015 年 1 月開始參與淡江大橋競圖,到同年 8 月真的贏下設計案,當時 Zaha Hadid 非常高興。然而令人惋惜的是,她尚未能親自踏上台灣的土地,便已在 2016 年 3 月 31 日離世。淡江大橋,就此成為這位偉大建築家的眾多遺作之一。

(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淡江大橋採取單塔不對稱斜張橋設計橫跨淡水河口,優雅修長的橋身與向外延展的放射狀鋼索共同描繪出線條俐落、極具張力的現代地標輪廓。(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淡江大橋總長 920 公尺、主橋塔高 211 公尺、主跨距 450 公尺,是當今世界上最大的單塔不對稱斜張橋。這份成果,來自 ZHA 與台灣中興工程、德國理安工程(Leonhardt, Andrä und Partner)長達十年的跨國無間協作。然而,大橋整體看來卻輕盈低調得令人難以置信。設計團隊細細推算四季夕陽的軌跡,讓每年 6 月 21 日夏至當天,夕陽能恰好沉落在主橋塔之間。橋體鋼索輕輕劃過天際,纖細而不留痕跡,那一抹不被橋體遮擋的淡水夕陽,因此得以完整地留給所有人。 黃劭暐說,「剛拿到這個案子時,很多人說這不像 ZHA 的作品,應該要再更瘋狂一些。但你仔細看,其實整個橋塔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雕塑藝術品。包括混凝土從凸面到凹面的轉折點,以及往上延伸的那些細微設計線條,都體現了 ZHA 在設計上『優雅極簡』(elegant simplicity)的詮釋方式——外觀簡潔,內裡卻暗藏無數細節,這正是設計的關鍵所在。」

(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由主塔向外開展的鋼索宛如劃開天際的幾何線條,以精準的線性構圖在空中排開,彰顯了橋體結構的內在張力。(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舞者身姿般律動的橋影

成長於台北的黃劭暐,自然對台灣這片土地有著天生的熟悉感。競圖之初,他主導了淡水、八里一帶 13 處的在地踏查與測繪。他觀察到,淡水一帶留下荷蘭、西班牙殖民痕跡,也留下在地濃重的建築色彩,更有紅樹林濕地豐富的生態景觀。恰好在競圖那年,雲門劇場落成啟用,自八里排練場遭祝融吞噬後,雲門舞集正式遷居此地,在原有的文史地層之上,又疊加上現代的新元素。雲門舞者舞動時在空中劃出了流線,給了設計團隊靈感。黃劭暐解釋:「我們想像橋梁在這地方應要有很好的律動,它要如同舞者的肢體與環境互動,也要在車子開過去時帶來很有動感的體驗。」於是競圖時,他們與中興工程才有了「夜半舞者靜謐時」(The Serene Dancer of the Night)的提案概念。「這座橋,特別是在淡水這個地方,有一種非常靜謐、讓人身心療癒的感覺,跟整個環境和諧融合,但同時又不失動感。」

(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淡江大橋設計精準對齊淡水河口跨季節的日落方位變化,在四季變換的暮 色中都能完美化為天際線的一部分。(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那麼,ZHA 的設計語彙如何與在地紋理取得平衡?黃劭暐認為,當你真正理解了一個地方的景觀、文化與生態之後,設計會很自然地去回應那些從土地中發掘出來的東西。落實在淡江大橋上,最佳解答是低調的呈現。「我們希望整座橋像是從水平線上面升起,彷彿是非常乾淨的一條線。」為了實現這個意象,當多數競爭對手提案以混凝土鋼筋打造橋身時,ZHA 卻採用了鋼箱梁工法。鋼材天生具備高強度、相較鋼筋混凝土輕量化的特性,抗風、抗扭轉、抗震的穩定性也讓橋面得以壓縮至極致纖薄,主橋箱梁深度僅約 4 公尺便能支撐起大跨距的單一橋塔設計,同時搭配倒角處理降低了風阻。

(攝影:Paddy Chao)
高達211公尺的橋塔施工過程記錄。(攝影:Paddy Chao)

這仰賴先進的參數化設計軟體輔助。黃劭暐解釋,ZHA 合夥人 Patrik Schumacher 很早便推崇並發展參數化主義,「這無非就是讓你更高效、更有效地去看待設計。」透過精密的計算與模擬,得以生成仿若大自然中變化無窮的有機形態,這正是 ZHA 深具識別度的流動曲線美學的來源;設計團隊也能在極短時間內比較並篩選多種方案,找到最能與淡水地景產生共鳴的輪廓線條。沿橋布設的傾斜景觀燈柱設計並不常見,同樣由參數化工具調控,每一支並非等比複製,而是順著橋面走勢,隨鋼索與橋面長度的變化,在高度、傾角與彎折形式上漸次遞變。「燈柱的線條隨著鋼索一步一步傾斜往上升、再下降,在淡水這個方向形成非常好的韻律。」

126支燈柱設計以舞者姿態為靈感,呈現高聳、傾斜及彎折的流動線條。(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126支燈柱設計以舞者姿態為靈感,呈現高聳、傾斜及彎折的流動線條。(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輕觸大地、與之共存的設計學

整個設計過程中,ZHA 進行了大量的環境諮詢,其中最棘手的課題,是如何兼顧工程需求與出海口的濕地生態保育,尤其八里一岸便是大片的挖子尾濕地。「更早的提案是打造兩座橋塔。後來我們評估靠八里的南側要建橋塔的話,下方會需要圍堰、抽水,施工時整個出海口的海流、潮汐都會受到影響,對濕地衝擊也大;但如果只做橋墩,相對能減輕很多,而且落墩點的施作範圍也比橋塔淺,所以我們決定把橋塔挪到北側。」這讓大橋得以與棲息在周遭紅樹林中的沼澤蟹、彈塗魚及 10 多個品種的淡水螃蟹和平共存,同時也減少了對候鳥飛行路徑的遮擋。鋼箱梁與橋體部件由工廠預鑄後能像積木般更快地拼接,更把水上作業時間縮到最短,極大化地保護了濕地生態。

淡江大橋施工過程記錄。(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淡江大橋施工過程記錄。(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他們也謹慎地調控夜間照明的亮度,避免侵擾周遭野生物的生存。設計團隊選用白色系外觀搭配色溫低於 3,000K 的暖色燈光,在維持夜間景觀的同時也減少光害。6 公尺高的路燈提供交通道基礎照明,橋塔上方的景觀燈柱則豐富了視覺層次的變化,整體呈現柔和而克制的光感。色彩系統也秉持同樣原則,將對環境的衝擊降到最低,自行車道、人行步道乃至扶手上的木質材料,從斜索套管到鋼索包布的用色,均納入整體淺色配色考量,橋體無論在晴雨各種氣候條件下,皆能自然而然融入觀音山及周邊風景,讓行人在橋上長時間停留時,也能感到舒適自在。

 淡江大橋施工過程記錄。(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淡江大橋施工過程記錄。(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淡江大橋施工過程記錄。(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淡江大橋施工過程記錄。(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成為辨認家鄉的水岸弧線

寬闊的橋面上,預留了未來輕軌與公共交通的空間,同時整合汽車快速道路、機車道、自行車道與人行道等多元動線。而那 5 公尺寬的人行道,黃劭暐說明,「我們在橋塔的中間這一段,特地把它全部做成可以休憩的空間。這裡設有 8 張長椅,提供民眾休息、看海景,甚至要舉辦一些小型活動都足以容納。」在此,也能近距離欣賞整座橋鋼索、燈柱等結構的曲線,與不遠的山巒景緻交織在一起。橋不再只是單純聯繫河口兩岸、駕車轉瞬即過的交通節點,而是一道令人們主動親近、欣賞的水岸風景,一個真正融入人們休閒生活的公共場域。

橋塔造型由「靜謐舞者」轉化而來,兩側向上收攏如雙手合十,傳達祈福與祝願的意象。(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橋塔造型由「靜謐舞者」轉化而來,兩側向上收攏如雙手合十,傳達祈福與祝願的意象。(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作為 Zaha Hadid 生前投入的最後幾個計畫之一,這座橋的落成對 ZHA 別具意義。「淡江大橋的性質跟單純的基礎交通建設不太一樣,它同時是一個公共工程,在台灣所代表的意義更可能超越了一座橋梁的範疇,承載著豐富的文化意涵,甚至有機會成為一座城市的符號與標誌,為這個城市、乃至這個國家,參與並設計屬於未來的文化象徵。」他補充道,巴黎有艾菲爾鐵塔,講起舊金山會想起金門大橋。人們對一座城市的記憶,往往濃縮在一個輪廓、一道弧線之中。或許這座從台北高樓遠眺隱約可見、在往返桃園機場的航班上俯瞰清晰可辨的大橋,終將成為我們心中辨認家鄉的印記。

(圖片提供:黃劭暐)
(圖片提供:黃劭暐)

黃劭暐

Zaha Hadid Architects(ZHA)副總監暨深圳辦公室負責人,主導粵港澳大灣區、東南亞及台灣的戰略營運。曾於洛杉磯多家知名設計事務所工作,2008 年起加入 ZHA,深度參與多項國際重要專案,包括:北京大興國際機場、南京國際青年文化中心、印度新孟買機場、利比亞黎波里人民會議廳、北京銀河 SOHO、深圳前海一丹教科文中心等。除擔任全球最大單塔不對稱斜拉橋台灣淡江大橋的專案建築師,近期也帶領團隊拿下並推進台北北門郵局都更案:國家創新創意及金融中心。

文|吳哲夫 攝影|Paddy Chao 圖片提供|交通部公路局、台灣設計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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