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大廈的兩倍高!凝聚全世界注意力的建築.杜拜塔如何破紀錄成為世界最高?

很多人拿杜拜跟拉斯維加斯相比。這不奇怪。兩座城市都充斥著大量製造銷售的庸俗藝術,居民卻太過認真看待。杜拜也像是一八五〇年代的舊金山,是個由男性主導的移民城市,為淘金潮提供服務,就像男性主導的杜拜為石油潮提供服務一樣。

 

但是在建築的速度上,這裡最像深圳:中國的新興城市。深圳從採珠捕魚、骯髒貧窮的小村落快速擴張。一九七九年,中國總理鄧小平宣布這裡成立經濟特區後,沒幾年深圳就突然變成了大城市,這是中國第一次大規模實驗資本主義。

 

深圳最高的建築是三百八十四公尺高的信興廣場,一棟青綠色的住辦混合大樓。兩棟玻璃圓塔之間夾著看起來像普通住宅的大建築物。從上層看出去,你可以越過濃密的高樓叢林,看到珠江對面平緩的稻田和滿是樹林的山丘。

 

信興廣場的工程管理人員之一是華裔紐西蘭籍的土木工程師葛瑞格.桑恩。桑恩在一九八〇年代離開紐西蘭到香港蓬勃發展的建築業工作,被這座城市的象徵高樓建築吸引。建造信興廣場的機會讓他越過邊界到了中國,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新興城市。一九九〇年,深圳被描述成一天蓋一棟高樓、每三天造一條新大道的城市。隨著中國鄉村追求夢想和財富的村民湧入,城市擴張到超過四百萬人。桑恩說:「那步調,真是瘋狂。」

 

「你在西方會遇到許多規劃上的問題,但他們不會這些問題被拖住。」他說。「你可以看到經濟上的成長。國內生產總值一飛沖天。許多人都賺了大錢。」

 

這棟青綠色的高樓蓋到最高點的時候,桑恩越過邊界回到香港。一九九七年,有人找他管理國際金融中心二期的建築工程,這是棟尖細的摩天大樓,比深圳那棟還要更高。這棟高樓將會高出香港港口四百公尺。八十八樓高的國金二期在二〇〇三年完工,是香港這一大群摩天大樓中最高的一棟,也是全世界第八高。這是個很難打敗的工程。桑恩名聲漸起,被稱為可以快速蓋起超高摩天大樓的人。但是國金二期開幕的時候遇到非典型肺炎(SARS)的侵襲,造成香港的經濟緊急煞車。對蓋摩天大樓的人來說,看起來是很難過的日子。

 

電話響起的時候,桑恩正在想著自己要做些什麼。電話中是個叫作伊薩姆.加拉達瑞的人,從杜拜打來。加拉達瑞說,他為一家叫伊瑪爾的公司工作。這家公司想要從事高樓建築,但是杜拜沒有人有經驗。他提出了很誘人的提議:來蓋全世界最高的建築吧。

 

世界最高的塔

桑恩看起來像是蜘蛛人那座城市裡的報社主編 L.喬納.詹姆森,穿著皺皺的正式襯衫,袖子捲了起來,領帶歪斜。他甚至還理了詹姆森那樣的小平頭。加拉達瑞的邀請讓他的靈魂活躍了起來,他也沒有表現出來。「當然好。」他告訴這個杜拜人。「有何不可?試試看吧。」桑恩飛到杜拜去見加拉達瑞。兩人彼此打量,似乎可以好好相處。兩個蓋摩天大樓的男人回到他們的老本行了。

 

杜拜塔的出現是作為新市中心總體規劃的展示品。一九九七年,王儲把杜拜國防軍跟聯邦軍隊合併,大公國的部隊就拋棄了他們的基地。低地就位於公路的交叉道旁,人稱國防圓環。十年之前,這個基地離城鎮太遠,沒什麼價值。但是城市的擴張讓這塊一.六八平方公里的土地變成最佳的地點,就在新的金融中心旁邊。二〇〇二年,穆罕默德酋長把這塊地交給伊瑪爾,不是要把這邊建成拖車停車場,而是必須要蓋出一個可以掌握全世界注意力的市中心。

 

伊瑪爾的主席,穆罕默德.阿拉巴主管這座城市的經濟發展部,他先成立伊瑪爾地產,靠著杜拜政府的支持、向合夥人借的五千萬美元以及存款,為他的創業播種。這家公司在二〇〇〇年在杜拜金融市場交易所上市,就像水火箭一樣一飛沖天,到二〇〇五年六月累積市值達兩百五十億美元,當時被宣布他們就價值而言是全世界最大的房地產開發商(不久之後價格就狂跌,二〇〇九年初已經淪落到每股低於一美元)。那時候阿拉巴是杜拜的金童。《金融時報》雜誌宣布他為二〇〇六年中東的年度風雲人物。電視節目《誰是接班人》的中東版邀請他擔任川普的角色。在華麗的開播之後,阿拉巴就退出了。杜拜很多人認為這位開發商會下台一鞠躬,是為了不要搶他自己老闆穆罕默德酋長的鋒頭。

 

伊瑪爾雇用了住在洛杉磯的總體規劃師大衛.克拉格斯來安排整個市中心區的佈局。克拉格斯剛完成馬來西亞吉隆坡新市中心的設計,他的獎盃就是國油雙峰塔,從一九九八年到二〇〇四年是世界最高的建築。阿拉巴要求他在杜拜做類似的東西。

 

穆罕默德酋長對阿拉巴一開始設計的杜拜塔沒有感覺。二〇〇二年,在瀏覽候選的摩天大樓建築透視圖時,他發現這些建築都缺了點東西:高度。杜拜王儲詢問了世界最高建築的細節:一棟在台灣的高樓,叫台北一〇一。「為什麼這座比較高?那裡的人比你們聰明嗎?」

 

伊瑪爾的主席回來時帶著杜拜塔的新透視圖:一棟圓柱形階梯狀的尖塔,已經畫成世界最高的建築了,但沒有高很多。穆罕默德酋長的回覆很簡短:「要高很多。」這個想法帶來的潛在挑戰會把人嚇到放棄。所以阿拉巴才需要桑恩。

 

桑恩在二〇〇四年底搬到杜拜的時候,阿拉巴趕了又趕的設計競賽已經出現獲獎的參賽者:芝加哥SOM建築設計事務所的建築師阿德里安.史密斯設計的銀色尖頂。杜拜塔看起來像是一九五〇年代科幻小說描述的火星火箭,是個光滑的作品,有像針一樣的頂端,底部有一堆推進引擎。

 

阿拉巴會選擇史密斯的設計,是因為既好看又實用。這個設計混凝土的結構看起來相對單純。比例均衡。這座建築一邊升高一邊後退,留下外部台階狀的平台,提供空間設置起重機,以及擺放建材的工作台。這要花十億美元才蓋得起來。

 

史密斯的設計勝出還有另一個原因。超高建築容易受到強風損害。桑恩說,地震不算大危險,因為在大型損毀發生前,搖晃通常就會停止。至於令鋼骨結構的世貿中心倒塌的那種客機攻擊,桑恩相信也不會撞倒這座高樓。「混凝土比鋼鐵更能承受衝擊,而且不會燃燒。」但是強風就是另一回事了。這棟建築要承受的側面風壓強到不可思議。風力甚至會施加危險的扭轉壓力。

 

「強風會試著把建築物推倒,這是你設計要考量的東西之一。」桑恩說。杜拜塔蓋成會在風中輕輕搖動,就像蘆葦會稍稍彎曲一樣。在強風中,這棟建築的頂端會以慢動作前後搖擺三公尺。這種搖擺的循環對一種叫渦流剝離(vortex shedding)的危險現象會有加成效果。一陣陣強風吹中結構體後彈回,就變形成像龍捲風似的渦流,沿著建築外層旋轉,先推一邊,又推另一邊。這些盤旋的風會產生猛烈的跳動力量,如果剛好對上建築物自然彎曲的循環週期,就會造成高樓以越來越大的圓弧前後搖動。「就像有人在盪鞦韆,你只要在正確的時間給一點推力,他們就會越盪越高。」

 

桑恩說,最容易受到傷害的是從底部到頂部都維持同樣覆蓋區域的高樓。史密斯的階梯狀設計可以有效對抗渦流剝離。在不同的樓層會有新的形狀去面對風力,所以渦流沒辦法在不同高度同時跳動。

 

桑恩抵達杜拜幾個月後《黃金之城,杜拜:阿拉伯世界最受矚目的現代化歷程,締造金錢的天堂與煉獄》的作者吉姆.克雷恩第一次見到他。當時,杜拜塔還只是個混凝土基座,圍繞著卡車和廢棄物。桑恩帶他到隔壁的建築結構,事要成為公寓建築的地方。他們上到三十七樓,往下看著杜拜塔的基地,桑恩自信地說著這座高樓會如何分階段升起,蓋到非常高的地方,電梯搖晃的動作會需要特別的加濕器,以免電梯的鋼纜在電梯井裡如鞭子般抽動。

 

三年之後,高塔如桑恩預測蓋了起來。他管控好主要的承包商,南韓的三星公司,他們帶來了好幾個建造國油雙峰塔的成員。「我們同時設計加建造。如果你想要的話,你可以一步一步來。可是何必呢?我們想要跑起來。」就如桑恩在二〇〇八年十月所說的,這座全世界最高的建築就在他身後四百公尺處蓋了起來。離完工還有一年,鷹架還是覆蓋在最高處的頂端,攀登在上面的人用肉眼只能勉強看見。「我們目前的工程有七百公尺高,而且我們還在往上。」

 

克服問題

桑恩說得簡單,但他也遇過好幾個棘手的問題要解決。其中之一跟構成杜拜塔結構核心的混凝土混合物有關。沒有任何地方有人做過接近這種高度的混凝土作品。台北一〇一之前擁有垂直抽取混凝土的世界紀錄,也只在四百六十公尺以下。杜拜塔的混凝土上層結構將近有六百米高。幫浦得把二十五噸重的濕拌混凝土經由管路推送到遙遠的空中。桑恩跟他的工作人員發現,如果他們把混合物中的礫石大小減半,使用不到一.二公分大小的石頭,混凝土會流動得比較順暢。

 

混凝土通常是四種成分構成的簡單混合物:波特蘭水泥、沙子、礫石和水。進到杜拜塔的混凝土用到二十五種成分。夏天時氣溫高達攝氏四十三度,就用碎冰代替部分的水。「這就像是混凝土冰沙。」桑恩說。這個想法是要避免混合物過熱。如果混凝土達到攝氏七十度,強度就會大幅減弱。

 

三星用創新的自爬模系統來建造上層建築,每層樓要灌漿的混凝土板模,灌漿後不過十二小時,用兩百三十部液壓千斤頂沿著每個新的混凝土板牆把爬模系統推上去。這個系統讓三星每三天就可以加蓋一層樓。但這系統需要非常特別的混凝土混合物。

 

「我們希望一路抽上去的時候,混凝土都要保持稀薄濕潤的狀態,可是一到上面,我們就希望能趕快變硬。這是相互矛盾的要求。」桑恩說。為了要處理這問題,他們用了各種塑化劑和硬化劑。

 

杜拜塔的混凝土核心向空中上升一百五十六層樓,外層包著銀色玻璃。除此之外,杜拜塔的結構是用鉚接的鋼製大樑。這些上層樓層很小,對辦公室和住宅來說不夠大。這些樓層是為了名聲而蓋的,用來容納機械和通訊設備。

 

杜拜塔是這個星球上最高的人造建築物,有五千名工人聚集在高塔的每個角落。二〇〇七年七月,杜拜塔超越了台北一〇一的五百零九公尺。兩個月之後超越了多倫多的加拿大國家電視塔,這是全世界最高的獨立建築。二〇〇八年四月,超約了北達科塔州的KVLY電視塔,這是最後一個要挑戰的建築物。兩個月後,伊瑪爾宣布他們要增加杜拜塔的完工高度。杜拜塔在二〇〇八年十一月達到一百七十層樓高,建築高度超過七百三十公尺。二〇〇九年一月,杜拜塔的頂端出現了天線,讓頂端達到八百公尺。這棟摩天大樓幾乎有半英里高,是帝國大廈高度的兩倍。

 

這樣的高度讓一些獨特的經驗成為可能。你可以在地面層看日落,然後搭電梯到塔頂再看一次。杜拜熱氣蒸騰的天空變開闊的時候,伊瑪爾建議你可以從上層樓層看看波斯灣對面,一百四十五公里外的伊朗。那些接近塔頂的人通常都看不到地面。

 

信史中大多數的時候,世界最高的建築都位於中東。埃及的吉沙大金字塔保持這項紀錄達三千九百年。要到一三一一年才被英格蘭的林肯座堂超越,那時較高的建築都到了西方。一九九〇年代,亞洲開始大蓋特蓋高層建築,獎盃就去了那裡。現在中東又把這個榮耀要回來了。

 

阿拉巴知道杜拜塔不會永遠都最高。二〇〇八年納希爾宣布要在杜拜蓋一公里高的摩天大樓,但幾個月後又取消了計畫。沙烏地阿拉伯和科威特的開發商也在私下討論一公里以上的高樓。

 

杜拜塔主要的房客是由亞曼尼經營的超級奢華飯店。飯店位於極其龐大、擁有一千兩百家商店的杜拜購物中心隔壁,而且旁邊圍繞著十九間公寓建築、數間旅館,還有迪士尼風格的舊城區,這是個有木造陽台和赭色圓頂的公寓社區,讓人想起古老的阿拉伯。

 

本文選自La Vie出版《黃金之城,杜拜》,更多關於黃金之城的現代化憂愁與傳奇都在《黃金之城,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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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K-POP MV的數位異界!專訪韓國美術指導Bee Park、ahryandch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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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另一種「異界」逐漸出現在K-Pop MV中。閾限空間(liminal Space)、夢核(dreamcore)與怪核(weirdcore)等視覺美學,以熟悉而陌生的空間、失真的日常物件,構築出屬於數位世代的超現實景觀。ILLIT、aespa、ITZY MV中的異世界究竟如何被創造?專訪幕後推手Bee Park與ahryandchung,一探這股新視覺語言背後的創作思維!

➣本文選自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 Bee Park ✯ 設計一個超現實世界

「我並不認為現實與想像之間真的存在一條明確的界線。一直以來,我都不斷思考一件事:現實本身或許就是一場夢,而夢,也可能揭示了現實的另一個層次。」身為韓國創意工作室「KALABIKA」的創意總監,Bee Park曾參與BLACKPINK、aespa、ITZY、Hearts2Hearts等多組K-Pop團體的MV創意指導,並曾主導XG專輯《NEW DNA》的創意方向,負責其視覺世界觀,MV與線上宣傳。對她而言,現實與想像並非彼此對立,而是同一段連續經驗中的不同面向;音樂亦是如此,每一首歌都承載著人們生命中的情感、疑問與真實。

(圖片授權:Bee Park)
透過完整的世界觀與創作概念,Bee讓超現實影像成為傳遞情感與思想的語言。(圖片授權:Bee Park)

也因此,每當開始一個新計畫,Bee總會先花大量時間與唱片公司或藝人訪談,理解音樂真正想傳達的核心,再逐步建立一套屬於作品的創作邏輯。這個世界遵循著什麼樣的法則?角色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行為?空間為什麼會呈現現在的樣貌?甚至每一件道具,又承載著什麼樣的意義?唯有當這些問題都有了答案,才會進一步發展場景、服裝、道具等視覺元素。她常把自己的創作方式比喻為電影製作,每一個空間、角色與物件,都應該訴說著同一個故事。「歸根究柢,我並不認為自己只是設計一個世界的人。我更像是在設計一套能夠讓那個世界誕生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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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ZY的〈Motto〉中,Bee打造介於童話與現實之間的世界。(圖片授權:Bee Park)

在aespa〈Armageddon〉MV企劃初期,唱片公司提供了「反烏托邦」(dystopia)、「宇宙恐怖」(cosmic horror)與「超人」(Übermensch)3個關鍵字。Bee說,當時自己正經歷人生中一段充滿恐懼的時期,因此,她從自身經驗出發,重新思考這些概念背後真正想探討的命題,並逐漸發展出整支MV的哲學核心:「超人,就是我自己。」她意識到,人終究必須面對的並非外在的怪物,而是自己。也因此,她與導演反覆討論,究竟什麼樣的空間與視覺方向,最能承載這套哲學。地下通道、室内游泳池等熟悉的日常場所,也在這樣的思考下,被重新詮釋為帶有反烏托邦氛圍的空間,成為角色内心世界的延伸。

(圖片授權:Bee P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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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授權:Bee Park)
Bee擔任XG〈TGIF〉創意指導,從概念發想到整體視覺統籌,替作品建構出完整的超現實世界觀。(圖片授權:Bee Park)

而在ITZY的〈Motto〉(座右銘)MV中,飄浮的梯子、巨大的水母、堆疊的露營車、童話般的城堡等超現物件,其實共同指向同一個命題:人們如何在一次次選擇與反覆驗證中,逐漸找到屬於自己的信念。例如飄浮在空中的梯子,便象徵著人們在人生的旅程中不斷尋找平衡,而那座巨大的城堡,則是人們替自己築起的恐懼與限制。「小時候,我們總覺得世界像一座巨大的堡壘,可是當我們長大回頭再看,才發現它更像是童年時親手搭起的小帳篷。」當角色一步步跨越那些看似龐大的障礙,真正超越的,其實始終是自己。「我並不想刻意區分現實與幻想,而是希望創造一个世界,以最清晰、也最美的方式傳達出同一個訊息。」

(圖片授權:Bee Park)
ITZY〈Motto〉以夢幻而超現實的場景,呈現人們在一次次選擇與自我驗證中,逐漸找到人生信念的過程。(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有趣的是,當外界開始用閾限空間、夢核或怪核等詞彙來形容這些作品時,Bee卻認為,那些名稱只是作品完成後,人們用來理解它的語言,而非創作真正的起點。「我的創作永遠都從同一個問題開始:這個世界,為什麼有存在的必要?」找到答案之後,她才逐步建構出屬於作品的世界觀。至於最後人們將它稱作任何風格,對她而言其實沒有那麼重要;她更希望自己的作品,能讓人們以一種略帶陌生的視角,重新觀看自己所認為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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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構思畫面之前,Bee會先建立一套完整的世界觀與邏輯,讓每個角色、空間與行為都有存在的理由。(圖片授權:Bee Park)

Bee觀察,近年愈來愈多人被這些超現實的視覺語言吸引,背後反映的其實是人們感知現實的方式正在改變。「這些夢境與現實之間的界線、既熟悉又陌生的空間、不安與懷舊的情緒,我並不認為它們是網路文化的產物。我相信,這一直都是人之所以為人的一部分。」當生活不斷穿梭於實體與數位、記憶與演算法之間,現實本身已經比過去更加多層次,也更加複雜。因此,人們逐漸從追尋「再現現實」的影像,轉向能夠表達「現實感受」的視覺語言。在Bee看來,超現實並不是為了逃離現實,而是透過另一種觀看方式,重新理解現實,也成為這個世代表達自身經驗的一種新語言。

(圖片授權:Bee Park)
(圖片授權:Bee Park)

Bee Park
韓國創意指導、設計師,現為創意工作室 KALABIKA 創辦人暨創意總監。長期投入品牌識別、 視覺設計與創意統籌,曾參與 BLACKPINK〈GO〉、aespa、 ITZY、Hearts2Hearts、XG、 MEOVV 等團體的 MV 製作。@paak.bee

✯ ahryandchung ✯ 用物件重新發明現實

近年來,從新生代韓國女團ILLIT的〈Magnetis〉,到HYUKOH與落日飛車合作的〈YoungMan〉、Silica Gel等獨立樂團的音樂錄影帶,都能看見一種介於現實與夢境之間的視覺語言:熟悉卻陌生的空間、失真的日常物件,以及淡淡的懷舊感。身兼物件創作雙人組與美術指導,ahryandchung長期投入裝置藝術與展覽計畫,也活躍於音樂錄影帶創作,擅長透過重新組裝日常物件、改變空間秩序,讓現實世界悄悄裂開一道縫。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Silica Gel〈Mercurial〉MV場景由ahryandchung擔任美術指導、場景設計與物件創作,從這部作品開始,他們逐漸探索那些介於熟悉與陌生之間的空間氛圍。(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不過,當愈來愈多人開始用閾限空間、夢核或怪核來形容這股風潮,ahryandchung卻認為,與其說它是一股短暫的流行趨勢,倒不如說是一整個世代共同的網路記憶,正逐漸浮現為新的視覺語言。「我們正好是站在類比與數位交界的一代。」兩人回憶,小時候正值撥接網路開始普及,他們在論壇裡用ASCII Art和特殊符號表達自己,也透過早期的Flash動畫、3D圖像與虛擬遊戲世界建立自己的美感,在低解析度的畫面中,憑著直覺學會自己與畫面中央那個粗糙準星之間的關係。「當時的數位影像因為媒介本身的技術限制,自然形成了一種現實與非現實並存的獨特氛圍。那樣的感受一直留存在我們心中,也持續影響著我們今天觀看世界的方式。」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HYUKOH與落日飛車合作的〈YoungMan〉MV中,ahryandchung結合現成物件、模型地景與虛構機械共同構築出介於現實與幻想之間的世界。(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也因此,比起創造一個全新的幻想世界,ahryandchung更感興趣的,是透過輕輕扭轉日常物件與空間,讓現實與夢境、實體與數位、記憶與當下的界線慢慢變得模糊。這樣的想法,也延伸到ILLIT出道曲〈Magnetic〉的美術設計:未完成的獨角獸拼圖、逐漸變窄的走廊、改變方向的重力,以及沿著牆面奔跑的女孩們,彷彿夢境正悄悄滲入日常生活。兩人透露,整支MV的核心,其實是關於「女孩們留下的痕跡」。看似隨意散落的茶壺、方糖、火柴、玩偶、骰子、厚底鞋等物件,實際上都是她們穿梭於旅館時遺留下的線索。然而,隨著痕跡一次次被覆蓋、抹去,最終連女孩們自己也分不清哪些原本就存在、哪些是自己留下的,現實原有的秩序也隨之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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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hryandchung擅長透過物件與空間重新詮釋現實,在熟悉的日常中製造細微裂縫。(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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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對ahryandchung而言,物件本身就承載著敘事的力量。如HYUKOH與落日飛車的合作曲〈Young Man〉中,那座貫穿整支MV的虛構樂器裝置「Synthesizer 🅉」,便是兩人創作方法最好的縮影。「我們研究了許多早期的合成器、電子樂器,以及各種揚聲器的造型。同時,我們也希望它看起來具有當代感,卻又讓人無法判斷它究竟屬於哪個年代。」為了打造這件作品,兩人經常往返二手市場、古物市集,尋找各種用途不明卻充滿魅力的零件,再重新拼組起來。原本毫無關聯的物件,最後竟像樂高積木般自然契合,成為一件既像雕塑、又像樂器的存在。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在ILLIT的〈Magnetic〉MV中,ahryandchung透過重新排列日常物件,建構出帶點古怪、又帶著淡淡憂鬱感的少女世界。(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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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netic〉中的飯店走廊隨著故事不斷變形,帶領角色穿梭於記憶、想像與現實之間。(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如今,智慧型手機早已成為日常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們似乎也自然而然地開始回想,在它們尚未進入生活之前,那個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在ahryandchung眼裡,當所有資訊都彼此連結、隨手可搜尋、立即被驗證,那些充滿不確定性的瞬間與留白的空間反而變得更加珍貴。「直到今天,每當我們創作時,仍試著透過物件與空間,重新找回當年在網路世界裡感受到的那種心情——那份對未知的好奇與陌生感,以及現實和虛擬能夠自然交融的狀態。」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圖片授權:ahryandchung)

ahryandchung

由Ahry與Chung組成的韓國藝術雙人組,以拆解、組裝現成物件與各種材料為創作方法,探索物件之間偶然生成的關係。近年活躍於K-Pop MV美術指導、場景設計,並持續跨足裝置藝術與空間創作。@ahryblue@antcfk

文|葉欣昀 圖片提供|ahryandchung、KALABIKA 圖片協力|KALABI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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