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文創趨勢國際論壇】從文化X音樂X時尚出發 給你不一樣的感官思考!

【2018文創趨勢國際論壇】從文化X音樂X時尚出發 給你不一樣的感觀思考!

2018臺灣文博會文創趨勢國際論壇自4月19日至20日,邀請來自泰國、日本以及臺灣多位專業講者,從文創趨勢、音樂文化、時尚潮流、工藝設計、社會設計至創意授權,引領所有參與者從文化脈絡裡激發思考的可能性。除了文創各界領軍人士的講題分享外,更於各場規劃綜合對談,提供聽眾深入淺出的趨勢分析與文化見解,從對話、溝通到思考,逐步感受華人文化的獨特色彩。今年的文創趨勢國際論壇又有哪些精采的論點與交鋒,趕快一起來看看吧!

 

第一場–解構文博年度主題

【從設計改善生活,到文化思考設計】

王耀邦 / 格式設計展策總監、2018 臺灣文博會文化概念館策展人

博覽會如何引導大眾去思考複雜的議題,這種功能其來有自。從十六世紀還未全球化時歐洲上層者及富有實業家對各地珍寶的獵奇開始,隨著越來越多東西被蒐羅,歐洲開始使用博物學來了解事物。博物學的核心概念為「分類」及「配置」,它是視覺導向的、統治者用其展現支配的力量。起源於十九世紀的萬國博覽會便主導了大眾看待事物的形式,使人民接受了其預先設計好的視覺霸權。然而,人民雖是被被動吸引,卻也都成為表演者,且工業化不僅伴隨國家主義,也讓群眾開始懂得欣賞身體之美。到了現代,博覽會更已不是國家爭霸的副產物,諸多民間力量抬頭,讓我們可從自身身體之美、社會生活、周遭建築…等方面來探索展覽與美學的可能。

 

【從身體創造-台灣產業的全新課題】

詹偉雄 / 《數位時代》及《Shopping Design》雜誌創辦人

台灣文創產業高掛的理想和實際產出間有巨大差異,這是因為無法從傳統工業心態中蛻變、理性掛帥而缺乏用以平衡的浪漫主義——這種浪漫(根據尼采)源自於我們的身體,因其是人類精神的依歸。從經濟學視之,「創造(Creation)」、「創新(Innovation)」都能為社會帶來價值,但前者是無中生有、後者是以新易舊,完全不同的風險使創造成為稀有、創新可以是生活日常。雖然它們相輔相成、不必要擇一捨一,例如蘋果屬於創造型、富士康則是創新型,兩家公司都是 iPhone 價值鏈中不可或缺,但能獲利的比例卻天差地別。台灣產業現有思維只適合做創新,只有當主事者評定事物「合理」才願投入,無法達到創造者不惜風險的「自我完成」。台灣的創新型經濟中甚至帶有對「自我實現」的排斥,要能勇於創造、免於僵化滅亡,就要從打破這種壓抑開始。本次文博會希望喚醒大眾重視身體每分每秒的感受,從行動、解決危機的感官經歷中認識個人「每一天的英雄主義」,成為創造者。

 

對談節選

Q:這麼多的議題中,為何最後選擇這個策展方向呢?

王:我們發現以身體為中心出發的話,能將各個展場的設計概念串連起來。尤其是「從身體創造」這個主題,用在展覽這種具有現場性、能操作空間手法的媒介,特別適合去帶觀展者了解如何透過文化感知身體。

詹:依我過往跟政府商談的經驗,他們不能認同蘋果可以歸類為文創公司,不能接受一些比較直白的身體語言作為策展主題,這顯示出上層主導者還不大理解「身體」這樣的概念,身體與現代生活及大自然的互動關係,早已成為全球工業國家中的主流議題,例如許多國際大牌的新品系列都跟身體有關。

 

第二場–談台灣獨立音樂與文化影響力

【從獨立音樂創作人觀察台灣流行音樂的發展及其對庶民文化食衣住行育樂各面向產生的蝴蝶效應】

奇哥 / 音樂創作人

兩千年前後我剛開始做音樂時,表演的場地非常少,現在已不只是各種城市舞台、音樂祭,連咖啡廳都成為音樂場域的一環,牽動著獨立音樂的發展。在政府補助方面,文化部這類主要輔助者也越來越具備較相應的文化背景。在內容方面,以前談到樂團,大多是硬核(Hardcore)搖滾,但現在隨著網路、數位化,除了有更多電子元素外,也開拓了更能反映民眾不同喜好的多元音樂類型。內容的宣傳過往則常是音樂人頭痛的問題,現在年輕一輩做音樂都很完整、行銷進步很多,只是當然也該確保現場表演的品質、不能讓文案等宣傳內容給人超出表演本身的期待。但最重要我們該考慮現在音樂的意義是什麼——它可以單純作為作品獨立存在嗎?還是其價值也來自於所帶給大眾的娛樂體驗。做獨立音樂就是要有這樣的獨立思考。

 

【從獨立搖滾到嘻哈浪潮—— 一個愛樂者的在地思考】

李明璁 / 作家、台大社會學系助理教授

隨身聽、耳機的出現讓音樂能被切割、帶著走,使音樂進入私有化時代。這是革命式的改變,重新定義了公與私空間。透過沉浸在私有化的遙遠的想像空間,我們能超越時空與本該陌生的群體成為一種全新的「想像共同體」。串流音樂的出現更倍速擴大了想像世界的邊界,在這過程中我們可能對音樂、以音樂定義自我產生迷失,若用社會學的思維重新理解音樂,建構「個人的(individual)——人際的(interpersonal)——公眾的(public)」彼此連接的三角形關係,例如羅大佑的歌曲就對台灣社會的發展深有反映。無論是新台語搖滾、嘻哈、英搖,甚至是近年的韓流,背後都必有能與其每個樂迷、每種社會風潮共鳴之處,這種流行並不會和獨立音樂相牴觸。我們一生中會不斷透過音樂去定義自我並想像世界,即使它不能總像六零年代的搖滾樂那樣成功改變世界,至少能免於我們被世界改變。

 

對談節選

Q:怎麼看現在越來越多音樂祭或音樂活動的發展?

李:小型音樂祭雖然不見得能包山包海、設備有時也不是很頂級,但現在年輕人更願意花錢在自己喜歡的音樂上,如果能辦出風格獨特、氣氛很呼應目標群眾需求的音樂祭,我想這也是很好的方向。

不論是種種小型的音樂祭、特色 live house,或是網路上很多的音樂頻道,都是有心人很自發性推動了大眾對不同內容的探索,這可以去抗衡現在數位時代下社會的焦慮——彷彿什麼東西都要掌握、(尤其在台灣)活動也要先整理成冊,比較少對現場、原生性的包容與好奇。

 

第三場–流行有理:台灣時尚你怎麼看

【時尚是門好生意:鉅變創新與機會】

孫正華 / 臺灣時尚設計協會理事長

一直很想去反駁「台灣有時尚嗎?」這種質疑,在《時尚台灣》一書中我決定探索台灣時尚的脈絡。從 1960 年代遠東百貨創立開始;到許多 1970~1980 年代創辦的品牌,如今大多都在各百貨中有一席之地;而自 1990 年代起,雖然能看到像吳季剛、賈雯蘭等台裔在美國發展,享有更完善的產業鏈及廣大市場,但也有夏姿這樣在台灣發跡、而後成為華人時尚之光的品牌。放眼全球,從生產面看,在時尚產業市值高漲的潮流中,品牌更必須靠獨特的設計來驅動、維持成長。從消費面看,特別是在亞洲,通路數位化的比重顯著高於歐美、且銷售潛力早已超越歐美,標記著「東方崛起」。時尚界雖面臨社群力量、快時尚、AI 趨勢等種種衝擊,但同時迎來了跨界合作、優化供應鏈、精準行銷…等機會。其中台灣的優勢在於:保留完整的華人文化、紡織業基礎、優異的設計新生代,但產業鏈、國際形象,及把握海外大市場的聚合能力必須加強

 

【明日的台灣時尚:通過永續思考,給你嶄新的設計視野!】 

張倞菱 / Picupi 挑品新聞創辦人

時尚品牌及其設計師必須負起社會責任。從原創設計是否真的滿足群眾需求開始;到原物料的取得及製程是否環保;再到生產及交易是否不損害他人,整個產業鏈都要問心無愧,才能說它有經濟價值而非製造垃圾。如何為下一代設計而不是浪費下一代的資源?應從實踐循環經濟著手。要做到物料再利用,從部件拆解性、版型開始整個設計思維就會大不相同,若從希望消費者能更長久使用出發,服務流程及行銷手法也會改變。然而循環生產模式並不能解決快時尚及消費者心理造成的問題,它只是緩解既有的垃圾製造,透過在消費端推廣二手、依需求訂製、公平貿易⋯⋯等才能真正達到完全封閉式的循環時尚鏈。另外,科技創造了更多永續時尚的可能性,例如 3D 列印生產不需要血汗工廠、不會浪費多餘的角料布,菌絲可成為製衣的生物材料。

 

對談節選

Q:台灣設計師、時尚品牌該如何從資金、行銷等困局中找到生機?

張:以韓流為例,他們的時尚產業便能透過影視娛樂來帶動,這其中當然有政府的一些影響在、而且也耕耘了十幾年才能發酵。另外,台灣現在時尚產業鏈中的各部位業者比較各玩各的,整合優勢還有待發揮。但資金部分,不得不說國內的創投並不了解時尚產業,無論是品牌端或投資者,都要重新思考到底要面對什麼市場規模。畢竟若總是抱怨台灣沒有人口紅利,那豈不是所有產業都玩不下去?很多品牌都必須在誕生之初就有全球化的思維。

孫:其實台灣創投不全然是錢不夠或不願投資,但品牌端即使從小、從低處做起,也要努力先做出第一桶金,才能證明有值得被投資擴大的潛力。從家鄉做起也是很多歐美品牌的作法。對尚無把握的品牌而言,國際參展只能先作為對國內行銷的手段、幫品牌添加光環,而不是一躍登台就想獲得國外訂單。

張:補充一個重點,不能總是依靠政府。如果一個品牌、設計師不能獨立找出自己的商業模式,就表示他的作品賺不了錢、群眾沒有需求。而且若要走向國際,很多國際採購同樣不會第一年就投資你,你可能必須先連續燒錢好幾年證明自己能活下來,因此還是如正華所言,要妥善規畫自己的既有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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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整理 / Ivy Tu

via / 臺灣文博會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1950 年,英國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提出著名的「圖靈測試」,以文字分別向電腦與人類提問,檢驗機器是否能展現出接近人類的思考與表達能力。70 多年後,這個問題似乎離我們越來越近。La Vie邀請5位文字工作者,分別為作家、編輯、編劇、文案與翻譯,一同回答 3 個問題。然而,其中 1 位並不是真人。先別急著看答案,不妨試著從字裡行間尋找線索,看看你是否能在揭曉前,成功找出隱藏其中的 AI!

(插畫:若凡)
(插畫:若凡)

Q1:什麼樣的文字會讓你覺得有「AI 味」?

受訪者A
目前會令我覺得有 AI 味的文章,普遍都顯得長篇大論,而且囉嗦又無趣,往往讀到中途就沒有興趣看完。若文句寫得過長,或是太多裝飾,都會讓我好奇,是否由 AI 代替人類撰寫或打草稿。

受訪者B
對我來說,就是文字太過精準和面面俱到。如果裡 B 面頻繁出現「首先、其次、總結來說」這種很規矩的條列式結構,通常就八九不離十。那種語氣挑不出錯,但很像在讀公關稿或產品說明書,每個段落都急著給出一個充滿正能量的結論,讀起來很平板。真實的文字應該帶點瑕疵、世故的自嘲或情緒。當語感被修飾得毫無雜質、太過正確時,反而失去了現實生活裡的活人氣味。

受訪者C
我發現 AI 很愛用大量的比喻,那些比喻乍看會覺得很有道理,可是它不一定符合那個語言或文章的脈絡。另外,像現在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是⋯⋯。」是典型的 AI 句法,但這個用語其實沒有問題,是脈絡的問題。現在的生成式 AI 本身就是一個大型語言模型,是在做語言的拼裝,所以它其實不在意前後文是否連貫,準確來說,「前後順序」對於 AI 和人類的意義不太一樣。

受訪者D
首先我不能揭露我的身分,因為這個單元要讓讀者透過幾個簡短的問題,猜猜誰是人類、誰是 AI。我們先來想想什麼是 AI 味?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來問問 AI。人類可以自問自答,AI 也可以。AI 告訴我,AI 生成的文字,通常會有以下特性:結構過於刻板、會使用重複的詞彙和轉折、過度的客觀,以及有過多浮濫的廢話。我認為 AI 的答覆十分令人滿意,但我們也想想,人類使用文字,不也有同樣的特性嗎?

受訪者E
要看是在哪個平台上發文。若在社群上,標點符號用得太精準,就會讓人覺得滿 AI。也有觀察到 AI 產出的文字通常較不口語,不會有大眾時下最常用的慣用語,倒是有時會出現過時的「流行語」。大部分 AI 產出的文字還是會稍微沒有「個性」 一些,也很少有廢話。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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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是否會在意一件作品有沒有使用 AI ?

受訪者A
我對作品感興趣之處,通常是創作動機和表現形式,以及是否產生共鳴。創作者在過程之中,究竟使用了哪些工具,大多不是我注意的 焦點。若創作者在 AI 輔助之下,能獲得更讓當事人滿意的效果或結果,我身為觀眾,沒有什麼需要反對的理由。

受訪者B
老實說,我其實不太在意。對我而言,AI 就跟以前的電腦輸入法、或是網路搜尋引擎一樣,都只是創作過程中的一種工具。我在意的只有最後呈現出來的作品夠不夠好看。如果創作者只是用 AI 來輔助查資料、理清結構,但故事核心依然有個人的獨特觀點、情感與對現實的洞察,那這依然是一件好作品。但如果整部作品連核心的創意和靈魂都發包給 AI,導致文字讀起來四平八穩、毫無個性,那有沒有用 AI 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觀眾也不會買單。

受訪者C
這點很微妙。比如看到網路文章是 AI 寫的,說它沒有內容嗎?不一定,還是要看創作者本身在寫些什麼,但與此同時,也會因為發現它是 AI 寫的,而開始對它的資訊內容有所懷疑,這讓我覺得比較困擾。使用 AI 就像是一個光譜,光譜的一端可能是請它直接生成一篇文章,另一端则是完全不用 AI。可是當我們只看到一篇文章時,並沒有辦法判斷它背后使用AI的方式,究竟落在光譜的哪一個位置。因此現階段既然我們沒有辦法判斷背後的過程,那就只能以最後呈現出來的成果來評比。只要端出來的東西是好看的,在文字與美感上是好的,符合我們現在的需求,資訊也正確、沒有抄襲,那我覺得就沒有問題。

受訪者D
很抱歉,我又問了 AI:當我跟你說話時,你會判斷我是不是 AI 嗎?我得到的答覆是:老實說,我不會主動去判斷你是不是 AI。當我遇上任何文字時,我不會先嗅嗅文字是否有 AI 味,再評估如何回應。我們使用文字,為了溝通、為了連結。我們有時交換資訊、有時交換情感。文字不管出自何處,本來就不一定可靠。閱讀時,重要的永遠是資訊是否有價值、說法是否有說服力,描述是否產生共鳴並召喚感受。

受訪者E
不會,創意人心中的尺與標準,應該要與消費者和市場與時俱進,如果閱聽者已經能夠習慣甚至是喜愛 AI 產出的內容,在現在的這個時間點,我們都該積極去嘗試用 AI 來創作。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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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目前工作上會使用 AI 嗎?

受訪者A
其實 Word 程式裡的文字預測和自動訂正,也是種 AI 功能,以此而言,在日常生活用得很普遍,但我目前並未使用生成式 AI。無論是做筆譯,或是口譯前查詢資料,都是很實用的學習及準備過程,故暫時不打算由 AI 取代。

受訪者B
現在工作上確實會用,但對我來說,它就是個幫忙打雜、提高效率的工具。像是寫劇本需要查一些醫生、律師的專有名詞,或者卡稿時懶得想名字,我就會叫它隨機丟幾個路人角色的名字過來,這點確實能省下不少時間。不過也僅限於此,大綱和核心劇情還是得靠自己想。

受訪者C
在學術工作中,以前參加國外研討會要發表時,大家會自己寫英文,再找人幫忙修改,但現在只要請 AI 翻譯就好,這部分幫助就很大。創作的時候其實也用得到,就像是多了一個人可以隨時聊天,可以跟它分享現在的點子、想要寫些什麼。有時候做創作最難的不是寫不出來,而是沒有人給你回饋,不管 AI 給的回饋有沒有用,至少你會有一顆球可以再丟回去。

受訪者D
如果我是 AI,這個問題似乎變得有點哲學性。於是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就讓我們來假設、扮演一個從業10年的職業翻譯文學編輯好了。我在工作上會使用 AI,大致上是協助我查找資料,來啟發我的靈感。例如,當我準備出版一本 20 世紀比利時作家的小說時,我會請 AI 告訴我這位作家的生平、這本書的出版歷史、各種語言的媒體和讀者給它的評價。這些資料幫助我更輕易地縱覽全局、做出判斷。

受訪者E
有。提案幾乎都會使用 AI 做示意圖,找統計數據資料的時候,也會習慣問 AI,這樣會比較快。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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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DE人物即將揭曉,你找到誰是 AI 了嗎?

錢佳緯(受訪者A)
中英文口筆譯員,翻譯現場橫跨美術館、表演藝術、各大影展與其他藝文領域,並經營粉絲專頁「我只是個藝文圈口譯」,分享口譯工作第一現場的觀察與思考。

(圖片提供:錢佳緯)
(圖片提供:錢佳緯)

林新惠(受訪者C)
科幻小說家、政治大學台灣文學博士。作品多探討人與非人在科技時代下曖昧難分的關係,著有長篇科幻小說《零觸碰親密》(2023),短篇小說集《瑕疵人型》(2020)。

(圖片提供:林新惠)
(圖片提供:林新惠)

林聖修(受訪者D)
啓明出版發行人。畢業於美國理海大學(Lehigh University)資訊工程學系,隨後創立啓明出版社,致力於引進世界經典文學、翻譯小說及藝術論述等出版品,並在台灣書市建立起獨特的選書風格。

(攝影:賴小路)
(攝影:賴小路)

Hao Tseng(受訪者E)
李奧貝納創意總監、台灣最年輕的坎城創意節金獅得主。曾當過互動工程師,喜歡結合創意與科技,打造出不一樣的作品。

(圖片提供:Hao Tseng)
(圖片提供:Hao Tseng)

Gemini 3.5 Flash(受訪者B)
指令:八點檔資深編劇,對AI並不排斥,認為工作有時靠 AI 能增加效率,但覺得它不夠有創意或無法跟隨時事玩艮。回答時以第一人稱、筆訪的語氣作答,每題約100〜150字,能明顯表現出自己的觀點,但不要太多贅述。避免過度浮誇、裝熟、文學、論文、懶人包、社群雞湯文的語氣,也避免使用常見的AI句型或試著強調自己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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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說不出的寫下來, 然後成為高級⋯⋯小孩?專訪哈哈台主持人傑尼/作家洪倪
把說不出的寫下來, 然後成為高級⋯⋯小孩?專訪哈哈台主持人傑尼/作家洪倪

百萬訂閱 YouTube頻道「哈哈台」企劃兼主持人傑尼,今年 4 月出版首本散文集《賣瓜的人》,不傳授流量密碼,寫自己的生命絮語。問她怎麼形容自己的兩個身分,她開玩笑:「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吧?」多年來,傑尼捕捉最野生的街頭素人和趣聞,林榮三文學獎得主洪倪則低調埋首,向內挖掘自身。如今兩個身分正式合體,聽她分享這段心路和幕後。

最近,人們上街走路、蒐集花苗孵化皮克敏,傑尼沒有下載那款遊戲,但她一如往常上街蹲點,蒐集和陌生路人的對話,孵出影片和流量。

看準時機亮出哈哈台鮮黃色的麥克風牌,尋找上班時間的某某區閒人、突擊世界各地的租屋,拋出小到「生活怪癖」大到「如果人生重來」的哉問——陸續做過幾份電視節目及新媒體的幕後工作之後,這份街訪工作,對傑尼來說既能施展創意也能跑現場,符合一份理想工作的想像,於是她的麥克風一拿,已經來到第 5 年。

身在以幽默吐槽著稱的 YouTube 頻道,即使主持人多數時候只要站在螢幕一角,還是需要散發高能量。為拓展內容方向, 作為第 3 代企劃兼主持人的她和同事蓋瑞,更開啟「哈哈出來玩」等深度體驗單元,不再有受訪者當主角,要自己擔當「行腳節目」主持人。傑尼猶記初次錄影的不自在,「但只能說, 身為一個上班族社畜,幾次下來真的會習慣。有點像是武藤遊戲,要玩遊戲王卡的時候就會召喚出另一個自己。」

而每每演完少年漫,她總是精力耗盡,不想多言。同時,被大量的故事和經歷洗刷,卻難免有些會觸動深藏的情緒,傑尼比喻,「收到的刺激越多,就也想做點什麼。好像在排卵?」每當這時,她便會回去另一個熟悉且安靜的時空。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倪的存在

傑尼寫作,陸陸續續已逾 10 年。

起點不離她成長的原點。這次《賣瓜的人》台北新書分享會現場,在被近百位讀者塞滿的誠品書店松菸,傑尼秀出「火車 3 小時轉客運 2 小時」車程之外的一片 Google 街景——那是她的老家彰化芳苑鄉,她解說著,那裡有台灣最大的一片潮間帶、有載回蚵仔的牛車、抓鰻苗的綠色漁網,鮮少有年輕人的面孔。

在她成長的當年,國小一個年級只有一班,沒有診所和書店,家裡不裝第四台,多虧隔壁有座圖書館和不限時的冷氣,她讀《哈利波特》、東野圭吾、江戶川亂步、西澤保彥、 《盜墓筆記》⋯⋯,閱讀自然而然成為她最大的樂趣和陪伴。 

看了好多故事,高三時,傑尼也初次嘗試提筆。以國光石化開發案為背景寫的極短篇小說,獲「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首獎。她初次意識到自己「好像可以寫」,並且默默許下想寫一本書的心願。只是那時,她沒想過說自己的事,讀世新大學公廣系時報名校內的「文學龍」課程時,也是選擇「現代小說組」,「小說比較適合我這種迂迴的人,可以把想法包裝成一個故事,不用那麼赤裸。」 

是散文自己來找上她。升大三的暑假,心情低潮的傑尼感到抒發的需要,第一次揭露自我,寫找工讀碰壁、對未來迷惘的 〈少年維生的煩惱〉,得了新北市文學獎。加上出社會後越來越忙、閱讀時間破碎,散文成為相較小說更無負擔的服用選擇,傑尼讀著楊索、向田邦子的散文,也會開始在半夜想起很多,在曾經只想離開的鄉間童年發生的往事碎片。明明好多事,過往都沒什麼情緒,難道其實是壓抑?如今和家有了距離,她開始有了空間和慾望去釐清。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陣子,恰逢有《聯合報》繽紛版編輯栗光的鼓勵和邀稿, 傑尼從本名拿掉一個字,取了筆名「洪倪」,以日常情境包裹,爬梳起和父母的關係、和家的距離、已獨自北上生活 10 年的思緒。擅長訪問別人的人,也開始在私下練習把大量的問號投向自己的生命。

直到 2023 年,第 19 屆林榮三文學獎揭曉的小品文獎得獎者照片,加上隔年登在《自由副刊》、表白街訪心情的散文〈訪到心坎〉,許多哈哈台的觀眾包含同事,才第一次驚喜窺見,螢幕上耍寶的人,內心的劇場和猶疑。

「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

自 2023 年收到遠流的出書邀請,身為一個會形容「用本名寫作像是在裸奔」的人,傑尼做了足足快 3 年的心理準備,畢竟,不僅是兩個身分難逃公開合體,《賣瓜的人》更以 30 篇散文一次攤開了家底和自己:做各種「網子」養大 5 個孩子的媽媽,自小缺席生疏的爸爸,家庭帶給自己的價值觀和罪惡感;自己螢幕形象上的「幽默感」其實並非信手捻來,比較像是自我保護機制,以及曾患妥瑞氏症的私密經歷⋯⋯。 書名取經傑尼最愛吃的西瓜,一來自嘲是寫家族八卦,歡迎大家來吃瓜;再來也是宣告自我防禦已終結,寫作是刀,她已經剖出自己最內裏的瓜肉啦。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全書文章集結經改寫的舊作與新作,多在過去一年內密集完成。傑尼總說,自己是靠著「本能」在寫,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而這一年像一趟「文學訓練班」,她常是下班騎車去出版社,和編輯討論斷句與標點符號到晚上 11 點。

如此在「上班傑尼、下班洪倪」的身分切換中書寫,有助力也有阻礙。在哈哈台,街訪回來要自己挑選錄影素材,把和每位受訪者為了搏感情,其實動輒半小時的談話,篩選成播出的幾分鐘。當要從 20 多年的生命記憶抽出片段,理成一篇篇文章時,洪倪也不會心急,已很清楚和習慣過程的痛苦,也清楚完成後的爽快。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另一邊,傑尼也會給洪倪帶來限制。

初期,編輯向她指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是街訪的關係,我的視角會太顧及觀看的人,讀起來太抽離、太理智。」洪倪花費好一番功夫,練習下筆時先不要顧慮讀者想看什麼,可以先只想到自己。

有需要時,她會看喜歡的家庭書寫散文來「調頻」,如佐野陽子的《靜子》、向田邦子的《父親的道歉信》,練習召喚長久壓抑的情緒;她也建長長的抒情歌單,習慣一次播一整張專輯,好進入漫長和沉浸的寫作狀態。她分享,最近特別常聽的是陳嫺靜的 〈Wui229〉。細聽第一句,「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不也正是她這一趟的習題?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成書前,在全部篇章中,傑尼只把觸及最多家人間錯綜關係的 〈遠房親戚〉的內容,講給了母親求證。寫過這一趟,她已經知道:其他屬於個人的感覺,也是真切的事實,沒有必要和其他人核對,是為了自己而寫。「為什麼會寫?就是因為小時候顧慮太多了,顧慮整體的環境、家裡的氣氛,所以很多事我假裝沒關係。但是,你有一天還是要去處理。長大以後發現, 噢,得先把自己處理好才可以。」 

一般玩家

去年,傑尼參演 2025 台灣設計展《彰化行》形象影片,華麗出場,介紹彰化百年底蘊。她回憶拍攝體驗有趣,但海線老家的鄉親間其實沒起什麼波瀾,「是一個不會感受到這些事情發生的地方。」

這次寫書,場景的細節描寫難免要趁回家時核對,傑尼發現了許多不曾留意的事物,從轉角的某間店到地方創生團體。她有感:「其實老家真的沒有什麼,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小孩子時可能高度有限,也只能走路或騎腳踏車,能觸及的只是地圖的一點點。」

一邊,傑尼持續在哈哈台以街訪捕捉人世百態,此外,近年來她受邀在國、高中演講,包含在剛殺青的公視節目《反正你也不睡覺》,和作家吳曉樂、陳栢青一起向青少年推廣閱讀時, 不自覺間,她發現自己最想帶給偏鄉孩子們的訊息,也是「人生可以有很多選擇」。

選擇也可以很日常。書中「城市吃瓜指南」一章,她寫來到台北讀大學、工作,初次擁有自己的空間和餐具,帶自己慢跑、 燉湯、泡湯、打鼓、學跆拳道、習慣過生日,從中辨別喜好, 更建立自己的安全感和配得感。傑尼回想訪過、見過的北上青年,不少人難免有資源不均的剝奪感,不過,她其實享受當初半個人都不認識、也因此沒有牽絆和門禁的自在。在〈白手持家〉中,她將10年前孑然一身來到的台北比做「開啟空白存檔」的遊戲地圖,自己則是「著布衣、持木棍的新手村民」。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如今出書的願望實現,遊戲破到算是哪一關?傑尼想想,自認還是名一般玩家,「也許打了一隻怪?但並沒有大升級跳到另外一張地圖,我也沒有特別追求這件事。」接下來,只是打算把 ISBN 書號變成刺青,又喊著怕痛,此外,暫且還沒有新的願望萌生。對於散文的出版,她難免還是覺得赤裸,但正在把每次的訪問和宣傳當作講述的練習。至於寫作,自己的事 「能寫的都寫完了」,如果還會寫,她想帶著歷經磨練的文字功力,嘗試篇幅長些的小說。 

這個夏天,玩家即將 30 歲。雖如書中寫,也期待有天成為能用一碗湯滋養他人的「高級大人」,但傑尼自認,此刻姑且還是想先當個「高級小孩」—— 還有很多想體驗的,顧慮則想少一點。好在走過這趟後,拼好了名為過去的拼圖,哪怕未來投來身上的目光變多變重,心裡的行囊都已經更輕了。

文|李尤、攝影|羅柏麟、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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