癱軟時鐘、五官骷髏成靈感來源?透視藝術狂人達利超現實畫作的6大關鍵符號(下)

〈記憶的堅持〉1931

有人說,若你能輕易看懂達利的畫,那得去看心理醫生。達利的作品已有太多藝評家解讀,面對自剖剖人的創作心境,畫布上總會出現超過四度空間的凝視,宛若「羅氏墨跡測驗」(Rorschach Inkblot Test),正確解答只有他心中的那一個。

 

Point 4 N度超越性空間

對於超現實手法,不少人是強迫讓自己的腦袋狂想深不可探的畫面,而過分強調「驚異」的美感,法國詩人安德烈布魯東(André Breton)在1924年定義了「超現實」,認為這是一種純粹的心靈「無意識自動作用」。達利曾在1928年拿著〈起雞皮疙瘩〉作品給布魯東欣賞,那時,達利才第一次被稱為「超現實畫家」,該作品的空間建造極強,巧妙結合規化的數學線條與不受控制的漂浮造型,畫面裡的裸女與神經圖呈現身體細胞的激烈反應。達利擅長將「性」與「時間」、「空間」結合在一個畫面,如好幾場戲劇場景同時出現在一幕,帶點若有似無的「恐怖美學」色彩,在短暫與永恆的矛盾題目裡,有達利自己的正確答案。

 

50年後,達利受到數學家魯奈多姆的啟發,以75歲高齡創作出〈搜尋第四度空間〉畫作,這期間他的空間意識也隨著日益進步的科學與時並進,將新知吸收並融入自己的作品,能勾起不同世代人最深層的原始慾望。

 

Dali's Tips:「要了解法蘭契斯卡畫出的蛋懸在空中的奧秘。」

 

●處男的狂想

達利能以扭曲的空間與具象的符號,表達他內心中的焦慮,超現實,卻又異常理性。這是他為卡拉所作的第一件作品,兩人相擁浮現的「軟自畫像」是沉思中的達利,而頭像浮出的卡拉親吻陽具並以胸前的百合象徵情慾澎湃,而巨大的蚱蜢(在達利作品象徵厭惡)停在唇上象徵對性的焦慮。〈大自慰者〉1929

 

●雙面的空間意義

被稱為莎劇表演大師的勞倫斯奧利弗,演活了莎翁筆下的亨利五世與哈姆雷特,第三部電影【理查三世】則完全由他自導自演,達利將兩者的形象超現實拼成同一張畫作人物,巧妙暗喻兩人的野心性格。〈理查三世裡的勞倫斯奧利弗〉1955

 

●絕望的布景

這個作品表現超現實與古典主義的邊緣,象徵希望的「長腿叔叔」卻被代表死亡與戰爭的大砲、簽署合約的墨水包圍,痛苦的丘比特看著這幕卻無能為力,是達利對戰爭留下的無聲抗議。〈夜裡的長腿叔叔-希望!〉(Daddy Longlegs of the Evening-Hope! )1940

 

●悵然又癱軟

達利說:「時間是在空間中流動的,時間的本質是它的實體柔韌化和時空的不可分割性。」對於時光飛逝的無力感,讓他把鐘想成流動、軟趴趴如自己最愛的乳酪點心,螞蟻代表衰敗死亡,而空曠的空間背景則有漂浮不知處的悵然。〈記憶的堅持〉(The Persistence of Memory)1931

 

Point 5 靈感關鍵字-器官!?

自詡理性創作超現實作品的達利,創作中常帶著非理性偏執控訴,他常以分解後的器官、加以重組,強調靜默的力量,是恐怖卻也帶著達利式的幽默美學。

 

被影迷暱稱為「小蕩女」的19世紀美國性感偶像梅維斯特(Mae West )與奧黛莉‧赫本等人並列美國電影學會「AFI百年百大明星」,她最為人熟之的不是演技,而是掛在嘴邊的黃色雙關語,達利諷刺性地將她的唇設計成沙發,暗喻她的美貌與黃色笑話遠比她的演技強。其實,早在三○年代,達利就已繪製〈公寓式梅‧維斯特頭像〉畫作,後來才在七○年代透過建築家奧斯卡托斯凱茲的製作而完成這組結合空間的〈梅‧維斯特之屋〉,紅唇沙發、鼻子壁爐、波浪髮窗簾,將這位頗具爭議性的女演員「肢解」成客廳家具。

 

象徵惡魔與死亡的骷髏頭,也經常被達利表達生與死、愛欲與毀滅、美麗與恐怖對立並存的象徵寓意。不過,恐怖美學也有其美的界線,並非得要聖約翰的頭裝在盤子上或異教徒的頭顱滾來滾去才能撼動人心,達利不以暴力、荒淫與色情圖像造成驚嚇,而是融合美與自我,給觀者帶來人性的試煉。

 

●極度恐懼

達利常以頭顱來象徵死亡,如蛆一般的小蛇附著在頭顱又像腐木長出爛根,蠟黃膚色眉頭緊蹙呈現瀕死的恐懼,分解的身軀、活動且栩栩如生的骷髏,眼口也長出骷髏的掙扎,呈現達利對現實世界與人類生命的關心。〈戰爭的臉孔〉1941

 

●美與死亡
你看見了裸女還是骷髏頭?充滿性慾渴望的元素加入晦澀的死亡陰影,是攝影師菲利普哈爾斯曼(Philippe Halsman)與達利的合作,象徵達利不只是超現實藝術家,更是位「錯視藝術家」,他的頭顱骨幻象(SkullIllusion)比一般作品要多達四重的意境,被電影《沉默的羔羊》作為蛾的偽臉設計。〈達利的七裸女骷顱〉1951

 

●五官的家具煥容術

西班牙達利戲劇博物館的鎮館之寶,高約5公尺,寬約3.5公尺的裝置藝術組出美國性感偶像梅維斯特的頭像,若從置於該作品正面的鏡子觀看,鮮紅的沙發變成了嘴唇、壁爐是鼻子,窗簾是金色波浪長髮。〈梅‧維斯特之屋〉1974

 

●高段的錯視

骷髏眼眶恰好是主視覺的男女臉部表情,源自19世紀就開始流行的頭顱骨幻象技法,在曖昧的視覺中表現古典情境,到了1976年〈達利幻覺中的林肯〉則更巧妙以女性裸體結合林肯臉部器官,形成二十公尺內外的錯視差異。〈錯覺〉1951

 

●耶穌的血與肉

在達文西「最後的晚餐」之後的460年,達利再度詮釋這幕預知耶穌死亡的場景,原作排成一列的十二門徒,在達利的筆下坐成圓圈,出賣耶穌的猶大被穿上顯眼的衣服,餐桌上方漂浮著耶穌赤裸上身的幻象,說,若不吃喝血與肉,生命就不在他裡面。〈最後的晚餐〉1955

 

●戰地入「鏡」

延伸至1935年流亡美國的〈燃燒的長頸鹿〉,呈現他對故鄉發生戰爭的內心拉鋸,而57年添入的照相機與電話元素,為單眼鏡頭占據相機市場的關鍵年,也回顧戰地歸心似箭的心境。〈燃燒的長頸鹿與照相機〉1957

 

●隱晦的限制級劇場

這是小達利的童年潛意識,皮膚蒼白的裸體女人與陰影對比強調「秘密」氛圍,女人手持疲軟的小提琴(解讀為陽具),與窗外堅挺木棍拼成隱晦的性符號,是觀者無法用同一的面、同一尺度來理解的畫家鏡頭感。〈自虐器具〉1934

 

●達達派的延伸

同樣由達達派發展而來的蒙太奇與超現實派,有非理性與超理性的模糊界線,而達利受到投下原子彈的衝擊,對物理學的關心愈來愈深,畫中將各式各樣物體浮遊在空中表現物質不連續性,是蒙太奇異質性的經典表現。〈天鵝羽毛的內部原子平衡〉1947

 

Point 6 蒙太奇之眼

達利的跨界美學還包含電影,也是他最初以表演形式實踐潛意識的媒材,達利在1929年與西班牙同鄉導演布紐爾合拍《安達魯西亞之犬》(UnChien andalu),開場畫面為一女子眼睛被刀片割開,入侵的堅硬刀片與被侵入的柔軟眼球,是達利最擅長操作的性暗喻,將佛洛伊德的論點剪接出藝術家潛意識的經典畫面。

 

幾幕短鏡頭凝聚成空間、時間與信息,達利的超現實畫作也如電影剪接,呈現時間的推移,而不只是呈現表面的象徵意義,瞬間的事,層疊在畫布上,讓一幅畫成就為一部電影的張力。

 

●偏執狂的鉅作

黑夜中的陽台,一個男人正在磨剃刀,抽菸、沉思望向天空,下一幕,是一位女人的大特寫,她被撥開左眼皮以剃刀切入眼睛,此時鏡頭上的浮雲飄過眼前好像把月亮切成兩半,達利投以蒙太奇的狂想給導演布紐爾靈感畫面,另外還有躺在鋼琴上的死驢、手掌上的螞蟻,皆為達利「偏執狂批判」典型表現。《安達魯西亞之犬》1929

 

 

達利睜大如偏執狂的眼神,如畫布上的眼球表情多變,另一起最知名電影與達利的結合,則是他為恐怖大師希區考克《意亂情迷》繪製的佈景作品,成串瞪大的眼珠神經質表現達利「眼睛處於狂野狀態」的詩意解釋。達利認為,觀看藝術要有蒙太奇的態度,各個符號像是被攝影下來、毫無秩序和意圖的斷片,透過畫家與觀者的眼,即可「編輯」成有意義的畫面,再一次,達利的超現實已超越了所有現實想像。

 

●飛舞的眼球

 

這些眼球帶點狂放的、充滿暴力意識的、精神分裂的執迷,濃縮了1920年代戰後文藝的巴黎,二十年後,這些人達到創作的高峰,如達利為該片所設計的眼球布景,配合反差與景深的效果,畫面極具張力。《意亂情迷》1945

 

Dali's Tips: 「我不是奇怪,我只是不太正常。」

 

達利年表

1904- 5月11日生於西班牙 費格拉斯

1914- 就讀費格拉斯天主教中學,早期作品多為漁民和農民的風俗畫

1921- 進入聖費南度美術學校,學習素描、油畫和雕塑

1925- 首次在巴塞隆納的達茂畫廊舉行個人畫展,結識畢卡索和米羅

1926- 揚言沒有任何教授有資格評鑑他,遂被美術學校開除

1929- 到巴黎拍攝布紐爾的電影【安達魯西亞之犬】。與卡拉相遇相愛

1932- 首次參加美國舉辦的超現實畫展,以《軟鍾》開啟成功的開始

1937- 為避開內戰,逃亡至義大利,好友羅卡戰亂喪生

1945- 受原子彈爆炸啟發, 作品進入「核」與「原子」的科學時代

1949- 對宗教題材、和諧幾何圖形理論產生興趣

1965- 出版了《一個天才的日記》

1971- 美國俄亥俄州克利夫蘭的達利博物館開幕

1982- 妻子卡拉逝世,達利隱居在布波堡,停止創作

1984- 卡拉-薩爾瓦多‧達利利基金會成立

1988- 久病多年,在11月病情惡化送往醫院,西班牙國王親自探視

1989- 1月23日於費格拉斯醫院中去世

 

撰文/高麗音 、張素雯

圖片提供/Salvador Dali Museum、The Stratton Foundation & United Exhibition Group、Oali、The Dali Museum、Piaget、時藝多媒體、鋒恩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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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阿根廷藝術大師托馬斯.薩拉切諾Tomás Saraceno:撥弄宇宙的絲網體驗蜘蛛感知,在新北市美術館飛向未來大氣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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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一隻蜘蛛,會如何感受這世界?你可以在展中親手撥弄絲線。托馬斯.薩拉切諾(Tomás Saraceno)在新北市美術館個展《共織宇宙》(Interwoven)開幕之際,分享他的「親蛛症」、他對「大氣世」的暢想,與對人們共創力量的信心。

本文選自La Vie 20264月號《貓的居家空間指南》,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蜘蛛網,對 Tomás Saraceno 而言是充滿無限可能的生物建築。2006 年,他在工作室成立蜘蛛學部門,開始與各地的生物學家合作,利用 3D 掃描技術記錄、研究不同物種的蜘蛛如何織網。儘管過了那麼多年,還有太多事情令他感到驚奇, 就像 2024 年在印尼發現、最後以他命名的蜘蛛「Heteropoda saracenoi」。他笑說這些蜘蛛都算是他的「親戚」,「我從來沒見過牠,但我好想去拜訪牠。也許我應該邀請牠來展覽,跟我其他的家人一起。至於牠是『她』、『他』還是『它』——這會是個驚喜。」

作為蜘蛛的一份子

最令 Tomás Saraceno 著迷的發現之一,是蜘蛛網不只是精美建築,更像是外延出蜘蛛本體的神經系統。多數織網蜘蛛幾乎沒有視覺,而是透過絲線的震動來感知世界。約莫 2012 年,他將更多關注投注在「聲響」之上。這次展覽中,部分裝置使用震動器產生低至 6 赫茲的聲響,而人耳捕捉極限最低只到 20 赫茲。「人聽不見,但感受得到震動。」他說明,自己所做的,正是將那些聽不見的蜘蛛世界,透過視覺、觸覺等感官加以具象化,使觀眾得以體察。

「這代表我們在嘗試進入其他物種的『感知宇宙』(Umwelt),這是德國動物學家 Jakob von Uexküll 提出的概念。每一種動物都根據自己的感官,建構出屬於自己的現實。我們現在嘗試做的,就是去感知『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世界』的那種感覺。」

〈算法.韻律〉,2017~2026。(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算法.韻律〉,2017~2026。(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走在〈關注之網〉、〈如何將宇宙陷入蛛網?〉作品間,暗室中瑩瑩發光的蛛網仿若星系,伴隨低沉轟鳴,我們彷彿身在奧祕的宇宙之中,與之共振。〈算法.韻律〉的巨大黑色蛛網則爬滿整個高挑白色展間,人們能像蜘蛛一樣撥弄絲線、探索空間,對應不同預設演算法產生樂音。作品首展於 2019 年的德國,早在當今 AI 爆發之前,Tomás Saraceno 便想挑戰人們對數位程式的既有思考。

「當我們在建立這些數位演算法的時候,它們往往非常狹隘,是為了某一種特定型態的人類而設計的:白人、父權、異性戀。所有這些預設分類,讓演算法只為特定群體服務。」透過震動與身體共鳴,我們得以體驗蜘蛛獨特的感知方式,在撥弄與共奏之間感受與他人的關係張力。數位演算法與自然規律之間的邊界,也在此悄然模糊了。

〈關注之網〉,2025。(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關注之網〉,2025。(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如何將宇宙陷入蛛網〉,2025。(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如何將宇宙陷入蛛網〉,2025。(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屬於所有人的「大氣世」

童年經歷阿根廷「骯髒戰爭」(Dirty War,1976~1983)的政治動盪, Tomás Saraceno 曾隨父母流亡義大利,令他從此敏感於棲居的根本,以及地緣政治強加於人的「邊界」。最初他投身建築,著迷於結構張力,卻也意識到實體建築受限於地權等枷鎖。他分享學建築時,Bernard Rudofsky 著作《沒有建築師的建築》(Architecture Without Architects)對他影響很大。「那是一種鄉土、無名建築。它沒有那些分類,建築是如此深深地嵌入在生命之網裡,以至於它根本不是一門學科。」

他排拒石材的霸權,就像金字塔透過高牆展現紀念性的力量, 用來建立階級、信仰體系與宗教,而現代人則用混凝土、石頭、鋼鐵建造城市;他嚮往另一種無名建築,更融入風土,如同隨游牧民族遷徙的帳篷,經使用後便腐朽、回歸生命的循環之中。「我不是說我們要回到過去,但我們可以找到更好的、更平衡的方式。」

Tomás Saraceno 轉向了藝術。更精確地說,對他而言各領域之間不該存在藩籬。比蜘蛛系列更早,他關注起無形的空氣,因為空氣屬於所有人、充滿想像的可能。受建築激進派(如Archigram)、Yona Friedman「空中城市」(Spatial City)、Buckminster FullerCloud Nine」空中棲地等概念啟發,他想探索空氣與重力的邊界,2002 年開始發展《雲城市》系列,充氣泡沫模型懸浮在空中,設想未來人們棲居雲端之上。

在「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中,更多富有重量感的雕塑懸浮起來了,他藉此將熱能的作用視覺化、實體化。他說:

「有時候我們需要特別去想像:空氣在流動嗎?空氣太難被感受到,太無形了。你感受不到地球正在以 1.5 度、甚至 2 度的幅度暖化。這讓人們更容易理解:就是這麼微小的溫度差距,便可能改變地球上絕大多數生命的處境。」

多年來,他也發展出結合冥想與感官調頻(Attunement)的工作坊,參與者重新專注感受吸氣、吐氣,這件生物如此自然而然的事。「你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切都不一樣了。你對自己更有覺察,因而理解更多。」

「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一隅。(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一隅。(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一隅。(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一隅。(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讓我們一同編織生命的絲網

在 Tomás Saraceno 所倡議的「大氣世」(Aerocene)願景中,他進一步勾勒不依賴化石燃料的未來。自 2007 年起推展的〈太陽能飛行博物館〉,由回收塑膠袋製成熱氣球,並試圖僅靠太陽熱能、大氣浮力升空,至今已成為跨越 30 多國的接力計畫,今年 2 月的工作坊,也將台灣回收的塑膠袋與前站首爾的作品縫合在一起。他深信共同參與的力量,「我的很多作品都是屬於所有人的,它們不是我的作品。像這件作品我們都參與其中,我們都擁有它。想法就在那裡,每個人都可以做、都可以建造,都能感受到自己在貢獻某件超越自身的事情。」

〈太陽能飛行博物館〉,2023∼2026年。(攝影:林冠名;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太陽能飛行博物館〉,2023∼2026年。(攝影:林冠名;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2017 年起,Tomás Saraceno 關注阿根廷北部大鹽沼及瓜亞塔約克湖(Laguna de Guayatayoc)地區鋰礦開採造成的環境危害。綠能源風潮下、被稱為「白色石油」的鋰,是電動車電池與能源儲存系統的重要材料,而每開採 1 公噸鋰礦便消耗 200 萬公升的地下水。不過他強調:

「水是很大的議題,但應該停止把它稱為『資源』。它不是一個可以被探索、被占有、被商品化的『資源』。你不會這樣對待你的親人,我不會說我女兒、蜘蛛是種『資源』,他們都是我的家人。」

〈與大氣世帕查一同飛行〉,2020年。(作品由大氣世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大氣世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與大氣世帕查一同飛行〉,2020年。(作品由大氣世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大氣世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錄像〈與帕查一同飛入大氣世〉便記錄下當地原住民的抗爭,以及他們一同施放熱氣球,挑戰零燃料、載人飛行世界紀錄的創舉。今年年底,他與 11 個原住民社群攜手打造的地景裝置〈Sanctuary of Water〉也即將落成。5 幢大小不一的鹽結構半圓觀景台,倒映水面形成了完整的圓,呼應安第斯宇宙觀,宣告在此為「水之聖域」。

他說明,「這些族群總是在為其他世代做事,非常掛念那些教導過他們的祖父母,也為未來世代付出很多。他們在這時代的存在本身,以及不把過去、現在、未來切割開來,這種看待時間的方式非常美麗。」他認為,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理解方式,是人們持續學習的機會。

有趣的是,現在鋰電池也成為 AI 產業的能源驅動力,而台灣更是當今 AI 與半導體產業鏈的關鍵角色之一,生產晶片過程同樣耗用大量能源與水源。在從展間外廊蔓延至展內的壁畫〈公平雲朵〉中,Tomás Saraceno 邀請新北市多所學校與地方社群,一起繪製雲朵圖樣、想像水循環,與遠在阿根廷守護水資源的人們悄然相連。他說,「我們還來得及去思考這件事,去達到這種團結。也許你心裡的問題是:台灣人跟阿根廷的鋰礦有什麼關係?聽著,目前只有一個地球,沒有 B 星球。」

朝向〈公平雲朵〉的工作坊,阿根廷胡胡伊省,2023年。(作品由Aerocene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Aerocene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朝向〈公平雲朵〉的工作坊,阿根廷胡胡伊省,2023年。(作品由Aerocene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Aerocene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公平雲朵〉,2026年。(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公平雲朵〉,2026年。(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談到這次在台個展,他命名為《Interwoven》,中文則翻譯為《共織宇宙》。他解釋:

「現在,生命的絲網只被一部分人編織著。其他人失去了自己的絲線,他們試圖找到連結,卻沒有人在乎。這是一個願望、一個希望、一個渴望,希望生命的絲網,能夠由更多的人一起來編織。」

托馬斯.薩拉切諾藝術家個人照。(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托馬斯.薩拉切諾藝術家個人照。(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托馬斯.薩拉切諾(Tomás Saraceno) 

阿根廷藝術家,現居柏林。畢業於布宜諾斯艾利斯大學建築系與威尼斯建築大學(IUAV),並於法蘭克福國立造型藝術學院(Städelschule)深造。2005年於柏林創立工作室,創作跨越不同尺度與物種界線,從蜘蛛絲線的微觀振動到漂浮雕塑的空氣靜力學,探索人類、蜘蛛與大氣環境的共生關係。重要計畫包括: 推動無化石燃料飛行的「大氣世基金會」(Aerocene Foundation,2015∼);以及與馬克斯普朗克研究院等機構合作的「Arachnophilia」(2018∼),研究成果發表於《自然》與《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展覽遍及紐約大都會博物館(2012)、巴黎東京宮(2018)、倫敦蛇形畫廊(2023)等重要機構,作品由MoMA、柏林國家美術館等機構典藏。 

托馬斯.薩拉切諾:共織宇宙
日期|2026.03.21–2026.09.06
地點|新北市美術館6A、6B展間

更多資訊可至官網查詢

文|吳哲夫 口譯|錢佳緯
圖片提供|各單位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4月號《貓的居家空間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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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Art Basel Hong Kong)將於3月27日至29日展開。La Vie精選3位穩步邁入中堅世代的焦點藝術家,展現他們如何以更成熟語彙解構我們習以為常的生活。現居洛杉磯的藝術家Tala Madani,以她筆下最具代表性的角色「Shit Mom」銳利地譏諷社會對女性與母職的荒謬想像,在怪誕且幽默的視覺語彙中,精準勾勒出當代女性那份充滿張力且疲憊的生存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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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兼女性與母親雙重身分,藝術家Tala Madani近年深有感悟。拿起畫筆,她戲謔且銳利,撕開了當代生活中關於女性、科技與社會期待的層層假面。針對Madani何以在當前藝壇備受矚目,Pilar Corrias藝廊(Pilar Corrias)團隊精準指出:「她質疑了那些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事物,將觀眾從舒適圈中拉了出來。她的作品透過怪誕、幽默且犀利的視覺語言,挑戰了性別、權力與表現形式的傳統規範。」

Tala Madani〈Squeegee Men (Hearts)〉,2024。(圖片提供:藝術家、Pilar Corrias 與 David Kordansky)
Tala Madani〈Squeegee Men (Hearts)〉,2024。(圖片提供:藝術家、Pilar Corrias 與 David Kordansky)

以「Shit Mom」撕開聖母畫作的純潔光環

近年,Madani筆下最具代表性的角色「Shit Mom」——一個完全由糞便構成、形態流動且汙穢的人物,誕生於極其私密的肉身經驗。2019年,在第2個孩子出生後,她發現自己難以在藝術史上那些神聖純潔、充滿母愛光輝的傳統母嬰畫作中尋得共鳴。對她而言,母職的現實並非總是潔白無瑕,而是充滿了疲憊、汙穢與失控。

她轉而以棕色油彩繪出「Shit Mom」,直接投射了母職現實中的混亂,藉此反擊社會對女性身體與母職必須保持潔淨、受控且道德完好的期盼。Pilar Corrias藝廊團隊補充:「Shit Mom反覆出現在Madani的作品中;這個角色挑戰了社會對女性那種難以企及的期待。我們能從她在攀爬時的掙扎、崩潰的瞬間,甚至是帶著快意從樓梯扶手溜下來的模樣中看見這點。」

以黑色幽默翻轉女性的生存張力

在近期個展《Daughter B.W.A.S.M.》(意為Born Without A Shit Mom)中,Madani進一步將這份母職觀察延伸至科技語境。她參考了Francis Picabia1916年將機器女性化的經典畫作,將追求極致精準的AI機器女兒與「Shit Mom」並置。這種對比揭示了當代社會的一個弔詭現象:我們對AI機器人那種「後人類式完美軀殼」的期盼,竟與父母投射在孩子身上的完美期望如出一轍。在追求精密算法的數位時代裡,母職中那份不可控的脆弱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無比真實。

此次來到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Art Basel Hong Kong)的畫作〈Shit Mom Ascending a Staircase (Motion Study)〉,展現了她對藝術史脈絡的熟稔與翻轉。作品向攝影先驅Eadweard Muybridge的動態研究致敬,讓Shit Mom笨拙地模仿女性優雅姿態,卻在移動中不斷失足崩解。而動畫作品《S.M. Ascends》則反轉了藝術史中「裸女下樓」的經典軌跡,讓角色在無止境的樓梯中,進行薛西弗斯式且徒勞的攀爬。

Tala Madani〈Shit Mom Ascending a Staircase (Motion Study)〉,2025。(攝影:FREDRIK NILSEN STUDIO。圖片提供:藝術家與 Pilar Corrias,倫敦 ©︎Tala Madani)
Tala Madani〈Shit Mom Ascending a Staircase (Motion Study)〉,2025。(攝影:FREDRIK NILSEN STUDIO。圖片提供:藝術家與 Pilar Corrias,倫敦 ©︎Tala Madani)
Tala Madani《S.M. Ascends》,2025年。(圖片提供:藝術家與Pilar Corrias,倫敦 ©︎Tala Madani)
Tala Madani《S.M. Ascends》,2025年。(圖片提供:藝術家與Pilar Corrias,倫敦 ©︎Tala Madani)

Pilar Corrias藝廊團隊分析:「反覆出現的樓梯符號致敬了藝術史的脈絡——從Marcel DuchampGerhard RichterEadweard Muybridge的動態研究;同時,這也反映了一種當代焦慮,隱喻著對抱負、進步與不斷攀升之壓力的追求。然而,在Madani手中,連這種『向上攀升』都變得不穩定且充滿不安,甚至帶有一種黑色幽默。」透過這些作品,Madani精確勾勒出當代女性在追求社會理想與回歸肉身本能之間,那種充滿張力、疲憊且略帶荒謬的生存樣貌。

Tala Madani肖像。(攝影:Brigitte Lacombe;圖片提供:David Kordansky Gallery)
Tala Madani肖像。(攝影:Brigitte Lacombe;圖片提供:David Kordansky Gallery)

Tala Madani

1981年生於伊朗德黑蘭,現居美國洛杉磯。擁有耶魯大學藝術學院繪畫與版畫碩士學位。其創作以繪畫與動畫為主,常以充滿黑色幽默與怪誕感的筆觸,解構權力結構、男性特質及當代社會的集體行為。作品風格遊走於具象與抽象之間,展現出高度的敘事張力。曾於洛杉磯當代藝術博物館(MOCA)、倫敦白教堂美術館(Whitechapel Gallery)及斯德哥爾摩現代美術館舉辦個展。作品亦被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古根漢美術館及泰特現代藝術館等重要機構收藏。

2026《Art Basel Hong Kong》

地點|香港會議展覽中心(香港灣仔博覽道1號)

時間|
貴賓預展(憑邀出席)
3月25日(三)12:00-20:00
3月26日(四)12:00-20:00
3月27日(五)12:00-14:00
3月28日(六)12:00-14:00
3月29日(日)11:00-12:00

開幕之夜
3月26日(四)16:00-20:00

公眾開放日
3月27日(五)14:00-20:00
3月28日(六)14:00-20:00
3月29日(日)12:00-18:00

*參展藝術家及藝廊的完整名單:artbasel.com/hongkong/encounters

文|吳哲夫 圖片提供|各單位

* 編按:本文原載於《La Vie》2026年3月號,網路版經編輯部重新整編與擴充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3月號《平衡的設計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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