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小子X葉忠宜親解雙封面設計!兩種風格各自表述

「每次都被網友猜到是我做的,真的很不爽。我做的東西一定會有我的影子,但還是想挑戰一下,可不可以不要讓大家認出來。」談起網友對作品的反應,葉忠宜不改叛逆玩心。廖小子倒有了自覺,「我已經放棄這件事了,我就是個好認的人。」葉忠宜接著說,「你放棄了喔?我還沒放棄。」說一個設計師有風格,最直接就表現在作品辨識度,這兩人的作品好像都寫了名字,廖小子汲取自身成長經驗,創作常見很街頭很台灣的圖像與配色;葉忠宜愛用笑臉、箭頭、幾何,組合出似有生命似有故事的怪奇版面。


但若拋出「你們的風格怎麼來?」這個問題實在太廣,不如直接請他們用本期各自出手的封面設計作為回答,在講解作品每一細節的同時,就能領略這兩位設計師的風格,也從中認識他們的性格與這個時代的變革。進入對談前和大家前情提要一下,對於對方的封面設計,葉忠宜的評語是:「噢,好帥。」廖小子則說:「葉忠宜真的是很好賺。」所謂個人風格的形成與展露,就是這樣無處不在。


Q:你們怎麼理解「設計風格怎麼來」這個題目?又如何將這樣的概念轉化成視覺?

葉忠宜 在講主題之前,我想先講一下,好像大家會把我定義為「創作型」的設計師,但我一直認為我不是創作型……

廖小子 你是偶像型。

葉忠宜 好!這個我喜歡哈哈哈,能靠偶像頭銜吃飯也是要做好設計啊!這是我未來的目標。但我一直都很清楚接收客戶想要什麼東西,或是這個案子的命題、面對的TA(Target Audience,目標受眾),再去想怎麼用設計,挑戰大家對於這件事情的想法。我很難做憑空想像的創作,在沒有固定命題的情況下,其實我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可是偏偏很多邀稿都是這樣。好啦,你剛剛說我很好賺,有時候我覺得我很投機(笑),我會把設計的初稿或槍稿(被打槍的稿),大雜燴地丟在一起,從裡面拼拼湊湊,拼完了之後再去想怎麼符合這個主題。


這次做封面也是一樣的作法,把過去沒有公開的稿件重新組合。因為這期講的是風格,裡面也提到一些流行元素,我就在思考:對於大家來說什麼是流行?什麼是風格?比如說在上個世代,大家會想到披頭四、再更早是貓王,他們的風格是全球流行,講到貓王的風格就會想到他的髮型,流行到日本變成暴走族髮型,最後演變成一個刻板的符號了。所以我就想到一個命題,因為我很喜歡河童,那如果河童配上貓王的髮型會怎麼樣?我都會為我的視覺創造一個完全虛構的世界觀,因為我覺得現實太苦悶了。與其說是去脈絡,或許是在我知道脈絡的狀況下才可以去脈絡。因為我喜歡看大家不知所措的樣子,真的很好玩。我會一直思考,大家看到這個東西的互動會是什麼?回應風格的主題,我就用我最喜歡的東西,配上時代的流行icon。畢竟我覺得沒有什麼風不風格,你個性是什麼樣子,你東西出來就是什麼樣子,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風格。


廖小子 人人都是食神(笑)。但我跟你不一樣的是,我平常就對於圖形、畫面、手法有自己想嘗試的東西,做作品的時候都會考量到客戶需要的方向,再思考可以放進多少想實驗的劑量。這次感覺沒有一定要的方向,就變成面對自己當下想要做的課題。對於風格這件事,我並沒有太擔心,因為如果要我表達風格的話,就是做自己最想要嘗試的東西。我一直都是這樣,在街頭看到什麼圖、有趣的東西,就會思考它怎麼用在創作。比如說我把La Vie做漸層,是因為我收信的時候抬頭一看,門口春聯恭賀新喜的「新」,特別畫一個圓圈裡面還上漸層。我搞不懂台灣為什麼會有這種字?例如鄉下農會廣告會寫珍貴食材,會把「食」這個字放特別大。這次我也讓字排在四周圍,因為之前走訪到一間金紙店,摺紙船、蓮花、鳳梨的金紙,文字編排都落在上下左右四邊,最近也都在嘗試這樣的構圖。因此這次我個人會覺得有點像遊戲或練習,真的要看待成作品,又少了一點跟社會的連結。但如果是創作,它可能會是很多種不同創作的起點或轉承點。


Q:除了大方向的概念,在構圖、排版、用色、字型等細節又有什麼考量?

葉忠宜 其實我應該更早交稿,只是最後又打掉重練,因為覺得太合理了,不是我要的。我希望大家在咀嚼這個封面的時候,慢慢理解為什麼是這樣子,甚至不理解也沒有關係,第一時間有感覺就好了。所以我用了手指,一定會有很多人問為什麼要比中指?看、清、楚!他只有4根手指頭,有5根手指頭才有中指,這其實也是某種程度自己在設計上的耍嘴皮吧(笑)。我還埋了一個梗,因為貓王的形象就是很叛逆,但我不能畫一支菸出來,所以條碼就好像他在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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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童的螢光綠是我很常用的,我對螢光綠有莫名的偏執,它有一種很奇妙的世界觀,就好像科幻電影異星生物流的血最常是螢光綠。粉紅色塊則是一個區隔,可以把它想像成立體派會把局部拆解成平面色塊,作品會藏有一些物件的分隔線;稍微遮住logo是因為我把它連結成髮型的一部分,但又要能辨識出La Vie。這個粉色我很少用,因為我想到La Vie有一部分讀者是貴婦,就去設想那個族群喜歡的顏色是什麼,再搭配他們覺得很莫名其妙的貓王河童,才可以去挑戰你們讀者的不知所措。這個東西出現在我自己的創作很理所當然,大家一定都會說這很葉忠宜,但在葉忠宜之外,我覺得它在La Vie讀者的效應才是好玩的。


廖小子 真的是很心機,不愧是偶像型設計師,我完全沒有想這些。假如客戶跟我說請考慮他們,我就會稍微考慮一下,沒有說的話就不管他(笑)。我一直都會用紅跟綠,這是我很著迷的顏色,坐高鐵會看到田裡矗立一些房子,鐵皮屋都會用豬肝紅,或是水泥房子但磁磚貼豬肝紅,搭配綠色田地或綠色鐵皮,台灣深層好像藏有一種奇妙的紅配綠喜好,這個景象在其他國家幾乎看不到。但紅配綠太久也會想變化,這次底色是我一直很想嘗試的普魯士藍,其實也是偏綠,再多一點點就變Tiffany綠。


這幾年我一直思考要怎麼減東西,或是說加到什麼地步就夠了。畢竟是自己一個人做稿,下手的時間假如能完整轉換成金錢,那是最好的經濟效益。我本身是比較打直拳的人,這次決定不要有圖像,就用Typography(字體設計)的方式在做。「設計」是自己做字體,仿造疊圓體。「怎麼來」我不希望它被強調,因為我覺得設計風格這4個字,或是風格這2個字,就可以代表這句slogan的意義,我其實沒有要讓大家很順暢、很直覺式地讀完「設計風格怎麼來」這7個字。這隱藏了自己對這句slogan的批判,我並不覺得這是一個好slogan,也並不覺得它唸起來很有趣。視線一開始會被「風格」抓住,次明顯的是「設計」,再來才是「怎麼來」。「怎麼來」我就用3個點,把字變成很小很小很小,卻又可以在第一眼就看到,很像「風格⋯」,好像是一種風格的提問。「怎麼來」跟書法字的某些筆畫重疊,我覺得那種重疊、曖昧性、拼貼感是很有趣的。這幾年大家喜歡做3D字體,或是比較有空間感的拼貼,我就在想,如果可以讓筆畫之間重疊、裡面充滿空間的話,那就是屬於我自己的立體字體。


接著我又再想,那有沒有可能用我的方式做出拼貼?所以我就用墨汁加上噴漆。以前有練習把噴漆噴得像毛筆字,後來覺得這根本太無聊,我應該要噴出一開始著迷噴漆的感覺。以前路邊會有汽車借款、「你要工人?」字樣,或是精神比較有狀況的人在路邊噴「青少年純潔騙殺全國」,有點像是香港的「九龍皇帝」,我很著迷這樣的筆觸,有點頹廢但又充滿野性。可是那種筆觸做久了,又會有侷限,我想嘗試用另外一種維度的筆觸來完美所有構造。噴漆是相對扁平的視覺,只有邊緣有一些漸層,配上比較有層次的毛筆筆畫,也許就可以創造出有趣的拼貼感。之前看到日本書法家井上有一,他有一系列毛筆字都是自己調配墨汁,讓我興起自己調配墨汁的念頭。墨汁配方我試過很多,墨汁加油、墨汁加洗筆水再加油,或是墨汁加炭粉再加油、珍珠粉加墨汁再加油再加洗筆水⋯⋯後來發現可以用炭粉加透明壓克力,但炭粉又太細了,寫起來不一定有豐富的層次,所以得從炭筆或炭精筆開始研磨,變成粗細顆粒不同的炭粉,寫下去才會呈現筆觸肌理,也可以記錄下自己的筆法。



下篇請見>>廖小子X葉忠宜的設計師真心話!設計風格究竟是什麼?〉

廖小子

一名靠著藝術力過活的設計師,辦過一本雜誌,也是兩家獨立書店的老闆,以及酒商,兼任樂團槍枝改造技師,a.k.a.稿子的冒險王,草稿與成品完全是兩回事的男人。1981年生,自大學便靠著創作努力求生。作品範圍橫跨藝術創作、書籍唱片封面、展場設計、視覺識別。現擔任小子製作的肝臟。座右銘是「打不過他就加入他」。

葉忠宜

日本京都藝術大學研究所畢業(舊稱日本京都造形藝術大學)。卵形oval-raphic平面設計工作室負責人。藝文空間森³ sunsun museum共同創辦人。華文圈首本字體設計專業雜誌《Typography字誌》創刊統籌,並策劃設計教育書系《Zeitgeist》,引進國外平面設計經典著作。近期計畫:正與友人共同籌備以Typography為主軸的設計書店中。

採訪整理|張以潔

攝影|蔡耀徵  圖片提供|廖小子、葉忠宜

更多設計風格解析與精彩內容,皆在La Vie 2021/4月號《設計風格怎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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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體」如何影響當代品牌創新?蒙納字體創意總監Emilios Theofanous訪台分享

「字體」如何影響當代品牌創新?「Helvetica Now Variable」主創Emilios Theofanous訪台分享

蒙納(Monotype)字體創意總監Emilios Theofanous即將於7月2日來台舉行講座,分享他在字體設計領域的豐富經驗。身為「Helvetica Now Variable」的主創設計師之一,Emilios將探討數位時代下品牌創新的重要議題,從靈感發想到設計過程,以及排版與品牌的緊密關聯,為相關領域工作者帶來獨特見解。

關於Emilios Theofanous

Emilios Theofanous出生於賽普勒斯,曾與許多國際字體公司合作,參與大型字體項目如「Google Fonts」、「Helvetica Now Variable」、Adobe的「Source Serif」希臘文斜體等,也曾為多個知名品牌設計訂製字體,如桑坦德銀行(Santander Bank, N.A.)、奧合國際銀行(Raiffeisen Bank)和西班牙郵電總局(Correos)等。

「字體」如何影響當代品牌創新?「Helvetica Now Variable」主創Emilios Theofanous訪台分享
蒙納字體創意總監Emilios Theofanous。(圖片提供:蒙納Monotype)
「字體」如何影響當代品牌創新?「Helvetica Now Variable」主創Emilios Theofanous訪台分享
桑坦德銀行(Santander Bank, N.A.)、西班牙郵電總局(Correos)的視覺識別。(圖片提供:蒙納Monotype)

Emilios是EsadType字體設計專業的畢業生,且擁有數學、數位藝術等多學科背景,這些不同領域知識涵養,令他擁有多元切角的創意靈感。「字型設計其實跟程式碼有很大的關聯,」他表示:「我的數學背景對我的工作幫助不少。」工作之餘,Emilios也從字體樣張蒐藏中獲取靈感,並且學習腳本編寫,讓設計流程更有效率。

「字體」如何影響當代品牌創新?「Helvetica Now Variable」主創Emilios Theofanous訪台分享
Emilios擁有數學、數位藝術等多學科背景,令他取得多元切角的創意靈感。(圖片提供:蒙納Monotype)

Helvetica Now Variable:細小改變帶來無限發展

「設計是從模糊到明確,並透過直接行動來實現和詮釋想法的過程。」Emilios如此認為。作為「Helvetica Now Variable」的主創設計師之一,Emilios也分享了他在此專案中的經驗。為了滿足當代多樣化的需求,「Helvetica Now Variable」不僅保留了Helvetica的經典元素,還注入了嶄新設計理念,添加具有可變軸的光學尺寸,擁有極高的可讀性與視覺吸引力,賦予設計師靈活的彈性與層次結構複雜的排版佈局。

「字體」如何影響當代品牌創新?「Helvetica Now Variable」主創Emilios Theofanous訪台分享
Helvetica Now Variable。(圖片提供:蒙納Monotype)
「字體」如何影響當代品牌創新?「Helvetica Now Variable」主創Emilios Theofanous訪台分享
Helvetica Now Variable不僅保留了Helvetica的經典元素,還注入了嶄新設計理念,添加具有可變軸的光學尺寸。(圖片提供:蒙納Monotype)

在專案開始之初,字體設計師需要先了解該字體的功能,以及哪裡可以改進?從間距和字距的調整,到提高整體質感,Emilios表示在處理經典設計時,通常會花費大量的精力和時間,也因此,有目的地改善整體外觀和感覺非常重要。

如同品牌進行與時俱進的視覺識別重塑,有時候更中性的造型,更能應用於季節性活動、跨品牌合作等場合,「我覺得,人們經常忽略好的排版!設計師對字體的每個微調,都有其考量。像是為了提高易讀性,或針對從印刷到數位媒介的呈現等,一個小小的改變就足以幫助品牌蓬勃發展。」

「字體」如何影響當代品牌創新?「Helvetica Now Variable」主創Emilios Theofanous訪台分享
Emilios認為,一個小小的改變就足以幫助品牌蓬勃發展。(圖片提供:蒙納Monotype)

Touvlo:重新演繹早期「怪誕無襯線體」

在最新力作「Touvlo」中,Emilios則以其母語希臘語中的「磚」為字體命名,這也象徵了他目前定居的倫敦——一座以磚為特色的城市。設計過程中,Emilios深入研究英國早期字體開發商的怪誕字體風格(grotesque typefaces),尤其受到《Specimens of Book and Jobbing Types》、《Borders》、《Initials》、《Ornaments》等書籍的啟發,並從St Bride圖書館的檔案中汲取靈感。他表示:「無論是印刷廠,還是設計師,怪誕無襯線體歷來佔據一席之地。某種意義上,它們超越時間,幾十年間被全球各地使用。」

「字體」如何影響當代品牌創新?「Helvetica Now Variable」主創Emilios Theofanous訪台分享
Touvlo。(圖片提供:蒙納Monotype)

這些歷史元素,都被Emilios融入至「Touvlo」,形成一種具有手寫感的的左斜字體樣式。Touvlo並非單純的歷史復刻,而是對經典風格的現代化演繹,共有24款字重適用於品牌宣傳、出版物等多種設計需求,傳達獨特的個性和能量;充滿獨特性的「鑲嵌」精緻鳥類的替換字符,更使字母充滿古典餘韻,為設計師和創意人士提供無限的發揮空間。

「字體」如何影響當代品牌創新?「Helvetica Now Variable」主創Emilios Theofanous訪台分享
Touvlo並非單純的歷史復刻,而是對經典風格的現代化演繹。(圖片提供:蒙納Monoty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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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uvlo具有充滿獨特性的「鑲嵌」精緻鳥類的替換字符,使字母充滿古典餘韻。(圖片提供:蒙納Monotype)

來台講座「數位時代下的品牌創新」

在7月2日即將舉行的講座活動上,Emilios將會分享他在字體設計領域的經驗和歷程,講述靈感發想、設計過程、排版與品牌的關聯性,也將帶出重要議題如:為什麼我們需要更多字體?一致性字體如何影響全球品牌風格?好字體的關鍵要素?藉由分享不同產業、不同角色客戶對於字體的選擇,Emilios希望能讓不太了解字體的觀眾也接觸到這個世界。

「字體」如何影響當代品牌創新?「Helvetica Now Variable」主創Emilios Theofanous訪台分享
在7月2日即將舉行的講座活動上,Emilios將會分享他在字體設計領域的經驗和歷程。(圖片提供:蒙納Monotype)

此外,Emilios也將介紹蒙納「Monotype Fonts」的全新AI字體配對功能。這項工具提供豐富的字體檢索和搭配靈感,幫助設計師比較相似字體、為標題與內文選配字型組合,也開發出「Search for Type」的功能,只要輸入使用場合、地點、情境等關鍵字,就能列出建議使用字體,即使是非專業人員也能輕易上手。同時,這套系統也持續進行中文、日文等多語言的測試,相信很快就能造福更廣大的設計師們。

「字體」如何影響當代品牌創新?「Helvetica Now Variable」主創Emilios Theofanous訪台分享
「Monotype Fonts」AI字體配對工具。(圖片提供:蒙納Monotype)
「字體」如何影響當代品牌創新?「Helvetica Now Variable」主創Emilios Theofanous訪台分享
「Monotype Fonts」AI字體配對工具。(圖片提供:蒙納Monotype)

【 數位時代下的品牌創新 】

日期|2024/07/02

時間|13:30–17:00

地點|犇亞商務暨會議中心(台灣台北市松山區復興北路99號15樓)

報名資訊|https://zh.monotype-asia.com/resources/article/tw-seminar-emilios-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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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師劉悅德的音樂創作世界:從白目樂隊到田馥甄,無極限的設計狂想與聆聽品味!

設計師劉悅德的音樂創作世界:從白目樂隊到田馥甄,無極限的設計狂想與聆聽品味!

劉悅德曾以白目樂隊《Kiss Your Eyes》獲得金曲獎最佳專輯裝幀設計,後再以田馥甄《無人知曉》、黃連煜《滅人山》、陳昊森《Almost Human》三度入圍。她的設計沒有極限,從狂放大膽的《Kiss Your Eyes》,到恬靜淡雅的《無人知曉》;她聽的音樂也沒有極限,從阿姆到〈大悲咒〉,從Radiohead到巴哈。這場採訪耗時一整個下午,先自首我們太愛聊,但她介紹太多音樂絕對也有份(笑)。

「我今天本來想穿RadioheadIn Rainbows》的T恤,它是在eBay上面買的,數量很少。現在去換還來得及嗎?」私下不愛拍照的劉悅德換上T恤後,愛音樂愛偶像的粉紅泡泡,淹沒原本在鏡頭前的不自在,開心拿起專輯擺pose,「你看它現在這麼褪色了,我都捨不得洗。」確認過眼神,她對Radiohead是真愛無誤。

Radiohead《In Rainbows》專輯和周邊T恤。(攝影|林祐任)
Radiohead《In Rainbows》專輯和周邊T恤。(攝影:林祐任)

不過她並非從小就愛音樂,小時候和姐姐一起去上音樂班和畫畫課,她卻早早就離開音樂班,「以樂器來講我是個音癡,到現在左右手沒辦法同時使用,鋼琴、吉他、打擊都不行,一定要兩隻手彈一樣的。」姐姐一路練鋼琴到音樂系,爸爸是古典樂迷,每天晚上會聽台北愛樂電台「愛樂Call In擂台賽」,節目會開放聽眾call in猜曲子的作曲者和指揮家,她爸爸沒有call in卻題題猜對,但這些音樂對她來說都只是耳邊風。直到大學進入北藝大,水彩畫老師說了一句話影響她很深,「他說要一直花時間看好的作品、聽好的音樂,所有東西都要吸收好的。」

客廳、餐廳、工作桌上各有一組音響,工作桌上的音響適合聽細節較多的電音、噪音。(攝影|林祐任)
客廳、餐廳、工作桌上各有一組音響,工作桌上的音響適合聽細節較多的電音、噪音。(攝影:林祐任)

同年的奧斯卡,阿莫多瓦《悄悄告訴她》拿下最佳原著劇本,從電影到音樂的完整敘事,讓她發覺「原來好作品就是這樣!」她開始找尋阿莫多瓦過往的電影原聲帶,直到現在聽的音樂,影視原聲帶仍占了1/31/4。「瑪丹娜曾經講過,她早上起來會聽阿莫多瓦的原聲帶。我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就想,我也是!我完全可以體會那種感覺,因為他的音樂非常戲劇性,但又沒有侵略性,是可以跟呼吸一起連動的感覺。」也是在大一,她接觸到Radiohead,「我覺得做視覺的人可能都很愛Radiohead,歌詞很有詩意,內容又有批判性跟反省,音樂結構層次非常細。他跟很多大團不一樣的地方是,你可以辨識出這是Radiohead的歌,卻沒有重複的旋律或符號。」

劉悅德現在留下的專輯都是捨不得丟的,手拿的那張是瑞典樂團Kent的《Du & jag döden》,以設計師的角度很希望有一天可以使用染色的CD殼做音樂包裝設計。(攝影|林祐任)
劉悅德現在留下的專輯都是捨不得丟的,手拿的那張是瑞典樂團Kent的《Du & jag döden》,以設計師的角度很希望有一天可以使用染色的CD殼做音樂包裝設計。(攝影:林祐任)

遇見白目樂隊,平面設計從音樂而起

劉悅德會做設計也是因為音樂,大學時在音樂人黃連煜位於北藝大2樓的咖啡店打工,每週末都要排樂團在店裡演出,身為白目樂隊的歌迷,她自然邀請了他們。「後來主唱小糕問我有沒有認識會做設計的人,因為我是美術系的,我就說:我。」其實她壓根沒有做過設計,當時小糕還向她系上學弟打探她的作品風格,得到「你確定嗎?她的東西很無印良品欸」的答案。這段故事現在看來有趣,唱片裝幀風格前衛的她,其實和個人藝術創作的安靜、冷調是兩個不同世界。

劉悅德翻閱創作白目樂隊專輯時的手稿。(攝影|林祐任)
劉悅德翻閱創作白目樂隊專輯時的手稿。(攝影:林祐任)

白目樂隊EPGet My Body If You Want It》,是她在大四時完成的人生第一件設計作品,白底封面印著數隻黑色手連成的愛心。「那時候真的不會設計,坐在電腦前面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事情,3首歌一直聽一直聽,歌曲在講性跟慾望,就想到以手作為慾望的象徵。」她坦言當時Illustrator只會鉛筆功能,但決意歌詞每一個字都要用鉛筆功能自己拉出來,「那時不懂設計,就覺得為什麼設計師可以把歌詞打字貼上就叫設計?我要每一筆都自己寫,才能確定這張專輯的每一部分,在世界上其他地方都不會存在。」把手和歌詞都處理好後,剩下CD的圓標,她不知道要畫什麼,洗完澡後就索性用很多的手填滿畫面,「現在想想這不是很尊重這個產業的態度,因為我真的沒有思考,覺得把它填滿就好。」今年正好是她入行設計第10年,回看過往作品在態度與技巧上都有了成長。

白目樂隊前兩張EP都由劉悅德設計,第一張把手連成愛心,第二張將手連成蕾絲般的血管,傳遞性和慾望的主題。(攝影|林祐任)
白目樂隊前兩張EP都由劉悅德設計,第一張把手連成愛心,第二張將手連成蕾絲般的血管,傳遞性和慾望的主題。(攝影:林祐任)

硬派曲風偏好,不同狀態想聽不同的歌

奪下金曲獎最佳專輯包裝設計的《Kiss Your Eyes》,是她畢業後留學英國時做的,紅綠黑3色筆觸在上身裸露的照片上塗鴉,張狂氛圍完全不同於她當時的真實感受。劉悅德在英國讀書時有點憂鬱,天氣很冷,一年只有23個月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特別是冬天早上覺得一天剛開始,太陽卻在下午3點多就匆匆下山。「那時我很常聽Elliott Smith的歌,他是個很早就過世的歌手,音樂出現在很多電影裡,可是他卻不紅。他音樂裡的寂寞和我當時的情緒結合得很好,有一種思鄉,可以陪伴剛出社會的未知感、不安全感。」

劉悅德設計《Kiss Your Eyes》只花兩個晚上,第一晚把所有歌詞手寫字在Illustrator上拉出來,第二晚把所有素材印在透明片上做實體排版,約2個小時完成。(攝影|林祐任)
劉悅德設計《Kiss Your Eyes》只花兩個晚上,第一晚把所有歌詞手寫字在Illustrator上拉出來,第二晚把所有素材印在透明片上做實體排版,約2個小時完成。(攝影:林祐任)

她不太有明顯的音樂喜好,但會因為不同狀態而聽不同的歌。「很好笑的是,不知道為什麼我懷孕的時候喜歡聽阿姆。他是我一直很喜歡的歌手,他的創作很真,即使充滿憤怒,但讓人聽得甘之如飴。」兒子出生後她則喜歡放披頭四的歌給兒子聽,因為披頭四的音樂有種活著、愛生命的力量。

劉悅德的音樂專輯收藏。(攝影|林祐任)
劉悅德的音樂專輯收藏。(攝影:林祐任)

最近她聽回高中時常聽的OasisNirvana1990年代流行搖滾,她拿起櫃子上Sony Music1997年發行的合輯《max 3》,「這張現在拿出來很好笑欸!裡面有AquaThe Prodigy、野人花園⋯⋯現在還有人知道他們嗎?我真的覺得我很酷,聽過The Prodigy台北演唱會。那來聽一首The Prodigy好了!」聽著節奏複雜的disco電音,很難想像這是她說「還不會聽音樂」的高中時期聽的。

左下角為Sony Music於1997年發行的合輯《max 3》,歌曲充滿劉悅德聽音樂的回憶。(攝影|林祐任)
左下角為Sony Music於1997年發行的合輯《max 3》,歌曲充滿劉悅德聽音樂的回憶。(攝影:林祐任)

「噢,那我覺得我聽的東西算硬,電音我非常喜歡Four Tet,他是天才!曲式不是常人腦袋可以構成的,前45張專輯都很棒,2010年後有點流行化了。我還聽噪音,台灣有個團叫『再見!奈央!』,我是聽他們然後喜歡上噪音;我也很喜歡My Bloody Valentine,是噪音混種電音與搖滾。我覺得噪音雖然吵,但聽起來很平靜,因為噪音很容易帶你進入一個平行世界裡。」

電影原聲帶她推薦電影配樂大師Philip Glass代表作《時時刻刻》、拼貼敘事Bob Dylan的傳記電影《搖滾啟示錄》、以極精實古典樂為基底,不時混種嘻哈旋律的HBO影集《繼承之戰》,還有如童話般視角詮釋心理疾病的短篇影集《狂想》等。

那所謂的主流音樂應該就不聽了吧?「不會啊,我很喜歡周杰倫〈七里香〉,聽到會感動。」這一問開啟了另一個音樂時空,「我覺得〈大悲咒〉很好聽,雖然它會有讓人不知該不該去忽略的民俗感配樂。我是在媽媽過世後開始認真聽,有時候心情很黑暗也會聽。」

劉悅德聆聽音樂的品味極廣,連〈大悲咒〉都在內。(攝影|林祐任)
劉悅德聆聽音樂的品味極廣,連〈大悲咒〉都在內。(攝影:林祐任)

她接下來分享的故事更有意思了,「我老公其實本來不是我的菜,但是他聽音樂的內容讓我很驚喜。我們兩個都非常喜歡Pink FloydThe Wall》第2張的同一首歌的同一段,在這張充滿名曲的專輯裡,我們卻最喜歡同一首歌裡的同一小段,這點很有打到我。」她現場播放,是〈Is There Anybody Out There?〉最後的116秒,沒有人聲,只剩吉他緩慢流動。如此愛音樂的他們,結婚時還做了party歌單,之後繼續聽了一年還是很喜歡,本來講好第二年要再做新歌單,有小孩後就只能無限延期。

田馥甄《無人知曉》原定發行日期和劉悅德的預產期只差兩個月,就嘗試將工作和生小孩兩件事放在一起。(攝影|林祐任)
田馥甄《無人知曉》原定發行日期和劉悅德的預產期只差兩個月,就嘗試將工作和生小孩兩件事放在一起。(攝影|林祐任)

許多人覺得分享歌單是件很私密的事,但劉悅德完全沒有這個問題,笑說最喜歡推坑大家她的愛歌,一如採訪結束後她向我們道別的話語是:「回家要聽Four Tet!」

劉悅德現在聽串流居多,採訪中隨著提及內容播放不同音樂作品。(攝影|林祐任)
劉悅德現在聽串流居多,採訪中隨著提及內容播放不同音樂作品。(攝影:林祐任)

同場加映:劉悅德的冷天氣歌單

  1. Mogwai《Happy Songs for Happy People》

  2. The White Birch〈Lantern〉

  3. Kristjan Randalu, Ben Monder, Markku Ounaskari《Absence》

  4. Four Tet《Pause》

  5. Thom Yorke《ANIMA》

  6. The Velvet Underground〈Candy Says 〉

  7. Low & Dirty Three《In the Fishtank 7》

  8. Yo La Tengo 《Electr-O-Pura》

  9. My Bloody Valentine《loveless》

  10. Trentemøller〈Miss You〉

劉悅德相當喜歡分享自己的歌單。(攝影|林祐任)
劉悅德相當喜歡分享自己的歌單。(攝影:林祐任)

劉悅德

視覺工作者。畢業於台北藝術大學美術學系、英國倫敦中央聖馬丁藝術與設計學院。2011年以白目樂隊《Kiss Your Eyes》獲得第22屆金曲獎最佳專輯包裝設計,2021年再以田馥甄《無人知曉》入圍第32屆金曲獎最佳裝幀設計。作品曾獲東京TDC入選、香港國際海報三年展銀獎。IG@yuehyuehdotco

文|張以潔 攝影|林祐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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