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小子X葉忠宜親解雙封面設計!兩種風格各自表述

「每次都被網友猜到是我做的,真的很不爽。我做的東西一定會有我的影子,但還是想挑戰一下,可不可以不要讓大家認出來。」談起網友對作品的反應,葉忠宜不改叛逆玩心。廖小子倒有了自覺,「我已經放棄這件事了,我就是個好認的人。」葉忠宜接著說,「你放棄了喔?我還沒放棄。」說一個設計師有風格,最直接就表現在作品辨識度,這兩人的作品好像都寫了名字,廖小子汲取自身成長經驗,創作常見很街頭很台灣的圖像與配色;葉忠宜愛用笑臉、箭頭、幾何,組合出似有生命似有故事的怪奇版面。


但若拋出「你們的風格怎麼來?」這個問題實在太廣,不如直接請他們用本期各自出手的封面設計作為回答,在講解作品每一細節的同時,就能領略這兩位設計師的風格,也從中認識他們的性格與這個時代的變革。進入對談前和大家前情提要一下,對於對方的封面設計,葉忠宜的評語是:「噢,好帥。」廖小子則說:「葉忠宜真的是很好賺。」所謂個人風格的形成與展露,就是這樣無處不在。


Q:你們怎麼理解「設計風格怎麼來」這個題目?又如何將這樣的概念轉化成視覺?

葉忠宜 在講主題之前,我想先講一下,好像大家會把我定義為「創作型」的設計師,但我一直認為我不是創作型……

廖小子 你是偶像型。

葉忠宜 好!這個我喜歡哈哈哈,能靠偶像頭銜吃飯也是要做好設計啊!這是我未來的目標。但我一直都很清楚接收客戶想要什麼東西,或是這個案子的命題、面對的TA(Target Audience,目標受眾),再去想怎麼用設計,挑戰大家對於這件事情的想法。我很難做憑空想像的創作,在沒有固定命題的情況下,其實我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的,可是偏偏很多邀稿都是這樣。好啦,你剛剛說我很好賺,有時候我覺得我很投機(笑),我會把設計的初稿或槍稿(被打槍的稿),大雜燴地丟在一起,從裡面拼拼湊湊,拼完了之後再去想怎麼符合這個主題。


這次做封面也是一樣的作法,把過去沒有公開的稿件重新組合。因為這期講的是風格,裡面也提到一些流行元素,我就在思考:對於大家來說什麼是流行?什麼是風格?比如說在上個世代,大家會想到披頭四、再更早是貓王,他們的風格是全球流行,講到貓王的風格就會想到他的髮型,流行到日本變成暴走族髮型,最後演變成一個刻板的符號了。所以我就想到一個命題,因為我很喜歡河童,那如果河童配上貓王的髮型會怎麼樣?我都會為我的視覺創造一個完全虛構的世界觀,因為我覺得現實太苦悶了。與其說是去脈絡,或許是在我知道脈絡的狀況下才可以去脈絡。因為我喜歡看大家不知所措的樣子,真的很好玩。我會一直思考,大家看到這個東西的互動會是什麼?回應風格的主題,我就用我最喜歡的東西,配上時代的流行icon。畢竟我覺得沒有什麼風不風格,你個性是什麼樣子,你東西出來就是什麼樣子,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風格。


廖小子 人人都是食神(笑)。但我跟你不一樣的是,我平常就對於圖形、畫面、手法有自己想嘗試的東西,做作品的時候都會考量到客戶需要的方向,再思考可以放進多少想實驗的劑量。這次感覺沒有一定要的方向,就變成面對自己當下想要做的課題。對於風格這件事,我並沒有太擔心,因為如果要我表達風格的話,就是做自己最想要嘗試的東西。我一直都是這樣,在街頭看到什麼圖、有趣的東西,就會思考它怎麼用在創作。比如說我把La Vie做漸層,是因為我收信的時候抬頭一看,門口春聯恭賀新喜的「新」,特別畫一個圓圈裡面還上漸層。我搞不懂台灣為什麼會有這種字?例如鄉下農會廣告會寫珍貴食材,會把「食」這個字放特別大。這次我也讓字排在四周圍,因為之前走訪到一間金紙店,摺紙船、蓮花、鳳梨的金紙,文字編排都落在上下左右四邊,最近也都在嘗試這樣的構圖。因此這次我個人會覺得有點像遊戲或練習,真的要看待成作品,又少了一點跟社會的連結。但如果是創作,它可能會是很多種不同創作的起點或轉承點。


Q:除了大方向的概念,在構圖、排版、用色、字型等細節又有什麼考量?

葉忠宜 其實我應該更早交稿,只是最後又打掉重練,因為覺得太合理了,不是我要的。我希望大家在咀嚼這個封面的時候,慢慢理解為什麼是這樣子,甚至不理解也沒有關係,第一時間有感覺就好了。所以我用了手指,一定會有很多人問為什麼要比中指?看、清、楚!他只有4根手指頭,有5根手指頭才有中指,這其實也是某種程度自己在設計上的耍嘴皮吧(笑)。我還埋了一個梗,因為貓王的形象就是很叛逆,但我不能畫一支菸出來,所以條碼就好像他在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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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童的螢光綠是我很常用的,我對螢光綠有莫名的偏執,它有一種很奇妙的世界觀,就好像科幻電影異星生物流的血最常是螢光綠。粉紅色塊則是一個區隔,可以把它想像成立體派會把局部拆解成平面色塊,作品會藏有一些物件的分隔線;稍微遮住logo是因為我把它連結成髮型的一部分,但又要能辨識出La Vie。這個粉色我很少用,因為我想到La Vie有一部分讀者是貴婦,就去設想那個族群喜歡的顏色是什麼,再搭配他們覺得很莫名其妙的貓王河童,才可以去挑戰你們讀者的不知所措。這個東西出現在我自己的創作很理所當然,大家一定都會說這很葉忠宜,但在葉忠宜之外,我覺得它在La Vie讀者的效應才是好玩的。


廖小子 真的是很心機,不愧是偶像型設計師,我完全沒有想這些。假如客戶跟我說請考慮他們,我就會稍微考慮一下,沒有說的話就不管他(笑)。我一直都會用紅跟綠,這是我很著迷的顏色,坐高鐵會看到田裡矗立一些房子,鐵皮屋都會用豬肝紅,或是水泥房子但磁磚貼豬肝紅,搭配綠色田地或綠色鐵皮,台灣深層好像藏有一種奇妙的紅配綠喜好,這個景象在其他國家幾乎看不到。但紅配綠太久也會想變化,這次底色是我一直很想嘗試的普魯士藍,其實也是偏綠,再多一點點就變Tiffany綠。


這幾年我一直思考要怎麼減東西,或是說加到什麼地步就夠了。畢竟是自己一個人做稿,下手的時間假如能完整轉換成金錢,那是最好的經濟效益。我本身是比較打直拳的人,這次決定不要有圖像,就用Typography(字體設計)的方式在做。「設計」是自己做字體,仿造疊圓體。「怎麼來」我不希望它被強調,因為我覺得設計風格這4個字,或是風格這2個字,就可以代表這句slogan的意義,我其實沒有要讓大家很順暢、很直覺式地讀完「設計風格怎麼來」這7個字。這隱藏了自己對這句slogan的批判,我並不覺得這是一個好slogan,也並不覺得它唸起來很有趣。視線一開始會被「風格」抓住,次明顯的是「設計」,再來才是「怎麼來」。「怎麼來」我就用3個點,把字變成很小很小很小,卻又可以在第一眼就看到,很像「風格⋯」,好像是一種風格的提問。「怎麼來」跟書法字的某些筆畫重疊,我覺得那種重疊、曖昧性、拼貼感是很有趣的。這幾年大家喜歡做3D字體,或是比較有空間感的拼貼,我就在想,如果可以讓筆畫之間重疊、裡面充滿空間的話,那就是屬於我自己的立體字體。


接著我又再想,那有沒有可能用我的方式做出拼貼?所以我就用墨汁加上噴漆。以前有練習把噴漆噴得像毛筆字,後來覺得這根本太無聊,我應該要噴出一開始著迷噴漆的感覺。以前路邊會有汽車借款、「你要工人?」字樣,或是精神比較有狀況的人在路邊噴「青少年純潔騙殺全國」,有點像是香港的「九龍皇帝」,我很著迷這樣的筆觸,有點頹廢但又充滿野性。可是那種筆觸做久了,又會有侷限,我想嘗試用另外一種維度的筆觸來完美所有構造。噴漆是相對扁平的視覺,只有邊緣有一些漸層,配上比較有層次的毛筆筆畫,也許就可以創造出有趣的拼貼感。之前看到日本書法家井上有一,他有一系列毛筆字都是自己調配墨汁,讓我興起自己調配墨汁的念頭。墨汁配方我試過很多,墨汁加油、墨汁加洗筆水再加油,或是墨汁加炭粉再加油、珍珠粉加墨汁再加油再加洗筆水⋯⋯後來發現可以用炭粉加透明壓克力,但炭粉又太細了,寫起來不一定有豐富的層次,所以得從炭筆或炭精筆開始研磨,變成粗細顆粒不同的炭粉,寫下去才會呈現筆觸肌理,也可以記錄下自己的筆法。



下篇請見>>廖小子X葉忠宜的設計師真心話!設計風格究竟是什麼?〉

廖小子

一名靠著藝術力過活的設計師,辦過一本雜誌,也是兩家獨立書店的老闆,以及酒商,兼任樂團槍枝改造技師,a.k.a.稿子的冒險王,草稿與成品完全是兩回事的男人。1981年生,自大學便靠著創作努力求生。作品範圍橫跨藝術創作、書籍唱片封面、展場設計、視覺識別。現擔任小子製作的肝臟。座右銘是「打不過他就加入他」。

葉忠宜

日本京都藝術大學研究所畢業(舊稱日本京都造形藝術大學)。卵形oval-raphic平面設計工作室負責人。藝文空間森³ sunsun museum共同創辦人。華文圈首本字體設計專業雜誌《Typography字誌》創刊統籌,並策劃設計教育書系《Zeitgeist》,引進國外平面設計經典著作。近期計畫:正與友人共同籌備以Typography為主軸的設計書店中。

採訪整理|張以潔

攝影|蔡耀徵  圖片提供|廖小子、葉忠宜

更多設計風格解析與精彩內容,皆在La Vie 2021/4月號《設計風格怎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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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日本設計師大島依提亜:從《情感的價值》、《日麗》到《驀然回首》,電影海報如何承載故事核心?

專訪日本設計師大島依提亜:從《情感的價值》、《日麗》到《驀然回首》,電影海報如何承載故事核心?

從觀影前的第一印象,到觀影後參透畫面伏筆,電影海報僅以一張靜態視覺達成任務。操刀《小偷家族》、《驀然回首》等日本電影,以及《媽的多重宇宙》、《情感的價值》等海外電影日本版海報的大島依提亜,與我們分享海報如何承載故事核心,又如何在不同文化脈絡裡精準轉譯。

本文選自La Vie 20264月號《貓的居家空間指南》,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其實最初,大島依提亜想當的是電影導演而非設計師。他愛上電影的契機,來自史蒂芬.史匹柏的《大白鯊》和《第三類接觸》,初次感受到電影的有趣和精彩;高中時看了吉姆.賈木許的《天堂陌影》,又被電影此一媒材的自由度所震撼。從那時候起,他開始大量閱讀電影評論,逐漸產生了想參與電影製作的念頭。

影響大島依提亜極深的賈木許《天堂陌影》,日後他也為此片設計日本重映版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影響大島依提亜極深的賈木許《天堂陌影》,日後他也為此片設計日本重映版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大學就讀東京造形大學設計系,雖名為設計系,但系所設有影像課程,讓他得以開始學習影像,也笑說自己在設計課上其實相當不認真。然而他的電影路並不順遂,為了維生轉向設計領域。「對我而言,並沒有特別作為目標的設計師或設計理念,我學習的對象仍來自電影。」他認為,電影是由眾多人共同完成的綜合藝術,「比起創意,我更關注的是過程中的調整、說服和團隊合作。」

《仲夏魘》海報設計打開了大島依提亜的知名度。(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仲夏魘》海報設計打開了大島依提亜的知名度。(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電影海報設計的心法與流程

1999年由大谷健太郎執導、大杉漣主演的《アベック モン マリ》,是大島依提亜首次設計電影海報,也開啟了他以電影為核心的設計職涯。他說,在設計海報時,有時會反覆觀看電影,有時也會爬梳該導演的其他作品,同時研究劇情結構、主題、時代背景和美術設計,「片頭或劇中出現的文字使用了哪些字型,也一定會加以確認。」

《血腥瑪辛》日本版明信片。(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血腥瑪辛》日本版明信片。(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現今他經手的海報設計,從日本電影到海外電影都有,他表示兩者設計流程差異極大。他說,日本電影的海報照片通常會在拍片途中拍攝,因此他多半會在開拍前收到委託,且需要事先決定攝影師、設定拍攝情境,並透過閱讀劇本尋找最適合的場景;海外電影則是從觀看已完成的電影出發,再決定要以既有的主視覺為基礎,或重新發展全新設計。

《壞痞子》4K重映版日本版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壞痞子》4K重映版日本版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讓海外電影海報面向在地觀眾

甫獲得2026奧斯卡最佳國際電影的《情感的價值》,日本版海報就是全新設計。原版海報選用姊妹相擁的劇照,「我在尚未觀看電影時,誤以為是她們是母女,這是我沒有採用的主要原因。」大島依提亜解釋,亞洲人往往難以在瞬間判斷西方人的年齡與關係,若沿用這張照片,可能會成為面向日本觀眾時的潛在風險。而他在看完電影後,認為片中最精彩之處在於「角色視線交會時,透過表情展現出的張力」。於是他選用4位主角各3張的臉部連續動作特寫,傳達角色彼此對峙時的細微神情。

《情感的價值》海報著重角色彼此的視線,大島依提亜認為此舉相當挑戰,因其不容易成為吸睛的視覺。(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情感的價值》海報著重角色彼此的視線,大島依提亜認為此舉相當挑戰,因其不容易成為吸睛的視覺。(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此外他也以電影主場景、女主角住的房子的配色,設計了另一款海報,讓4位主角各據4個不同色塊,呈現斷裂與和諧並存的意象。

《情感的價值》海報以顏色呈現斷裂與和諧並存。(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情感的價值》海報以顏色呈現斷裂與和諧並存。(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奪下2023奧斯卡7大獎的《媽的多重宇宙》,由James Jean繪製的原版海報也與電影一樣令人深刻。大島依提亜說,「James Jean的海報是一幅涵蓋所有多重宇宙的曼陀羅圖,我則嘗試以多張海報,分別呈現各自獨立的多重宇宙。」他邀請藝術家西村ツチカ、羽鳥好美、本秀康繪製海報,為避免意象重複,他也事先確立概念再向藝術家們提出指示。儘管風格各異,他特別在每張海報左下角放置了相同的人臉符號,由此統合整體性。

西村ツチカ(左)、羽鳥好美(右)繪製的《媽的多重宇宙》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西村ツチカ(左)、羽鳥好美(右)繪製的《媽的多重宇宙》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此外,大島依提亜也親自操刀了一張以「有眼睛的石頭」為主的海報,「我想像在『石頭的多重宇宙』中,應該也存在著各種表情的石頭。」他亦將石頭的視覺運用至場刊封面設計,還實際貼上活動眼睛,「測試時不小心買太多,於是就撿起附近的石頭、貼上眼睛,再『放生』回去。說不定現在我家附近,還藏著一些來自石頭宇宙、長著眼睛的石頭呢。」

《媽的多重宇宙》每張海報的標誌和字體,都依各自風格重新設計。大島依提亜操刀的「石頭宇宙」版本(左)、本秀康繪製版本(右)。(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媽的多重宇宙》每張海報的標誌和字體,都依各自風格重新設計。大島依提亜操刀的「石頭宇宙」版本(左)、本秀康繪製版本(右)。(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2023年在台灣上映引起討論的《日麗》,日本版海報同樣來自大島依提亜,更一口氣推出10張之多。他說,原本客戶希望的方向是插畫,但他提出了運用多張照片的構想。他以編排攝影集的方式來挑選劇照,且每張海報上的字型設計都為照片量身打造。「故事圍繞著一個場景、一對父女,但承載記憶的媒介,卻涵蓋了數位相機與拍立得等多種形式,因此在字型設計上,我刻意加入細微差異,有時偏向類比,有時帶有數位感。」

大島依提亜希望《日麗》海報能如電影般,呈現出嶄新的懷舊。(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大島依提亜希望《日麗》海報能如電影般,呈現出嶄新的懷舊。(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日本真人與動畫電影海報幕後

在日本電影方面,2024年黑澤清執導的《仇雲殺機》,從前導到正式海報,都由大島依提亜負責。他說兩者的差異在於,前導海報是「意象先決」,正式海報則是「易於理解先決」。其中一張菅田將暉站立著、垂下右手拿槍的畫面,就是由大島依提亜在現場指導其持槍方式。「日本沒有槍枝文化,我將這種持槍的不熟練感,視為一種『黑澤清式的寫實』。」他也參考了《桃色謎雲》2015年版海報中,看似拿著木棍實則手持霰彈槍的女性形象。在拍攝現場他向菅田將暉提出,「與其說是持槍,不如說是捏著一件看似輕巧、實則沉重,甚至有點礙手的東西。而他也立刻理解,只能說不愧是他。」

大島依提亜從年輕時就相當喜愛黑澤清,表示在設計《仇雲殺機》海報時點燃了內在的「宅」魂。(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大島依提亜從年輕時就相當喜愛黑澤清,表示在設計《仇雲殺機》海報時點燃了內在的「宅」魂。(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同樣於2024年上映、改編自藤本樹同名漫畫的《驀然回首》,則是大島依提亜首部動畫電影海報作品。他坦言一開始確實相當不安,但導演押山清高的想法,即是希望呈現真人電影般的視覺。大島依提亜觀察,動畫海報經常有「主要場景背景搭配角色全身入鏡」的印象,「這只是我個人推測,較少使用近景的原因在於,若以角色臉部特寫為例,真人肌膚具有豐富細節,動畫角色的顏色則相對平面,容易顯得單調。」但他在《驀然回首》刻意採用特寫構圖,以呈現如真人電影般的情感張力。他也表示,「能將這個畫面交給同時負責作畫的導演來完成,對我而言是非常不可思議的經驗。」

《驀然回首》導演押山清高身兼作畫,大島依提亜認為能將自己構想的畫面交由導演完成,是非常不可思議的經驗。(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驀然回首》導演押山清高身兼作畫,大島依提亜認為能將自己構想的畫面交由導演完成,是非常不可思議的經驗。(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讓海報成為記憶的一部分

投入電影海報設計已逾20年,不少海內外名導作品都有大島依提亜的參與。其中,芬蘭導演阿基.郭利斯馬基是相當特別的一位,從早期成名作《沒有過去的男人》到近年最新作《落葉》,其至今25年的日本版海報都由大島依提亜設計。他說,郭利斯馬基歷年的風格幾乎沒有太大差異,然而自己的設計技巧與審美卻會隨著時間改變,「每隔數年再次面對始終如一的郭利斯馬基作品,也成為一種審視當下自我狀態的契機,是非常珍貴的人生經驗。」

阿基.郭利斯馬基2023年電影《落葉》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阿基.郭利斯馬基2023年電影《落葉》海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對他而言,海報最重要的意義,無疑是吸引更多人去看電影,若還能成為某種記憶被持續留存,那就更理想了。「從這個意義來看,《大白鯊》的海報連同電影本身,都是無可取代的完美存在。」當年那個深受電影震撼的孩子,或許同時也已隱隱感受到設計的魅力。

對於接案標準,大島依提亜表示,除了多少會依照個人喜好抉擇,但當收到完全不熟悉的領域、過去自覺不擅長的類型的委託時,反而更會激起鬥志,也很感謝對方將此任務交給自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對於接案標準,大島依提亜表示,除了多少會依照個人喜好抉擇,但當收到完全不熟悉的領域、過去自覺不擅長的類型的委託時,反而更會激起鬥志,也很感謝對方將此任務交給自己。(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大島依提亜
以電影相關視覺設計為核心,亦從事展覽宣傳品與書籍設計等。曾參與電影《派特森》、《小偷家族》、《仲夏魘》、《媽的多重宇宙》、《日麗》、《暴蜂尼亞》等設計;與樋口裕子合著《電影與海報的故事》(映画とポスターのお話)。

文|張以潔 圖片提供|大島依提亜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4月號《貓的居家空間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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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包創新設計02】馬來西亞Fictionist Studio:鑽研紙藝和中文字型設計,讓紅包變成互動式平面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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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在紅或金色系包裝上,印製生肖圖案或吉祥話,紅包還能長成什麼模樣?新加坡的Foreign Policy Design和馬來西亞的Fictionist Studio,兩間設計工作室不約而同於2019年開始推出年節紅包純創作,大玩生肖特色與中英文諧音,甚至結合遊戲、檀香、刮刮樂、娃娃等形式。腦洞大開的設計正在訴說:農曆新年其實可以這麼有趣!

本文選自La Vie 20262月號《走廟創意日常》,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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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創立於馬來西亞的Fictionist Studio,和多數設計工作室一樣埋首商業案。隨著時間推移,創辦人Joanne Chew越漸強烈感受到「想做自主創作」的欲望。於是她想到了「紅包」,「每年挑戰一次,用非典型的方式來設計,應該會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Fictionist Studio從人們對便利性日益依賴的現象出發,以泡麵、午餐肉的插畫繪製豬年紅包;麵象徵長壽,午餐肉以豬肉製成也連結到生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Fictionist Studio從人們對便利性日益依賴的現象出發,以泡麵、午餐肉的插畫繪製豬年紅包;麵象徵長壽,午餐肉以豬肉製成也連結到生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2019年起,Joanne 都會邀所有同事參與設計,若她對某位成員提出的概念有所共鳴,便會讓該同事主導;有時也會由她提出核心概念,再交付同事實作。每年時程不盡相同,有些年早至78月就著手規劃,但若該年工作特別繁忙將會一再延宕。

鼠年紅包裡還有一張小卡,抽起小卡時,紅包上的眼睛會出現變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鼠年紅包裡還有一張小卡,抽起小卡時,紅包上的眼睛會出現變化。(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紙藝工程的深度探索

綜觀Fictionist Studio的紅包設計,「紙的立體結構」無疑是顯眼特徵。2021牛年紅包取名「Ox in the Box」,打開穀倉造型包裝後,立體紙牛便會彈跳而出;其原理是運用刀模,製作出內部藏有橡皮筋的紙牛,由打開包裝的動作觸發橡皮筋彈開。

牛年設計取名「Ox in the Box」,Joanne偏好帶有押韻的文字,因此名字某種程度上也反過來推動了設計概念。(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牛年設計取名「Ox in the Box」,Joanne偏好帶有押韻的文字,因此名字某種程度上也反過來推動了設計概念。(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2022虎年則以手工摺疊與塑形,做出可以拉長身體的紙老虎。

Fictionist Studio以手工製作紙老虎。(攝影:Studio OOOZE)
Fictionist Studio以手工製作紙老虎。(攝影:Studio OOOZE)

2023兔年從兔子繁殖快速的特性出發,設計出如俄羅斯娃娃般的不同大小兔子盒。

兔年以倍增的盒子象徵豐盛。(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兔年以倍增的盒子象徵豐盛。(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2024龍年呼應「鯉躍龍門」的傳說,拉動紅包上的魚尾,便會轉化為一條巨龍。

下拉鯉魚尾巴(左),紙張便會展開為巨龍(右)。(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下拉鯉魚尾巴(左),紙張便會展開為巨龍(右)。(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Joanne解釋,團隊曾有一位同事對紙藝工程(paper engineering)很有興趣,並主導了20212024年的紅包。「我個人也非常喜歡紙,它兼具立體視覺敘事與強化觸覺體驗的潛力。」為展現紙的媒材多樣性與可能性,Joanne甚至會主動邀請紙商一同參與專案。

打開穀倉造型包裝後,立體紙牛便會彈跳而出。(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打開穀倉造型包裝後,立體紙牛便會彈跳而出。(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展開中文字型的表現與敘事

「中文字型設計」亦是Fictionist Studio的紅包特色,「我們不將文字視為靜態符號,而是當成具有可塑性的結構,可以被延展、重塑、重新詮釋,同時保有辨識度。」以虎年為例,他們以皺摺(pleating)的方式處理「壽、意、福、運」4字,運用延展與壓縮的效果,讓字型彷彿被拉過紙老虎的皺摺身軀;兔年則將兔子的卷曲鬍鬚,轉化為「兔飛猛進」的字體設計。

從紙老虎到紅包上的中文字型,都緊扣皺褶、拉長的概念。(攝影:Studio OOOZE)
從紙老虎到紅包上的中文字型,都緊扣皺褶、拉長的概念。(攝影:Studio OOOZE)

她說,相較於拉丁字體擁有排版流動、自由的特性,中文字筆畫密度高、比例平衡,且必須保持可讀性,設計時需要更高的敏感度與節制。「正因為這些限制,使得中文字成為一種極具成就感的設計對象。」她認為只要處理得當,中文看似嚴格的限制,反而能開啟更豐富的表現空間與敘事可能。

兔年(左)、牛年(右)中文字型設計。Joanne說,平時商業案少有機會深入中文字體,多半僅限於農曆過年相關活動的吉祥話或賀詞,因此紅包創作也是讓團隊深入探索中文字體的機會。(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兔年(左)、牛年(右)中文字型設計。Joanne說,平時商業案少有機會深入中文字體,多半僅限於農曆過年相關活動的吉祥話或賀詞,因此紅包創作也是讓團隊深入探索中文字體的機會。(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紅包如何承載商品與客戶訊息?

2025蛇年,Fictionist Studio跳脫了單純的紙工藝,讓紙承載了「檀香」此一商品。以蛇蛻皮的特徵為核心,開發出4組各由40張不同色紙組成的層疊結構,使用者將隨著指示層層拆解,依序取出盤香、放置香座、點燃檀香,最後如玩刮刮樂般,刮開紅包袋上蛇皮的銀色塗層。

蛇年設計結合檀香。(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蛇年設計結合檀香。(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刮開銀色塗層的動作,呼應了蛇蛻皮的意象。(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刮開銀色塗層的動作,呼應了蛇蛻皮的意象。(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有趣的是,蛇年時他們也接到了atmos Malaysia的春節禮盒設計案,以球鞋中常見的彈簧結構為靈感,轉化為可以伸縮長度的紅包。Joanne說,團隊為此反覆測試紙張磅數、摺疊耐受度、刀模切割精準度,確保能在多次拉動後仍不會變形。紅包上的中文字體「福、財、樂」,亦模仿彈簧結構來設計,「我們實際購買彈簧並將它拉長,觀察形態如何延展與收縮,再將這些特徵轉化並應用於字型。」

日本街頭服飾品牌atmos的馬來西亞公司,邀請Fictionist Studio設計春節禮盒。(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日本街頭服飾品牌atmos的馬來西亞公司,邀請Fictionist Studio設計春節禮盒。(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atmos Malaysia的春節禮盒紅包可自由伸縮。(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atmos Malaysia的春節禮盒紅包可自由伸縮。(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把紅包當成禮物和自我推薦的媒介

回溯這幾年的紅包創作,Joanne直言製作越來越大膽,投入的預算也逐年增加。但這也使得紅包的定價,對馬來西亞消費者而言偏高,尤其是在大眾已習慣紅包由銀行、保險公司等免費贈送的背景下。因此從2024年起,Joanne不再將「銷售」視為主要目標,轉為以贈送形式,分享給親友、客戶或潛在合作對象,作為結合禮物和自我推薦的媒介。

由左而右:蛇年、龍年、兔年設計。(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由左而右:蛇年、龍年、兔年設計。(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至於今年的馬年呢?她笑說仍在進行中,「只能透露,我們將以鬃毛的造型與風格為概念,將會充滿驚喜、趣味與活力!」

Fictionist Studio創辦人Joanne Chew。(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Fictionist Studio創辦人Joanne Chew。(圖片提供:Fictionist Studio)

Joanne Chew
出生並成長於吉隆坡。視覺敘事者、創意總監,同時也是名寫作者。畢業於紐約帕森設計學院,曾任職於紐約與新加坡的多間精品設計公司。現於馬來西亞主理跨領域設計工作室Fictionist Studio,專攻所有與創意概念誕生相關的專案,並屢獲獎項肯定。

文|張以潔
攝影|Studio OOOZE 圖|Fictionist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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