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小子X葉忠宜的設計師真心話!設計風格究竟是什麼?

想知道設計風格怎麼來,得先了解設計風格是什麼。是概念發想的創意與脈絡?還是做稿慣用的手法與素材?答案為是但也不是,更是與時代社會、性格成長鏈結的集大成,而作品就是這個抽象概念的具體呈現。本期邀請廖小子和葉忠宜設計雙封面,於上一篇文章〈廖小子X葉忠宜親解雙封面設計!兩種風格各自表述〉中,兩位完整拆解設計過程與理念,從作品帶出各自對風格的見解。本文將延續上一篇的步調,深入探討設計風格為何物。


Q:大家常常在講風格,但它其實是很廣泛或抽象的概念,你們會怎麼看待風格?風格對設計來說重要到哪?

葉忠宜 大家講風格好像是正向的,但在設計產業,有時候又好像負面詞彙。這件事情就變得很弔詭,以往的設計教育都說設計師要把風格隱藏住,可是在學設計史的時候,又能明顯說出每10、20年的設計趨勢,那設計又要怎麼去風格化?我最近在研究國際主義設計風格(International Typographic Style),他們從極簡、少即是多(less is more)開始,到1980年代後歐洲走向新浪潮,轉向少即乏味(less is bore),認為極簡主義是認同喪失,甚至導致表現力降低和設計官僚化。當歐洲在反思風格的時候,我們的設計教育卻還停留在過往非常制式的極簡,甚至告訴大家東西最少的時候才是雋永。


但並沒有雋永這件事啊,雋永是每個時代最流行的事物的最大眾集體意識,可是你的雋永過了20年後,對那時候的年輕人來說不是雋永,只是他認識上個世代的一個很簡單的入門符號。如果要去風格才能雋永,這件事是不存在的。每一個人本來都有自己的個性,要去消除每一個人的自我認同,這件事情就很弔詭。所以風格對我來說,本來就是內心認同會自然出來的東西,只是直到今天我們在討論風格會用一個很新奇的態度,說誰有什麼風格。我覺得反而是說,大家藉由作品,認識到了小子的個性、認識到了我的個性。

廖小子 我覺得在現代社會裡,有些設計風格的確是要往後退。比如說門牌,它需要很多功能性的研究,郵差可以在多快辨識它?計程車司機可以在多遠辨識它?可是反過來講,如果是節慶、音樂祭的主視覺,功能性就不需要被擺在那麼前面,它需要的是讓人們看到覺得歡樂、帶動情緒的圖形。人並不是都帶著功能、冷眼來看待所有事物,人是用情緒來看待。比如說選飲料包裝,我一定是選看起來最好喝的,而不是選最大字、第一眼看到、最容易閱讀的。我覺得很多時候設計是複雜的,它充滿很多情緒,以當代設計來說,如果一定要用極簡來囊括風格,那是很沒有想像力的。但是相對來說,如果你要每個設計都有風格,那也是錯誤的。有些設計的確是很需要風格,有些設計卻要讓設計師稍微退到後面去。我覺得現在這個世界有趣的點就是,這些標準會越來越模糊。

Q:從大眾的角度來看,你們的作品都有強烈視覺風格,影響風格形成的最大因素是什麼?

葉忠宜 成長經驗真的有差。在台灣一開始不是學設計,後來到日本學設計,過程是扎實的,學了很完整的理論。後來到歐洲一年的時候,我開始有點豁達,發現平常學到的深厚理論,並不是一開始就是理論,而是每個世代在那個地方的生活,自然而然堆疊出來的東西。有一次我走在蘇格蘭的百年街道,明明外面是很漂亮的老建築,每一戶人家裡面卻是當代非常前衛的家具。我就去問房東你們品味怎麼這麼好?他不懂為什麼我會用生活品味理解他們,生活本來就是這樣,沒有特別去花時間著墨原因和脈絡。我開始理解到,我想要呈現的設計、我想要呈現的樣貌,應該更活在這個世代的氛圍,更去反映平常生活的樣貌,回到台灣後就更自由地去做這件事情。


這也間接影響到,我很常使用笑臉和箭頭,因為我很喜歡用大家平常常用的元素,這樣大家就不會覺得設計是遙遠的,平常使用的符號也可以被當成設計的一部分。你要把它當作一個圖庫也可以,只是大家不會把它當圖庫,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會打笑臉啊。我覺得我和小子都有某種程度在融入大家的共同記憶,只是表達的元素不一樣。

廖小子 真的會有決定性影響的,應該是大學受的教育。那時強制要我們把創作從情緒脫離,當然創作不可能不帶有情緒,但如果你因為很憂鬱或很快樂做出作品,那反而會侷限你,因為你的憂鬱永遠不可能比二戰集中營的人更憂鬱,或是比香港、緬甸現在更憂鬱。但你可以好好告訴大家,一個19歲的大學生,你的憂鬱跟其他人的憂鬱有哪些不一樣?用這點來要求自己的時候,做出來的作品就有可能成立。

因此我開始感覺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就會往自己的過去挖,這產生了心理的兩個建設:第一就是對自我的認識,第二是對自我的肯定。因為是鄉下小孩,那時候也沒出過國,覺得自己很俗、成長經驗的那些東西很難看,可是當我習慣這樣往自己挖的創作後,就開始思考會不會以前那些東西有它存在的意義?這好像已經埋下一個種子,日後我可以用它來做作品。


Q:設計一定程度上是和商業連結,相較於個人風格,有些設計師會更傾向客戶導向。你們在這兩者間會怎麼拿捏?

葉忠宜 我覺得客戶導向的論點就陷入了邏輯上的悖論,因為當他們追求沒有風格的時候,這也是他們的風格。當他們一直說自己是客戶導向的時候,他們並沒有,而是他們只能做出這樣的東西,然後用這樣的說法為自己開脫。每一個人都有某部分的客戶導向,我們都能讓客戶接受自己的風格,為什麼你會說你是客戶導向,而我不是客戶導向?客戶講的東西,我應該是適時地咀嚼,就像2020台灣設計展的小風獸,也不是一開始蹦出來的,那是經過很多意見的反饋,雖然我沒有直接聽取,但讓我產生了另外一個想法。所以不完全都歸到設計師的功勞,客戶的意見,某種程度也影響到了我的稿件。


廖小子 怎麼去理解客戶意見是很重要的,有時候他們講了A,不一定改A就是最好的答案。但我其實不太管客戶導向的問題,到現在會來找我的客戶,大部分都已經知道我會做什麼東西。

Q:和你們類似路數的國內外設計師都大有人在,但並非運用相同手法就會有相同風格,從手法的重複運用到擁有個人風格,這中間的差距在哪?

葉忠宜 就好像每一個人寫一段文字,明明是寫一樣的意思,每一個人組合出來的語句就是不一樣。你給不同人分別用20個字形容一件事情,你就會說哪個人有他的筆風,換成視覺應該更好理解。

廖小子 這種感覺就好像,台灣大家都在講華語,所以會用華語創作出很多不一樣的作品。但2、30年前是用台語,日治時期則是日語,都是用一種類似的語言或語法創作。就像忠宜說的,20個字丟給每一個人,產生的組合一定是不一樣。當然也不能說,一定要有一個橫空出世、有別於其他人的組合方式,雖然這是有可能會有的,但不一定要有這種東西才能稱為風格。反過來說,我覺得這是一種相互的刺激,就像忠宜做台灣設計展的視覺,那是很有他自己風格的,但外國人都看得懂,那是一種全球能夠互相理解、又能夠互相陌生的狀態。我覺得對於全球視覺的共同趨勢,除非我躲在山洞裡一直做,不然這是必然的。


葉忠宜 我們都活在這樣的時代。如果要說風格,我覺得作品都是反映當下的自己。

廖小子 對,把作品做完就是放它自由飛。隔幾天看會想要修改,或是做完當下又有新的靈感,但又是下一個作品的事了。

同場加映:關於風格,對彼此好奇的是?葉忠宜X廖小子互問互答

Q(葉忠宜):你從藝術領域跳到設計產業,藝術的訓練讓你在做設計時所反思的層面會是什麼?這如何影響了你不同於他人的設計思考邏輯和世界觀?

廖小子 會讓我把設計當成創作來做。以前教授給我們評圖,會問我們為什麼使用這個顏色?答案絕對不會是「我覺得很好看」,而是因為構圖或配置,或創作理念的強烈要求。以至於我在做設計時,對於所有細節都會習慣性思考它存在的意義和脈絡。到這幾年也會覺得,稍微打破這點也是很重要的。思考邏輯上,我會以理念為主,形式為輔。這也是最近常常會出現的困難點,在概念發想或產出圖像時覺得很爽,組合起畫面就會很苦手。很多同行是先把layout排好再去想圖,或是layout做得差不多時再去把圖生出來,或是邊生圖邊做layout。但我是把所有元素生出來後,硬排進去那個構圖。


Q(葉忠宜):大眾所認知小子特有的「自我視覺語彙」是歷經幾階段性的探索才成形?在探索時期是否有過迷惘,覺得自己不夠「設計」?

廖小子 一開始接案是學生時代,最痛苦的就是排版,偏偏又狂接一些很芭樂的案子,讓我的排版概念變成很芭樂,很像藥局廣告、家樂福廣告。久而久之我也慢慢理解嚴格的排版要怎麼排,等於我先走歪了,才再走回來。過程中會在比較可以發揮的地方,加入一點點嘗試,書法或從街頭出發的東西都是這樣,有點像用藥劑量,這個稿子用藥太重被打槍,下一個稿子就用少一點,慢慢調配出怎麼讓人家看得進去。我覺得所有的不夠設計,都在於排版的時候覺得自己排得不是很好。每次看到忠宜或永真,這種排版很厲害的,我都會覺得欸幹,這錢好像真的很好賺(笑)。可是自己下去排的時候,就會覺得欸幹你們怎麼排的!?我怎麼排都很醜啊。


Q(葉忠宜):是否有影響你的藝術家或設計師?他們有在你的作品裡留下脈絡的痕跡嗎?

廖小子 台灣是黃華成,他也是美術底去做設計,會讓我覺得原來自己也可以把設計做好,心裡有一種鼓勵。日本是羽良多平吉,我很喜歡他的漸層手法、類似螢光的配色概念。對於我思考怎麼把台灣的燈光、夜市的效果轉換成圖形時,產生很多參考方式。當然不是完全照他,但他開啟了我很多視野。

Q(廖小子):對你來說,自己的作品是偏向解決問題還是提出問題?

葉忠宜 我覺得這件事情一直都是一個假命題耶,每一件事都是在解決問題啊,媽媽煮飯難道不是在解決問題嗎?這件事情從來就不是設計師獨有。所以對我來說,與其解決問題,更重要的是提出什麼樣層面的問題,因為每個人看待問題的觀點和方式都不一樣。每次有學生問我設計,我都會覺得,與其跟你講我怎麼做設計,我更會想培養你們觀看的方式,以及你們發現了什麼樣的東西。設計硬要講的話,不只是解決問題,它的可能性實在太多。順便diss一下,設計是解決問題,這句話就是一個直銷術語,照單全收真的是很可怕。


Q(廖小子):最近感受到最有興趣的視覺刺激是什麼?

葉忠宜 我也在尋找耶。在學生的時候,所有東西都對我來說很新奇,可是當很駕輕就熟地把這些東西變成專業的時候就不是了。我現在對什麼東西都盡可能多看看,希望能找到吸引自己好奇的新刺激。

Q(廖小子):你覺得為何會產生New Ugly的趨勢?又如何預測接下來的視覺發展?

葉忠宜 你提這題的時候我就在想,小子把我歸類為New Ugly嗎?(小子:沒有啦。)幹(揍他),害我爽了一下,因為New Ugly對我來說就是一個很前衛的東西啊!大家對制定的審美產生了疲乏,而想要去挑戰的另一個形式。我覺得一個人在做視覺命題的時候會經歷到四個階段:第一是「美是什麼?」第二是「美有沒有其他可能性?」第三就會進入到,了解美之前得先了解什麼是醜,因為這是定義問題。而定義出醜之後,第四階段就是醜的東西可不可以挑戰?可不可以轉換成你說不出它美、也說不出它醜的形式?我覺得這是一件好事,因為大家很認真在思考什麼是醜,而不是照單全收。有些人會說New Ugly是為反而反,但我覺得它就是這個時代的達達主義。視覺發展的話,我覺得思潮是輪替的,當我們知道這個東西是醜,或是發現這個東西好像沒有醜不醜的時候,又會盡可能追求極致的美是什麼?又會是這四個階段的循環。

採訪整理|張以潔

攝影|蔡耀徵  圖片提供|廖小子、葉忠宜

更多設計風格解析與精彩內容,皆在La Vie 2021/4月號《設計風格怎麼來?》

延伸閱讀

RECOMMEND

棒球少年到2020東京奧運競賽圖標動態設計師!井口皓太解析運動與設計的關係:兩者都在追求極致

棒球少年到2020東京奧運競賽圖標動態設計師!井口皓太解析運動與設計的關係:兩者都在追求極致

當運動遇上動態影像,皆以「動」為特質的兩者理當契合自如?操刀2020東京奧運競賽圖標動態設計的日本動態設計師井口皓太,道出用動態影像呈現運動主題的挑戰——正因為運動已是動態,怎麼用動態再創新意實為考驗。

2020東京奧運,井口皓太以競賽圖標的動態設計和閉幕式的球體無人機燈光秀演出漂亮的一役。在那之後,他陸續經手了諸多運動品牌、賽事的商業設計。串連起運動和動態設計兩者的關鍵字為何?井口皓太的回答是:「兩者都在追求極致。」

以動態設計呈現身體張力

長年與NIKE合作的他,對於運動品牌的設計、概念策劃並不陌生。但在擔綱了東京奧運競賽圖標的動態設計後,再次認識到「運動」和「動態設計」兩者之間高度的契合。此外,在做奧運競賽圖標動態設計時,他翻閱大量相關參考資料,對於運動選手們在挑戰肉體極限下所展現的優美姿態留下深刻印象。也因此在近年多數的作品中,他更特別意識著如何在其中表現身體力度。

(圖片提供:井口皓太)
井口皓太在「Air Jordan XXXVIII 3DOOH」便融合了過往Air Jordan鞋款相關的圖案與象徵。(圖片提供:井口皓太)

他替日本籃球協會(JBA)所設計的系列視覺作品「JBA Beyond for FIBA 2023」便是十分貼切的案例。配合著打擊樂,日本籃球國手的定格剪影在一個個節拍下加疊成逐格動畫,加上同時出現在畫面上「強大的自信」、「壓力越大越過癮/對手越強越好」等令人熱血沸騰的標語,在短短15秒的廣告內,呈現簡潔卻充滿力道的視覺效果。

(圖片提供:井口皓太)
「JBA Beyond for FIBA 2023」將選手定格剪影在一個個節拍下加疊成逐格動畫,搭配打擊樂與文字,傳達運動場上的激昂情緒。(圖片提供:井口皓太)

井口皓太說明,在著手動態廣告之前,先進行了平面海報的拍攝。看著收到的海報草案時,他決定延續海報中捕捉動態瞬間的意圖,便以底片顯影的概念再現了選手移動的每個瞬間,營造出剎那的臨場感。而與之對比的是上方充滿躍動感的文字,時而呈現汗水的揮灑,時而詮釋高速移動下的空氣流動。文字、影像與音樂合而為一,精準傳達了運動場上的緊張與激昂情。

不被囚禁於螢幕,整個空間都是動態設計體驗

然而井口皓太也強調,從事運動廣告設計時,聚焦於競技固然重要,但也必須考量到與周邊圖像素材間的平衡。「為了不要破壞設計的視覺呈現,解讀 圖像本身既有的『時間』與『空間』維度也十分重要。」

如經手2023年底在銀座甫開幕的NIKE概念店「NIKE GINZA」整體設計時,井口皓太首先碰到的難題便是如何轉化「銀座」的古典形象。他說明,由於作為主視覺的「銀座」兩字是非常傳統的日文漢字字體,品牌方最初擔心是否難以在文字設計上賦予運動的動態要素。

面對此一挑戰,井口皓太提案將「座」一字中的「人」抽出,任其在畫面上高速奔跑、自由變形,藉此在畫面中帶入空間維度與動態力度。在這檔設計案中,他不只負責主視覺設計概念,更參與店內、車站電子螢幕的陳設規劃。他強調,作為動態設計師,重要的是必須意識到影像動畫的播放方式和地點。並不只是在影像螢幕 的框架內思考,而必須將路過的行人、停下腳步觀看的觀眾加入作品整體的一環著手構思。

(圖片提供:井口皓太)
位在銀座的NIKE概念店「NIKE GINZA」,井口皓太將「座」字中的「人」抽出做成奔馳動態,創造既古典又新穎的視覺。(圖片提供:井口皓太)

在日本首間喬丹品牌旗艦店「World of Flight Tokyo Shibuya」中,正完整體現了他對於空間營造的巧思。店面入口通往商場長達25公尺的長廊內,搭設了整面的電子螢幕。慢動作運球、上籃的選手剪影帶有些許「霧裡看花」之感,但在大面積色塊的渲染與聲光效果加乘之下,一步步推漲了人們進入店面前的期待感。

(圖片提供:井口皓太)
日本首間喬丹品牌旗艦店「World of Flight Tokyo Shibuya」的視覺不只有動態影像,更加入了平面、3DCG要素,呈現出一個新型態的運動設計案例。(圖片提供:井口皓太)

井口皓太說明,美國波特蘭的品牌方希望在設計中加入日本的元素,於是他以和式紙門為核心概念,用半透明的濾鏡進行拍攝,並以燈光營造出朦朧的光影之美。

(圖片提供:井口皓太)
日本首間喬丹品牌旗艦店「World of Flight Tokyo Shibuya」主視覺形象。(圖片提供:井口皓太)

運動設計是向選手致敬的過程

運動和動態設計兩者乍看之下十分契合,但井口皓太認為正好相反。「動態設計的有趣之處在於『讓靜止的東西動起來』,也可以說是『讓看起來不會動的東西動起來』,進而從中創造驚奇與發現。但因為運動是動態的行為,人們反而會先入為主地想要捕捉其靜止的瞬間。」但他也強調,該如何突破此一固有觀念,替觀眾帶來新的體驗,正是設計師的職責所在。

問及是否有其他曾留下深刻印象的運動設計,井口皓太介紹了已故設計師野田凪2001年的「NIKE Swim Campaign」系列作品。「雖然是靜止的圖像,但透過水面折射放大了模特兒的身體呈現,這樣的詮釋方式直到現在都還深深烙印在我腦海裡。」此外,NIKE2010年為世界盃足球賽製作的影像廣告「Write the Future」也是他會定期觀看的作品之一。他說這部影片「不論是劇情轉折、笑點、快慢適中的剪輯與音樂選用,都堪稱十分完美。」

其實井口皓太到高中為止都是一名棒球少年,他說,作為一名捕手,捕捉眼前所有動態現象的觀察能力、由靜轉動的力學知識等,都對日後的設計工作產生許多幫助。在組織設計團隊CEKAI時、從事設計總監工作時,也不時會回想起過往在球隊的團隊合作生活。

「為了追求完美表現,運動選手們將身體機能發揮到極致,這點其實與設計工作相同。為了追求美學的巔峰,設計師得去計較每一釐米、調整每一個畫格的差異,反覆碰壁之下才終於找出最佳解答。因此,我想『運動是為了什麼而存在?又是為了什麼而需要追求極致?』這個提問,也可以從設計師們身上得到解答。」他說,自己有幸從事運動相關設計,也是在時時提醒著自己必須勤奮不懈地面對自身工作,才能毫無愧疚地透過創意為選手致上敬意。

(圖片提供:井口皓太)
(圖片提供:井口皓太)

井口皓太(Kota Iguchi)

動態設計師、創意總監。1984年生,以紐約、東京兩地為據點從事設計活動。擔任總監的大型戶外裸視3D廣告「NIKE Air Max Day 2022」獲得高度討論與關注,亦以東京奧運競賽圖標的動態設計師而為人所知。聚焦於動態設計領域,作品獲得國內外多數獎項肯定。

文|廖怡鈞
圖片提供|井口皓太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4/7月號《運動的設計進行式》

延伸閱讀

RECOMMEND

Apple最新iPad Pro廣告〈Crush!〉引爆爭議,科技與創意究竟是共生或對立?

一覽Apple最新iPad Pro廣告〈Crush!〉爭議始末,科技與創意真的是對立關係嗎?

Apple為最新力作iPad Pro推出的廣告影片〈Crush!,在歐美世界引發巨大爭議,許多知名演員、導演、作家等藝文界人士轉發庫克(Tim Cook)推文大力批評,不少Apple的科技同業也給出負面評價;最後,Apple發出道歉聲明:「很抱歉,我們的廣告並沒有達到預期的目標。」究竟這短短一分多鐘的影片為何引戰,甚至被認為是科技吞噬創意的縮影?

一覽Apple最新iPad Pro廣告〈Crush!〉爭議始末,科技與創意真的是對立關係嗎?
Apple 2024 iPad Pro廣告〈Crush!〉。(圖片來源:Apple)
一覽Apple最新iPad Pro廣告〈Crush!〉爭議始末,科技與創意真的是對立關係嗎?
Apple 2024 iPad Pro廣告〈Crush!〉。(圖片來源:Apple)

史上最強也最薄的iPad誕生

讓我們把時間倒轉回57日。當天Apple在倫敦近年最火紅的地標——巴特西發電站(Battersea Power Station),舉辦了創立以來第一場英國發表會,會上最大焦點非iPad Pro莫屬,它除了有超薄的5.1mm機身,更搭載全新M4晶片讓創作者能與AI高效協作。新品引人讚嘆的同時,Apple同天發布的新廣告〈Crush!iPad Pro卻引爆網路社群上的噓聲。

一覽Apple最新iPad Pro廣告〈Crush!〉爭議始末,科技與創意真的是對立關係嗎?
Apple倫敦巴特西發電站辦公室。(圖片來源:Apple)
一覽Apple最新iPad Pro廣告〈Crush!〉爭議始末,科技與創意真的是對立關係嗎?
Apple iPad Pro。(圖片來源:Apple)

巨大液壓機粉碎創作工具

長約一分鐘的〈Crush!,襯著愜意樂曲,上演一台巨大液壓機將樂器、油漆罐、老式遊戲機檯、雕塑、模特人檯、數位相機……通通壓碎的情景,等到機器再次升起時,一臺iPad Pro現身,旁白說道:「史上最強大的iPad,同時也是最薄的。」(The most powerful iPad ever is also the thinnest.

如果看過Apple以往的廣告,會明白詼諧、幽默是其中鮮明的個性,但〈Crush!的寫意在許多人眼裡卻是種殘忍,彷彿宣告著人類的創意、以及成就這些創意的生產工具(如油漆、樂器等),都將被機器與科技摧毀後取代。

一覽Apple最新iPad Pro廣告〈Crush!〉爭議始末,科技與創意真的是對立關係嗎?
Apple 2024 iPad Pro廣告〈Crush!〉。(圖片來源:Apple)

觀眾怎麼說?

看過這則廣告的英國知名演員休葛蘭(Hugh Grant)說:「人類經驗(human experience)的毀滅,感謝矽谷。」;曾執導Amy Winehouse傳記電影《Amy》(2015)的知名紀錄片導演Asif Kapadia,則表示自己喜歡iPad,但不懂為何有人認為這影片是個好點子,「它誠實地暗喻了科技公司對藝術家、音樂家、作家、製片人們做的事:擠壓、利用他們,卻不給合理的報酬,奪走一切然後說這一切都是由自己創造的。」

把視線望向Apple在矽谷的「盟軍」,也就是Asif Kapadia口中的科技界人士,幾位有影響力的公司高層也跳出來批評,像是AirbnbRedditDropbox等知名公司幕後資助者Y Combinator創辦人Paul Graham就寫下:「賈伯斯(Steve Jobs)絕對不會發布這支廣告。」暗諷品牌現任掌舵者。

一覽Apple最新iPad Pro廣告〈Crush!〉爭議始末,科技與創意真的是對立關係嗎?
Apple 2024 iPad Pro廣告〈Crush!〉。(圖片來源:Apple)

問題出在哪?時代背景、廣告策略或Apple的身份?

在影音爆炸、甚至是氾濫的年代,社群河道上不乏科技取代人腦的惡趣味內容,為什麼〈Crush!觸怒那麼多人?身在人類有史以來最接近科技奇點的社會,在人工智慧(AI)有可能取代人力與人腦的文明轉捩點,〈Crush!在部分觀眾眼裡形成一股惡意——畫面中那台液壓機粉碎的不只工具,更是人類的創意與靈魂,而這些都將被科技機器取代;更何況發布這則廣告的是Apple,當今全世界科技界的龍頭之一。

一覽Apple最新iPad Pro廣告〈Crush!〉爭議始末,科技與創意真的是對立關係嗎?
Apple 2024 iPad Pro廣告〈Crush!〉。(圖片來源:Apple)

不過,Apple為〈Crush!設定的廣告策略,真的含有惡的成分嗎?每則故事在每個人眼裡會看出不同寓意,而《Business Insider》資深科技與文化線記者Katie Notopoulos在一片罵聲之中,提出了有意思的觀點。她肯定觀眾對大公司廣告提出批判的閱聽意識,卻也直言:「這則廣告的目的很明顯是要炫耀新的iPad非常薄,還可以把一大堆應用程式打包在裡頭。」

一覽Apple最新iPad Pro廣告〈Crush!〉爭議始末,科技與創意真的是對立關係嗎?
Apple 2024 iPad Pro廣告〈Crush!〉。(圖片來源:Apple)

看到這裡,我們不妨換個角度看〈Crush!——那些被液壓機粉碎的物件與工具(視覺上)確實被摧毀,但「毀滅」後卻也獲得了「新生」,並融入iPad之中,就如Katie Notopoulos所寫:「iPad不是要取代鋼琴,它是一台擁有GarageBand(音樂創作軟體)的平板電腦;也沒要取代繪畫,而是擁有平面設計App的工具。」

換句話說,iPad讓樂器、畫筆等創作工具換了個形式,被裝入一個更輕便的載體;而〈Crush!想表達iPad提供了有別於傳統的創作選擇,並透過科技的力量將數種工具的功能打包於超薄機身,目的是讓創作更有效率,而非消滅既有的工具。

一覽Apple最新iPad Pro廣告〈Crush!〉爭議始末,科技與創意真的是對立關係嗎?
Apple iPad Pro。(圖片來源:Apple)

只可惜,「這支廣告概念本身太無聊、也太淺顯。」Katie Notopoulos認為Apple這次傳達故事的手法太過「簡單暴力」,導致本意模糊,才是觸動藝文界人士神經的根本原因。另外也有網友表示,這支廣告直接得罪(offend)了iPad一大批核心用戶——這番話並不無道理,畢竟許多設計師、插畫家、藝術家、音樂人等,都以iPad作為第二(電腦以外)、甚至是主要的創作工具。

一覽Apple最新iPad Pro廣告〈Crush!〉爭議始末,科技與創意真的是對立關係嗎?
Apple iPad Pro。(圖片來源:Apple)

Apple這麼說

Apple想透過〈Crush!傳達的訊息究竟是什麼?說來有點諷刺,我們可以從官方道歉聲明中知道:「創造力是AppleDNA,我們設計的產品能為全世界的創作者賦能,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我們的目標始終是讓使用者能透過各種方式表達自己,並透過iPad將想法化為現實。很抱歉,廣告並沒有達到預期的目標。」

一覽Apple最新iPad Pro廣告〈Crush!〉爭議始末,科技與創意真的是對立關係嗎?
Apple 2024 iPad Pro廣告〈Crush!〉。(圖片來源:Apple)

爭議背後躁動的焦慮——我們真的會被機器取代嗎?

Crush!反射出科技與藝術、音樂、設計等創意領域的矛盾關係,甚至是機器與人類的對立,背後躁動的是人類擔心被機器替代的焦慮。近年許多爭議都是因此而起,在ChatGPT能快速整理資料、寫短文;midjourney能算出極其精緻的圖像;以及各種AI工具盛行的時代,引發各界工作模式的轉變,比如設計與藝術競賽順應時勢將AI作品納入評選,同時評估判斷人類、AI創作的標準;各領域工作者重新思考創作的意義,並試圖找尋與科技協作的方法。

一覽Apple最新iPad Pro廣告〈Crush!〉爭議始末,科技與創意真的是對立關係嗎?
Apple iPad Pro。(圖片來源:Apple)

未來AI會發展到何種境界,可以預見但難以斷言,〈Crush!爭議給了我們反思與科技之間依存關係的機會,也意外揭露了許多人仍用力擁抱人類思維的詩意、手工創作的價值,這是AI難以取代的(至少目前如此)。

最後,來看導演Reza Sixo SafaiX上分享的〈Crush!改編版本,他將腳本的情節順序調換,讓液壓機壓碎iPad Pro後,化為樂器、雕塑、遊戲機、顏料等創作工具;還特別把背景音樂換成Sonny & Cher1965年發表的歌曲〈I Got You Babe,其中意涵不妨配著歌詞細細品味。

不抱著偏見與預設立場第一次看〈Crush!、看過評論家的觀點後回看,再看Reza Sixo Safai的改編版本,想必會有不同的感觸與想法。面對科技融入工作與生活,每個人有各自的操作守則,期待我們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準則。

資料來源|Business InsiderVarietyCN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