塩田千春來台佈展的策展巧思!與空間互動無法被複製的作品

塩田千春專訪2

「塩田千春:顫動的靈魂」已正式於北美館開展,經過兩個禮拜隔離、才進到現場布展的塩田千春,亦親自出席了4月30日的記者會與5月1日的開幕座談,分享創作概念與靈感來源;而策劃本展的森美術館館長片岡真實,亦透過視訊連線,一同解答此次展覽在北美館與2019年在森美術館,即使是相同作品,在不同空間中呈現的節奏與編排巧思,也會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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塩田千春:顫動的靈魂台北登場(鹽田千春)
塩田千春帶著七人團隊來台進行兩個禮拜的隔離,再進到北美館現場布展。 

以下為摘錄自記者會與座談現場的QA問答,相信每個人都能從塩田千春的話語中,得到同樣撼動人心、溫暖的力量,亦能從片岡真實館長的解說裡,更加了解此次「塩田千春:顫動的靈魂」展覽。

塩田千春(鹽田千春)來台佈展的策展巧思!與空間互動無法被複製的作品
「塩田千春:顫動的靈魂」2021年5月1日至8月29日於北美館開展。 

(記者會中藝術家塩田千春致詞)

塩田千春:這次的展覽,集結了我過去25年來100多件作品,我的作品多半是要去傳達,人心裡面一些糾葛、一些格鬥、還有一些我們無法表達的情緒,或者是說,我很難以去說明我自己是誰這件事,那我便把這些心情化為作品

這次來到台灣,經過兩個禮拜隔離才進到現場布展,其中有件事情讓我印象非常深刻,我發現台灣入境表單的性別欄,除了男女,另外還有一個叫做其他。我首先看到這3個性別欄的時候便想到,其實這個世界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想法,100個人會有100種不同的想法;那有些人他的生理性別是女的,但是他的腦子裡比較偏向男性的想法,或是反過來也是有可能的,也就是說,實際上世界有很多人是沒有辦法活在一個固定的框架中,我也是如此,我是個無法活在一些既定框架之中的人,因此我把心裡面這些無法套用既有規則說明的東西化為作品、傳遞我的心情。


而我看到台灣入境表單有3種不同的性別選擇,便覺得這一定是一個可以讓人活得很自在的社會,如果全世界都能如此,我們的世界一定可以變成讓所有人活得非常自在的社會。我自己這次的展覽叫做「顫動的靈魂」,可以在一個擁有如此開放性別的社會、這樣的國家之中展出,我覺得非常開心、非常榮幸。

塩田千春:顫動的靈魂台北登場(鹽田千春)
本次展覽為塩田千春創作生涯最大展出。 

(記者會中森美術館館長片岡真實致詞)

片岡真實:「塩田千春:顫動的靈魂」起始於2017年的春天,為了和住在德國柏林的塩田千春討論這計劃,我親自去拜訪她,而在拜訪她後的隔天,她告知了癌症復發的消息,再歷經半年的治療後,她開始準備這次的個展。而治療的過程大部分是在機械式的儀器中進行,彷彿自己的靈魂也被支配,她不知道如何處置這樣的心情,而此次展覽的主題也因而誕生。

塩田千春:顫動的靈魂台北登場(鹽田千春)
塩田千春,《外在化的身體》 

展覽的創作歷程

此展最早由塩田千春幼稚園的畫作展開,關於她還未習得文字書寫前的部分,接著是她讓自己變成繪畫作品的一部分,成為她開始從事行為藝術的契機,然後是她拜師行為藝術之母瑪莉娜.阿布拉莫維奇後,所做的裝置與行為藝術等,九零年代至今的作品亦充分地在展覽中呈現,接著是現已是塩田千春代名詞,布滿空間的黑紅線條,大規模的裝置、船、洋裝、行李箱等,她作品中常使用的主題,皆能在此展中窺見。而她以歐洲為中心所製作的舞台設計,在亞洲著實難得可以看到,這個部分也有放在這次的展出。

塩田千春:顫動的靈魂台北登場(鹽田千春)
塩田千春,《在手中》 

耗時的新作《外在化的身體》
全新作品《外在化的身體》這件作品到完成之前耗時已久,我和塩田千春花了一年以上不斷討論,直到展覽開幕前終於完成,我認為這是件非常有力量的作品。而不管哪件作品,皆以「不存在的存在」為共同概念相互貫穿,將看不見未來的不安,轉化成嶄新的想像力能量。塩田千春關注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關注像是衣服、行李箱等人與記憶的關係、不確定性、生與死、靈魂等;她將這些不可見的領域,藉由作品一步步紮實穩固累積至今。

疫情下該如何生活?

從去年開始疫情大流行,我們正面對著不確定的時代,在這當中,我們該如何樂觀地生活?如何將不安轉化成生活的力量?這些困難的課題,應該能藉由洞察「塩田千春:顫動的靈魂」而被震懾吧?假如你們的靈魂能因此被顫動,能感受到塩田千春想像力能量的話,對我們而言就是最大的幸福。

塩田千春:顫動的靈魂台北登場(鹽田千春)
 「塩田千春:顫動的靈魂」由東京森美術館館長片岡真實所策劃。
 



(以下摘錄自記者會與座談的QA問答)

Q:紅色對妳來說,在作品中有什麼安排上的用意?開始使用這顏色的靈感又是從何而來?

塩田千春:我的作品裡有很多使用到線這樣的媒材,那開始使用紅線應該可以追溯到, 我在威尼斯雙年展的作品,這個作品一開始以鑰匙做為主要的發想,那大家可以想像一下鑰匙的形狀,上面有一個圓圓的、下面細細的,是不是很像一個人的身體?

以「紅線」作為媒材的創作初衷
那要連接人跟人之間,我覺得日本與台灣都有同樣的說法,就是紅線可以牽起人們之間的緣分,因此,我的線材才使用紅色,這就是我作品當中常出現紅線的原因;而它除了有牽起人跟人之間的緣分之外,另外我們的血液也是紅色的,所以它是非常有代表性的顏色。

塩田千春(鹽田千春)來台佈展的策展巧思!與空間互動無法被複製的作品
塩田千春,《不確定的旅程》 

Q:除了紅色的線,在妳的作品中也有使用黑線與白線,其概念為何?

塩田千春:先講一下我開始用不同顏色線材創作的經過,其實我從小就很想當個藝術家、畫家,我大概12歲時就立志以後要從事藝術、畫畫的工作,我這輩子從來沒有想過我還會從事什麼其他的職業,但後來上了美大開始畫畫後,我也發現我在繪畫上遇到一些瓶頸,平面的繪畫好像不太能表達我真正的想法,於是我轉而把我的目標放在這些畫布可能是一個立體三次元的空間當中,而在這個三次元的空間中,就像白色的畫布上會有黑色的線條一樣,我開始用一些黑色的線條在這些立體空間中去作畫。

用作畫的概念去創作

也就是說,我用作畫的概念去創作,因此作品中常常有黑線;使用白線則是因我覺得白線象徵純潔,意味著從一個什麼都沒有的空間開始,在日本我們的喪禮上常會出現白色的菊花,或者是說過世的死者,身上穿的衣服是白色的,所以白色也意味著結束 ,一個顏色同時它象徵著開始與結束,這也是我認為它所代表的意義,因此黑色跟白色都是我常用的顏色。

塩田千春:顫動的靈魂台北登場(鹽田千春)
塩田千春,《靜默中》 

Q:妳在柏林長期的生活,對妳的創作有什麼樣的影響?

塩田千春:我在日本住到24歲,後來我就搬到柏林,到現在也差不多24年,所以這輩子在日本與在德國生活的時間剛好各半。我在柏林剛開始生活時,剛好那時柏林圍牆倒塌不久,整個德國、這個柏林城市具有一股特別的吸引力,它吸引了許多藝術家來到這個城市居住;因此對我來講,這是一個非常適合創作的城市,同時我也在這城市中,獲得一些重新去檢視自己的自我認同的機會。

塩田千春:顫動的靈魂台北登場(鹽田千春)
塩田千春,《內與外》 

Q:展覽在2019年時,已先在日本森美術館展出;而展覽在這兩個場域展出的不同處為何?以及各自特殊的地方?

塩田千春:這次北美館與森美術館的展場,在面積與空間的大小上,沒有什麼太大的差異,不過,北美館的樓梯及天花板很高,倒是很大的差異。而我的作品有時是同一個標題、同一個作品,比方《不確定的旅程》這項作品,雖然跟在森美術館展出是一樣的,但作品在每個地方展出完,那些線是會剪掉的;到了一個地方後,我會看著這個空間,重新再把這些線編織起來,因此作品沒有辦法一模一樣。

永遠是獨一無二的創作

比如雕刻品可以搬到全世界都是一樣的,但我的作品卻無法如此,每件作品皆是我去看完這個空間,思考今天來館的這些觀眾進來後,看到這個空間會有什麼樣的感受,站在這個角度,再去思考這作品放在這個地方、要以什麼樣的方式來呈現。

塩田千春:顫動的靈魂台北登場(鹽田千春)
塩田千春,《不確定的旅程》 

片岡真實:的確是有些不同,比方在森美術館展出的《集聚──找尋目的地》中掛著的行李箱,是由下往上,北美館則是由高往低懸掛。而我們作品的順序也不大一樣,比如當你進到森美術館時,第一個看到的是《不確定的旅程》,接著才會進入介紹塩田千春較早期作品手稿的區域;此次北美館則是顛倒過來,我們會先看到她早期作品的介紹,再進到《不確定的旅程》這個展區。

另外一個就是,我們有一個介紹塩田千春舞台設計作品的區域,在台北,我們把這專區幾乎是放在展覽的最後面,但在森美術館,我們大概是讓它位在動線中間,而之所以會有這些不同的安排,其實也是場域的關係,我們會去觀察場域或建築的特性,像是北美館天花板與樓梯高度不大一樣,我們便依據這特性,去做對看展的人來說最恰當的安排。

塩田千春:顫動的靈魂台北登場15(鹽田千春)
塩田千春,《集聚—找尋目的地》

依照空間特性重塑作品

塩田千春:另外,《去向何方?》這項作品跟我們在森美術館展出的方法也有點不一樣。在森美術館,因為它在室內而且背景是個牆面,需要利用燈光照明,讓作品襯托得更好看,但在北美館兩邊是玻璃,有非常美的自然光與玻璃倒影等等,而每個空間皆有不同特色,我們在布展時,便盡量讓這場域的特色彰顯出來。

塩田千春:顫動的靈魂台北登場(鹽田千春)
塩田千春,《去向何方?》 

Q:妳的創作主題常與生和死有關,那請問有沒有宗教與妳的生死觀較為相近呢?

塩田千春:若談到宗教的話,問題會被侷限得比較簡單,因為在宗教裡面可以找到很多答案;我會反覆思考咀嚼後,再去呈現我的作品(答案)。我想,藝術就是我的宗教吧

塩田千春:顫動的靈魂台北登場(鹽田千春)
塩田千春,《繫著微小記憶》 

塩田千春:顫動的靈魂

展期:2021.05.01 - 2021.10.17(週一休館)

地點:北美館 一樓 1A、1B 展覽室

票價:全票30元/優待票15元

文字整理、攝影|Adela Cheng    

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森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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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CE TALK】編舞家何曉玫:打開各種可能,以創作說出屬於自己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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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續2023 Camping Asia未來藝術學苑的精神,2024年,香奈兒攜手臺北藝術中心、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共同策劃舞蹈座談;首場台北Dance Talk也邀請到何曉玫、布拉瑞揚、董怡芬3位台灣舞蹈家,與年輕世代分享舞蹈創作旅程。而La Vie也將透過文字,帶你回顧這場講座內容,一同看見舞蹈的各式可能性。

現為國立臺北藝術大學舞蹈學院院長的編舞家何曉玫,作品廣泛取材台灣文化與社會現實;自2011年起推出的「鈕扣*New Choreographer」計畫,邀請旅外優秀舞者、編舞家「回家」創作與演出並交流國際經驗。而何曉玫除分享她舞蹈現況的觀察,也以自己如何在挑戰中找到出路為例,打開舞蹈的各式可能。

➱ 以舞蹈共同編織未來世代的靈光!「2023 Camping Asia」給下一個世代的未來藝術學苑

國立臺北藝術大學舞蹈學院院長編舞家何曉玫,2011年起推動「鈕扣*New Choreographer」計畫,邀請旅外優秀舞者、編舞家「回家」創作與演出並交流國際經驗。(圖片提供:香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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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當具有影響力的林懷民,是何曉玫大學時的老師,那時他請同學們要看《苦悶的象徵》這本書,而這書名也幾乎是何曉玫那世代創作者的座右銘。「其實這句話,就是我們認為一個藝術的創作,基本上是生命力受了壓抑而產生了一種苦悶、懊惱。而我覺得最後面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事情是,藝術創作其實跟創作者的生命經驗是緊緊相連的。在現在這個世代,我們好像都被AI藝術考倒了,AI可以創作、可以畫圖、可以做音樂,所以如果科技可以取代我們,那藝術又是什麼?雖然舞蹈到現在好像還沒有被取代的危機,可是我們可以看到很多短影音各種不同的創作形式,而我們作為一個創作者,我們要怎麼去面對這個當下?」

首場臺北場Dance Talk邀請代表三個世代的舞蹈圈頂尖創作者,分享他們如何從無到有開創與眾不同的創作人生。(圖片提供:香奈兒)
首場臺北場Dance Talk邀請代表三個世代的舞蹈圈頂尖創作者,分享他們如何從無到有開創與眾不同的創作人生。(圖片提供:香奈兒)

身為教育者的何曉玫分享,每年畢業於舞蹈系學生大概有200位,顯見有許多人走在這條路上,但如果細看台灣對於表演藝術的資源補助,舞蹈類是相對比較少的;她也以2023年OPENTIX售票平台販售的演出場次為例,1年裡面有6千多場表演藝術節目,舞蹈節目有755場、換算下來每個週末大概有15場的演出。「台灣很多人在做創作、在表演藝術的活力上是非常興盛蓬勃的,但很可惜的是,我們都必須去爭奪觀眾的數量。而這也是我們要一起去想辦法、去面對解決的課題。」

編舞家何曉玫被譽為「創造超現實想像的高手」,作品廣泛取材台灣文化與社會現實。(圖片提供:香奈兒)
編舞家何曉玫被譽為「創造超現實想像的高手」,作品廣泛取材台灣文化與社會現實。(圖片提供:香奈兒)

她也感慨,「我們很想要走出台灣、走向國際,去證明自己的努力,可是我們有時好像一直把眼光放在很遠的地方,但其實會忽略到自己或旁邊的鄰居。我們也因為長期的西方現代論,常常覺得我們好像就是第二,永遠都在後面追趕他們的新潮流,但真的是這樣嗎?我覺得最有趣的是,作為一個創作者,我們常常要問我是誰的時候,就會發現,藝術最可貴的地方就是它沒有辦法比較、文化最可貴的地方就是因為它都是當地的人所共同形成的。」也因此,不論是何曉玫2011年起推動的「鈕扣計畫」,邀請旅外舞者、編舞家回家創作與演出,或是2023年起策劃的「Dance Now Asia」,串連起亞洲舞蹈圈、探尋亞洲文化的身體創作,不單讓這些跳舞的人交流分享,也開拓了年輕世代的國際視野遠見。

回到個人創作本身,疫情期間,何曉玫嘗試透過VR,試圖找回舞蹈迷人的「體感」。她說,「其實有時舞蹈最早的形式,並不一定是我們看著別人跳舞,在當代劇場裡面,有很多時候我們被框在劇場的鏡框裡面去看他跳舞。但我們只是用眼睛去理解這件事、沒辦法用身體去跟他一起連動,那透過VR,有沒有可能幫我們找回體感,創造另外一種更親密的連結?」而當觀眾進到劇場的數量不夠時,何曉玫也試著走出劇場、走入生活中熟悉不過的廟埕。2023年啟動的《默島進行曲》三年計畫,藉由結合各地的陣頭共創共演,除帶領人們一起踏跤步(kha-pōo),也讓更多人看見在地文化。

而創作對於何曉玫又是什麼?她說,「不是舞蹈需要我,而是我需要舞蹈,因為我在這裡面,可以不斷學習、不斷地發現我自己。如果你明知道這是一件不好做的事、非常辛苦,但你還是想要創作、想要分享,那我想我們也不用太在意這些經費,或是觀眾這麼少,因為這些事情不會是阻礙我們前進的力量。而是我們都要想到,還有什麼方法可以讓我們更利用AI科技、更利用社群的力量、更利用方便於我們去創作的形式,去說出屬於我們自己的舞蹈。」

同場加映!台北場Dance Talk Q&A

Q:會建議年輕創作者先做自己、創作想做的作品,或是調整方向讓更多人認識你?
A:如果我們想要做一個只有一個人喜歡的作品、可能只有很小眾的人喜歡的題材,那我們就認了,因為你知道你想做的就是非常孤僻、也沒有要大家喜歡的作品。但是如果你想做的是一個想要全世界的人都喜歡的作品,那你可能就要把他們喜歡的條件列起來、要去滿足大家,找到在現在這個時代,大家喜歡的是什麼。而這其實到最後也是你自己的預期,你不能說要做一個很冷的題材,但要大家都站起來幫你鼓掌,這可能沒有辦法;你可以堅持你想做的事情,但也要面對會有這樣的狀況發生。

Q:您曾參與過法國「Camping」與「Camping Asia」計畫,有沒有什麼觀察或想分享的?
A:我覺得文化衝擊是好事,因為你才會發現同樣一件事情,可能他做的決定跟我做的決定怎麼這麼不一樣。有時你其實需要透過別人,才能看到自己,我也是因為這樣,我才開始去想我是誰;因為他跟我的差異,也教會我要真的去認識自己,當你去認識自己的時候,才不會一味地去模仿別人,也才可以真的去想,我是怎麼形成國際觀。其實如果有機會的話,可以多跟不同地方的創作者聊天,能了解到他們跟我們的觀點可以有什麼可以交集的地方。

Camping Asia匯聚來自亞洲、歐洲與美國的藝術家及相關科系學生參與,實踐跨文化、跨領域「Open for All」的理念。圖為2019年Camping Asia課堂情形。(圖片提供: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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