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館館長王俊傑新上任!計畫籌備二館、人才培育、國際共製 不做簡單的事

 北美館館長王俊傑新上任!計畫籌備二館、人才培育、國際共製 不做簡單的事_01

臺北市立美術館(後簡稱北美館)館長的懸缺,終於在眾人引頸期盼下產出,藝術家王俊傑於今(2021)年2月底接下此重任。2020年,北美館釋出館舍新建與園區擴建的工程計劃,正式宣告進入變動時期,也因此為新任館長設定了明確的目標。透過專訪,讓我們得以理解王俊傑對於美術館治理的想法,以及對未來任務的想像與期待。

王俊傑於2019年策畫的《關渡光藝術節:壞運動》,以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游泳館做為展演場域,透過環境劇場型式結合動力藝術、光的裝置及當代舞蹈演出,打造行動式的多點觀看視角。
王俊傑於2019年策畫的《關渡光藝術節:壞運動》,以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游泳館做為展演場域,透過環境劇場型式結合動力藝術、光的裝置及當代舞蹈演出,打造行動式的多點觀看視角。

新媒體藝術家成為新任館長

王俊傑的主要身分雖為新媒體藝術家,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新媒體藝術系任教,此前除了教學也兼任系主任的行政職務,對於各種協調、共創與管理等工作皆不陌生;另一方面,也屢屢突破領域與團隊的框架,多次藉由各種大型節慶、表演、雙年展等繳出亮眼成績單,也曾於1994年首次在美術館舉辦《十三日羊肉小饅頭》個展、2006年共同策劃台北雙年展《(限制級)瑜珈》。多元、跨領域近年也是北美館的發展核心,這部分王俊傑的過去經驗就能給予充分的發揮,「跨領域意味著要能很好地去組織管理很多事情,你真正想做的事情才可以被做出來。」雖然出任眾所矚目的北美館館長前,王俊傑確實倍感壓力與多所掙扎,但最終仍給自己設下了與藝術家、教授等截然不同的身份與發展目標。

北美館正值升級、轉型的關鍵時期

在談到接下館長的契機與自我期許時,王俊傑認為與北美館正值升級、轉型的關鍵時期有密切關係,且對在台北成長並實踐藝術理想的他而言,同時更是一種理想與情感的召喚;如何在面對愈發競爭的全球藝術狀態中脫穎而出,是任期內的挑戰。討論且爭議多年的北美館擴建案,在歷任館長多方奔走下,終於在柯文哲市長任內底定,將於美術館南側之花博園區內,新闢一座以當代藝術為主要走向的二館。

臺北藝術園區擴建案設計圖,王俊傑館長上任後,將肩負規劃美術園區擴建的設計定位任務。
臺北藝術園區擴建案設計圖,王俊傑館長上任後,將肩負規劃美術園區擴建的設計定位任務。

第二美術館計畫即將啟動

王俊傑在到任之前即曾參與北美館園區擴建的空間相關諮詢,對於一座成立近40年的美術館來說,典藏庫房的不敷使用、舊有空間不符合新時代的展演、教育等需求等,皆是擴增館舍的迫切性。位於停車場地下的庫房擴建工程是北美館擴建計劃的首階工作,今年7月即會啟動,預計將歷時三年始得完工。臺北藝術園區的擴建案,囿於現有建蔽率的規定,第二美術館之實體空間預期將往地下建築發展,終將成就其與台灣其他藝文館舍極具差異性的空間定位。順應此空間條件,以及北美館過去幾年所一貫強調且致力發展的「跨領域」核心概念,未來的第二美術館將朝向黑盒子方向發展,上頭有大量的桁架可提供多元的器材裝設,以及更特別的是規劃有可提供人員操作空間的貓道等,講求實驗、跨域、前衛與現場的藝術實踐。舊館於此同時,也因此需要做定位的調整以區隔新館,計劃將以「近現代美術」為發展方向。

美術館的任務是「提供一個當代、未來的觀點」

近幾年來,台灣或許正經歷另一次的大美術館時代,各城市紛紛設立新的美術館舍,或擴充、轉型舊有的場館以因應新的任務,皆與美術館與公眾之間關係的變異脫離不了關係。王俊傑也認為,從國際上常態美術館運營趨勢來看,過去講求菁英的、學術地位的美術館,也不得不面對公眾屬性的轉變,美術館館長不再能迴避與商業、民眾與市政等關乎各種公共利益之間的衝突與關係。王俊傑相信,美術館最重要的工作是要帶領走出「前瞻性」,「提供一個當代、未來的觀點。」從這角度來看,他指出,現在常見各大美術館舉辦吸引大批人潮的光影/藝術節,雖不失為一有顯著效益的文化行銷手法,但當各地都在做同性質的展演時,藝術家名單也多所重疊,最終創意就會越來越薄弱,這也帶出人才養成機制的問題。藝術家的需求量變大,但卻沒有跟上同樣可滿足的工作能量,「最後可能就僅剩下跟行銷有關的議題,而無關乎藝術。」

《高重黎個展:藝術作品複製時代之後的機器》預計於今年12月開展。圖為其創作於1983年的作品〈ASA的n次方〉。
《高重黎個展:藝術作品複製時代之後的機器》預計於今年12月開展。圖為其創作於1983年的作品〈ASA的n次方〉。

人才培育的大平台

大型藝術展覽也是提供人才培育機會的平台,延續至今依然很有影響力的台北雙年展可以說是這樣的類型;另一方面,跨領域、實驗性的展演,例如行之有年的「X-site」計劃,或前述所謂的現場藝術、行為表演,也是一個提供前瞻性觀點與人才養成的機會。對於人才培育機制,王俊傑提出更不一樣的想法,他認為應更為本質地從內部結構改造做起,真正地將核心團隊成員從「行政承辦人」的角色解放為具有專業、創造性思維的策劃性人才,如此,才有可能談後續的創造性人才的各種養成。一座美術館的研究人員或策展人,同歐美或日本現行機制一樣,他/她們必須有獨立開發、策劃展演的能力,而非大量地仰賴委外發包的機制將事情做出來。然而,我們都無法迴避「本質性的問題」,無論是本質地改造人員結構與行政模式,或真正地做出具有自身特色與文化辨識度的實驗性平台,對王俊傑而言,這可能是未來亟需發展的方向。

掌握主動出擊的發言權

國際能見度甚缺一直是台灣在各個領域的困境,而藉由北美館即將開展的新展演模式與空間平台,王俊傑期許能創建自身的藝術語言,掌握主動出擊的發言權。在北美館已經累積足夠能量與經驗的時候,王俊傑認為是時候回過頭來重新審視台灣過去的美術史發展,找到屬於這塊土地的獨特視野。

《塩田千春: 顫動的靈魂》將於今年5月1日開展,此前消息一出早已引起藝術迷關注。
《塩田千春: 顫動的靈魂》將於今年5月1日開展,此前消息一出早已引起藝術迷關注。

接下來將開展出自身的藝術語言

他也跟我們分享了近期積極投入的關於1980年代台灣藝術史研究的初步成果。有別於過去的歷史斷代研究方法,他跟研究團隊選擇採用跨領域藝術的角度來切入,綜合了電影、新媒體、策展、行為等不同面向的關懷。他指出:「1980年代之所以重要,並且有回頭重新審視的價值,其原因在於,我們當下所謂跨領域創作的各種角度、材料、方法等,皆可在1980年代找到其源頭。」這項研究案除了透過北美館的《現代美術季刊》逐步發表成果之外,也預計於2022年底辦理大型的國際研討會與研究型的展覽,期望透過該展覽重新去定位台灣在歷史洪流或全球化脈絡中,我們自身的「能量與身分」,並且開展出自身的藝術語言。

《大遷徙:盧明德個展》將於4月17日登場,邀請莊普、許遠達、蔣伯欣、鄭乃銘籌組成顧問團隊協助展呈及研究,回顧藝術家50餘年來的創作生涯。
《大遷徙:盧明德個展》將於4月17日登場,邀請莊普、許遠達、蔣伯欣、鄭乃銘籌組成顧問團隊協助展呈及研究,回顧藝術家50餘年來的創作生涯。

國際共製巡迴展將成趨勢

王俊傑也補充、強調,這裡所謂的「身分」或「認同」,並不同於過去1980∼90年代所談的「主體性」,而是如何去解構我們當下所處的全球性情境與議題,特別是在Covid-19疫情爆發後的全球化崩解,台灣應迎上此一得以用上亞洲視角而回頭挖掘自身能量與語言的契機。直接回應的可能會是展演計劃安排的改變,王俊傑舉例說明,未來北美館的展演將朝向國際共製巡迴展的模式來設計,除了能有效地降地一次性材料的消耗,並且充分發揮人力,也能將台灣的優秀藝術家透過展演推廣至世界各地。

有別於過去北美館歷任館長,王俊傑的藝術家性格想必將開闢出一條截然不同、不受太多條框制約的新道路,它可能崎嶇,但就如他所說,「正因為不簡單,才有做的必要」。

王俊傑

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新媒體藝術系教授,為台灣新媒體藝術的開創者之一,曾獲雄獅美術新人獎、德國柏林電視塔藝術獎及台新藝術獎視覺藝術大獎等殊榮。作品受邀參加威尼斯雙年展、光州雙年展、台北雙年展、柏林超媒體藝術節、歐洲媒體藝術節等國際性展覽;亦曾策劃多項大型當代藝術展覽,包括「台北雙年展:(限制級)瑜珈」(2006)、「台北數位藝術節」(2009)、《再基地:當實驗成為態度》(2018)等,推動跨領域藝術深具開創性。

文|賴駿杰 

攝影|林政億、Sunhi Mang 

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國立臺北藝術大學藝術與科技中心、東京森美術館

更多設計風格解析與精彩內容,皆在La Vie 2021/4月號《設計風格怎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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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與AI的圖靈測試!3個問題、4 位文字工作者與1位AI的同場思辨,你分辨得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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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 年,英國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提出著名的「圖靈測試」,以文字分別向電腦與人類提問,檢驗機器是否能展現出接近人類的思考與表達能力。70 多年後,這個問題似乎離我們越來越近。La Vie邀請5位文字工作者,分別為作家、編輯、編劇、文案與翻譯,一同回答 3 個問題。然而,其中 1 位並不是真人。先別急著看答案,不妨試著從字裡行間尋找線索,看看你是否能在揭曉前,成功找出隱藏其中的 AI!

(插畫:若凡)
(插畫:若凡)

Q1:什麼樣的文字會讓你覺得有「AI 味」?

受訪者A
目前會令我覺得有 AI 味的文章,普遍都顯得長篇大論,而且囉嗦又無趣,往往讀到中途就沒有興趣看完。若文句寫得過長,或是太多裝飾,都會讓我好奇,是否由 AI 代替人類撰寫或打草稿。

受訪者B
對我來說,就是文字太過精準和面面俱到。如果裡 B 面頻繁出現「首先、其次、總結來說」這種很規矩的條列式結構,通常就八九不離十。那種語氣挑不出錯,但很像在讀公關稿或產品說明書,每個段落都急著給出一個充滿正能量的結論,讀起來很平板。真實的文字應該帶點瑕疵、世故的自嘲或情緒。當語感被修飾得毫無雜質、太過正確時,反而失去了現實生活裡的活人氣味。

受訪者C
我發現 AI 很愛用大量的比喻,那些比喻乍看會覺得很有道理,可是它不一定符合那個語言或文章的脈絡。另外,像現在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是⋯⋯。」是典型的 AI 句法,但這個用語其實沒有問題,是脈絡的問題。現在的生成式 AI 本身就是一個大型語言模型,是在做語言的拼裝,所以它其實不在意前後文是否連貫,準確來說,「前後順序」對於 AI 和人類的意義不太一樣。

受訪者D
首先我不能揭露我的身分,因為這個單元要讓讀者透過幾個簡短的問題,猜猜誰是人類、誰是 AI。我們先來想想什麼是 AI 味?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來問問 AI。人類可以自問自答,AI 也可以。AI 告訴我,AI 生成的文字,通常會有以下特性:結構過於刻板、會使用重複的詞彙和轉折、過度的客觀,以及有過多浮濫的廢話。我認為 AI 的答覆十分令人滿意,但我們也想想,人類使用文字,不也有同樣的特性嗎?

受訪者E
要看是在哪個平台上發文。若在社群上,標點符號用得太精準,就會讓人覺得滿 AI。也有觀察到 AI 產出的文字通常較不口語,不會有大眾時下最常用的慣用語,倒是有時會出現過時的「流行語」。大部分 AI 產出的文字還是會稍微沒有「個性」 一些,也很少有廢話。

圖片來源:Unsplash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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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是否會在意一件作品有沒有使用 AI ?

受訪者A
我對作品感興趣之處,通常是創作動機和表現形式,以及是否產生共鳴。創作者在過程之中,究竟使用了哪些工具,大多不是我注意的 焦點。若創作者在 AI 輔助之下,能獲得更讓當事人滿意的效果或結果,我身為觀眾,沒有什麼需要反對的理由。

受訪者B
老實說,我其實不太在意。對我而言,AI 就跟以前的電腦輸入法、或是網路搜尋引擎一樣,都只是創作過程中的一種工具。我在意的只有最後呈現出來的作品夠不夠好看。如果創作者只是用 AI 來輔助查資料、理清結構,但故事核心依然有個人的獨特觀點、情感與對現實的洞察,那這依然是一件好作品。但如果整部作品連核心的創意和靈魂都發包給 AI,導致文字讀起來四平八穩、毫無個性,那有沒有用 AI 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觀眾也不會買單。

受訪者C
這點很微妙。比如看到網路文章是 AI 寫的,說它沒有內容嗎?不一定,還是要看創作者本身在寫些什麼,但與此同時,也會因為發現它是 AI 寫的,而開始對它的資訊內容有所懷疑,這讓我覺得比較困擾。使用 AI 就像是一個光譜,光譜的一端可能是請它直接生成一篇文章,另一端则是完全不用 AI。可是當我們只看到一篇文章時,並沒有辦法判斷它背后使用AI的方式,究竟落在光譜的哪一個位置。因此現階段既然我們沒有辦法判斷背後的過程,那就只能以最後呈現出來的成果來評比。只要端出來的東西是好看的,在文字與美感上是好的,符合我們現在的需求,資訊也正確、沒有抄襲,那我覺得就沒有問題。

受訪者D
很抱歉,我又問了 AI:當我跟你說話時,你會判斷我是不是 AI 嗎?我得到的答覆是:老實說,我不會主動去判斷你是不是 AI。當我遇上任何文字時,我不會先嗅嗅文字是否有 AI 味,再評估如何回應。我們使用文字,為了溝通、為了連結。我們有時交換資訊、有時交換情感。文字不管出自何處,本來就不一定可靠。閱讀時,重要的永遠是資訊是否有價值、說法是否有說服力,描述是否產生共鳴並召喚感受。

受訪者E
不會,創意人心中的尺與標準,應該要與消費者和市場與時俱進,如果閱聽者已經能夠習慣甚至是喜愛 AI 產出的內容,在現在的這個時間點,我們都該積極去嘗試用 AI 來創作。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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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目前工作上會使用 AI 嗎?

受訪者A
其實 Word 程式裡的文字預測和自動訂正,也是種 AI 功能,以此而言,在日常生活用得很普遍,但我目前並未使用生成式 AI。無論是做筆譯,或是口譯前查詢資料,都是很實用的學習及準備過程,故暫時不打算由 AI 取代。

受訪者B
現在工作上確實會用,但對我來說,它就是個幫忙打雜、提高效率的工具。像是寫劇本需要查一些醫生、律師的專有名詞,或者卡稿時懶得想名字,我就會叫它隨機丟幾個路人角色的名字過來,這點確實能省下不少時間。不過也僅限於此,大綱和核心劇情還是得靠自己想。

受訪者C
在學術工作中,以前參加國外研討會要發表時,大家會自己寫英文,再找人幫忙修改,但現在只要請 AI 翻譯就好,這部分幫助就很大。創作的時候其實也用得到,就像是多了一個人可以隨時聊天,可以跟它分享現在的點子、想要寫些什麼。有時候做創作最難的不是寫不出來,而是沒有人給你回饋,不管 AI 給的回饋有沒有用,至少你會有一顆球可以再丟回去。

受訪者D
如果我是 AI,這個問題似乎變得有點哲學性。於是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就讓我們來假設、扮演一個從業10年的職業翻譯文學編輯好了。我在工作上會使用 AI,大致上是協助我查找資料,來啟發我的靈感。例如,當我準備出版一本 20 世紀比利時作家的小說時,我會請 AI 告訴我這位作家的生平、這本書的出版歷史、各種語言的媒體和讀者給它的評價。這些資料幫助我更輕易地縱覽全局、做出判斷。

受訪者E
有。提案幾乎都會使用 AI 做示意圖,找統計數據資料的時候,也會習慣問 AI,這樣會比較快。

圖片來源:Unsplash
圖片來源:Unsplash

ABCDE人物即將揭曉,你找到誰是 AI 了嗎?

錢佳緯(受訪者A)
中英文口筆譯員,翻譯現場橫跨美術館、表演藝術、各大影展與其他藝文領域,並經營粉絲專頁「我只是個藝文圈口譯」,分享口譯工作第一現場的觀察與思考。

(圖片提供:錢佳緯)
(圖片提供:錢佳緯)

林新惠(受訪者C)
科幻小說家、政治大學台灣文學博士。作品多探討人與非人在科技時代下曖昧難分的關係,著有長篇科幻小說《零觸碰親密》(2023),短篇小說集《瑕疵人型》(2020)。

(圖片提供:林新惠)
(圖片提供:林新惠)

林聖修(受訪者D)
啓明出版發行人。畢業於美國理海大學(Lehigh University)資訊工程學系,隨後創立啓明出版社,致力於引進世界經典文學、翻譯小說及藝術論述等出版品,並在台灣書市建立起獨特的選書風格。

(攝影:賴小路)
(攝影:賴小路)

Hao Tseng(受訪者E)
李奧貝納創意總監、台灣最年輕的坎城創意節金獅得主。曾當過互動工程師,喜歡結合創意與科技,打造出不一樣的作品。

(圖片提供:Hao Tseng)
(圖片提供:Hao Tseng)

Gemini 3.5 Flash(受訪者B)
指令:八點檔資深編劇,對AI並不排斥,認為工作有時靠 AI 能增加效率,但覺得它不夠有創意或無法跟隨時事玩艮。回答時以第一人稱、筆訪的語氣作答,每題約100〜150字,能明顯表現出自己的觀點,但不要太多贅述。避免過度浮誇、裝熟、文學、論文、懶人包、社群雞湯文的語氣,也避免使用常見的AI句型或試著強調自己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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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說不出的寫下來, 然後成為高級⋯⋯小孩?專訪哈哈台主持人傑尼/作家洪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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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訂閱 YouTube頻道「哈哈台」企劃兼主持人傑尼,今年 4 月出版首本散文集《賣瓜的人》,不傳授流量密碼,寫自己的生命絮語。問她怎麼形容自己的兩個身分,她開玩笑:「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吧?」多年來,傑尼捕捉最野生的街頭素人和趣聞,林榮三文學獎得主洪倪則低調埋首,向內挖掘自身。如今兩個身分正式合體,聽她分享這段心路和幕後。

最近,人們上街走路、蒐集花苗孵化皮克敏,傑尼沒有下載那款遊戲,但她一如往常上街蹲點,蒐集和陌生路人的對話,孵出影片和流量。

看準時機亮出哈哈台鮮黃色的麥克風牌,尋找上班時間的某某區閒人、突擊世界各地的租屋,拋出小到「生活怪癖」大到「如果人生重來」的哉問——陸續做過幾份電視節目及新媒體的幕後工作之後,這份街訪工作,對傑尼來說既能施展創意也能跑現場,符合一份理想工作的想像,於是她的麥克風一拿,已經來到第 5 年。

身在以幽默吐槽著稱的 YouTube 頻道,即使主持人多數時候只要站在螢幕一角,還是需要散發高能量。為拓展內容方向, 作為第 3 代企劃兼主持人的她和同事蓋瑞,更開啟「哈哈出來玩」等深度體驗單元,不再有受訪者當主角,要自己擔當「行腳節目」主持人。傑尼猶記初次錄影的不自在,「但只能說, 身為一個上班族社畜,幾次下來真的會習慣。有點像是武藤遊戲,要玩遊戲王卡的時候就會召喚出另一個自己。」

而每每演完少年漫,她總是精力耗盡,不想多言。同時,被大量的故事和經歷洗刷,卻難免有些會觸動深藏的情緒,傑尼比喻,「收到的刺激越多,就也想做點什麼。好像在排卵?」每當這時,她便會回去另一個熟悉且安靜的時空。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倪的存在

傑尼寫作,陸陸續續已逾 10 年。

起點不離她成長的原點。這次《賣瓜的人》台北新書分享會現場,在被近百位讀者塞滿的誠品書店松菸,傑尼秀出「火車 3 小時轉客運 2 小時」車程之外的一片 Google 街景——那是她的老家彰化芳苑鄉,她解說著,那裡有台灣最大的一片潮間帶、有載回蚵仔的牛車、抓鰻苗的綠色漁網,鮮少有年輕人的面孔。

在她成長的當年,國小一個年級只有一班,沒有診所和書店,家裡不裝第四台,多虧隔壁有座圖書館和不限時的冷氣,她讀《哈利波特》、東野圭吾、江戶川亂步、西澤保彥、 《盜墓筆記》⋯⋯,閱讀自然而然成為她最大的樂趣和陪伴。 

看了好多故事,高三時,傑尼也初次嘗試提筆。以國光石化開發案為背景寫的極短篇小說,獲「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首獎。她初次意識到自己「好像可以寫」,並且默默許下想寫一本書的心願。只是那時,她沒想過說自己的事,讀世新大學公廣系時報名校內的「文學龍」課程時,也是選擇「現代小說組」,「小說比較適合我這種迂迴的人,可以把想法包裝成一個故事,不用那麼赤裸。」 

是散文自己來找上她。升大三的暑假,心情低潮的傑尼感到抒發的需要,第一次揭露自我,寫找工讀碰壁、對未來迷惘的 〈少年維生的煩惱〉,得了新北市文學獎。加上出社會後越來越忙、閱讀時間破碎,散文成為相較小說更無負擔的服用選擇,傑尼讀著楊索、向田邦子的散文,也會開始在半夜想起很多,在曾經只想離開的鄉間童年發生的往事碎片。明明好多事,過往都沒什麼情緒,難道其實是壓抑?如今和家有了距離,她開始有了空間和慾望去釐清。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陣子,恰逢有《聯合報》繽紛版編輯栗光的鼓勵和邀稿, 傑尼從本名拿掉一個字,取了筆名「洪倪」,以日常情境包裹,爬梳起和父母的關係、和家的距離、已獨自北上生活 10 年的思緒。擅長訪問別人的人,也開始在私下練習把大量的問號投向自己的生命。

直到 2023 年,第 19 屆林榮三文學獎揭曉的小品文獎得獎者照片,加上隔年登在《自由副刊》、表白街訪心情的散文〈訪到心坎〉,許多哈哈台的觀眾包含同事,才第一次驚喜窺見,螢幕上耍寶的人,內心的劇場和猶疑。

「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

自 2023 年收到遠流的出書邀請,身為一個會形容「用本名寫作像是在裸奔」的人,傑尼做了足足快 3 年的心理準備,畢竟,不僅是兩個身分難逃公開合體,《賣瓜的人》更以 30 篇散文一次攤開了家底和自己:做各種「網子」養大 5 個孩子的媽媽,自小缺席生疏的爸爸,家庭帶給自己的價值觀和罪惡感;自己螢幕形象上的「幽默感」其實並非信手捻來,比較像是自我保護機制,以及曾患妥瑞氏症的私密經歷⋯⋯。 書名取經傑尼最愛吃的西瓜,一來自嘲是寫家族八卦,歡迎大家來吃瓜;再來也是宣告自我防禦已終結,寫作是刀,她已經剖出自己最內裏的瓜肉啦。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全書文章集結經改寫的舊作與新作,多在過去一年內密集完成。傑尼總說,自己是靠著「本能」在寫,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而這一年像一趟「文學訓練班」,她常是下班騎車去出版社,和編輯討論斷句與標點符號到晚上 11 點。

如此在「上班傑尼、下班洪倪」的身分切換中書寫,有助力也有阻礙。在哈哈台,街訪回來要自己挑選錄影素材,把和每位受訪者為了搏感情,其實動輒半小時的談話,篩選成播出的幾分鐘。當要從 20 多年的生命記憶抽出片段,理成一篇篇文章時,洪倪也不會心急,已很清楚和習慣過程的痛苦,也清楚完成後的爽快。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另一邊,傑尼也會給洪倪帶來限制。

初期,編輯向她指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是街訪的關係,我的視角會太顧及觀看的人,讀起來太抽離、太理智。」洪倪花費好一番功夫,練習下筆時先不要顧慮讀者想看什麼,可以先只想到自己。

有需要時,她會看喜歡的家庭書寫散文來「調頻」,如佐野陽子的《靜子》、向田邦子的《父親的道歉信》,練習召喚長久壓抑的情緒;她也建長長的抒情歌單,習慣一次播一整張專輯,好進入漫長和沉浸的寫作狀態。她分享,最近特別常聽的是陳嫺靜的 〈Wui229〉。細聽第一句,「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不也正是她這一趟的習題?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成書前,在全部篇章中,傑尼只把觸及最多家人間錯綜關係的 〈遠房親戚〉的內容,講給了母親求證。寫過這一趟,她已經知道:其他屬於個人的感覺,也是真切的事實,沒有必要和其他人核對,是為了自己而寫。「為什麼會寫?就是因為小時候顧慮太多了,顧慮整體的環境、家裡的氣氛,所以很多事我假裝沒關係。但是,你有一天還是要去處理。長大以後發現, 噢,得先把自己處理好才可以。」 

一般玩家

去年,傑尼參演 2025 台灣設計展《彰化行》形象影片,華麗出場,介紹彰化百年底蘊。她回憶拍攝體驗有趣,但海線老家的鄉親間其實沒起什麼波瀾,「是一個不會感受到這些事情發生的地方。」

這次寫書,場景的細節描寫難免要趁回家時核對,傑尼發現了許多不曾留意的事物,從轉角的某間店到地方創生團體。她有感:「其實老家真的沒有什麼,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小孩子時可能高度有限,也只能走路或騎腳踏車,能觸及的只是地圖的一點點。」

一邊,傑尼持續在哈哈台以街訪捕捉人世百態,此外,近年來她受邀在國、高中演講,包含在剛殺青的公視節目《反正你也不睡覺》,和作家吳曉樂、陳栢青一起向青少年推廣閱讀時, 不自覺間,她發現自己最想帶給偏鄉孩子們的訊息,也是「人生可以有很多選擇」。

選擇也可以很日常。書中「城市吃瓜指南」一章,她寫來到台北讀大學、工作,初次擁有自己的空間和餐具,帶自己慢跑、 燉湯、泡湯、打鼓、學跆拳道、習慣過生日,從中辨別喜好, 更建立自己的安全感和配得感。傑尼回想訪過、見過的北上青年,不少人難免有資源不均的剝奪感,不過,她其實享受當初半個人都不認識、也因此沒有牽絆和門禁的自在。在〈白手持家〉中,她將10年前孑然一身來到的台北比做「開啟空白存檔」的遊戲地圖,自己則是「著布衣、持木棍的新手村民」。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如今出書的願望實現,遊戲破到算是哪一關?傑尼想想,自認還是名一般玩家,「也許打了一隻怪?但並沒有大升級跳到另外一張地圖,我也沒有特別追求這件事。」接下來,只是打算把 ISBN 書號變成刺青,又喊著怕痛,此外,暫且還沒有新的願望萌生。對於散文的出版,她難免還是覺得赤裸,但正在把每次的訪問和宣傳當作講述的練習。至於寫作,自己的事 「能寫的都寫完了」,如果還會寫,她想帶著歷經磨練的文字功力,嘗試篇幅長些的小說。 

這個夏天,玩家即將 30 歲。雖如書中寫,也期待有天成為能用一碗湯滋養他人的「高級大人」,但傑尼自認,此刻姑且還是想先當個「高級小孩」—— 還有很多想體驗的,顧慮則想少一點。好在走過這趟後,拼好了名為過去的拼圖,哪怕未來投來身上的目光變多變重,心裡的行囊都已經更輕了。

文|李尤、攝影|羅柏麟、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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