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祖「懿家小酒館」！以空間、家庭料理和精釀啤酒傳承母女的島嶼記憶

位於馬祖南竿島的「懿家小酒館」，是在地人姚懿從母親手中接下的店舖，經過多次轉型與時代變遷，成為充滿個性與氛圍的小酒館。不僅對空間內的每個小細節都親力親為、展現經營者的自我風格；姚懿也投入精釀研發，誕生出連結島嶼情感的「忍冬金銀花啤酒」；更透過在地料理如「紅糟雞麵」傳承母親作為馬祖女人的經典手藝。

由母親開啟的小店經營之路

土生土長的馬祖人姚懿談起自小，家裡的氣氛與其他島嶼傳統家庭有很大的差異，「想做什麼，媽媽都會鼓勵我們去做。」身為基督徒的姚媽媽陳瑞華女士，以自由平等的態度教育姚懿與兩位弟弟， 在這樣開放的環境下長大，造就她樂天、開朗的特質。

她回憶起最早在沒有福澳港之前，馬港是整馬祖島嶼最早對外交通的港口，而她的成長歷程也經歷了馬港的興衰：「以前所有船隻，都會在我們下面的這港口停靠。」那時期的阿兵哥每每像大軍入侵一般，黑壓壓一片直衝店裡找食物，一來就十幾、二十人，姚媽媽一人忙不過來時，乾脆直接問阿兵哥們說：「要不，你們都吃炒飯好不好？」

又冷又餓這些阿兵哥們怎樣都好，有些人會覺得當年的長輩們沒有服務客人的精神、不慣馬祖人講話的直白，姚懿反倒覺得滿多是當時時勢造就、環境使然。然而媽媽一人張羅不來，積勞之後改開了一間時髦服飾店，這也是全島、南竿的第一間服飾店。「過年時，島民們都會來我家買衣服，盛況空前，堪比台北西門町。」不管是男、女、老、少的衣服、鞋子都有販售，她說，小時候受到媽媽的選衣挑衣的潮流影響，難免穿搭的美學比起同儕多了些許敏銳度。

當時除了島民家庭會來買之外，在當時軍中樂園背景下，那年代的侍應生也喜歡來店裡選購，她記憶深刻，即使她們在整個保守環境下顯得格格不入、招來許多異樣眼光，母親仍一視同仁、對她們十分友善，耳濡目染之下，也養成了她直爽、海派的個性。直到後來交通漸漸方便及裁軍之後人變少，姚媽媽才改行販售起雜貨，「這雜貨還包含暈船藥。」母女倆一邊說一邊笑著。

接下舊址店面，從手搖飲到小酒館

然而這間店，如何轉成一間飲料店？在姚懿到台灣求學後，歷經企管、醫務管理、保險業務工作等經歷，發現自己對錢的慾望不多，但保險業務工作這無形產品行業影響下，讓她更渴望擁有有形商品，「例如品嚐一瓶威士忌，我自己得真實喝過，覺得好喝才能誠心推薦給別人。」剛好當時家裡店面閒置已久，她到台灣、弟弟加盟的飲料店內學習製作飲料，學成後回到馬祖南竿最早規劃的商店街上，開了一間飲料店名為「馬啡祖茶館」。

這間手搖飲店，也是後來她開立的「懿家小酒館」的前身，原本期盼晚上變成一個小酒館，「馬祖當時沒有夜生活，所以我覺得可以做簡單的調酒。」然而十幾年前，阿兵哥眾多、在地人鮮少的年代，光做飲料這單一項目就耗盡一整天的時間之久，她一人獨自完成點單、製作、外送…，一天至少兩百杯，極為吃不消。到了後來裁軍、年輕外食族變多，馬祖人也習慣台北生活圈以及與三五好友坐下來喝酒聊天的氛圍習慣，加上馬祖沒什麼夜生活，七八點吃完飯就可以聽到拉鐵門休息的聲音；旅客們夜晚沒地方去，乾脆到便利商店買酒在店裡喝。姚懿感覺時機到了：「不如開一間小酒館讓大家可以在有設計、有氣氛的環境下喝，讓旅人、在地人好好享受馬祖的夜生活。」

因此，她將旅行時所見所聞與觸動，都放入這間小酒館裡。例如在英、法小酒館裡，點餐前酒、下酒菜、甜點…，浸淫在小酒館的恣意與藝文氣息的環境中，那樣的環境讓她感覺到自在與享受。「音樂、美食、美酒、朋友！」她大量走訪欣賞咖啡廳陳設、建築設計，慢慢累積自己喜愛的設計風格，回到家鄉，將舊址店舖給打掉重練，「因為喜歡跟朋友在小酒館品酒、放鬆的氛圍，那若未來是工作環境，我更希望將這空間打造成我自己喜愛的設計風格，果真，每個人走進來都知道這就是我『懿家』。」

以自己的品味打造全島最質感空間

追求細節的姚懿，也是全島第一位敢花錢在裝潢上的人，光是燈具、傢俱，都以挑選最適合的品質為原則，是島上少見的設計氛圍，自動也無形篩選了客人的質感。她開朗大笑、時而分享裝修過程中遇到的種種艱困，原來台灣一個月的裝潢期，到了馬祖，自動延伸成三倍、甚至一年以上的時間成本，困難度也整整多了一倍以上。「台灣許多工種不願意到馬祖，因為一來就至少三天起跳，給再多錢也不願意做。」於是，找不到製作大門的台灣鐵工，她改找朋友推薦的大木結構的老師傅幫忙，「當時想，反正英國小酒館的門也是木製。」沒想到做完後發現他們的細工很超乎意料之外…島上的師傅不特別處理細節，她只好每天爬上、爬下，從最粗的磨砂紙、中磨砂紙、細磨砂紙依序磨平木構細處，到後來上油漆也不假他人之手--整間店不採正色，即使是黑色，她也用一點白來灰調，目的是讓空間不帶有壓迫性，「上色前，還有到現場看日光照映進來的顏色、晚上昏暗中的色調，最後才能調成最理想的空間色調。」她笑稱，點工、點料、統包…每個細節施工從不懂，到「比較懂」一點。

此外，還與設計師朋友一起到海邊撿拾漂流木，製成廁所洗手台下方面板，空間中散發淡淡木質香氣。本身不是學空間設計，不會繪圖軟體，只好用腦袋縝密思索整個空間，甚至遇到牽線牽得亂七八糟的水電，也只好拆掉重新來過，算好安全數據才結案。果真，空間乘載了姚懿的心意，企圖呈現一家帶有故事氛圍的小酒館：進門便看到一整面牆與架上大部份是進口琴酒、朗姆酒、Vodka 、威士忌、紅酒、白葡萄酒，整座啤酒冰櫃幾乎是比利時啤酒，視覺頗為壯觀，食物也設計成非一般傳統馬祖口味，以懿家味道及創意為主軸。其空間質感特質吸引來島內外藝術家、畫家、詩人、政治人物等慕名前來，甚至是藝術家莊普上島後必來的據點。店裡除了放藝術家作品、舉辦畫會外，也不時舉辦節慶活動，如聖誕節突發奇想舉辦交換禮物等，經常有客人敲碗來年是否續辦。

發展精釀啤酒，融入地方情感元素

仔細看，會發現店內有一款馬祖必買的伴手禮「忍冬金銀花啤酒」，這款知名啤酒原來是姚懿花一年時間所研發。在裝潢這間店時，同時忙於研發馬祖第一瓶精釀啤酒，沒想到精釀啤酒先完成了，店還在如火如荼。姚懿說，當時促使她盡心研發比利時啤酒，是把自己接生出來、島上一位傳奇女性--天主教聖母聖心傳教修女會石仁愛修女，「在馬祖早期，醫療並不發達，當時有一位比利時人長期在島上醫療奉獻，就像德蕾莎修女一般的存在。」她是第五屆醫療奉獻獎得主，被譽為「台灣德蕾莎」，馬祖島民稱她為「姆姆」，姆姆對每個人都釋出關愛善意的慰問，每每提到她時都很感動。她回憶記憶中的姆姆生活樸素，白麵包、水就這樣過起生活，小時候常往她住處跑，打開冰箱看到一瓶瓶用玻璃瓶裝的冰水。在一次喝涼茶時，感覺到金銀花格外優雅別緻，一查花語「無私奉獻、無私的愛」，讓她頓時興起靈感、串連起所有的記憶與情感，延伸在這瓶釀造上，這無私的奉獻就如同爸媽和修女的愛一般，感念的同時以此花為名。

「金銀花的花瓣很像正在跳舞的小精靈，我爸說，這就是我平常愛喝的金銀花涼茶，具有殺菌效果。」原來，這馬祖在地原生種植物，在島上被拿來當作一種涼茶基底，「花有兩種顏色，長出來是綠色小花苞、慢慢展開變成白色、再轉成黃色，之後就結束生命，因此叫做金銀花。」此花耐寒耐旱，生命力極強，花期從四月一路來到九月。「這剛好可以連結馬港、作為開店時的核心故事主軸。」於是她找了之前與青花驕、江振誠合作開發啤酒的「24節氣」馬祖在地精釀來合作，提供想法與原料，嘗試釀造「忍冬金銀花啤酒」，花了一年才研發出來。「精釀啤酒是純天然原料去製作，因此需要時間去發酵，味道不對時，就得重頭再來過、再等待。」

2021年也研發第二支「高粱啤酒」，是以比利時黃金艾爾啤酒釀造方式製成，帶果香和蜜香，尾端透出淡淡高粱香氣，啤酒花本身略為苦澀，但喝到最後卻轉回甘。「高粱氣勢過強，年輕人無法接受，我改以精釀啤酒方式呈現，讓一般人可以輕易感受高粱的香氣。」淡淡的花香與高粱呈現非常順口的滋味，是馬祖遊客必買的伴手禮。除了自家販售外，馬祖島上姚懿也特別挑選質感較適宜的地方如日光春和等販售。

母親的經典酒糟雞麵，馬祖女人的料理之道

搭配飲品，店內出了不少膾炙人口的經典酒食，「我對食物、釀造的敏感度，都學自於媽媽的料理天賦。」四十四年次的姚媽媽，高中畢業又是那年代少數識字的女性，甚至ABCD會說英文，自小不用做家事，嫁給了姚爸爸後開始燒柴煮飯，然而對料理特別有概念，只要出外吃過的東西，回家就能做出自己變化的菜色。「在馬祖，想吃靠自己，造就了馬祖女性特質；很多事不得不做，就會造就馬祖人身兼許多斜槓。」馬祖女性是家庭的支撐者，「馬祖飲食文化也都是從我媽媽那邊學來的，我外公剛好會釀造老酒，我媽繼承了他的酒譜，我們家的老酒很不一樣，我們叫做『懿家老酒』。」原來，每一家釀造都會有細微不同，懿家老酒則特別真材實料，即使同樣的水、紅麴、糯米釀造，懿家的水就是會放得相對少，釀造出來的老酒酒香香氣濃足，「像我把自家老酒裝進如香水瓶般精緻的瓶內，到外面市集販售，馬上秒殺。」她說，2021年的冬天，媽媽也在最冷時釀造老酒。還有馬祖傳統魚餃、魚麵，也都是出自媽媽的好手藝。

不論是冬季、年夜飯、女性經期、坐月子時，姚媽媽都會煮一道拿手的湯料理—紅糟雞麵，那是用紅糟炒雞肉後、加入老酒，煨煮出來的雞湯麵，特別是冬天特別冷的時候，都會看到媽媽手中端出這一碗好味。坐月子、經期來時，姚媽還會準備老酒蛋，這用麻油乾憋得酥脆的薑上打上一顆蛋，讓荷包蛋裹薑片後、淋上許多老酒，香氣四溢，在身體趨暖後也能在身體活絡之際、經血排除得更乾淨。她記憶深刻的味道，還有一道菜，那是媽媽生弟弟懷孕坐月子時會有的味道。姆姆幫姚媽接生後，會用糯米、老酒去蒸熟，「香氣超香！在我媽懷孕生小孩時，房間裡一直散發這種很香的坐月子味道，我跟我媽說，媽！就是這味道！」

「馬祖女人離不開老酒、酒糟，甚至可以說，島嶼女人的食物就是從老酒開始，女生愛喝、男生也愛喝，出門打魚時就會溫一壺老酒給男生喝，身體暖和了再出海去。」她說，蛋的馬祖話，很像海浪的聲音（Lung~），出海吃鴨蛋就有壓浪平順的意味，過年時也會吃蛋討吉利，或是在紅糟雞湯裡放一顆炸的酥脆的荷包蛋，外層吸附湯汁，咬起來吸飽湯頭香氣，甚至過癮。馬祖的年夜飯菜色屬於福州菜，如果年夜飯沒有吃完，第二天還會再湯裡加入冬粉、魚麵，「馬祖過年會希望第二天、第三天不要再煮新菜，於是家家戶戶的媽媽們都會乾坤挪移，讓原本的菜變成新的菜。」

有時，家家戶戶會一起約起來打魚丸，可能突然今天接獲通知有許多馬嘉魚，就開始做起魚丸，「我媽會殺魚、切魚、刮魚..，不要小看刮魚，同樣一百斤魚肉若沒有刮乾淨、或是血水刮不乾淨，吃起來就會有腥味。」所以通常只吃自家做的魚丸、魚麵，「桿成一片一片、揉好、分塊、桿圓，一片摺好後放到鍋上烘到半透明，再切成麵條條狀拿去蔭乾。」做好的魚麵放進火鍋裡，越煮越Q彈，甚至魚餃也會用魚肉做的圓圓餃子皮，中間包魚肉餡，蒸熟之後特別好吃，「邊做邊吃，破掉就拿來吃。」通常做得量夠吃就收，做太多也沒地方囤，即使馬祖人冰箱極大、數量極多，但常因為冬天風浪太大無法出船，冰箱內囤了許多原物料，備好來過冬。

透過食物連結島嶼回憶與世代延續

姚懿在四、五年前得知媽媽得了肺腺癌四期，她拿出一本筆記本寫下她想吃的料理，一邊不捨哽咽、一邊笑稱要把這些手藝給學起來，這本筆記本就是傳家秘笈，「我媽很堅強、樂觀，遇到事情就面對，我也不輕易流眼淚。」在一次食物擺盤的美學課中，TED老師要她設計一道菜，她畫出一杯溫老酒、一只盤子上放了一片月桃葉，上面擺了酒糟炒蘿蔔。「馬祖很冷，土壤貧脊，蘿蔔、高麗菜、大白菜都特別甜，我特別喜歡酒糟炒蘿蔔這道菜，甜甜的、香氣足、對血液循環極好。」有時搭配馬祖野蔥（麥蔥），做成麥蔥餅夾蘿蔔、酒糟炒蘿蔔在旁點綴、抑或用麥蔥餅直接夾酒糟炒蘿蔔、旁邊擺上冬天小油菊妝點，都別有一番風味。當時還與同學分享最令她觸動的酒糟雞湯，提到媽媽的經歷與這些食物的淵源，講到最後大家都哭成一團。

於是便有人問，那未來這些菜會出現在店裡賣嗎？

她說自己一直想要這樣做。馬祖餐廳很多，但不一定是媽媽的味道。「我們家的酒味很濃、有的很水、還會加糖，當時無法理解，原來是因為酒做差了、酸味不好得用糖壓它。」於是，她將自家的酒糟當招牌雞翅的醃料基底醃漬一、兩天，用氣炸鍋炸過、甜甜的滋味中帶有一點酒香，自己都讚不絕口。

考量在馬祖多待上幾天，就不會想魚丸、老酒麵線，反而想吃點馬祖吃不到的東西。於是設計出醬料自己調配的「懿家燒」還有「韓式辣味雞塊」，把雞塊加入忍冬啤酒醃漬，外層裹上自己調製的韓式辣醬而成。而這些味道，都來自於對媽媽與這島嶼味道的情感與記憶，延續成自己的創意。

「我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因為這是我的人生。」有別於當時年代的傳統約束，懿家母女擁有獨特的灑脫與海派特質，母女倆在烹煮料理中，慢慢累積出彼此看待人生的韻味與深度，樂於享受人生的她們，也在彼此的食物味道中，找到懿家專屬的滋味。

撰文｜孫維利

攝影｜定影影像工作室FIXER Photographic Studio

主辦單位｜社團法人台灣島嶼文化共生協會

執行單位｜吾然文化有限公司

企劃統籌｜邱珮瑗、張維眞

企劃主編｜張維眞

企劃撰文｜孫維利、彭雅倫

當台北、曼谷、新加坡三地的風情和創意相遇，會碰撞出什麼樣的深夜火花？在酒吧林立的大安區，「UNCOMMON」不見初插旗的生澀，一開幕便引發熱議，業界和酒迷都在聊。

由台灣、泰國、新加坡酒吧圈知名調酒師和經營者聯手打造，UNCOMMON將亞洲飲食記憶與潮流文化帶入杯中，搭載復古未來感空間和高品質聲音享受，用最高規格的待客之道，成就一座讓人能自在享受的深夜社交場域。下滑解鎖UNCOMMON空間亮點、創意酒單與經營哲學！

3位亞洲酒吧圈知名調酒師、經營者聯手打造

UNCOMMON開幕即獲得熱烈討論不是沒原因，3位各來自曼谷、新加坡、台北的共同創辦人，在各自城市深耕酒業、練功磨劍多年，終於決定在2026年夏季時機成熟時，選定台北為據點打造全新品牌。

先從台灣代表Jaffee Hsu （徐文駿）說起，他是酒類代理商「布法羅洋行」共同創辦人，亦是「Taiwan Bar Awards」、琴酒主題展「Gin Festival Taipei」發起人，長年串聯國內外餐飲資源，持續推動台灣調酒文化及亞洲酒吧圈交流。

Niks Anuman則是曼谷最具影響力的酒吧經營者之一，他旗下有琴酒主題吧「Teens of Thailand」、擅長將泰國在地食材入酒的「Asia Today」等品牌，更是曼谷酒業交流展會「BKK Bar Show」的幕後推手。

而來自新加坡的Peter Chua，是當地知名酒吧、曾躍上亞洲50大酒吧第16名的「Night Hawk」的幕後主腦，店中從揉入現代感twist的經典調酒酒單，到以美國畫家Edward Hopper名作〈夜遊者〉為靈感的空間，都展現獨具一格的創意和美感。

如果UNCOMMON是一個人

UNCOMMON對3位經營者來說都非出道之作，其意義對Jaffee來說尤為特殊。約莫十年前，Jaffee就曾在大安區開設英式風格酒吧Commons；而十年後的UNCOMMON不僅是對他自身現狀的回應，也是他心中所認為「酒吧的樣子」。

若把兩間店比喻為兩個人：Commons像是在客廳沙發上抽著雪茄、喝著酒的老朋友，是家人般熟悉的存在；UNCOMMON則是外向、充滿活力、喜歡一點儀式感，卻依然保持慵懶的社交高手，就像是你我身邊那位面對生活張弛有度的質感人士。

空間設計：銀、橘色碰撞出復古未來感

這樣的人設，如何轉變為空間？UNCOMMON店裝以時髦的銀色、橘色相映，營造復古未來感，搭配圓形、弧形和U型線條，呈現年輕、溫暖的輕鬆氛圍；吧台採開放式設計，拉近與客人的距離，也歡迎同業直接走進一起歡樂調酒。

放送金曲、不用人擠人的「老人夜店」？

Jaffee笑稱自己想打造一間「老人夜店」，音樂以90年代金曲與Hip-hop為主軸，讓不想去夜店或在信義區人擠人的客人，在此也能感受到clubbing的熱鬧氛圍。因此在DJ器材與音響選擇上，不惜成本搭配了整組英國專業音響品牌VOID Acoustics系統——包含Cyclone 55、Cyclone 8與雙10吋同軸喇叭Airten V3——把聲音也當作空間體驗的一部分。

UNCOMMON 8款調酒推薦！

酒單主要分為2個部分：第一組「UNCOMMON Common Shyt」是6款Signature原創調酒，幽默地將常見的亞洲早餐風味調入杯中，包括以台灣早餐店大冰紅為靈感的「Morning Brekkie」、從韓式紫菜包飯發想的「Seoulside Fizz」、新加坡咖椰吐司轉譯而來的「Lion City Sour」等。另一杯「Espresso Cuptini」則大展玩心，風味連結了咖啡及肉鬆，隨酒還會附上咖啡掛耳包，讓客人回家手沖就能將這杯酒的咖啡香延續到隔天早晨！

第二組「COMMONLY UNCOMMON」則是各式經典調酒的翻轉版，整體風味上，因團隊認為多數經典調酒的酒精濃度、酸度往往偏高，其實對一般客人來說並不友善，因此UNCOMMON重新調整比例，做出口感更圓潤、少了銳利感的版本。例如將包種茶揉入Daiquiri的「Guava Daiquiri」、鐵觀音風味Old fashioned、用柚子胡椒取代Tabasco的「Bloody Mary San」都是相當親切的經典Twist。

更特別的是，店裡還可以喝到Niks旗下曼谷酒吧G.O.D的招牌作品「Genius On Drugs Martini 神馬丁尼」，其大膽將生蠔加入馬丁尼，適合熱愛鮮味的調酒愛好者。

「待客之道」至上

在酒吧林立的的台北大安區，UNCOMMON如何脫穎而出？Jaffee期待此處是人們得以遇見「不平常」驚喜的親民「平常」之所。他引用海明威之言：「如果你想了解某處的文化，別費心去教堂、政府機關或城市廣場了，到酒吧過一晚吧。」並接著補充，相較於過去講究技法、堆疊風味的調酒潮流，他現在更在意的是氣氛與服務本身——酒好不好喝固然重要，但人與空間、人與人之間的連結才是他如今最重視的。

那對另2位創辦人來說呢？若以一句話為UNCOMMON的與眾不同之處下註解，Peter認為是「有目的的簡單」，他進一步說道：「我們想打造的是一個生活場域，調酒保持簡單、直接、好喝。更重要的是，這裡離附近其他很棒的酒吧都只有幾步之遙，可以輕鬆跑吧。UNCOMMON可以是你Bar Hopping途中的任何一個點。」Niks則點出相對於聚焦調酒的製作技術，UNCOMMON將「待客之道（hospitality）」視為核心——先把體驗顧好，調酒複雜度是之後再談的事。

在這個世界各地酒吧文化已然成熟、且瞬息萬變的年代，亞洲酒吧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緊密，無論國家距離遠近，彼此始終保持著密切交流，甚至能夠攜手合作，開發酒吧的新樣貌。正如Niks所說：「好的酒吧做出好喝的調酒，偉大的酒吧則會留下難忘的回憶。台北擁有亞洲數一數二精彩的酒吧文化，UNCOMMON很幸運能座落在被眾多優秀酒吧環繞的街區。我們很樂意成為這趟旅程的一部分，不管客人是從我們這裡開始這一夜，還是在這裡畫下句點。」

陳楷恩和郭于寧兩位藝術家，生活裡是喜歡一起兜風探險的夫妻。聽他們聊聊歷來發現的異界寶地，也實地來到其中代表——繁華一時的三重湯城廣場，一起吹涼涼的冷氣郊遊，深入隱身現實裡的超現實路徑。

➣本文選自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陳楷恩
視覺藝術家。來自桃園。長期以拼貼作為核心語言，擅長從城市邊角與草根文化取材，作品跨及平面藝術與立體裝置，遊走於街頭文化與時尚產業。2024年舉辦個展《拼裝車》。與《VOGUE》等時尚媒體合作藝術指導與造型。受SALOMON、詹記麻辣火鍋、草率季等委託藝術創作，亦活躍於音樂場景，為柏林音樂廠牌Hypersoft、當鋪Pawnshop、J Sheon、wannasleep、流氓阿德、羅大佑、LÜCY等操刀視覺。 

★郭于寧
複合媒材藝術家。1997年生於高雄。經營人氣蛋糕品牌「福糕FU CAKE」。創作圍繞飲食事件，結合料理、雕塑、裝置與平面視覺。擅長將日常觀察轉化為創作養分，從片段經驗中建構奇幻的敘事視角。曾操刀9m88〈足久無見 Tsiok Kú Bô Kìnn〉、POPO J〈你考上國考哈雷路亞〉 、鄒序 〈把水開著Loose Faucet〉MV美術，Flowstrong專輯《流水席》專輯美術。藝術指導作品可見《Harper's BAZAAR Taiwan》等時尚媒體，視覺設計出沒於酉鬼啤酒等品牌。不定期舉辦主題式蛋糕藝術工作坊。

他們的藝術，都有把人帶離日常的魔力。

經過楷恩雙手的拼貼，報紙徵才廣告、鐵皮、車流、阿公阿嬤、政治人物、汽車保險桿和路邊的廢棄家具齊齊歪曲延展，島嶼的生猛，在從紙張、服裝到裝置的各個維度上演華麗蒙太奇。

于寧做藝術之外也賣蛋糕，對她來說，海綿蛋糕其實也是她的雕塑，她以鮮奶油和噴槍施法，一顆顆長著螢光斑紋的貓貓狗狗、龐克壽桃，成為坐鎮派對現場和廣大 Gen Z 的慶生貼文裡最迷幻的糕。

而奇思妙想卻都不是從天而降，是貼地長出來的。

他們喜歡探索城市、土地，卻不是往光鮮的地方去，「可能因為我們都是學時尚的，其實很習慣也擅於把事物變漂亮，工作也多圍繞流行和新潮，但其實私底下會想去的地方都偏邊緣，是一些可以挖掘的，在我們雷達之外的地方。」 

三芝飛碟屋、南機場公寓、桃園山上的墳墓、新竹古奇峰育樂園都讓他們感到新鮮，兩人的冒險也更常是不設目的地的閒晃，每兩週一次，他們會牽著腳踏車站在路邊，騎向原地旋轉幾圈後隨機指到的那個方向（于寧表示，轉圈動作受到有陣子常收看的花式滑冰感召），拍下沿途的路、角落、社區，台北小巷裡的歐式建築、不協調的幽默字體⋯⋯，把有點ㄎㄧㄤ的風景都收進記憶和記憶體。

想當然，這樣好奇的眼睛，也發現過不少通往異界的風景。

超自然vs超現實

造訪過不少「vibe怪怪、陰陰」的地方後，楷恩和于寧將其細分成「靈界」和「異界」兩種氛圍。 

前者多位處大自然，例如硫磺谷，及某些不知名的海邊。有時其中的超自然氣息，會讓並非敏感體質的他們也不敢掏出相機，兩人回憶最難忘的一次，是在基隆潮境公園的海邊峭壁下，看見草叢之中一台插進山壁、已半被壓平的車子（現已撤走）。 

異界呢，則是人為打造的。

這些空間隨機穿插城市縫隙：大樓天井、屋頂、通往屋頂的樓梯間，高速公路交流道下、飯店走廊、行天宮站長長的地下道、末班車的台北捷運站，尤其是松江南京、大安等錯綜的轉乘大站。還有他們去看電影《後室》的長春國賓影城，「根本是後室本人！」兩人異口同聲，那裡有地毯、壁紙、長條形磁磚，內部通道上下深淺錯置，有些出口會無預警直達速食店，行走其中的體感彷彿身處洞穴。 

楷恩形容這類「閾限空間」（liminal space）的共同點，「除了充滿規格化、可以被單位化排列的細節之外，也有一個很明顯的物理線性，可以無限延伸。與其說像一個空間，更像面對一個很大的吸塵器，被往裡面抽的感覺。」

這也正是兩人看完《後室》的體感，這部把緣起自 4chan 網路論壇、無限黃色房間的都市傳說搬上大螢幕的電影，對於他們來說其實並無太多恐怖畫面，「恐怖的都是你自己。它把我們心裡思考糾結的迴圈，以空間具象拍出來，變成一個具體的迷宮。」

「閾限」一詞，在成為當代指涉那些空曠、怪異，令人感到孤獨卻又熟悉的過渡性質空間之前，最初也正是形容人類「心理」上的過渡狀態。人類學家 Arnold van Gennep 在 1909 年的著作《通過儀式》中，以此描述人生過程中正值身分轉換、充滿曖昧和不確定性的階段。

有時會讓楷恩心生類似感受的地方，也無關乎具象的空間構造，而在於場域承載的功能性。

「譬如那些人們行為重複性很高的地方，健身房、辦公室。在我們家附近，說不定最有後室感的是公園。我們每天都要遛狗 3 次，有個行為上的 loop。這個重複性很微妙，什麼事情到底落在什麼時間點？有一瞬間記憶會遺失。」

開一顆時光膠囊

喜歡兜風，是楷恩從大學時代就養成的事。

當時他會騎機車從桃園通勤到內湖，那一天行經三重，他注意到一片碩大成片、閃著亮藍色光的不尋常建築，回家搜尋，「湯城廣場」的名字跳出，其中環形中庭座落透光天篷下，雙層螺旋樓梯對仗，如下沉又如懸浮，強烈的魔幻感從此銘刻在心。 

直到今年初再次因工作來到附近，傍晚，楷恩相約朋友，一群人晃進白日園區的上班族都離去後、人煙更顯稀少的地下商店街，「走道很暈，總會兜回一樣的地方。加上保存很好，很像來到一個被封存的超大時空膠囊。」他們邊迷走邊探索營業狀態和販售主題都神祕的零星店鋪，再出來已經是 2 小時後。

這裡保存得確實不是一般的好。通往昔日美食街的手扶梯旁，店家招牌都原封不動掛在牆上，尚標榜 35 元的丹堤咖啡、全台門市皆已熄燈的新學友書局、《超級美食任務》節目強烈推薦的鐵板燒⋯⋯。拍攝這天，管委會嘗試點亮已經 20 年不曾打開的霓虹燈，管路一陣滋滋作響後竟還是亮了，宣示著過往的光輝盛況。

湯城廣場建於 1980 年代末期，10 棟廠辦大樓組成的科技園區連通商場，建築總面積近 13 萬坪。

已褪色的配置圖顯示，這裡曾有餐飲、服飾、藝品珠寶水晶、攝影花卉命理、電器通信影音、玩具模型教學等分區，還有「3C 電子資訊廣場」和麥當勞、玩具反斗城、家樂福等連鎖品牌相繼進駐，鬧熱之程度，是麥可．傑克森 1996 年來台巡演時也曾來此購物，並相傳在某柱子留下了簽名—如今已不見蹤影，只有已任職 20 餘年的管理員仍指得出那一牆角的方位。 

而如今，歷經知名品牌的一一撤出，沉寂多年的商店街混雜著團購網、軍品、印章、人偶、玉石古玩、會計事務所等店鋪，多數店門半掩，冷氣比人氣更重；但一晃眼，又會看見三兩上班族倚在燈光奇幻的休息區聊天，午休結束便又即刻消失無蹤。清冷和日常疊加，更顯時空的錯置。

這天，初次到訪的于寧，花了 15 分鐘才適應場域散發的訊息：「舊舊的，濕濕的，冰冰的，踏進來的那一刻有強烈的感覺，這個地方平常沒有什麼人走過。」

完整穿梭一趟商場的 3 層，除了許多儼然閾限空間的空曠廊道，楷恩和于寧還沿路蒐集到不少有趣物件：一片黑暗的昔日美食街藏著的麥當勞角色手繪看板、還能運作的舊式油壓貨梯、已故障的手相掌紋命理分析機，都恍若能通往異界的線索和道具。

當代人的登出密碼

近期，楷恩正為將開幕的草率書店創作委託裝置，將賓士和光陽機車的元素拼組，模糊不同消費層級的符號，他擅長的拼貼語言持續進化到各式載體。

于寧則剛完成「福糕」8 月口味的視覺，想著夏日的溫暖、陽光和土地，她走去陽台拿了一棵盆栽倒扣，直接在土壤上擠花變出一顆土蛋糕。

雖媒材和方法不同，兩人自認都是在「垃圾變黃金」，把在土地上得到的能量以生活體感轉譯，傳達台灣的文化、身分和生命力。

這也代表，他們還會繼續挖掘和感受身旁地景。

兩人興奮分享，最近發現了另一個異世界，是家裡附近健身房的浴場。在霧氣繚繞中發呆泡湯，簡直當代人的離線天堂。

說到城市中「異界」空間的珍貴和魅力，他們的答案也正是這樣，不一定多玄妙，但可以把人從電腦和手機暫時解放，「讓你抽離。忘記、放下、離開一下。」短暫登出，再回去生活和創作。

異界不在遠方。仔細觀看身邊的日常景象，有天你也會撞見通往其中的洞口。

于寧&楷恩的「湯城」閾限空間 3 選

☆緊急逃生梯

在從商店街走向中庭的路上。向上延伸卻不知通往哪裡，連續 3 組相同的重複性很有力道，讓人心生堤防。第一階插進地板的結束方式突兀，像是下面還有負一層。A24做《後室》電影宣傳都會在一些怪怪的地方貼膠帶，這裡也很適合貼，被標示可以穿越。

☆★停車場外水池區

 3 個半圓型組成的木頭座椅，真的很像從電腦遊戲跑出來的，有種夢核感。鏡子的折射把空間變得扭曲扭曲～同時反射奇異白光。木頭座椅上可以找到意義不明且未完成的馬克筆塗鴉字句。 

☆★☆鏡面休息區

可以從中庭搭乘舊式油壓梯或走旋轉樓梯向下抵達。過往的噴水池造景已乾涸。上下都有挖空，製造出一種空間的「速度感」，柱子仿若連結上下樓層的水管。一旁是連通辦公園區的地下停車場，十分巨大，連管理員都形容會大到迷路。

文｜李尤、攝影｜劉璧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