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學CEO」吳漢中翻轉公部門突破公共性!以策展計畫推動社會設計

吳漢中

醞釀多時,終於在2022年2月正式揭幕的「馬祖國際藝術島」,是台灣第一個跳島藝術慶典。首屆主題「島嶼釀」,透過8個策展計畫、39件藝術品、3個空間建築作品,呈現41組藝術家與在地共創的精采成果,為過往戰地印象鮮明的馬祖,開啟了以文化治理為主軸的全新篇章。這場空前的藝術盛宴,也是吳漢中繼2019年台中花博之後,另一場大膽的設計實踐。

推動社會設計理念多年,吳漢中回想一路以來的積累,自己形容彷彿是散落的光點終於連成了星圖。他說:「2016年台北設計之都讓我展開理論與實踐的意外人生,這一切沒有人生規劃,但幸運地被時代推著向前,踏上挑戰專業的旅程。逐漸將規劃、設計、文化、藝術、組織與策略,連成一個新的專業架構與方法。」

對他而言的社會設計,有別於傳統定義的為了特定族群服務,而是著重思考如何更有公共性與社會影響力。設計的核心即是提供服務、帶來品質,但社會設計則是綜合型的思考,如何透過大型規劃,增加公共性,進而帶來社會影響力。

人文底蘊融會管理方法,社會設計思維引領文化運動

台大城鄉所的薰陶結合杜克大學商學院的訓練,讓吳漢中吸取城鄉所給予的價值與想法,融合管理學院的方法,疊加成為他心中社會設計的骨幹。「城鄉所教給我的是思考事情的方式,在管理學院則學會執行的方法,思維價值與能力兩相結合,才讓我有機會嘗試,帶來改變。」吳漢中從看似大相徑庭的專業中找到了兩相結合的交集點,成為社會設計理念的觸媒。

2.台大城鄉所畢業後,吳漢中攻讀杜克大學商學院工商管理研究所。(圖片提供/吳漢中)
台大城鄉所畢業後,吳漢中攻讀杜克大學商學院工商管理研究所。(圖片提供/吳漢中)

不斷前行的他其實也曾迷惘過。2002年城鄉所畢業,吳漢中的第一份工作在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簡稱國藝會)研究台灣文化政策,放眼2008年,讓傳統的文化事務轉型為當代文創產業。在當時,這樣的作法是一個新的轉向。那也是全國各地文藝季如雨後春筍勃發的年代,90年代起,各縣市展開各有地方特色的文化活動,經濟部、文化部聯手大力推動文創產業前進,漸漸讓設計成為重要的角色,吳漢中持續思考如何讓設計、文化進入庶民生活,並且保有文化意涵。歷經多方嘗試後,吳漢中自覺遇到了瓶頸難以突破,產生了轉跑道的念頭,便前往杜克大學攻讀工商管理,尋求嶄新的思考路徑與刺激。

「但你真正喜歡的事情、在意的價值是不會改變的」吳漢中說。縱使離開熟悉的專業領域,吳漢中仍信仰當初關注社會、文化以及公共議題的核心價值。「過去的基礎成為未來改變的底蘊,人文關懷結合設計訓練,才能推動文創產業。」吳漢中學成回台後,將杜克大學老師 Christine Moorman 的行銷課程發展成為《美學CEO:用設計思考,用美學管理》一書,推動設計管理理念,讓傳統文化設計的創意人才在當代管理系統中得以發揮,也鋪排他往後在台灣執行大型計畫的道路。

從設計之都出發,翻轉公部門,走進民間

2016年「臺北世界設計之都」於焉展開,力求打造具有設計遠見的前瞻城市、導入設計思考、強調市民參與。吳漢中通過甄選擔任執行長,「臺北世界設計之都」成為他第一個實際推動社會設計理念的試煉場。「社會設計理念是『臺北世界設計之都』非常堅持的核心。」吳漢中說,時任台北市文化局長劉維公大力支持,在公共服務、行政系統裡導入設計理念。「臺北世界設計之都」成為一個種子,讓社會設計在台灣遍地開花,各地也同步思考這一波城市設計浪潮。 

3.吳漢中透過甄選接任2016臺北世界設計之都執行長。(圖片提供/吳漢中)
吳漢中透過甄選接任2016臺北世界設計之都執行長。(圖片提供/吳漢中)

讓設計改變社會的風潮一波接著一波,吳漢中也被推著不斷自我挑戰。2018年,他擔任「臺中世界花卉博覽會」設計總監,隔年又接任「浪漫台三線藝術季」,吳漢中期待自己能以設計為切入點,讓蘊含其中的文化議題加以發酵,擴大成為有公共影響力的社會企劃。

4.2019浪漫台三線藝術季開展前夕,(左起)吳漢中與策展人林舜龍、計劃主持人程詩郁的雨中作樂。(圖片提供/吳漢中)
2019浪漫台三線藝術季開展前夕,(左起)吳漢中與策展人林舜龍、計劃主持人程詩郁的雨中作樂。(圖片提供/吳漢中)

以「浪漫台三線藝術季」為例,藝術季幅員橫跨5個縣市、10個鄉鎮市、共150公里,打造超過50件藝術作品與100場文化探索體驗的版圖,極具野心。浪漫台三線源自上個世代文化運動工作者積累的經驗,傳承給下一代之後,在地方社區營造的基礎上,掌握文化特質,再以地方振興為目標,以達公共性。2020年起,吳漢中也與林務局合作「阿里山軸帶重塑行動」,透過當代設計師的美學恢復既有的美感,重新詮釋阿里山的文化底蘊,讓文化景觀得以傳承給下個世代。

與公部門合作大規模帶動社會前行是一種方式,吳漢中同時也以個人參與、擔任顧問,實踐理念。例如2021年初春啟程的台鐵鳴日號也由他協助催生,間接推動台鐵建立新的營運模式,不只有觀光列車,更將有全民皆可使用的新型列車EMU3000進場。「從國家形象的角度或回歸個體的感受思考,讓每個人都有所感觸」也是吳漢中的理想。

5.「阿里山軸帶重塑行動」核心團隊由包括台灣鐵道文化研究者、建築師、景觀建築師等專業跨域人士,期待以設計重新整合阿里山的體驗。(圖片提供/社計有限公司)
「阿里山軸帶重塑行動」核心團隊由包括台灣鐵道文化研究者、建築師、景觀建築師等專業跨域人士,期待以設計重新整合阿里山的體驗。(圖片提供/社計有限公司)

連年挑戰大型公共案件創作社會影響力,對於吳漢中而言,承接商業案件的判斷核心則在於是否能找到志同道合的夥伴。「認可同樣的價值、文化態度,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吳漢中說道,回憶起曾與味丹企業集團合作就是一個很好的案例,在大坑上位規劃案中,定下相對生態與永續的規劃原則。但影響他逐漸減少商業案合作的轉折,則在於對於公共性與突破性的追求。「不是每個時代都有機會突破,但每個時代都有商業案可做。」這回,吳漢中踏上了馬祖。

在時代的破口,放眼未來

經過幾十年的醞釀,馬祖積蓄的能量與氣場等到了破口。90年代,台大城鄉所教授夏鑄九、劉可強已開始帶著學生一同進行馬祖北竿芹壁聚落保存計畫,有專家學者的累積,以及馬祖的軍事背景、冷戰文化的基礎,讓若干年後擔任首屆「馬祖國際藝術島」總策劃的吳漢中,可以運用己身經驗的策略方法,開展對十年後馬祖的想像。

「馬祖國際藝術島」在田野調查期間,便廣納當代藝術圈的建言,讓「馬祖國際藝術島」不至淪為缺少內涵容易複製、歷時過短無法深化的大型活動。「活動不等於文化運動。」吳漢中放眼十年,將計畫時間延長,和策展人們共同思考馬祖島上的風土交會,更將當地民眾納入,「希望藉此讓當地居民也有機會思考,作為馬祖第二代、餐廳民宿的經營者,如何把馬祖文化在日常生活中發揮。」力求打造一個跨世代的平台,共同思考馬祖島的未來。

6.「馬祖國際藝術島」首屆主題「島嶼釀」,期待未來十年透過藝術,導入設計思維,帶動產業創新,重新認識島嶼釀造的美好。(圖片提供/左腦創意)
「馬祖國際藝術島」首屆主題「島嶼釀」,期待未來十年透過藝術,導入設計思維,帶動產業創新,重新認識島嶼釀造的美好。(圖片提供/左腦創意)

7.馬祖國際藝術島開展前,吳漢中(右一)與劉可強(右二)回到城鄉所最早推動聚落保存的牛角聚落。(圖片提供/吳漢中)
馬祖國際藝術島開展前,吳漢中(右一)與劉可強(右二)回到城鄉所最早推動聚落保存的牛角聚落。(圖片提供/吳漢中)

若以「臺北世界設計之都」為起點,10年的時間過去,整體的社會風氣已經改變。吳漢中觀察到制度越臻成熟,各層級公部門更懂得看見專業、尊重專業並與其合作,在行政體系中建立分工機制,公共事務的決策者帶頭改變,更是引領整體組織文化前進的關鍵。「當參與案子的每個人都覺得完成這個作品很有認同感、很驕傲,就不會有螺絲鬆掉的問題了」吳漢中分享道。

一路走來,吳漢中仍記得當初在若水國際服務時用以不斷提醒自己的三個思辨重點:「熱情、專業、影響力」。彷彿三位一體、環環相扣,讓熱情作為追求專業的燃料,有了動能,才能為社會、專業領域帶來改變。這是他的自我期許。他也期待新一波創新的開始。近年文化創意產業風氣盛起,吳漢中也希望對創作、文化有熱情的新銳藝術家能專心致志培養自己的專業,不一味的追求斜槓反而失去核心,「我合作過我最佩服的專業者,通常是『最認真的』專業者」,有很多人是天馬行空,但有很多人用敬業、堅持的態度在看待自己的專業,「很有創意的同時,也要很有執行力」以嚴謹的工法、嚴格的紀律,才有創意發揮的可能。

8.馬祖國際藝術島「迴島嶼吧」計畫中,位於東莒島,由不廢跨村實驗室創作的「路上藍眼淚計畫 ──《島塑椅》」作品。(圖片提供/吳漢中)
馬祖國際藝術島「迴島嶼吧」計畫中,位於東莒島,由不廢跨村實驗室創作的「路上藍眼淚計畫 ──《島塑椅》」作品。(圖片提供/吳漢中)

吳漢中
美學CEO吳漢中

撰文|謝璇

via 2022臺北文創名家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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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諾貝爾獎得主肖像出自誰手?揭開藝術家Niklas Elmehed的創作幕後
每年諾貝爾獎得主肖像出自誰手?揭開藝術家Niklas Elmehed的創作幕後

每年10月的諾貝爾獎得主揭曉時,總會迅速佔據全球媒體版面。不過你是否也想過,這些得主的手繪肖像究竟是出自誰手?

諾貝爾獎得主手繪肖像源自一個無心之舉?

2012年時,視覺藝術家Niklas Elmehed受邀擔任Nobel Media的藝術總監,負責諾貝爾獎公布期間的所有視覺內容。那一年,他因為找不到部分得主照片、無法將照片發布於諾貝爾獎的官方數位平台,索性拿起黑色麥克筆,快速勾勒出人物肖像。隔年,他也採用了相同的做法,後來有幾張肖像被新聞媒體採用,之後,Niklas Elmehed接下了為官方肖像建立視覺風格的工作,並構思出以黑色輪廓線搭配藍色與黃色陰影的呈現方式。

視覺藝術家Niklas Elmehed為每年諾貝爾獎得主畫下肖像。(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視覺藝術家Niklas Elmehed為每年諾貝爾獎得主畫下肖像。(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從藍黃配色到金色主色調

後來,諾貝爾獎官方決定以金色作為諾貝爾獎公布視覺設計的主色調,並希望能呈現出金色的質感,因此,Niklas Elmehed調整了2014年至2017年採用的藍黃配色,改為新的金色風格。他嘗試了許多不同的金色顏料,最後選擇了一種極薄的金屬箔,它可透過特殊膠水貼附在畫作,再搭配白色背景上的黑色輪廓線,形塑出鮮明且獨具辨識度的肖像風格。

Niklas Elmehed調整了2014年至2017年採用的藍黃配色,改為新的金色風格。(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Niklas Elmehed調整了2014年至2017年採用的藍黃配色,改為新的金色風格。(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粗黑線條營造強烈視覺印象

而之所以使用粗黑線條來繪製諾貝爾獎得主,也是因Niklas Elmehed考量到得獎名單公布後,會迅速發布於全球網站上,如此既能營造出突發新聞般的即時感,也能帶出強烈且獨特的視覺印象。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當然,你一定也會好奇Niklas Elmehed究竟會在得獎名單公布前多久收到名單,以便提前繪製肖像。對此,他表示,這是他最常被問到的問題,但由於諾貝爾獎的公布流程涉及保密規定,相關細節無法對外公開。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圖片來源:Niklas Elmehed IG)

另外,除了繪製諾貝爾獎得主肖像,Niklas Elmehed大部分時間會投入多個不同的藝術創作項目。其餘時間,則會為諾貝爾獎以外的其他客戶創作視覺內容,有興趣者也可關注Niklas Elmehed的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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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新媒體藝術家真鍋大度:當AI能做完所有事,人類還剩下什麼?與10,000個AI代理尋找《關係時態》
左:真鍋大度於臺中市立美術館《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右:《關係時態》展間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如果有一天,AI 能替我們做完所有事,人的創造還剩下什麼意義?這是真鍋大度近來反覆思索的問題,趁著臺中市立美術館個展《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開展,他聊起這些年與 AI 一起創作的經驗與思考。

➣本文選自La Vie 2026/10月號《2026島嶼麵包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走在新媒體藝術前沿,很難避開最新的科技趨勢—幾乎等同當今「AI」一詞的大型語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LLM)。真鍋大度回憶,他真正大量將 AI 應用於創作中,跟大多數人一樣,是 2022 年前後 ChatGPT 以 GPT-3.5 面向大眾的時間點。但他其實起步得更早:手勢辨識、表情辨識大約從 2009 年就開始使用;如今常說的神經網路、深度學習,則是 2015 年左右接觸;到了 GPT-2 問世時,他也嘗試過把文字生成放進作品裡。

這次的個展《關係時態》,出發點之一正是他對近來熱議的「AI 代理蜂群」(Agent Swarm)概念的想像。他觀察到:「現在的 AI 大多還是透過一對多或一對數十的 AI 代理(Agent)運作,但我認為往後會走向一對一百,最終演變成 AI 代理獨立自主、不需人類介入就能創作各種東西的時代。」他假設,如果集合 10,000 個 AI 代理,這個群體會擁有什麼樣的智能?讓 10,000 個代理協力完成一首曲子,又會是什麼模樣?而當事情都交給了 AI 代理,人又在經歷什麼?

臺中市立美術館《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間與作品模擬圖。(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臺中市立美術館《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間與作品模擬圖。(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他對這層關係感到好奇,逐漸察覺:人下達指令、等待回應的同時,AI 正以另一種速度運算、累積,某種特殊的關係,便在彼此不同步的時間裡慢慢生成。「時間其實有好幾種尺度。最基本的,是人類本來就有的時間;再來是 AI 帶來的時間—像我自己要做什麼事,也越來越常拜託 AI 幫我想、幫我做;更微觀的,還有神經細胞、大腦裡運作的時間。我希望能做出一件作品,以空間與音樂橫跨這些不同的時間軸。」

真鍋大度個人照。(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真鍋大度個人照。(圖片提供:Studio Daito Manabe)

真鍋大度

身兼藝術家、程式設計師與作曲家,2006 年創立 Rhizomatiks,跨足程式、音樂、視覺藝術與表演。早期作品以肌電訊號等生理數據轉化為聲音與影像,探索身體與科技的回饋關係;近年研究延伸至神經網絡、腦類器官等生物系統,並進一步拓展至由人類、人工生命與 AI 代理構成的社會系統,探討適應、突變、湧現等生物過程如何成為生成音樂與影像的原理。他曾參與 2016 里約奧運閉幕式東京接旗儀式的技術與視覺設計,並與坂本龍一、Björk、Perfume 等藝術家合作,作品發表於 Ars Electronica、MUTEK 等國際藝術節。現主持 Studio Daito Manabe,探索生命、AI 與社會互動下的音樂與視聽展演未來。

當關係在不同的時間尺度交織

臺中綠美圖 3 個空曠的展間裡,真鍋大度只各放入 1 件作品。他原本也考慮過分割使用,但轉念一想,能在如此規模的場地舉辦個展的機會實在難得。他解釋:「平常我們看展時透過喇叭或耳機聽到的,大多是雙聲道輸出,這次每個房間各自都成為了一件樂器,那是只有親臨現場才能感受到的聲音體驗。」

其中,展覽室 A 是預先大量運算、完全不需觀眾輸入的「人工生命」與代理蜂群互動紀錄,這些人工生命如細胞一樣,依規則移動、攝取資源、增殖與死亡,衍生出不同系譜,而上層則有負責分配資源的 AI 代理蜂群彼此提案,在相互批評中擬定分配策略,牽動這些生命接下來的演變;展覽室 B 讓觀眾走入其中,人們的走動與駐足會擾動場內的人工生命,上層的代理蜂群同樣持續觀察,並調整、優化這些生命的行為;展覽室 C 則讀取觀眾的動態,將其化為刺激,輸入一套以雄性果蠅完整中樞神經系統的連結圖譜所改造的合成神經系統,訊號沿神經元傳遞後化為聲音與光,觀眾聽見、看見之後的下一個動作,又成為這套系統新的輸入,人與神經系統之間的循環,就這樣在展場中反覆進行。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A。(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A。(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C。(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C。(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乍看之下,《關係時態》與他 2024 年在 Grand Green 大阪文化空間 VS. 的個展《Continuum Resonance》機制相近,背後的運作方式卻截然不同。「大阪展覽是由人用演算法設定規則;這次則是用代理蜂群來判斷當下的狀況。」判斷在展覽室 B 每秒進行一次,在展覽室 A 則是事先完成。他補充,過去所謂的互動,多半是寫好的軟體固定不變,感測器偵測到動作便觸發聲音,人一動聲音就明顯跟著變;許多展覽標榜不會聽到重複的聲音,其實也只是輸入不同而已。「我這次想做到的是,連系統本身也持續在變化。」有了代理蜂群居中判斷,觀眾的一舉一動不再立即換來回應,而是讓聲音一點一點改變。

〈PolyNodes Installation Debug Views〉,2024;展出一景:《Continuum Resonance – Daito Manabe New Installation》,VS.,2024。(攝影:Muryo Homma (Rhizomatiks))
〈PolyNodes Installation Debug Views〉,2024;展出一景:《Continuum Resonance – Daito Manabe New Installation》,VS.,2024。(攝影:Muryo Homma (Rhizomatiks))

不過,他也坦言演算、反應的過程需要時間。「簡單的問題現在已經能即時給出答案,但要代理推敲複雜問題的答案時,處理速度還沒快到稱得上即時。」這段延遲,反倒讓人意識到時間的存在。「人也一樣,白天發生的事睡一晚再想,結論可能就不同了。有些事不用思考,最快的反應像是石頭飛過來時眼睛反射性閉上,那幾乎是在極短時間內就被處理掉的反應;有些需要時間判斷,有些甚至得花上一整晚,存在著各種不同的時間尺度。」於是他將運算拆成兩部分:能即時完成的在開館時進行,需要更長時間的運算,則延續到閉館後的深夜。

展覽室 A 的虛擬世界在開館前與夜間也持續運算,從累積的成果生成隔天的影像與聲音;展覽室 B 與 C 也會將累積的狀態延續到隔天。觀眾每次走進展間,看見的都是由不同歷程隨時間推展所形塑的世界,也能感受不同的時間維度在此交織。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展覽室 B。(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從身體電流到尋找生命的演算法

談到創作,真鍋大度笑著說:「我覺得自己創作時,其實滿憑直覺的。」就像他做 DJ 的經驗,得先確立自己偏好的音樂類型,才有辦法從茫茫音海裡選出要的曲子,「我大概比較喜歡聽得出實驗性,或是能感受到『跟別人做法不一樣』的那種用心的曲子,這或許也是我『作家性』(藝術家個人風格)的一部分吧。」這也像他長年走在新媒體藝術前線的心態,他說:「每個時代能用的工具不一樣,我的興趣也跟著改變,會盡量挑戰完全不同的東西。」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展覽室A進行開幕演出。(攝影:劉薳粲;圖片來源: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展覽室A進行開幕演出。(攝影:劉薳粲;圖片來源:臺中市立美術館)

回顧真鍋大度的創作生涯,是音樂、數學與科技 3 條軸線的交會。成長於東京,他自小便展現數學與電腦程式的天份,家裡沒買紅白機,他就用個人電腦自己寫小遊戲玩;國中家裡裝了有線電視後,他意外接觸到音樂頻道 MTV,從此一頭栽進音樂,練習取樣(sampling)、做自己的 DJ track。

考進東京理科大學數學系後,他漸漸察覺自己不適合投入數學研究,反倒是讀到希臘裔作曲家暨建築師 Iannis Xenakis 的著作《音樂與建築》時,驚覺早有前人以數學理論作曲,這才將數位工程與音樂創作結合的念頭放進心裡。畢業後做了一陣子電腦工程師與網路新創工作,經歷一段空窗期,他更確定自己想走音樂相關創作,卻不是典型職業音樂人的路線。為了理解新媒體藝術,他到岐阜縣情報科學藝術大學院大學(IAMAS)進修,也是在這裡,他才意識到藝術創作不必被常規綁住。

真鍋大度於 2026 光球音樂祭帶來以 A/V Live(影音即時互動現場演出)為核心的聲光實驗。(攝影:Nicky Lee)
真鍋大度於 2026 光球音樂祭帶來以 A/V Live(影音即時互動現場演出)為核心的聲光實驗。(攝影:Nicky Lee)

2006 年,他與同學們共同成立日後知名的 Rhizomatiks。他開始捕捉人體資訊轉化為聲音與影像,例如 2008 年,他感測自己臉部肌肉的電流,再將音樂節奏訊號轉換成電流反過來刺激臉部、牽動表情,並把過程紀錄上傳 YouTube,其中一支〈electric stimulus to face〉意外爆紅,當時吸引 160 萬次觀看,打開他的國際知名度,也讓他受邀參與林茲電子藝術中心重新開幕的活動。

同一時期,他與擅長硬體的石橋素(日後加入 Rhizomatiks)合作〈particles〉(2011),把資料轉換成視覺與空間裝置;2010 年起,他與電音女團 Perfume 展開長達十餘年的技術合作,持續累積技術與表演者身體之間的默契;2014 年,他與坂本龍一首次合作,為札幌國際藝術祭製作〈Sensing Streams - invisible, inaudible〉,用感測器偵測人類無法直接感知、來自大自然的電磁波,將資料分別轉換成影像與聲音。

〈Sensing Streams - invisible, inaudible〉由坂本龍一與真鍋大度共同創作,2014 年於札幌國際藝術祭首度發表。(攝影:Keizo Kioku、圖片提供:Sapporo International Art Festival Executive Committee)
〈Sensing Streams - invisible, inaudible〉由坂本龍一與真鍋大度共同創作,2014 年於札幌國際藝術祭首度發表。(攝影:Keizo Kioku、圖片提供:Sapporo International Art Festival Executive Committee)

到了 2015 年,他與舞台設計暨編舞家 MIKIKO、舞團 ELEVENPLAY 合作的《border》系列,真人舞者與無人機、機械裝置在舞台上彼此牽動,模糊了人機的邊界;單純的資訊轉譯之外,他開始尋找起雙向的回饋與共同調節(co-regulation),而 2018 年的《discrete figures》正是一例,他與媒體藝術家 Kyle McDonald 合作,讓機器學習演算法捕捉舞者的動作即時生成虛擬舞蹈形體,在台上與舞者共舞;2023 年,與雲門舞集藝術總監鄭宗龍合作《波》,經 AI 運算收集的舞者身體資訊後反過來生成編舞素材,又回頭形塑舞者的身體。

2019 年,他與腦資訊科學家神谷之康合作〈dissonant imaginary〉,一腳踏入腦科學領域,更在 2025 年與軟銀、東京大學池內研究室合作發表《Brain Processing Unit》,叩問意識從何而來、人類又為何會對節奏與音樂產生反應。他也與歐洲核子研究組織(CERN)、卓瑞爾河岸天文台、搜尋地外文明計劃(SETI)等機構展開科研合作。在他的作品裡,生命本身開始被視作自行運算、演化的系統。

在歷史轉折點上,望向 AI 之後

這次是真鍋大度以個人名義發表的首個海外個展。問起這與他在 Rhizomatiks 和其他藝術家的共同創作有何差異,他卻表示其實沒什麼不同。在 Rhizomatiks 時,他會期待作品帶有團隊的風格,也會盡量為不同領域專長的優秀成員打造能發揮所長的舞台,「但最關鍵的還是概念,這些必須由我自己去構思。做藝術計畫如果只照別人說的去做,或許還更輕鬆;真正困難的是,在這個時代應該創作什麼?又該對哪個領域抱持什麼樣的問題意識?」

面對當今 AI 的發展,真鍋大度觀察到:「與其說是一股熱潮,我覺得更像是人類歷史正站在一個非常巨大的轉折點上。」他以自己為例,會寫程式、以前懂一點數學,這些才能與技術多少是運氣好才能擁有,「但幾乎所有事情都能由 AI 做到的時代已經近在眼前,這些能力可能不再有意義,所有人都會變回普通人。人類還能享受這種知性樂趣的時間,或許所剩不多了。」當人們討論的多半是要讓 AI 做什麼、怎麼下指令,他在意的是更根本的問題:在 AI 之後,生命到底是什麼?人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這也回到了《關係時態》展覽的起點。他想探問的是 AI 代理集結成群的可能性,與這背後「人工生命」這個由來已久的概念——就像蜂群或鳥群,單一個體的行為或許簡單,聚集成群時卻會展現出超乎個體的智慧。「我想把人工生命作為群體所展現的智慧放進作品裡,看看能做出些什麼。」或許在他看來,關鍵在於人類與 AI 能否真正地共同創造。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於《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攝影:尖蚪映畫工作室;圖片提供:臺中市立美術館)

真鍋大度個展《關係時態—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

展期|2026.10.03-2027.01.03

展場|臺中市立美術館 展覽室 A、B、C

售票資訊|一般全票100元/臺中市民50元/65歲以上及未滿6歲免費

文|吳哲夫 口譯|雷依蓁 圖片提供|各單位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La Vie 2026/10月號《2026島嶼麵包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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