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劇贏過日劇了嗎?資深劇迷dato、解永華開聊日韓劇的此消彼長

日劇韓劇PK_01

即便沒在追劇,也會知道《魷魚遊戲》、《愛的迫降》等韓劇,但若問及近年的大勢日劇,能走出劇迷圈造成社會討論的幾乎沒有。過往「日劇高於韓劇」的印象,何時來到交叉?又為何漸行漸遠?身為資深劇迷的專欄作家dato、師大白鹿洞店長解永華,絕對是第一線有感。

日劇韓劇PK_09
《大豆田永久子與三個前夫》不寫遠大的人生夢想,卻能把平凡生活寫出珍貴意義。

1990年開始,《東京愛情故事》、《長假》、《魔女的條件》等揭開日劇黃金年代,短集數、敢寫敢拍的多元題材,加上傑尼斯偶像、日本流行音樂等串聯效應,圈粉一世代哈日族群。2022年,《非常律師禹英禑》、《二十五,二十一》、《社內相親》成為現象級韓劇,甫落幕的第74屆艾美獎,《魷魚遊戲》一舉奪下「最佳劇情類影集男主角獎」、「劇情類影集導演獎」。回溯日劇的社會熱潮,零星落在2016年大眾瘋跳片頭舞的《月薪嬌妻》,再往前就跳至2013年《半澤直樹》。為什麼大家不追日劇了?以往電視台播映的狗血韓劇,什麼時候一躍而上國際舞台?我們邀請專欄作家dato和師大白鹿洞店長解永華,從追劇心得到粉絲心聲,誠實開聊對日韓劇的觀察。

日劇韓劇PK_02
《非常律師禹英》是近期的現象級韓劇,除了故事好看,台灣媒體幾乎跟著每集播出發布穿搭、金句等內容,無形加乘韓劇熱度。

Q:先聊聊最初接觸日劇的契機!

dato:小學在看《東京愛情故事》,看劇就會認識日本偶像、聽小田和正演唱的主題曲,進入哈日的啟蒙期。那時台灣看日劇的管道是電視,播日劇的電視台蠻多、也蠻肯買的。

解永華:第一部是《阿信》,看完覺得山形縣很可怕,有錢人都是壞蛋(笑)。當時的日劇很敢拍,虐待小孩、師生戀、外遇,我還有在電視台看過《失樂園》。

日劇韓劇PK_12
解永華認為日劇是BL劇的天花板,例如《如果30歲還是處男,似乎就能成為魔法師》。

Q:什麼時候注意到韓劇?

dato:《藍色生死戀》,我只是知道,沒有看,但元斌確實蠻帥的。

解永華:有一次去鄰居家,電視在播《火花》,李英愛很漂亮,先生車仁表也超級無敵帥,但李英愛出國的時候跟一個比較醜的男生一夜情,小時候就很衝擊!當時台灣電視台播了很多婆媽劇、狗血劇,像是女主角在外面認識一個男的,他竟然是同父異母的哥哥!?或是,女主角眼睛有問題,男配角就捂住眼睛開車自殺,說要把眼角膜送給她。(dato:好令人火大⋯⋯)

日劇韓劇PK_10
《阿爾罕布拉宮的回憶》特別至西班牙拍攝。

Q:什麼時候覺得韓劇不一樣了?

dato《信號》。那時臉書好多劇評出來推,就抱持「不然來看看」的心態,結果迷到一個不行!

日劇韓劇PK_08
《信號》是dato對韓劇改觀的轉捩點,這部刑偵劇直接殺人、給出很可怕的事件,驚悚程度超越日劇。

解永華:那已經很晚了。《我叫金三順》那時候,我就覺得韓劇開始比日劇強了。韓劇以前是善惡分明的,但到《金三順》就不一定是了,配角不是典型的大惡人,女二也是有苦衷;玄彬演的男主角也不是只有好的一面,我覺得他腳踏兩條船,沒有跟前女友斷乾淨,又跟女主角勾勾纏。以前大家會覺得韓劇就是狗血,是因為台灣電視台引進比較多這種劇,其實小時候我看過一部金喜善演的《蕃茄》,劇情非常職場,女主角是鞋子設計師,男主角也不是總裁型,是個超老實的律師,就覺得韓劇也蠻好看。之後大家在看《信號》,我想說:吼,現在才知道。

Q:與日劇相比,韓劇贏在哪裡?

dato:我覺得韓劇很會寫人生,日劇1集45分鐘,韓劇給你70分鐘∼1個半小時,又有16集。所以在處理群戲、角色人生時,像是盧熙京在寫《我們的藍調時光》、《Live:轄區現場》,會把每個人的故事梳理清楚、人設非常立體,讓我覺得天哪怎麼這麼會收、這麼會轉。這部分日劇沒有這麼細膩,45分鐘內還要跟你說教,忙死了(笑)。後來也發現,韓劇我會覺得好看,是因為實景很多。韓劇很肯用錢去拍實景,還會送主角去國外拍戲,《愛的迫降》去瑞士、《阿爾罕布拉宮的回憶》去西班牙,以及《非常律師禹英禑》的鯨魚特效,真的是錢在天上悠游。現在看日劇會覺得:欸?日劇的棚都是搭的,搭得好像有點像棚吼~

日劇韓劇PK_04
《愛的迫降》特地遠赴瑞士取景。

解永華:日劇男主角的別墅永遠都是那一棟,下班後去的居酒屋好像跟別齣一樣,有時候也蠻驚喜,原來他們活在同一個宇宙。但韓劇這樣雄心壯志宣揚國威跟炫技的感覺,我會抗拒。記得大學看池晟演的《最後之舞》,男主角走到湖邊拿起手機狂拍,那一幕大概拍(業配)了3分鐘,韓劇到現在都有這個問題。

日劇韓劇PK_05
《機智醫生生活》不論是5位主角練團的歌曲MV或幕後花絮,YouTube上都能找到備好中文字幕的影片。

dato:韓劇的侵略性非常強,一部劇要配業韓國飲食文化,大醬湯、炸醬麵、燒酒、泡菜、辛拉麵,會清楚讓你知道,像《機智醫生生活》就一直在吃泡麵。還很愛一言不合就空拍機起飛,《我們的藍調時光》要拍幾次濟州島海岸!這些東西都在洗你的腦,我會意識到這件事,但也會好奇:啊不然來吃看看辛拉麵?不然去看看濟州島?

Q:近年日劇出了什麼問題?

dato:日劇太仰賴改編,有時候原著本身也沒那麼強,除非你像宮藤官九郎改編《流星之絆》,拿到一個好本,又改出一個新高度。日劇還很愛「收服神奇寶貝」,主角到了一個鬧哄哄的地方,這集我要收服A、下一集B,結局之前主角突然被迫要離開,最後再翻轉回來,讓大家在一起。以前的我們會覺得好感人喔,看《ROOKIES》佐藤隆太一個一個收服棒球隊員。現在我們長大了,不在乎主人翁多有理想多有抱負。前陣子看了一部日劇,在講小員工如何用熱血改變公司生態,我想說我們這群社畜也不是沒有上過班的。

日劇韓劇PK_11
《喜劇開場》每集皆以搞笑團體「馬克白」演出的短劇開場,一開始令人摸不著頭緒,最後卻將看似虛度的瑣事收斂回角色人生。

解永華:還有不停重啟拍攝,像是《官僚們的夏天》(1996年首次改編電視劇,2009年又拍)、《華麗一族》(2007年首次改編電視劇,2021年又拍),我覺得沒必要。米倉涼子演的《派遣女醫X》是很好看,但太多季了到底什麼時候完結?而且日劇好像發現醫療這個題材很紅,一連拍了好多醫療劇,我已經看膩了,到底要演多少部?

Q:日韓劇的消長,和背後影視產業發展有關嗎?

dato:日本影視產業內需市場非常大,導致版權鎖國、對海外的態度不是很友善。最近我在追韓國女團IVE,只要在YouTube搜尋團名,真的是什麼「鬼」都看得到!綜藝4K畫質、粉絲自己剪Stage Mix(把眾多音樂節目演出剪成一支MV)上傳,官方都不會抓。你喜歡的東西,本來就會想往下挖,越挖東西越多,就會加強你對劇、演員、歌手的喜愛,進而轉化成願意掏出上千元買票去參加Fan Meeting活動的動力。但日本不是,我想看近畿小子上音樂節目,只會看到「本影片因為版權因素被某某電視台下架」。前一陣子收到日本唱片公司寄的專輯資料,我在臉書粉絲團po文並附上專輯封面,卻被要求下架,原因是「不可以在網路世界看到專輯封面」。現在已經2022年、令和4年,你還在給我做昭和時代的事!?甚至在日韓劇品質已經有落差的狀況下,對於媒體、影迷和歌迷,哪邊有好東西自然往哪邊追。現在日本終於「已知用火」,開YouTube頻道、上串流急起直追,已經晚了這個世界5年以上。

日劇韓劇PK_03
《我們的藍調時光》每個角色的人設立體、故事線也收得很好。

解永華:但日本的YouTube頻道,按cc想看中文字幕,都沒有,超不爽的!韓國全部都有,官方直接幫你準備好。即便日劇開始上OTT,還是沒有像韓劇這樣鋪天蓋地,而且日劇很愛給獨家,只能在某個特定串流看。追劇或藝人的管道還是韓國比較多,IG、臉書、推特,而且韓劇演員的營業期很長,劇完結還會一起上綜藝,像《請回答1988》的演員上《花樣青春非洲篇》,又可以繼續追。

Q:日劇現在還有競爭力嗎?

解永華:我內心還是覺得日劇沒有式微⋯⋯像是《法醫女王》第5集,一個男人要去報仇,原本以為會被阻止,以前日劇最愛這套,留住他、跟他精神喊話,結果沒有,快狠準就殺了,然後主題曲就下了。此外最近BL劇很紅,我覺得日劇還是BL劇的天花板,像是《如果30歲還是處男,似乎就能成為魔法師》、《經典杯子蛋糕》,不會刻意賣弄,泰國跟韓國拍的就有種尬感。

日劇韓劇PK_06
解永華認為日劇是BL劇的天花板,例如《如果30歲還是處男,似乎就能成為魔法師》。

dato:我覺得現在日劇要能贏過韓劇,就是《大豆田永久子與三個前夫》這種,它要講的人生,不是高大上的夢想,而是從你的生活中,發現自己忽略的地方,但它告訴你:其實這些事情都是有意義的。除了《大豆田》,近年我覺得最好看的日劇還有《喜劇開場》,雖然還是在家庭餐廳的攝影棚裡(笑),但腳本真的很強。我覺得日本人很會處理日常,不只是劇,他們有各種日常的品牌,像是niko and ...,還有《BRUTUS》、《POPEYE》、《&Premium》等雜誌,全部都在告訴你日常可以怎麼做,一個廚房、一個房間就可以出一個專題,而且每年都出。這是日劇很珍貴的東西,這種日常與生活美好的極致和王道,是韓劇拍不出來的。

日劇韓劇PK_07
《大豆田永久子與三個前夫》編劇坂元裕二,是dato和解永華共同推薦的劇作家。

dato

生活、旅行、音樂專欄作家,也是Podcaster。聽音樂、閱讀、追劇、觀影都是生活的必須,擁有看到好作品就想敲鑼打鼓昭告天下的熱血。曾獨立出版《把里斯本放口袋》、《海街遠足:鎌倉畫報》、《little me, little trip北歐一人旅日記》等,營運Podcast節目《CITY BOY的使用說明書》。
Fb| dato:POP LIFE

解永華

師大白鹿洞店長, 山東老兵與印尼華僑二代。師大白鹿洞不定期游擊影展/書展策展人。每夜都在看漫畫、追劇,過著大學生的生活直至清晨。日出而作,日落不息。

FB|師大白鹿洞moose

採訪整理|張以潔

攝影|DingDong

圖片提供|Netflix、KKTV、friDay影音、解永華

延伸閱讀

RECOMMEND

「連腳下柏油路,都閃閃發光。」長久允新片《炎上》為何必看?歌舞伎町5年田調揭開霓虹裡的闇,北影秒殺作8/28登台
「連腳下柏油路,都閃閃發光。」長久允新片《炎上》為何必看?歌舞伎町5年田調揭開霓虹裡的闇,北影秒殺作8/28登台

即使陷落困境,這些孩子仍保有發現美好的能力——「或許在他們眼中,就連腳下的柏油路,都閃閃發光。」日本新銳導演長久允話題之作《炎上》,繼於日舞影展的世界首映引發全場熱議、於台北電影節的搶先上映續寫秒殺紀錄後,預定2026年8月28日正式登陸台灣院線。直搗新宿歌舞伎町絢爛背後真相、既社會寫實又自帶夢幻光影的沉重劇情,將由新生代演員森七菜挑樑詮釋的「東橫少女」角色率觀眾揭開霓虹裡的闇。本篇統整企劃契機、創作手法、故事大綱及選角考量4部分內容,為你搶先解析全片看點。

 

【60秒預告搶先看】

 

睽違7年祭長片新作,爭議性題材在日熱映逾兩月

見列第28屆台北電影節「國際新導演競賽」入圍名單的鬼才導演暨編劇長久允(Makoto Nagahisa),曾挾2017年作品《金魚亂倒少女日記》成首位勇奪全球最大獨立製片電影節「日舞影展(Sundance Film Festival)」短片大獎的日本導演,後且憑首部長片《爸媽死了,我卻不想哭》再拿下評審團特別獎刷新日片參展紀錄(該片亦被2019金馬奇幻影展選映),從而深獲國際影壇關注。其創作擅融合流行文化遊戲美學黑色幽默,並藉由鮮明影像風格和大膽敘事方式訴說年輕一代的孤獨、創傷與自我認同;至今作品滿懷實驗精神,探索生命、死亡與成長命題,可謂日本新世代導演中備受矚目的一位。

【新作《炎上》抱回2026西雅圖國際影展(SIFF)官方競賽單元評審團特別獎】

如今,睽違7年推出的全新劇情長片《炎上》,初始靈感汲取於2001年轟動日本社會、造成重大傷亡的歌舞伎町縱火案(歌舞伎町大樓火災事故,英文片名即用「Burn,燃燒」一字)。

長久允新作《炎上》繼4月先登日本院線後,定檔2026年8月28日全台上映;圖為台灣版正式海報。(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長久允新作《炎上》繼4月先登日本院線後,定檔2026年8月28日全台上映;圖為台灣版正式海報。(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故事主線勾勒一名少女走向悲劇前的150天軌跡,主創則集結近年以是枝裕和影集《舞伎家的料理人》、李相日電影《國寶》為人熟知的實力女星森七菜(Nana Mori),和通過多部參演作品《First Love初戀》、《我的完美日常》展現極大肢體特色的舞者演員山田葵(Aoi Yamada)等年輕陣容,共同帶領觀眾藉由電影看見新聞報導之外那些終難取得大眾理解的邊緣群體

主演森七菜(右)、山田葵。(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主演森七菜(右)、山田葵。(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1:企劃契機

前後費時5年蹲點田調,願使「不被看見的人生」躍然大銀幕

而真正始動此片創作的重要契機,事實上來自數年前媒體對歌舞伎町「東橫廣場」所聚集青少年的大量報導。當時無論新聞或社群媒體,大都著眼混亂現象本身,鮮少有人追究事件背後人物的人生脈絡。長久允故決定親自前往歌舞伎町,長時間接觸當地年輕人。他笑說,比起自居記者身分進行採訪,他試圖做到和他們像朋友一樣聊天,光開啟諸如「今天做了什麼?」、「幾歲了?」等再普通不過的日常話題,以慢慢建立信任。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然隨田野調查愈加深入,他愈發現孩子們各擁難以想像、或艱難或悲苦的生命故事;有人遭遇家庭暴力、宗教控制,有人長期面對性暴力、毒品或貧窮問題——多半不是主動選擇、而是被迫接受的命運。對此,長久允坦言,「如果我出生在同樣的環境,也許來到歌舞伎町的人,就是我。」與其看完電影後去批判誰,他期待觀眾不如反思,任何一則社會新聞背後,皆可能存在一段從未被看見的人生。

(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2:創作手法

巧以夢幻鏡頭講述沉重議題,兼抱最大尊重避免消費弱勢之嫌

全片鏡頭鋪排的特別之處還在於,縱使劇情探討性暴力家庭暴力宗教控制藥物濫用等沉重議題,畫面卻搭配的是鮮豔色彩與夢幻光影來構成強烈反差。長久允透露,這般視覺設計巧思完全源於田野調查時的真實感受。許多年輕人會開心分享剛買的新飾品或小東西,那份單純的喜悅讓他意識到,即使生活陷落困境,他們依然保有發現美好事物的能力,「或許在他們眼中,就連腳下的柏油路,都閃閃發光。」因此,他不但刻意避免將電影拍成陰鬱的社會寫實派,更積極運用青春意象、借力於想像手法,揭露這群年輕人身處的某種「既寫實而非寫實」世界。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同時,為防止嚴肅社會議題淪為娛樂話題,《炎上》整體創作上大量結合田調資料,從服裝、美術到樣樣細節,都盡可能還原實際採訪所見;唯觸及主角的夢境與幻想橋段,才交由電影語言自由發揮。長久允強調,他希望作品始終對受訪者保持最大的尊重——不浪漫化,可也不過度渲染悲劇氛圍,僅僅真誠呈現那些真實存在的人生。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3:故事大綱

出身邪教家庭主角,經由成為「東橫少女」過程構建自我意志

劇情講述出身邪教家庭的小林樹理惠(森七菜飾),與妹妹自幼在父母嚴苛教育下長大。姐妹倆每日向神祈禱,希望痛苦的日子結束、恐怖的父親消失。數年後,父親的離世實現了她們的願望,但母親依舊用同樣高壓的方式管教她們。某天,終於忍無可忍的樹理惠留下妹妹,獨自逃離家中。循社群媒體上的一則訊息,她去往聚集無數年輕人的歌舞伎町廣場,並在那裡得到新名字、新手機、新工作與棲身之所。透過與形形色色的人相遇,她開始擁有屬於自己的意志。然而,命運卻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4:選角考量

實力演員森七菜顛覆過往形象,挑戰出道至今最具突破性角色

首與長久允合作的森七菜,無疑在《炎上》中完成從影以來最為艱鉅的一次演出。她飾演成長於極端信仰環境的少女,不僅背負難以抹滅的家庭創傷,還因口吃而始終無法順利表達內心情感。為忠實詮釋角色,劇組特別邀請口吃者分享親身經驗,引導森七菜深入體察當事人的心理狀態和生活處境;她亦全情投身創作,將自己代入女主角小林樹理惠的人生。

森七菜飾小林樹理惠。(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森七菜飾小林樹理惠。(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長久允指出,過去森七菜的清新、純真形象深植人心,但他始終認為,其溫柔外表下蘊含一股隨時可能爆發的強大能量,此次選角遂毫不猶豫找她擔綱主演。他除回憶拍攝期間徹底化身角色的森七菜「投入到讓人有點不敢跟她說話」,更難忘開拍第一天,當森七菜飾演的樹理惠初次踏進歌舞伎町廣場,怯生生地說出自己的名字時,他腦中只浮現一句話:「樹理惠,妳終於來到這裡了。」就在那刻,他甚至萌生父母般的情感,並愈發確信,眼前的女孩就是詮釋小林樹理惠一角無可替代的人選。

長久允於《炎上》拍攝現場。(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長久允於《炎上》拍攝現場。(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制度改變社會前,電影能做什麼?

最後回到構思《炎上》的初衷,長久允感性表示,真正改變社會需要的是制度,而電影能做的,是在制度改變前,讓更多人願意去探知至暗角落裡種種不為人知的面向。「新聞報導往往只呈現事件的一部分,但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願這部電影一來能成為觀眾重新認識「東橫小孩(トー横キッズ)」的起頭,二來也延續自己一路上關注社會邊緣人物的初心:藝術創作無法立刻把世界變好,卻至少能使大眾稍稍停駐,真情實意地「看見」周遭那些原來便存在、卻從未被理解之人。

——2026年8月28日走進戲院,隨長久允攜手森七菜最新力作《炎上》剝開浮華糖衣,共感霓虹閃爍下的光與闇。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IG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IG @enjou_movie)

>> 最新消息可至台灣發行商光年映畫官方臉書官方IG關注。

延伸閱讀

RECOMMEND

專訪裝咖人、百合花異界創作:從鄉野鬼怪到城市荒謬,唱出屬於台灣的神怪敘事
專訪裝咖人、百合花異界創作:從鄉野鬼怪到城市荒謬,唱出屬於台灣的神怪敘事

人們對鬼、妖怪、神明的想像匯聚為宗教祭儀與民俗傳統,也往往反映出時代下的草根生活、恐懼與記憶。裝咖人唱出鄉野奇譚與生死神異,百合花樂團則以戲謔拼貼手法,捕捉現代生活中諸神淡褪的身影。在此,張嘉祥、林奕碩兩位主唱,先從他們與神怪的距離分享起。

➣本文選自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林奕碩說他最接近的經驗,大概只有鬼壓床。學生時他曾寫過一首〈魔神仔〉,「歌詞只是好玩亂寫,就像金屬樂團Slayer唱『God hates us all』,只是覺得這樣唱很帥而已。大家說神愛世人,那就反過來說神恨所有人,背後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而張嘉祥小時候真就比較敏感,〈自頭講起〉便是寫他看見便所裡蠟像般的玉女。他分享曾有一次,看到樹後懸崖外的「祂」身著紅色百褶裙與繡花鞋,身長超過200公分,懸浮空中、靜止不動。他自己也不確定這些是幻覺還是真實,成年後還曾想「開天眼」驗證是否真有體質。「好像隨著長大,就沒那麼敏感了。」林奕碩接話:「社會化一定會有影響啦。」他說,現代人們追求實事求是,一切量化、分類,也就漸漸不再用感覺去理解事物了,如同人不再擁有動物預知天災來臨的能力,「我們的靈性似乎也被壓抑下來了。」

裝咖人團長張嘉祥(左)與百合花主唱林奕碩(右)於淡水清水巖,這裡也是兩人學習北管樂的「淡水南北軒」,經常出陣的當地宗教核心。(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裝咖人團長張嘉祥(左)與百合花主唱林奕碩(右)於淡水清水巖,這裡也是兩人學習北管樂的「淡水南北軒」,經常出陣的當地宗教核心。(攝影:羅柏麟)

真正聽見廟埕的聲音

林奕碩成長於淡水竹圍,隨著捷運帶來的都市化擴張,鄉野氣息漸漸淡去。他的家庭也比較西化,「小時候唯一的印象就是看熱鬧、看陣頭,有時候會聽到嗩吶的聲音遠遠地經過。」從西洋音樂聽起,他看到很多國外音樂人能夠侃侃而談自己以前聽什麼、受誰影響,也開始好奇台灣有些什麼。高三、大學之後,他開始聽解嚴後的音樂,像伍佰、豬頭皮、黑名單工作室;再往前追溯到郭金發、文夏的台灣歌謠,察覺其中帶有些日本音樂的影子。「我就想,為什麼台灣的音樂只能承接外來的東西,還有沒有別的可能?」

大學時代,他甚至選修了傳統音樂系的課程,聽民謠專家簡上仁的課、聽吳榮順教授談客家民謠與原住民歌謠,也跟吳素霞學唱南管。他也接觸到黃克林、陳明章對傳統文化的轉化, 從中反思:「台灣漢人本地的這些東西,比較少出現在現代流行音樂的脈絡裡。」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附近。(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附近。(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的啟蒙則要到大學之後,一次生祥樂隊到東華大學演出,他們的演繹讓他驚覺原來傳統音樂聽起來那麼漂亮。剛好那時修了吳明益的「華語流行音樂」課程,一路討論日治時代至今、與西洋音樂交互影響的脈絡;還有楊翠的課,也促使他思考台灣的主體性。回頭來看,他坦言過去聽不懂北管,只覺得吵鬧。「從水晶唱片採集的民間錄音,以及生祥樂隊後來改編的〈風入松〉等等,我才開始理解傳統音樂的結構有它獨特的美感。尤其我家在火燒庄那邊,生活是以廟埕為中心,我才發現傳統音樂、儀式、生活其實都是相連在一起的,只是以前沒能感受到。」

張嘉祥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察覺這件事,因緣際會,兩人先後來到了「淡水南北軒」學習北管樂。林奕碩提到,過去是地方人士對北管有興趣,成立軒社找老師學,地方有慶典時便會出陣鬥熱鬧。「儀式或許可解釋成前現代、服務神明的行為,但說穿了,那些都還是人想看的東西。如果純粹只是演給神明看,戲台跟神明之間也不需要留觀眾的空間,近代也有與時俱進的電影放映、跳脫衣舞等,其實是人想看吧?」

張嘉祥與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與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

當民俗神怪入歌

「我的專輯概念跟童年記憶連結比較緊,所以想把北管的聲音帶進來。」張嘉祥說,他先是動筆寫小說,才逐漸發展出同名專輯《夜官巡場》(2021)。其中大量談論生死神異,源自他從鄰里聽到的各種鄉野奇譚,像是哪裡很陰、哪邊又死過人。可是他覺得不只有這樣,這些民間信仰還能映照出更多。專輯裡運用曲牌〈新普天樂〉的旋律,不同段落拆開發展成〈拜塗虱〉、〈水流媽〉,描繪無主孤魂遊蕩與野神仙女。

張嘉祥小說著作《夜官巡場》與裝咖人同名專輯。(圖片提供:裝咖人)
張嘉祥小說著作《夜官巡場》與裝咖人同名專輯。(圖片提供:裝咖人)

此外,透過楊翠的課程他關注起白色恐怖受難者亂葬崗的存在。從後代家族的口述中,他常聽到一些悲淒的鬼故事——那是否代表某種未竟心願或內心投射?他心想,如果真有鬼魂,這些人在歷史中被遺忘那麼久,恐怕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於是虛構出一位照看世人的仙神「夜官」。追根究柢,他還是覺得對自己牽掛的家鄉太陌生。「我想從家族、村落的過去,嘉義地區到整個台灣的歷史,去定位自己身處何方,也想釐清自己跟土地、跟空間、跟人之間的關係。」

為保平安,同時也展現民俗搖滾的特色,裝咖人演唱經常繫上紅布條,也彷彿帶領觀眾一同觀落陰。(攝影:羅柏麟)
為保平安,同時也展現民俗搖滾的特色,裝咖人演唱經常繫上紅布條,也彷彿帶領觀眾一同觀落陰。(攝影:羅柏麟)

如同當初寫下〈魔神仔〉的玩世不恭,百合花則走上一條「假鬼假怪」的路線。他們的首張專輯《燒金蕉》(2019),把「燒」這溝通陰陽的動作,與「金蕉」這求財祭拜、中元普渡的鮮果撞在一起,卻意外產生趣味。他解釋,「不像情歌,很多童謠或兒歌本身沒有承載深刻的感受與意義,比如『白鷺鷥,車畚箕』、『阿公仔欲煮鹹,阿嬤欲煮淡』,聽起來只是很有趣味,卻能傳唱到現在,我覺得很不可思議。」百合花創作中巧妙的拼貼感參考於此,像是〈早知莫投胎〉將佛教投胎輪迴對應現代人三更半暝喝咖啡的厭世日常。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專輯《燒金蕉》由陳念瑩設計,視覺靈感來自於祝賀花籃,通常出現在店家、展覽開幕或者其它喜慶,中央很直接地印上獲文化部補助的證據。(圖片提供:百合花)
專輯《燒金蕉》由陳念瑩設計,視覺靈感來自於祝賀花籃,通常出現在店家、展覽開幕或者其它喜慶,中央很直接地印上獲文化部補助的證據。(圖片提供:百合花)

到了第2張專輯《不是路》(2021),專輯名便直接採用同名北管出殯曲牌。這曲牌口傳下來,有人將其寫成「不是路」,也有人寫成「佛寺路」,他藉此玩了雙關。「其實我的作法可能標新立異,就是覺得酷就玩玩看。」這些仰賴直覺,林奕碩說得輕巧,卻也是靠著他多年來對於傳統文化的深入積累。

同樣由陳念瑩設計,《不是路》的裝幀以供奉神佛、牌位的「龕」為靈感,設計出縷空層層摺頁的造型。(圖片提供:百合花)
同樣由陳念瑩設計,《不是路》的裝幀以供奉神佛、牌位的「龕」為靈感,設計出縷空層層摺頁的造型。(圖片提供:百合花)
《萬事美妙》專輯設計,陳念瑩則以「畫」與「畫框」的概念回應專輯「轉念」的核心概念。(圖片提供:百合花)
《萬事美妙》專輯設計,陳念瑩則以「畫」與「畫框」的概念回應專輯「轉念」的核心概念。(圖片提供:百合花)

或許,最大的鬼故事其實就藏在人世間——到了百合花第3張專輯《萬事美妙》(2024),既然生死無常與世間荒謬無可避免,他們便幽默自嘲去正面迎上。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轉譯在地傳統的挑戰

如今高樓四起、現代生活襲來,張嘉祥的火燒庄還留有多少鄉野氣息?他觀察到,反而是因為大學研究資源的挹注,與在地藝術團體如阮劇團的深耕,慢慢喚回一些在地關注與集體記憶。

但轉譯台灣傳統音樂,除了被聽懂的問題,真要對外國交流、平衡跨文化語彙,更是不容易。如同林奕碩到海外演出,可能是文化差異,有時獲得的稱讚表淺了一些。他自我挖苦:「我有個名言:越在地就越在地,越國際就越國際。」他說,他們並沒太多前例能參考,只能試驗不同方法。專輯就像一整個set的創意料理,單一首歌或短短演出機會如同單一道菜餚,不足以說明創意的脈絡。但也因如此,其「創意」才可能有其意義。張嘉祥也說,「我們在做的事可能有個基本盤,在那之外如何跨到讓不同領域的人感覺到與他們的關聯,是持續在想的事。」

張嘉祥、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

1993年出生。嘉義民雄人,火燒庄張炳鴻之孫。寫小說寫音樂辦活動。現為「庄尾文化聲音工作室」負責人、台語獨立樂團「裝咖人Tsng-kha-lâng」團長。2021年出版《夜官巡場》專輯,入圍第33屆金曲獎最佳新人;2022年出版《夜官巡場》同名小說,獲2023年臺灣文學金典獎、蓓蕾獎。

林奕碩

藝術家,生於台北。2016年就讀赫爾辛基美術學院、2019年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美術創作碩士班,視覺作品涵蓋攝影、裝置與表演,關注人文景觀。現為樂團「百合花」主唱、詞曲創作者。持續學習漢人傳統音樂、文化與台語。2019年首張專輯《燒金蕉》獲金音創作獎「最佳搖滾專輯獎」、「最佳新人獎」;2021年《不是路》獲金曲獎「最佳台語專輯獎」、「最佳裝幀設計獎」;2025年《萬事美妙》獲金音創作獎「最佳專輯獎」。

文|吳哲夫 攝影|羅柏麟 圖片提供|百合花、裝咖人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

延伸閱讀

RECOMM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