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羅》導演曹瑞原 ×《茶金》導演林君陽首次對談:時代劇的野心,台灣的過去需要多些想像

《斯卡羅》導演曹瑞原 ×《茶金》導演林君陽首次對談:時代劇的野心,台灣的過去需要多些想像

曹瑞原在《斯卡羅》穿越回 1867 年的羅妹號事件,林君陽在《茶金》走一遭 1950 年代的茶葉商戰,這次 La Vie 和他們相約 2022 年,不僅是兩位導演首次公開對談,私底下也是初次見面。

台劇從《流星花園》以來的愛情偶像劇主流, 到近10年以《麻醉風暴》、《通靈少女》等多元劇種開啟復興,今年第57屆金鐘獎更迎來「大年」,《華燈初上》、《俗女養成記 2》、《火神的眼淚》等作品強碰,更有相對少見的時代劇《斯卡羅》、《茶金》出線。由曹瑞原執導的公視史詩旗艦戲劇《斯卡羅》, 以1867年羅妹號事件為底,在原著《傀儡花》上譜出新貌;公視時代生活劇《茶金》則是林君陽繼《我們與惡的距離》後的導演作品,從傳奇茶商姜阿新女婿廖運潘的9本家族故事《想到什麼就寫什麼》出發,融合多位真實人物與時代脈絡拆解重組出1950年代的台茶興衰。他們是相差近20載的不同世代導演,過往作品也截然不同,卻都在去年推出時代劇,也很巧地同為攝影師出身。極其殊異卻又存在交集的兩人,從他們的導演之眼看出去,時代劇與台劇產業是什麼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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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瑞原(右)和林君陽的作品截然不同,但都為攝影師出身的導演,也很巧地同為彰化人。(攝影:KRIS KANG)

Q:曹導先前有多次時代劇拍攝經驗,君陽導演則是首次嘗試,面對《斯卡羅》和《茶金》各自是如何進入?

曹瑞原:我會喜歡時代劇,可能跟成長經驗有關,好像自己一直留在父母家裡,日式房子、很優雅的生活。雖然沒有經歷那個時代,但我生下來後看到那個時代,拍時代劇好像就有機會回到那個記憶。老實說,我對當代的東西沒有太深刻的感覺,年代有年代獨特的味道,比如說阿哥哥時代、嬉皮時代,不像現在是混搭的。當然接下來我也會拍當代劇,我會找到讓自己進入的方式,但在本質內在上,我可以拍很多時代的東西。每一次拍時代劇都是很新鮮的旅程,我知道「那個東西我要去尋找它」。 《孽子》要把眷村的味道和樣貌找出來;《孤戀花》要拍上海十里洋場的舞女,以及落魄後到台灣那卡西酒家,兩種完全不同的時代女性環境;《一把青》時代比較接近《孽子》,但我想表現出空軍跟空軍太太的樣子。這次《斯卡羅》推到150年前,不是所有資料都充足,反而可以去延伸、擴大美學的想像。另外我覺得大環境一直在拍偶像劇,至少可以把戲劇類型拉出來一點。

《斯卡羅》導演曹瑞原(前左)與攝影指導韓紀軒(前右)_公視提供《斯卡羅》於屏東、台 南、新北、苗栗等地歷時 135天拍攝,圖為曹瑞原 (前左)與攝影指導韓 紀軒(前右)。
《斯卡羅》於屏東、台 南、新北、苗栗等地歷時135天拍攝,圖為曹瑞原(前左)與攝影指導韓紀軒(前右)。(圖片提供:公共電視)

林君陽:我雖然沒有看過那個時代,但一直有想穿越回到那個年代看看的想法。《茶金》有點像回到爺爺的年代,小時候聽他講帶書僮去日本的故事,好像天方夜譚,這是蠻私人的情感。但不管是當代劇或時代劇,每一個故事都有值得研究的東西。拍《我們與惡的距離》試著去理解精神疾病、司法與新聞現場的為難, 鑽進去也是挖不完的。我想回應曹導講的,回看某個年代確實會明確定義出很符號性的東西,做《茶金》的過程我也思考過這一點。當代感覺各式各樣元素都可以承載,但是不是因為我們生活在現在,什麼都可以的狀況下,所以無法定義我們的時代?我們可以定義20年前,因為我們可以濃縮,其實那個時代還是有很厚的切面。單純以這件事情來說,時代劇就容易產生美學,《茶金》就是這種感覺,我們留下所謂和風日式、又把國民政府的某一種美學納進來。如果要拍青少年,1980年代青少年可以開始貼標籤,牛仔褲、垮褲等,但當代年輕人有各種可能,那是活在當下的困難,其實拍當代戲也是一種挑戰。

公視時代生活劇_茶金_工作照_導演林君陽拍攝日光茶廠群戲_CHI07905林君陽希望《茶金》能為台灣的 1950年代留下新的想像與記憶,若未來有穿越劇穿越回 1950年,也許洋樓、茶廠等都可以成為創作元素。
林君陽希望《茶金》能為台灣的 1950年代留下新的想像與記憶,若未來有穿越劇穿越回 1950年,也許洋樓、茶廠等都可以成為創作元素。(圖片提供:公共電視)

Q:《斯卡羅》和《茶金》都是取材於真實事件,要如何拿捏真實和虛構?

曹瑞原:歷史事件不能變,《斯卡羅》沒有扭曲任何史實。但裡頭的人物,以清總兵劉明燈為例,在羅妹號事件中,他有出兵、有跟著李仙得行動,可是史料對他的記載很少。但我有戲劇要求,李仙得身邊的總兵一定要變成他的障礙,不然李仙得會沒有戲、沒有對抗的力量。再來我們查到,劉明燈在台灣留下不少題字石碑,在治理台灣上是很有野心的。這時再去想像,這樣一個將軍和李仙得碰撞在一起會如何?他的形象就會出線、立體化。史實不能丟,但可以抓大放小。羅妹號事件的過程都在戲裡,可是我有加一段延伸跟擴充,歷史上沒有最後一集那場戰爭,雙方談判後就結束了,但這樣戲劇的期待會沒有滿足和重心。

《傀儡花》(暫名)飾演社寮頭人「水仔」的吳慷仁(右)與導演曹瑞原(左)走戲排練_公視提供吳慷仁 (右)為詮釋社寮頭人 「水仔」,在外型與個性 上都下了極大功夫。
吳慷仁 (右)為詮釋社寮頭人 「水仔」,在外型與個性上都下了極大功夫。(圖片提供:公共電視)

林君陽:我可以附和並延伸這點。當年姜阿新的紅茶生意,從極盛時期到破產,其實延續到 1960、1970年代,如果套用在劇中,薏心都中年了。我們將故事濃縮在1949年開始,最後結束隱約在1956年,這就跟史實完全脫鉤,但我希望戲劇上有緊湊度。至於為什麼選擇這段時間?其實《茶金》想講述1949年之後,台灣在政治體制、大國夾殺的大環境下風雨同舟的影射。另外如果跨到1960年代,演員就要從年輕演到中年,在各種層面上都非常不好處理,而這也不是這部戲想講的。我覺得《茶金》也許有一個可以留給後人的事情,中國的穿越劇穿越回宮廷,很多學者都出來說,真實的唐朝、清朝宮廷才不長那樣。韓國也一樣,《大長今》故事背景的古韓國真的是那樣嗎?但因為大量拍歷史劇,會留下古中國、古韓國的某種印象。台灣過去沒有宮殿,《茶金》好像補足了一塊回憶,一個漂亮、優雅的1950年代上流社會。台灣一直有人在拍時代劇,但常常必須因陋就簡,大量的竹籬笆、土牆、磚牆,說這些就是台灣的過去,想像空間小了點。台灣一直都有富麗堂皇的地方,但如果這些地方沒有形成文化記憶,就沒辦法成為創作元素。

公視時代生活劇_茶金_飾演吉桑的郭子乾 快六十歲第一次演連續劇男主角 在劇中氣場超強大DSC6686-15081《茶金》不論是郭子乾飾 演的「吉桑」,或劇中其他角色,皆從真實人物的不同 面向拆解、拼湊而成。
《茶金》中不論是郭子乾飾演的「吉桑」,或劇中其他角色,皆從真實人物的不同面向拆解、拼湊而成。(圖片提供:公共電視)

Q:時代劇實景難尋,《斯卡羅》在屏東和台南搭出琅?和府城聚落,《茶金》則在夢想動畫LED棚完成車拍,美術和特效的運用各是如何選擇?

曹瑞原:以台灣的製作環境跟資源,當然一定還是先找實景,但 《斯卡羅》150年前的實景幾乎是零。我們需要客家、閩南、原住民部落,還有安平港,景還是能搭就搭,但要計算很精準地搭,一毛錢都不能浪費,也就是要知道:搭到什麼程度我可以拍,拍完再加上動畫,就可以成立。之前《一把青》有比較多實景,除了機場、機棚用搭的。這次《斯卡羅》也不完全都是實搭,很多遠的地方還是有穿幫,還是要靠特效。我想特效一定是趨勢,未來虛擬棚也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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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陽:實際體驗虛擬棚還是有一些需要克服的技術限制,《茶金》取巧了一件事情:車拍蠻適合這個技術。因為沒有當時的街道,又覺得所有事情都在房間裡發生太悶了。知道夢想動畫跟文化部在做一個案子,掃描過去的台灣建築建立3D素材庫,台北橋的基礎結構剛好在裡頭。於是我開始發想,因為故事發生在新竹,新竹的人要去台北談事情,一定要經過台北橋;我就把戲改寫,把所有需要出門的戲都寫在車上,窗外會經過台北橋,再加一顆全CG的「車過台北橋」,建構出地理環境。前面這麼做了之後,我就把後面很多場戲梳理到車上,包含薏心和KK的訣別,車窗外是新竹要去火車站前、比較荒涼一點的田間小路。老實說那場要實拍也可以,找一條旁邊都是竹林的產業道路就拍掉了。但古董車是一個問題,再加上種種原因,就把它塞到棚裡。兩天排好排滿,把所有車拍在LED棚解決,我覺得蠻划算。回到曹導講的,台灣各種資源限制讓我們被逼得這麼做,但這不一定是最佳解。

公視時代生活劇_茶金_工作照_導演指導日光茶場群戲_DSC3570-tea10937林君陽指導日光茶場群戲。
林君陽指導日光茶場群戲。(圖片提供:公共電視)

Q:兩位都是攝影師出身,這樣的背景對當導演有什麼影響?

林君陽:攝影就是在練那個「框」,框的遠近大小,選擇放進什麼樣的人、用什麼角度拍,就會變成什麼樣的一張照片。我是拍戲多一點的攝影師,當技術算是成熟的時候,比較像是在用鏡頭跟演員對話,我在承接他們的情緒,情緒很大的時候可能退一點點,情緒很小的時候近一點點。如果是手持,又加上運動,我什麼時候要在什麼角度看到你,比如說你這時候哭得很漂亮,但我移動到你的側面,因為那樣承接情緒的感覺比較像這場戲的樣子。到了導演這個位置,我覺得我還是在處理同樣一個框,只是現在武器更多了,聲音也歸我管、有能力介入演員表演,知道畫面拍起來剪接可以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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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瑞原:攝影變成導演的優點,是讓場景跟演員的連結變得更有機,其實到最後我是可以不用事先做很細緻的分鏡,因為攝影師的訓練,反而會讓我因為現場的感覺去啟動創作。缺點就是放不開攝影,會一直要求攝影師達到我想要的畫面,這一定是在扼殺攝影師的潛能。而且因為對攝影的堅持,反而忘了導演其實還有更重要的事。我常常是為了美而美,可是一個畫面在現場不是只有美不美的問題。我也是經過好幾年才慢慢打破,開始真正讓所有情緒跟著演員走,不是讓演員去附和我的框。最重要的一點,也讓攝影師更自在。

林君陽:我有一次很過分,有一場戲拍到一半,我在旁觀的視角發現只要在某個時間點鏡頭橫移到另一個演員身上,這場戲就會有個蠻好的節點,我一時衝動就在拍攝當下走到攝影師旁拉著他的手直接轉過去。做完後我在現場馬上道歉!攝影師和導演還是該有彼此創作的空間與職權。

曹瑞原:那你們攝影師脾氣很好吼(笑)。這就是因為你懂,但我覺得可能會因小失大。導演跟攝影之間也是慢慢磨合,確實攝影的語言跟導演的語彙,如果match會非常愉快、非常棒。但現在我覺得,能夠讓所有工作人員把潛力散放出來,那才是導演的工作。

《斯卡羅》劇情進入關鍵倒數,查馬克・法拉屋樂(中)飾演的大股頭卓杞篤將面臨一觸即發的戰事,左二為程苡雅,右二為張瑋帆_公視提供查 馬克·法拉屋樂(中)以 大股頭卓杞篤一角,入圍 金鐘獎最佳男主角。
查 馬克·法拉屋樂(中)以大股頭卓杞篤一角,入圍金鐘獎最佳男主角。(圖片提供:公共電視)

Q:許多人都將台劇困境指向市場小和資金小,若撇除這兩者,台劇面臨的挑戰是什麼?

曹瑞原:要有遠見,且要有野心、要真正去執行。我覺得君陽這一代是最好的年代,他們這批現在40多歲,一出生就接觸影像,而未來一定也是影像世界。我們應該要談的是,10年後的影視產業是什麼樣子?直接往那邊走,不要再檢討追不上韓國、要用什麼方式追。台灣太特別,這個島嶼上的年輕人太特別,小學哈日、國高中哈韓,接下來身邊各種新住民文化,從小看藍綠惡鬥,這都不是其他國家小孩有的經歷,他們的包容性很強大,刺激是極多面向,也許他們都不知道,但這些都是創作養分。

林君陽:雖然現在是最好的年代,我同時覺得這也是扎根的年代。我在研究所時讀產業,剛好研究的是韓國。他們的根底非常穩,那個穩來自民族性,譬如「光頭事件」(1999年,韓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後,政府有意開放外國電影配額,眾多影人上街抗議),最終守住最基本的一塊電影市場。從這件事開始,李滄東上任文化部長,很有遠見地提出要發展影視產業。他們其實也經歷亂流,但因為很扎實的基礎,國內資金市場可以餵養產業。雖然一直不想跟韓國比,但就是一個model在那。《魷魚遊戲》的李政宰為什麼可以拿到艾美獎?早10年就算拍得再好,美國人也不可能去看韓國片。但BTS等韓流興起,那種流行性會讓他覺得:我看你的《魷魚遊戲》,是我的文化的一部分,是世界文化的一部分。台灣很特別,曹導講的年輕人很特別、文化背景很特別,這些特別都有機會去形塑自己的文化,讓我們做出來的作品跟別人不一樣,光是這個不一樣,就價值連城。

小檔DSC09834曹瑞原(左)、林君陽皆認為拍時代劇並非在還原,而是從歷史的切面下,擴充時代的回憶與想像。
曹瑞原(左)、林君陽皆認為拍時代劇並非在還原,而是從歷史的切面下,擴充時代的回憶與想像。(攝影:KRIS KANG)

曹瑞原

世新大學廣電系畢業。早年擔任攝影師、也拍攝紀錄片,後投身電視劇創作,以《孽子》、《一把青》兩度獲金鐘獎戲劇節目導演獎。2021年執導《斯卡羅》,入圍第57屆金鐘獎戲劇節目、男主角等13項大獎。

林君陽

台北藝術大學電影研究所畢業。早期擔任多部電視劇攝影,兩度入圍金鐘獎攝影。以《我們與惡的距離》獲第54屆金鐘獎戲劇節目導演獎。2021年執導《茶金》,入圍第57屆金鐘獎戲劇節目、導演等16項大獎。

文|張以潔   攝影|KRIS KANG

圖片提供|公共電視

場地協力|瓦豆 WEDO Ligh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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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寄生上流》到《情感的價值》,Neon如何接連斬獲奧斯卡&坎城影展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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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電影圈有一個關鍵字:Neon。這間創立於2017年的獨立片商,8年內6度蟬聯坎城影展金棕櫚獎、2度拿下奧斯卡最佳影片,締造過往不論主流或獨立片商都未企及的成績。這是幸運,還是品味已經形成品牌?

你如何決定要不要看一部電影?多數影迷都有心有所屬的導演或演員,獎季名單、觀影口碑等也在參考範圍。但近年逐漸興起一股以「片商」為名的觀影偏好,A24、MUBI、Blumhouse等獨立片商崛起,各自以不同的品牌調性,圈粉特定口味的影迷。而這波趨勢,在2023年A24以《媽的多重宇宙》拿下奧斯卡7項大獎後快速「破圈」,讓A24不再只為影迷所知,而成為「總是發行很酷的電影」的代名詞。

《只是一場意外》從一個微不足道的意外,引發一連串不可收拾的後果。(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只是一場意外》從一個微不足道的意外,引發一連串不可收拾的後果。(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不過在A24崛起的同時,另一間獨立片商也正快速壯大。5月落幕的2025坎城影展,最高榮譽金棕櫚獎由伊朗名導賈法.潘納希的《只是一場意外》拿下,評審團大獎是以「奧斯陸三部曲」聞名的挪威導演尤沃金.提爾新作《情感的價值》,巴西電影《這不只是個間諜故事》則雙料中選最佳導演、最佳男演員獎——很剛好地,3部作品皆由Neon發行。而這也是繼2019年《寄生上流》,略過隔年因疫情停辦,到2021年《鈦》、2022年《瘋狂富作用》、2023年《墜惡真相》、2024年《艾諾拉》,Neon第6年蟬聯金棕櫚獎。

《情感的價值》描寫兩姊妹與父親的關係,在一位女明星突然闖入家庭後掀起波動。(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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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只是個間諜故事》敘述逃亡中的父親希望與兒子重逢的故事。(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這不只是個間諜故事》敘述逃亡中的父親希望與兒子重逢的故事。(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不只服務傳統藝術電影觀眾

被外媒譽為「金棕櫚預言家」的Neon,由擁有超過30年獨立電影資歷的Tom Quinn於2017年成立。公司從紐約6人、洛杉磯6人的游擊小隊展開,首部作品為安.海瑟威主演的科幻喜劇《柯羅索巨獸》;但真正引起同行注目的是2017年底發行的《老娘叫譚雅》,當時Neon在多倫多影展打敗Netflix等大廠搶下發行權,該片也在奧斯卡拿下3項提名,包括之後主演《芭比》的瑪格.羅比首次問鼎影后,最終艾莉森.珍妮更拿下最佳女配角獎。如今Neon團隊成長為約65人,也新增國際銷售部門,企圖在電影版圖擴大影響力。

《再見機器人》全片無對白卻能勾動人心,在台灣上映時也受到矚目。(圖片提供:Bteam Pictures)
《再見機器人》全片無對白卻能勾動人心,在台灣上映時也受到矚目。(圖片提供:Bteam Pictures)

Neon最為人稱道的莫過於選片眼光。選片暨製作總監Jeff Deutchman在接受《Screen Daily》採訪時表示,Neon唯一的原則,就是挑選能在洪流中脫穎而出、讓觀眾願意走進電影院觀看的作品。Tom Quinn在《IndieWire》採訪中則分享,團隊在選片時經常激烈爭執,「大家的意見並不總是一致,但當意見一致時,或許那正是我們不該買的電影。」不只劇情片, Neon發行的紀錄片和非英語片占比極高,「我們始終堅持,不要只服務傳統藝術電影的既有觀眾。」Tom Quinn在《The Ringer》訪問中曾這麼說。

《艾諾拉》為非典型的性工作者愛情故事。(圖片提供:CATCHPLAY+)
《艾諾拉》為非典型的性工作者愛情故事。(圖片提供:CATCHPLAY+)

不過令人好奇的是,Neon究竟是在「哪一刻」購入這些得獎片?是在製作初期就獨具慧眼,還是首映後掌握風向的「包牌」策略?Tom Quinn曾在採訪中開誠布公:《寄生上流》、《鈦》、《艾諾拉》、《情感的價值》是在劇本階段購入,《瘋狂富作用》、《墜惡真相》、《只是一場意外》、《這不只是個間諜故事》則是在首映後買下。Jeff Deutchman曾於《Screen Daily》專訪中分享參與坎城影展的策略,就是「盡可能多看」;以2023年為例,他擠進《墜惡真相》在坎城的首場買家試片,並在3天後迅速買下,1週後該片就奪下金棕櫚獎。

《墜惡真相》以丈夫墜樓身亡為開端,妻子被指控謀殺,唯一的關鍵證人卻是盲眼的兒子。(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墜惡真相》以丈夫墜樓身亡為開端,妻子被指控謀殺,唯一的關鍵證人卻是盲眼的兒子。(圖片提供:好威映象)

切中電影內容的行銷手法

還有一點值得注意,《寄生上流》與《艾諾拉》皆在獲得金棕櫚獎後,於隔年的奧斯卡拿下最佳影片;而上一個連莊此兩大獎的電影,得追溯到1955年的《馬蒂》。這項紀錄實屬不易,兩者評選機制也完全不同。坎城影展由評審團評選,奧斯卡採美國影藝學院會員投票制,分布全球的近萬名會員均握有投票權,這也是為什麼媒體總形容奧斯卡為「行銷戰」。Neon宣傳總監Christina Zisa在《The Ringer》採訪中揭露,「每年8月到隔年3月,近85%的工作時間都投入在獎季行銷。」2025奧斯卡最佳女主角,風向一度由《懼裂》黛咪.摩爾領跑,最後翻盤由《艾諾拉》麥琪.麥迪遜拿下。Christina說,麥琪幾乎是「1天假都沒休」地全力衝刺宣傳。2024年日本由德國名導文.溫德斯的《我的完美日常》代表角逐奧斯卡國際影片,此舉令眾人訝異,因同年還有是枝裕和的《怪物》。許多人推測因Neon買下《我的完美日常》北美發行權,在行銷戰上更有利,而最後該片也確實進入5強名單。

《我的完美日常》由役所廣司(左)飾演公廁清潔員,帶觀眾看見生活中每一個平凡微小的美好。(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我的完美日常》由役所廣司(左)飾演公廁清潔員,帶觀眾看見生活中每一個平凡微小的美好。(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Neon在宣傳上亦有獨到想法。奉俊昊在接受《The Hollywood Reporter》採訪時說,「Tom Quinn 一開始就將《寄生上流》視為普世電影,拒絕把它放入『外語片』或『國際片』的框架裡。」兩人早在Neon成立前,就合作發行《末日列車》、《非常母親》、《駭人怪物》等,奉俊昊非常感謝他「看穿了我的電影核心,是講述活在現代社會階級制度下的所有人。」此外,Neon在《墜惡真相》突顯演技精湛的狗狗、為《艾諾拉》舉辦性工作者特映會,皆屬切中內容又有創意的行銷點子。

《我的完美日常》最早源於「東京公廁計畫」(The Tokyo Toilet)的宣傳影片。(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我的完美日常》最早源於「東京公廁計畫」(The Tokyo Toilet)的宣傳影片。(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將觀眾帶進電影院的信念

在這波獨立片商崛起的現象中,許多人將A24和Neon比較,《The Wakeup》主筆Sean McNulty曾這麼形容:「Neon就像是A24的古怪叔叔。」相比A24開始與好萊塢一線明星合作,Neon選的片規模較小、風險更大。不過《Los Angeles Times》影評人暨專欄作家Glenn Whipp則曾說道,「很多人會因電影是A24出品而決定走進戲院,我不認為Neon已經達到這個程度。」但Tom Quinn多次公開否認兩者的競爭,並將「敵人」指向了Netflix等串流平台,相比Neon與其他片商致力擁抱電影院,串流平台卻讓電影直接上架、將觀眾帶離戲院。院線固然能和串流共存,但在這個選擇眾多的時代,如何為作品找到最適合的播映與行銷方式,將持續是各家片商與創作者的課題。

電影《情感的價值》(Sentimental Value),獲奧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國際電影等9項大獎提名,被譽為挪威電影「歷史性的時刻」。(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電影《情感的價值》(Sentimental Value),獲奧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國際電影等9項大獎提名,被譽為挪威電影「歷史性的時刻」。(圖片提供:海鵬影業)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5/7月號《Olafur Eliasson藝術特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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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屆2026奧斯卡小金人最終將獎落誰家,全世界影迷都等著看,不過在獎項全數揭曉前,不妨先來看看今年典禮與舞台設計的亮點!

2026奧斯卡頒獎典禮於台灣時間3月16日早上7點登場(Disney+直播),今年同樣由康納·歐布萊恩(Conan O'Brien)擔任主持人;典禮舞台設計則再度由場景設計師Misty Buckley 與 Alana Billingsley操刀,以「A Human Touch」為主題,將好萊塢杜比劇院(Dolby Theatre)打造成一座寧靜的花園,更是每位入圍者的「慶祝聖殿」!

2026奧斯卡典禮亮點有哪些?

連續兩年作為2026奧斯卡主持人的康納·歐布萊恩,今年他以演員身分參與演出的電影《媽的踹爆你》(If I Had Legs I'd Kick You),其合作演員蘿絲拜恩(Rose Byrne)將角逐影后頭銜,兩人在典禮上碰頭,或許可望重現電影裡的「心理諮商」橋段。

《媽的踹爆你》(If I Had Legs I'd Kick You)劇照(圖片來源:A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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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度入圍最佳女主角的蘿絲拜恩,在典禮上還將與《伴娘我最大》(Bridesmaids)的瑪莉莎麥卡錫(Melissa McCarthy)、克莉絲汀薇格(Kristen Wiig)、瑪雅魯道夫( Maya Rudolph )等人重聚,而戲裡打鬧互相調侃的伴娘軍團,會帶來哪些精彩笑果,也讓影迷引頸期盼。

《伴娘我最大》劇照(圖片來源:Netfli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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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典禮上有驚喜的還包括將在4月29日上映的《穿著Prada的惡魔2》(The Devil Wears Prada 2),女主角安海瑟薇(Anne Hathaway)和「Prada惡魔」本尊安娜溫圖(Anna Wintour)在頒獎時上演真實世界版本的米蘭達和艾蜜莉橋段。

《穿著Prada的惡魔2》(圖片來源:二十世紀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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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上映、今年屆滿25周年的《紅磨坊》(Moulin Rouge),兩位主演妮可基嫚(Nicole Kidman)與伊旺麥奎格(Ewan McGregor)也將合體;此外,節目也安排了多位漫威(Marvel)超級英雄重聚,不意外將是替年底上映的《復仇者聯盟:末日崛起》(Avengers: Doomsday)造勢。

《紅磨坊》劇照(圖片來源:二十世紀影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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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表演方面,過往入圍最佳原創歌曲項目的表演,今年被砍到僅剩兩首歌演出,分別是奪獎熱門《Kpop 獵魔女團》的〈Golden〉,以及《罪人》的〈I Lied to You〉。

2026奧斯卡舞台設計,充滿人味與自然意象的慶祝聖殿

奧斯卡作為好萊塢一年一度的盛事,負責舞台設計的兩位設計師Misty Buckley 與 Alana Billingsley,則決定將狂歡華麗感收斂,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靜謐氛圍」。

2026奧斯卡舞台設計(Photo credit:The Academy)
2026奧斯卡舞台設計(Photo credit:The Academy)

從舞台示意圖來看,整座杜比劇院將被打造為一座寧靜的花園庭院,任由自然綠意穿梭於建築結構之間;如此設計不僅是呼應今年主題 「A Human Touch」 ,強調手作感與人性的溫度外,也試圖在當前這個充滿動盪的世界裡,創造一個讓人感到放鬆與安定的空間。

2026奧斯卡舞台設計(Photo credit:The Academy)
2026奧斯卡舞台設計(Photo credit:The Academy)

對比前幾年的奧斯卡舞台,多是透過金色調與閃耀裝飾來營造奢華感,今年則刻意轉向自然意象語彙。Misty Buckley表示,今年在舞台建材選擇上,選擇了那些能讓光線穿透,並呈現柔和質感的材質,像是石材、金屬與玻璃等元素,而非那些單純能在表面就產生強烈反光效果的材質。

2026奧斯卡舞台設計(Photo credit:The Academy)
2026奧斯卡舞台設計(Photo credit:The Academy)

之所以讓自然元素成為本次舞台設計的重要核心,Alana Billingsley進一步解釋,「在當前這樣動盪不安的氣候氛圍下,被建築環繞,同時又保留讓樹木生長的空間,本身就帶來一種令人平靜的感受。」設計團隊希望透過如此編排的空間氛圍,在混亂世界之中闢出一處能讓人放鬆的避風港,同時也是一座寧靜而充滿生命力的藝術空間。

2026奧斯卡舞台設計(Photo credit:The Academy)
2026奧斯卡舞台設計(Photo credit:The Academy)

舞台上的樹木皆由工匠手工打造,並在建築結構之間延展開來,整個空間的燈光則被設計為如同電影中的「Golden hour」(黃金時刻),帶有日落前溫暖、柔和,以及金色光暈的光線,讓整體空間像是被溫柔包覆著。

2026奧斯卡舞台設計(Photo credit:The Academy)
2026奧斯卡舞台設計(Photo credit:The Academy)

當然,舞台本身也有多個可移動的設計元素,像是可機械化移動的LED面板,可以在舞台間滑動並轉換成不同的舞台場景,「整個舞台擁有一種流動感,而這種流動性正好呼應所有自然元素。」Misty Buckley說。

2026奧斯卡舞台設計(Photo credit:The Academy)
2026奧斯卡舞台設計(Photo credit:The Academy)

團隊希望無論是走進劇院的入圍者,或是在全球各地觀看直播的觀眾,都能有一種踏入「為慶典而存在的聖殿」感受,「這裡有非常迷人的歸屬感,像是一個真正屬於慶祝與相聚的地方。」

2026奧斯卡舞台設計(Photo credit:The Academy)
2026奧斯卡舞台設計(Photo credit:The Academy)

資料來源|Vanity Fa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