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羅》導演曹瑞原:我想呈現的不只是台灣歷史!拍出時代顛簸下的生命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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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集《斯卡羅》斥資2 億,改編自陳耀昌小說《傀儡花》,集結吳慷仁、温貞菱、法比歐、黃健瑋等卡司,上映時間8 月14 日於公視首播。故事以1867 年的羅妹號事件為背景,但導演曹瑞原說他拍的不只是歷史,而是時代顛簸下生命的脆弱與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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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卡羅為恆春半島南端的統治貴族,被日本人類學家描述為「排灣化的卑南族」,圖為劇中斯卡羅部落風祭司為勇士祝禱的儀式。

2019年8月《斯卡羅》在屏東開鏡,曹瑞原請自己的牧師來祝禱,祈願明天開拍一切順遂。沒想到等著他們的卻是超級颱風,正巧就從拍攝點屏東縣滿州鄉登岸,「第一天就停拍了,但其實那天就是第一堂課,讓我學習到要懂得等待,整個拍片過程真的都是等待。」屏東晴雨不定、落山風劇烈,百科全書上的5大毒蛇,一天就可以看到好幾條。採訪當天曹瑞原正在做最後的看片工作,一路走到現在已經3年,「說真的,我不知道怎麼完成的。如果問我這個片子怎麼難拍?經歷哪些困難?我一句話都講不出來,好像只有沉默才能去回答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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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瑞原曾表示,在135天的拍攝期間至少有90天在凌晨5點多出班,半島詭譎多變的天氣,很多時候只能耐心等待。

難以言喻的不單是拍片歷程,曹瑞原與這部戲的相遇,也是理性難解的巧緣。他拍完《一把青》後,好友張大春的太太葉美瑤帶了7、8本書來訪,其中一本就是《傀儡花》。「我一看,哇那麼大本!就把它擺在書架。」之後他接到《孽子》舞台劇編劇施如芳的電話,對方正在寫一部改編劇本,想找他當導演,一問之下就是《傀儡花》。後來他才知道,公視以1.5億預算公開徵求《傀儡花》製作團隊(原為10集1.5億,後在企業投資下增為12集2億),他跟外界一樣不看好,1.5億要建構150年前的時空幾乎不可能。但他轉念思考,自己不斷催促政府大破大立投資影視產業,如果大家都冷淡以對,就不可能再有更大的投資。於是他用假日把小說看完,並和同事著手研究,「做著做著也對那個時代產生興趣,我就說,我們就去把它拿下來吧!」但當真的拿下標案後,他就知道挑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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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於屏東、台南、新北、苗栗等地歷時135天拍攝,許多屏東海邊的場景,風吹沙劇烈,回到旅館往口袋一摸全都是沙。

建構1867 年,眼不見不表示不存在

小說以1867年的羅妹號事件為背景,在恆春半島南端琅?遭遇船難的美國商船羅妹號船員,誤闖排灣族領地遭馘首,促使美國駐廈門領事李仙得來台調查,與管轄當地原住民部落的斯卡羅大股頭卓杞篤(Tokitok)產生軍事對立,也與虛構女主角蝶妹有段情感交會。曹瑞原說,小說寫入當時台灣宗教、飲食、民俗、行政機構等,企圖讓後人理解當年庶民生活輪廓,但如果影集照原著拍,則會變成半記錄半戲劇的調性。「我們把羅妹號事件當成主要結構,但內在的故事線,需要更多戲劇性和衝突。」團隊抓出了幾條主線,首先是李仙得和蝶妹的情感,「有種愛情是似乎藏在心裡,似乎很難表白,也許是時代環境或兩人背景的關係,可是那種愛意是用內在去支撐的,在某些關鍵時刻就會洩露出來。」而蝶妹擔任洋人通譯,弟弟阿杰回歸斯卡羅部落,因分屬不同陣營而相互猜忌,也開始面對來自部落的母親身世;在琅?當地的漢人、客家人,也得在多方勢力入侵下求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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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比歐(中)飾演李仙得、黃健瑋(右一)飾演台灣鎮總兵劉明燈,影集有加強兩人間的對立和衝突。

「要打造150年前的台灣,現成資源近乎是零,所有的一針一線、一磚一瓦,都要自己去建出來。」除了道台府在板橋林家花園、廈門領事館在紅毛城等少數實景,美術組在屏東和台南各自搭出琅?和府城聚落,數量不下100間房子。「我跟團隊講的重點是,沒有看到並不表示沒有。」他以服飾為例,當時的照片多半是外國攝影師拍下,可以想像他們來到部落,請族人穿戴華麗、手拿槍枝留影,畫面都經過安排與設計。「如果你看到照片,就斬釘截鐵說這就是當時的服飾,我覺得不對,你要再去延伸。」他也提到可以參考時代接近的西方作品,儘管服飾文化不一樣,但過去文明和科技都尚未發達,人總有共通的情感和需求,可以和東方資料比對推演出環境氛圍。攝影師出身的曹瑞原,也在畫面調光上不斷測試,不同於南台灣現在的綠意白天藍海,「我們想在調性上呈現一種蠻荒,可以感受到那個時代的荒涼和匱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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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貞菱、黃遠飾演蝶妹、阿杰姊弟,父親為客家人、母親為原住民,讓他們在身分認同上感到困惑。

尋找演員的磨難與魔幻

故事涉及美軍、清兵、琅?居民等眾多角色,共動員超過6,000人次的臨時演員。曹瑞原說,在屏東拍片的時候,他住的房間從窗戶往外看200公尺,就是演員組平常工作的梳化間,常常半夜都還是燈火通明,「他們為了明天一早5點的通告,想盡各式各樣的方法找演員。有一次半夜2點,我走去跟他們說,不要把拍戲當一回事,真的拍戲沒那麼偉大,你們趕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有什麼就拍什麼。他們一聽,眼淚就滴下來了。」他說自己就是每天提出臨演需求,能不能做到他心裡有底,沒想到演員組是極力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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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馬克・法拉屋樂(右一)飾演斯卡羅大股頭「卓杞篤」,與雷斌・金碌兒(左二)飾演的二股頭「伊沙」有多場精彩對峙戲。

而劇中的原住民演員,除了飾演卓杞篤姪子朱雷的張瑋帆有演過偶像劇,其他皆是素人。二股頭伊沙由陶藝家雷斌・金碌兒演出,「我在臉書上亂找亂看照片,覺得他的樣子很棒,我就說,我們去看看這個人吧!」屏東泰武國小古謠傳唱隊指導老師查馬克・法拉屋樂則飾演大股頭卓杞篤,「我一看到他就心裡明白,就是他了。」但首次邀約就遭查馬克拒絕,一來學校工作繁忙,二來卓杞篤是排灣族傳奇人物,演出事關重大。曹瑞原每隔幾天就請演員組到學校說服他,但都無功而返,最後決定親自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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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灣族女孩郭芷芸,飾演温貞菱、黃遠這對姐弟的母親「瑪祖卡」。

有一回他打聽到查馬克要帶學生參加排灣語演講比賽,一到禮堂就看到查馬克坐在最後一排,旁邊恰好有一個空位,他就悄悄坐下,直到泰武國小最後一個代表講完,才出聲說自己坐在這裡很久,「他說你怎麼跑來了?一臉驚訝,哈哈。不過他還是沒有答應,只是對我印象稍微好一點。」又一回曹瑞原聽說查馬克要帶學生到國父紀念館表演,晚上8、9點就到門口堵他,他才終於有點鬆動。不過有趣的是,在那場演講比賽中,就當曹瑞原坐在查馬克旁邊的時候,前排有個女孩身影不斷晃動,突然一個側臉轉過來,「她的五官好吸引我,我在試鏡的過程中,發現很多排灣族人都已經有點現代的味道,但她是非常純粹的原住民樣子,非常黝黑、五官非常立體。」而她就是飾演卓杞篤女兒烏米娜的程苡雅,也是當天比賽的冠軍,不過程苡雅並非泰武國小,等於是跟查馬克有競爭關係,「後來到了現場,查馬克就說,你怎麼找我的對手來演我女兒?」他直說拍片過程太艱難也太有意思,太多難以解說的事件接連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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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瑞原(右)與演員温貞菱(左)在片場討論。

各種性向種族職業文化,都是台灣

「這部戲上演後,各個流派、各個部落、各個政治的立場應該會排山倒海而來,我想我已經準備好了。」曹瑞原說,也許會有人批評他拍得太戲劇性、太不真實,「這我沒辦法同意,因為我必須讓它好看,才能引起討論,也才會有不同觀點的溝通。我也不想只呈現歷史,我想的還是台灣影視產業怎麼往外走?」他認為政府端應該要看到影視產業的經濟價值,甚至疫情下串流平台的影響力,而不是一直用文化產業補助的方式;創作端則因台灣影視產業從法國新浪潮到台灣新電影的脈絡,偏向文學藝術與自我創作,在工業體系上相對薄弱。「我還是很有信心,台灣年輕人經歷藍綠交戰、兩岸問題,小學哈日、高中哈韓,同時又接收南洋文化,他們其實是非常多元寬闊的,只是自己不曉得,面臨創作決定的時候,這些東西都是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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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慷仁飾演社寮頭人水仔,斡旋於閩、客、部落間,也代表了台灣早期移民求生存的樣貌。

曹瑞原眼中的台灣,一直是多元匯聚的島嶼,拍《孽子》希望社會可以理解同性戀族群,《孤戀花》走進上海舞廳與台灣那卡西文化,《一把青》則對漸漸凋零的外省軍人做最後回眸與致敬,看見他們的飄泊與滄桑;《斯卡羅》將目光投向台灣早期移民,不同族群彼此衝突,但都只為了在天地間找到安身立命的角落。「我覺得這些都是台灣,大家會有不同樣貌,都是因為時代,因為不同的顛簸,可是我很想看到真正的人性光輝,人在內心底層其實是很脆弱和善良的。」大時代裡有太多人情世故與無情事故,但在曹瑞原的鏡頭下,終能共鳴於現代你我的生命故事。

曹瑞原

世新大學廣電系畢業,早年擔任攝影師、也拍攝紀錄片,後投身電視劇創作。三度改編白先勇小說為電視劇,2003年《孽子》獲第38屆金鐘獎連續劇、導演、女主角等5大獎;2005年《孤戀花》獲第40屆金鐘獎男主角、男配角等5大獎;2015年《一把青》,在第51屆金鐘獎拿下戲劇節目、導演、男主角、新進演員等6項獎項。

文|張以潔  圖片提供|公共電視

更多設計人專訪與精彩內容請見La Vie 2021/8月號《咖啡理想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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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裡的暴力和柔情,《最親愛的陌生人》導演真利子哲也專訪:與桂綸鎂超越語言共同創作,開放式結局大家都能自己找答案

《最親愛的陌生人》導演真利子哲也專訪:與桂綸鎂超越語言共同創作,開放式結局大家都能自己找答案

2025金馬影展閉幕片《最親愛的陌生人》將於2026年1月16日登上台灣院線大銀幕,由日本奧斯卡影帝西島秀俊、金馬影后桂綸鎂共同「揭祕」真利子哲也原創故事裡的失衡關係,和其對人與人之間情感的獨特刻畫。全片於紐約取景拍攝、9成以上台詞以英文呈現,並巧妙藉此反映文化和語言屏障所擠壓出極端心理。La Vie專訪真利子哲也,聽他娓娓道來此次跨國合製機緣、與演員交流過程,以及在個人編導創作上的邁步。

Dear Stranger,

渴望相依卻遙不可及、既愛又(不知道能不能說)恨的他/她,越近在身邊,越推人跌向孤獨深淵。

《最親愛的陌生人(Dear Stranger)》將於2026年1月16日在台上映。(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最親愛的陌生人(Dear Stranger)》將於2026年1月16日在台上映。(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日本電影導演真利子哲也(Mariko Tetsuya)至今代表作緊扣暴力核心,繼2016年《失序男孩》、2019年《男人真命苦》奠定描繪邊緣人性的創作地位後,2025年最新力作《最親愛的陌生人》看似再下重手擊碎婚姻的理想表面,實則將深層主題由暴力轉向愛。

真利子哲也(右),繼《失序男孩》、《男人真命苦》等代表作後,2025年推出全新力作《最親愛的陌生人》;左為正式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真利子哲也(右),繼《失序男孩》、《男人真命苦》等代表作後,2025年推出全新力作《最親愛的陌生人》;左為正式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過去真利子哲也便曾表達想要拍出「自己也不完全理解、沒辦法一言以蔽之的情感」,本訪談中他延續前言進一步說明,「這次我把主題放在『愛』,愛也是很難用一句話形容的情感。」選定「家庭」模型,《最親愛的陌生人》故事講述定居紐約的日籍丈夫賢治(西島秀俊飾)和華裔妻子珍(桂綸鎂飾),在幼子突然失蹤後,接連引燃深埋於日常之下包括身分模糊、文化差異、移民群體長年面對的社會壓力等未爆彈,傾覆兩人早已存有致命問題的夫妻關係。秋冬紐約的寒氣頻頻滲出銀幕,巨型人偶作為關鍵角色,如糾結情感和矛盾人性的象徵般貫串整部電影,「愛可能是很殘酷的,也可能是很美好的——那在一個家庭裡,它可以用什麼樣的形式來詮釋?」時而仍然使出暴力、時而不吝揉入溫情,真利子哲也攜手西島秀俊、桂綸鎂兩位以細膩演技見長的實力派演員,緻密勾勒「愛」的不規則形狀。

我以往的電影裡出現的暴力,是想要讓大家看到它苦痛的部分。但這次一方面主題改變了,一方面想用另一種方式來處理人物的情感。——真利子哲也

以家庭為模型,《最親愛的陌生人》原創故事將親密關係中的疏離感刻畫入微。(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以家庭為模型,《最親愛的陌生人》原創故事將親密關係中的疏離感刻畫入微。(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受多元文化啟發,集結異地創作者是必然

法政大學日本文學系畢業的真利子哲也,憑東京藝術大學影像研究碩士畢業製作暨長片首作《Yellow Kid》即受邀參與鹿特丹影展,開啟個人風格強烈的導演生涯。2019年,他以訪問研究員身分赴哈佛大學,駐波士頓一年期間深感多元文化匯聚一地所產生的交流與衝擊,而於芝加哥影展擔任評審時構思出本劇劇本。

後由日本東映公司支持製作、《失序男孩》攝影佐佐木靖之二度掌鏡,《最親愛的陌生人》團隊跨出日本找演員、找資金,最終促成與台灣、美國合製的局面,日文底本也陸續翻譯成中、英文版。「這一層語言轉換,是個滿有趣的手法讓我來客觀面對自己的作品。」真利子哲也坦言,創作當下完全就是靠衝動,把腦中的靈感先用自己最熟悉的語言全部寫下,但翻成另一種語言、尤其是英文之後,反而可以回過頭冷靜地檢視和調整。

真利子哲也第一次嘗試用母語創作、再翻譯成外語拍攝,他直言「很具挑戰性,但也滿有意義的。」(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真利子哲也第一次嘗試用母語創作、再翻譯成外語拍攝,他直言「很具挑戰性,但也滿有意義的。」(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除進行多語言編劇外,他也透露,在國外找資金需著眼更多製作面事務,舉凡片頭「車子開過跨海大橋看到紐約街景」這類過場敘述都得詳實載入電影腳本,「不像在日本那樣單純是我自己的創作(習慣只寫演員表演等),必須很具體地寫出資方想要知道的條件和細節。」因此在地田調和場勘固然耗時較長,「但也不是說很困難,而是說我們做了比平常更縝密的前置作業。」且由於燈光、美術皆攜手美國劇組,「我希望跟他們合作時是用他們的方式去創作,不需要他們配合我們。在那之前,我們有一個共識是最好的,所以我會花很多時間跟大家溝通最後的目標。」實際執行上確無太大誤差,冷冽澀滯的鏡頭語言獲畫風和場景加持,成功營造心理壓迫感和不適氛圍。

團隊集結日本、台灣、美國3地創作者,真利子哲也表示並非刻意要展現多元性,而是一種自然、必然的狀態。(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集結日本、台灣、美國3地團隊,真利子哲也表示並非刻意要展現多元性,而是一種自然、必然的狀態。(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全片透過紐約實景和廢墟意象,構築城市、家庭與心靈同步崩解的多層寓言。(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全片透過紐約實景和廢墟意象,構築城市、家庭與心靈同步崩解的多層寓言。(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一直很想跟桂綸鎂合作

發跡於美國的故事順理成章回到美國實現,不過邀請台灣演員桂綸鎂與此作同行,則是真利子哲也口中一樁「沒想過真的有機會」之事。關注其出道作《藍色大門》到《白日焰火》的大幅飛躍,「我對桂綸鎂的印象就是個很厲害的電影演員。看了她近年的一些作品,發現她演技非常纖細,同時又可以展現很強勢的那一面。」真利子哲也自曝,起初觀賞《白日焰火》時,甚至沒認出女主角和《藍色大門》是同一人,「後來才發現『欸,就是她!』,覺得非常驚訝,原來她可以做跨度這麼高的演出。」直至《最親愛的陌生人》選角,考量劇中大量英文台詞可能造成非母語演員的負擔,再了解到桂綸鎂已為早前作品密集練習英文(2024年全英文演出盧貝松監製電影《台北追緝令》),就試著向她發出邀請,並順利展開合作。

問及真利子哲也如何想到西島秀俊+桂綸鎂這個特別的組合,他說「兩位都是我沒有合作過,但看過他們很多作品、很想合作的對象。」(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問及真利子哲也如何想到西島秀俊+桂綸鎂這個特別的組合,他說「兩位都是我沒有合作過,但看過他們很多作品、很想合作的對象。」(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不僅桂綸鎂在電影亮相前,就曾公開稱拍攝過程讓她再次體會表演的美好,真利子哲也如今同樣盛讚,「像跟她共同創作的感覺,表演上她也給我很多回饋。」尤其夫妻吵架,情急之下互飆母語這個衝撞「語言作為關係屏障」的重要橋段,中文台詞基本上都以桂綸鎂的意見為主,「我雖然聽不懂中文,但在她表演的時候,我覺得我突然懂了。」話至此,真利子哲也常被指「具動物性」的導戲手法呼之欲出——事實上就是用直覺方式,與演員共享更身體性的直觀感受;當溝通超越語言,且不說台詞交錯使用日文、中文和英文,電影中甚納入手語演出,在在為人類本能情感共鳴做出最佳印證。

角色設定為偶戲藝術家,桂綸鎂親自學習操偶,在劇中呈現多個與人偶共演或化身人偶的精湛片段。(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角色設定為偶戲藝術家,桂綸鎂親自學習操偶,在劇中呈現多個與人偶共演或化身人偶的精湛片段。(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巨型人偶尤其帶有重要象徵意涵,貫串整部電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巨型人偶尤其帶有重要象徵意涵,貫串整部電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2025年,隨本片在日上映,真利子哲也表示他又重看了一次《藍色大門》,還打趣分享腦補小劇場,「我想說『哇,當年在學英文的那個妹妹,現在到美國去生活了』,自己在腦中就把它連在一起了!」言談間,真利子哲也向來嚴肅的臉上不時揚起笑意,盡顯對一段寶貴創作經驗的喜悅之情,摻雜著並非驕傲、更像感到與有榮焉的自豪。

採訪後記:此段對談途中,導演一度問到能不能反問一個問題,他想知道台灣觀眾對現在的桂綸鎂是什麼印象,會否也對其表演跨度感到驚豔?雖無法一言概括所有觀眾想法來回答,但大家應該不會反對,包括但不限於《藍色大門》、《女朋友。男朋友》、《白日焰火》、《南方車站的聚會》等多被提起的突出作品,由桂綸鎂所演繹的人物形象,確都盛裝著一縷深邃而充滿生命力的靈魂——或許不在驚不驚豔於「演員塑造角色」的層次,而是每個角色彷彿真有其人,毫無保留地走進觀眾心裡。

▼ 《最親愛的陌生人》預告搶先看

 

※ 以下含有超出預告內容的關鍵劇情劇透,請自行斟酌閱讀。 ※

 

解構操偶意涵:「劇中劇」之後,角色主、被動換位?

角色設定為偶戲藝術家的珍,在《最親愛的陌生人》裡帶領一個偶劇團,並上演以巨型人偶形式登台的劇中劇。據真利子哲也先前接受日媒採訪所言,次序上應是因為結識操偶師Blair Thomas(芝加哥國際木偶戲劇節創辦人暨藝術總監,後受邀成為本片的偶戲監修),深深震懾於巨型人偶演出及其劇本中隱含的政治訊息,想要跟對方合作而催生出這部作品的操偶概念。然從戲劇效果回推,該概念的貫穿,一來深化全片藝術性,二來打開賢治和珍之間至關重要的無形通道:兩人不願直視的創痛也好、暗潮洶湧的慍怒也罷,似乎都悄聲釋放,變相達成正面對話。「在那之前他跟珍的溝通一直不在線上,可是看劇時因為珍是表演者,她非常投入她的心情在創作,而賢治坐在台下,他們便久違地透過戲直接溝通。」真利子哲也解釋道。

台上台下相隔無形的第四面牆,賢治和珍之間終於沒有爭吵,達成微妙的溝通。(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台上台下相隔無形的第四面牆,賢治和珍之間終於沒有爭吵,達成微妙的溝通。(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卻還是迫使賢治(近處失焦者)面對心中的自責、糾結等複雜感受,最終他選擇逃離現場。(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卻還是迫使賢治(近處失焦者)面對心中的自責、糾結等複雜感受,最終他選擇逃離現場。(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更甚者,「操偶」企求的其實是「隨偶」——由人操控,主體性卻不在人身,接近一種操偶人抽除自我後的跟隨。這隱約映照珍和賢治的關係:始終占居主動地位的珍,到頭來由於賢治做了相背的選擇,只能被動面對現實,「她面對現實的方式就是帶著孩子去看他親生爸爸的墓——現在這個家庭的殘破、多尼無法挽回的死亡,都是她要面對的。」故事停在這裡,只見一位黑人警探朝珍走來,真相尚待查明。至於男女主角這對最親愛的陌生人,能否重拾嶄新的未來,真利子哲也認為端看孩子在生父逝世、養父也可能缺席的空白歲月裡,如何面對整件事情。

多尼一角背負關鍵劇情,而他的死亡讓珍未提的過往,(至少對觀眾來說)永遠成謎。(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多尼一角背負關鍵劇情,而他的死亡讓珍未提的過往,(至少對觀眾來說)永遠成謎。(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至於賢治和珍的關係有無轉機,真利子哲也認為要取決於孩子。(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至於賢治和珍的關係有無轉機,真利子哲也認為要取決於孩子。(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答案

劇場承載夫妻兩人相遇相識的珍貴回憶,賢治第一次回到廢墟劇場對空鳴槍、第二次從珍的演出劇場中途離開,都是嘗試要面對些什麼、卻以逃避作收;心結從未真正獲得解套,反倒越揪越緊,逐漸使他自暴自棄。真利子哲也總結其人物曲線最後是被壓垮的,「家庭的枷鎖在他心中越來越大,他沒有辦法面對珍、甚至沒有辦法面對自己。」於是他迎向他的命運,徒留開放式結局。

飾演賢治的西島秀俊談到,即使舞台移至海外,真利子哲也依然展現獨有的世界觀,讓他重新思考「生活」與「存在」的意義。(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飾演賢治的西島秀俊談到,即使舞台移至海外,真利子哲也依然展現獨有的世界觀,讓他重新思考「生活」與「存在」的意義。(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正因許多事情沒有被明確交代,「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答案,這就是我這次的目的。」真利子哲也說。同時,恰如開頭他自述「想要拍出沒辦法一言以蔽之的情感」,冷冽、懸疑、廢墟、崩壞、暴力、愛⋯⋯張力十足的關鍵字鋪了滿桌,竟落不下一句能概括《最親愛的陌生人》錯綜情感的註解。然而或許,答案四散每個人所關照的命題——在作品之中、日常之下,在那些混混沌沌的深淵裡。

《最親愛的陌生人》已相繼在東京影展、釜山影展放映,並獲選金馬影展閉幕片,2026年1月16日起將邀台灣觀眾進戲院。(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最親愛的陌生人》已相繼在東京影展、釜山影展放映,並獲選金馬影展閉幕片,2026年1月16日起將邀台灣觀眾進戲院。(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不一定要熱情相擁,不一定要佯裝親密,不一定要口口聲聲說愛。

但要繼續尋找得以從任何地獄救贖自己的答案。像賢治和珍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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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Ning Chi          口譯|張克柔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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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海報則由設計師黃國瑞操刀,海報中夏曼.藍波安與兒子合力打造的拼板舟漂浮於靜謐海面,航向無垠的藍色懷抱,那是父親的身影、兒子的啟程,也是作家以身體書寫的信仰起點,夜航的禱詞在天際化為星光,宛如祖靈注視的眼睛,象徵著文字、血脈與大海的永恆連結。

《大海浮夢》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大海浮夢》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在大銀幕上看見海的呼喚

《大海浮夢》在金馬影展世界首映後引起熱烈討論。導演周文欽回憶,跟著夏曼下海後才真正明白在他眼中海的深度:「夏曼老師在水裡的優雅,是我怎麼追都追不到的!」而夏曼則認為靠身體去理解海、學會在能力所及之處停下、感受,並在面對海的贈予時保持謙遜,也成為他與兒子共同的生命教育。達悟文化即是飛魚文化的延伸,夏曼形容,「黑翅膀的飛魚,它的呼喚成為這個島嶼民族奔向海洋的動力。」

《大海浮夢》呈現夏曼.藍波安親自伐木造舟,以身實踐海洋文學的過程。(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大海浮夢》呈現夏曼.藍波安親自伐木造舟,以身實踐海洋文學的過程。(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夏曼.藍波安與兒子踏入山林以造舟技藝延續三代傳承。(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夏曼.藍波安與兒子踏入山林以造舟技藝延續三代傳承。(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電影預告中,父子完成新船下水儀式後,於黎明划著舟迎向海面,在風浪間灑網、辨浪、看潮。片中不只記錄一艘拼板舟如何誕生,更記錄一個文化如何透過身體、大地與行動得以延續。從山林到海洋,父子之間的默契被細緻捕捉,那些最不起眼的日常動作,構成了最具有力量的時刻,體現「回家」的意義,也讓海的呼喚在大銀幕上再次被看見。電影將於19日全台上映。

夏曼.藍波安的兒子施.藍波安,跟隨父親腳步學習造舟技能。(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夏曼.藍波安的兒子施.藍波安,跟隨父親腳步學習造舟技能。(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圖片、資料來源|目宿媒體
文字整理|張以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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