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林強的實驗電音響起，誰能想到紙業倉庫也能辦實驗音樂 Party？國產紙維納斯系列「凝雪映畫」業界無人不曉，推手恆成紙業不斷為用紙人尋找合宜的紙張，更透過藝術與活動引領美術紙初心者一窺這個封閉數十載的傳統產業。這次我們直擊這座平日低調、藏身新北市新店老工業區，卻能變身展場與派對現場的辦公空間。 

恆成紙業負責人鄭宗杰表示以前沒想過活動能直接在自家倉庫或辦公空間發生，得到的反饋大都是覺得很跳tone。一切都是誤打誤撞，2021年與藝術家林冠名合作的錄像裝置作品，原本是想在台北國際書展展出推廣用紙，然卻遇上疫情停辦。不願付出的心血成為一場空，有了第一回合的經驗後，更在2022年底與立方空間合作「聲波薩滿：立方論壇音樂祭」，邀請各國藝術家齊聚實驗音樂派對。 

恆成紙業的發展足跡可從鄭家三代於南投埔里經營造紙廠的家族事業說起，鄭宗杰的父親於1977年開始進口紙張貿易，隨台灣經濟發展等用紙需求，進而代理推廣高品質的國產文化印刷用紙「維納斯美術紙」。威嚴的企業主父親、日光燈下的傳統隔間(cubical)辦公室與穿梭廠房間的機具，再傳統不過的中小企業是鄭宗杰從小對恆成的印象。2007到2015年他長期在香港工作，回台灣不久的5年前父親驟逝，他便接手恆成。同時間，台灣的出版業也面臨數位化的衝擊，網路的資訊傳遞更效率，文化用紙如道林紙、銅版紙整體使用量逐年降低， 紙張作為媒介的角色正產生變化。 「改裝辦公室也許能夠帶來重新啟動的感覺。」紙業不能再像以前， 除了使用社群媒體溝通「紙張大小事」、更新網站平台、企劃自製作品等，他也著手改造辦公空間。 

這個工業區的廠房很不傳統

鄭宗杰與建築師何以立、鍾靜嘉共同翻新這老空間，廠房主要區分兩塊，辦公區在外面靠馬路方便接待客戶， 而倉儲廠房則藏在內緣，大面窗戶因為紙材怕光照與高溫必須長年封住。何以立最初即觀察到這一點遺憾，於是重新分配布局，辦公區、倉儲改為分置左右，而辦公室換到有窗那面，便能開窗將明亮陽光引入室內。而原先覆蓋地面的塑料裝潢被揭開，現出漂亮的傳統磨石子地板。鍾靜嘉補充，以前曾被摒棄的磨石子在近兩年因文化型態的轉變而成為市場主流，但對恆成來說，磨石子地板代表的是一間公司從無到有的歲月痕跡。 

此外，何以立說明工業區因法規與對作業空間的需求，恆成可以挑高設計處理辦公空間，利用高度營造視覺上的開闊感受，整體色調以簡約漆白為主，自然不需再透過複雜的材質或佈局來空間的窄仄感。他們更拿掉傳統隔間，打造開放式的辦公空間。「我剛接手恆成的時候，部門間的互相溝通其實有點隔閡。」鄭宗杰希望增加團隊間互動，也將自己的辦公空間拉到團隊共同工作的大桌上。兩位建築師曾擔心新設計無法順利融入恆成的 工作文化，但他們感受到鄭宗杰的全然信任，「儘管公司中大多員工都比他資深 ，但他很了解恆成現在要的是什麼。」鄭宗杰表示，改變空間對許多公司來說，常因龐雜的作業流程與企業文化無法達到實質上效果，但在恆成與他身上反而靈活地相互適應了。 

辦公空間與藝術場域交會 

開放的空間讓業務、會計與行銷免去走到彼此區塊的麻煩，可以快速、有效率地溝通。在拿掉隔板後的空間工作，恆成的業務雅萍分享，「以前我們都躲在自己隱密的隔板後面，剛開始也覺得左右好靠近，但在更明亮舒適的新環境中，很快就習慣了。」這不是一味開放，業務博名補充，「因為每個人的桌寬足夠，不會太貼近彼此，跟對面同事之間還有矮隔板， 不影響空間的寬闊感，又可保有自己的隱私。」大家放上各自喜歡的書刊雜誌，或是水晶等招財、療癒小物，空間在開放與私密性之間的平衡讓團隊感到自在。 

此外，雅萍笑說：「有時客戶來訪的時候，還會覺得我們公司很像藝廊。」環視辦公室，專門訂做的紙層架將紙材如同藝術品般展示出來，而周遭藝術收藏全由恆成團隊親自挑選。鄭宗杰本身熱愛藝術，香港、台灣近幾年的快速變化，讓他對所處時代與藝術家之間的關聯性有著很深的感觸，「藝術收藏等於是對一個時代與藝術家的紀錄，映現出他們個人變化跟整個社會的脈動。」於是恆成開始支持台灣年輕一代的藝術創作，從謝牧岐、鄭帛囱、許尹齡、陳敬元的畫作，到行為藝術家陳俊宇的演出，再到林冠名、許家維的錄像作品等，近期還會有周育正的裝置作品〈電鍍金〉進駐辦公空間。 

文｜吳哲夫

攝影｜KRIS KANG 

圖片提供｜恆成紙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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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 DEAR studio成員背景各異，似乎也築構出他們對空間獨特的敏感。3 位創辦人中，陳維揚、黃渝珊習慣從微觀、細膩之處出發；陳維剛則多從宏觀的建築層面統合想法。「我們的風格很難界定，某方面可能正因為這種工作方式，會有一定的拼貼、融合，有時甚至帶點衝突。」陳維剛說。

❶ 美菊披薩：從清水模、多彩到純黑的實驗三部曲

至今，他們已為屏東「美菊」系列打造出空間三部曲：清水模風的麵包店、多彩繽紛的麵店 2.0，以及最新一間消去顏色的黑色披薩店。在他們的觀察中，美菊創辦人鄭宇勝對空間色彩與家具極為敏感，也時常會有「突然飛來」的想法。「他對於每一間店，都帶有一定的實驗性。」陳維剛說明，這次披薩店，他們想讓光線焦點集中在餐點上，空間於是退後成為銀色盒子之中純粹的黑。「人進到吸光的黑色空間裡，身體的感覺便會稍微喪失。」但其中，仍保留下細微的材料質地，例如磁磚溝縫形成進退層次，在光線落下時形成反射與折射。陳維揚補充，運用材料的特質，本身就能帶出另一種層次的繽紛。

❷ Seseragi：從水的韻律出發，令空間流動

這種巧思，在水果塔專門店「Seseragi」中則展現出另一種風貌。新址位於安平運河一帶的留飯店二館，OH DEAR從水的韻律感受出發，打造出油畫般濃稠質地的氛圍。其中，由陳維揚親赴石材廠選材、製作的大面櫃檯，表面視覺流動如同濃重油彩的筆觸，材質本身自成一幅抽象畫；野口勇的紙工藝吊燈高低錯落，為空間注入視覺節奏；鏡框的運用則放大感官層次，延展出虛實交錯的空間，也在人的行走之間映照動態變化。

❸ 萬軒茶室：在沉靜之中重構茶席秩序

1月甫開幕的台中「萬軒茶室」，則是 OH DEAR studio 首次嘗試茶飲空間。外立面的白色丁掛瓷磚融入街區連棟，並延續到了內部空間，與木質共構出整體沉靜的空間感。「我們花費許多時間並非討論美學，更多是思考如何令使用上更順手。」陳維剛舉例，原本一進門便帶來壓迫感的樓梯，被整合進板前與格子狀天花板之中隱於無形，也更有效地運用底下的畸零空間。

家具則為空間注入輕盈線條，例如捷克品牌TON的曲木椅靈感源自東方美學，自然地融入茶席空間；板前配置的黑色高腳椅，則在重量與色彩上，與空間形成對比。陳維剛坦言，他們並不熟悉東方美人或普洱，但在餐飲案型中，會盡可能先去感受、享受。「如果只停留在空間層面，理解上會出現斷層，所以必須從各方面去汲取靈感。」

設計師作為夢想的導引者

說到底，做餐飲，最重要的還是好吃、好喝。陳維揚則補充，不論是動線安排或氛圍鋪陳，都是為了以一個舒適的空間襯托食物本身。「很多時候，設計師其實是在替客戶完成他的夢想—這間店到底該長什麼樣子。我們比較像是導引者，陪著對方慢慢釐清方向。」這往往不是一蹴可幾，而是在反覆討論中，逐步清晰。

OH DEAR studio
成立於台南，由建築、工業設計背景的陳維剛、陳維揚與黃渝珊共同創立。工作室命名，是希望作品如同英文一句「Oh dear ！」為人們帶來驚艷感。對使用情境、調性控制深具敏銳的理解，作品橫跨餐飲、商業空間與住宅，包括甜點店河床 Patisserie Riviere、餐飲空間移動的鍋子 Mi Cazuela、美菊 Meiju 系列門市與Hotel de L’eau留飯店 Chapter II、萬軒茶室等案。 

_{文｜吳哲夫　圖片提供｜OH DEAR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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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H DEAR studio的拼貼實驗：美菊披薩、Seseragi與萬軒茶室

知名連鎖咖啡廳CAFE!N的姐妹品牌「吉合製茶」，在台中開設的創始店大膽展開一棟獨立3層樓的空間實驗。「為什麼手搖茶飲要做這麼多座位？」這是水色設計總監林正斌（Elson）最初的疑問。

❶ 吉合製茶台中大和門市：讓手搖飲空間願意被久坐

不同於CAFE!N鮮明的白色印象，吉合製茶以磚紅作為主調，令人聯想起茶園邊的傳統磚房。Elson分享，團隊希望將「老茶廠」的意象帶入現代城市之中。「老茶廠的模樣與氛圍，對現在的年輕世代來說其實相當陌生，所以我們想把那種溫潤的感受帶回來。」他觀察到，人們很少在手搖飲店久坐，這次，他們希望來訪的人能放慢腳步，感受空間本身。從牆面到2樓以磚堆砌而成的桌椅，水色刻意選用形狀不那麼完美的磚材，並在堆砌方式上做出差異，像是1樓磚牆底層整齊對齊，向上則逐漸錯縫，以避免感官過於單一而顯得乏味。

「我們不停思考，在只使用一種材質的前提下，要怎麼做出層次與細節？其實執行起來並不容易。」過去為CAFE!N各分店設計時，水色經常依據不同地點與客群，賦予空間鮮明的主題性格與視覺重點；相較之下，在吉合製茶反而選擇退一步，就連燈光也刻意均勻分布，未特別凸顯任何一個區域。「不管是品牌還是空間調性，我們希望任何客群走進來都不會感到違和。」在 Elson 看來，正因風格不那麼強烈，反而讓這個空間更具包容性。

❷ KAPISIU KOFFEE：為I人留下安放的空間

相較連鎖品牌，獨立店面則更顯經營者「這個人」的存在。台南獨立咖啡廳「KAPISIU KOFFEE」，前身是當地老店松霖鍋燒意麵，後來由主理人改造為咖啡廳。店名來自台語「岫」，意指巢穴，Elson笑說，這恰好呼應主理人內向的性格。門外植栽半遮入口視線，手作FRP垂幕自2樓向下延伸，讓室內燈火若隱若現。「我刻意把尺度做低，希望來的人會產生一點好奇，稍微側身看看裡面在做什麼？」室內氛圍昏暗而安靜，1 樓吧台採不規則配置，刻意讓視覺去中心，主理人得以在任何角落安放自己。

從好吃、好看，到建立空間好感

談到餐飲空間，Elson 認為，好吃、好喝是基本盤，其次是視覺，而他現在更在意空間是否能帶給人「好感」。「所謂好感，是你在這個空間裡，有沒有經歷某個瞬間？有沒有一個角落，會讓你留下感動？」像是來到 KAPISIU的2樓，特別設計的窗邊單人座位意外獲得好評。「很多人說，很少看到咖啡廳會為 I 人設計這樣的座椅，甚至刻意與鄰座拉開距離。」那些看似微小的細節，或許正是觸動人的所在。

水色設計
由設計師林正斌在2016年創立於日本的空間設計工作室，設點台灣與日本兩地。水色設計以「水」作為核心隱喻，強調設計需回應環境與使用狀態的變化，在簡潔清晰的結構中發展出具彈性的空間層次。作品橫跨台灣與日本，涵蓋咖啡、餐飲與商業空間，包括 ％ARABICA 嵐山店、CAFE!N 台灣多處門市設計，以及 KAPISIU KOFFEE、SUNMAI BURGER、SPORTS NATION Taipei Dome 等多件案例，展現其對材質運用、光線處理與空間氛圍的持續探索。 

_{文｜吳哲夫　圖片提供｜水色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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