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竹春池玻璃靈魂人物吳庭安! 刻入基因的循環理念

新竹春池玻璃吳庭安! 刻入基因的循環理念

新竹公園裡外型現代、實則取材自傳統玻璃窯爐的「春室Glass Studio + The Pool」建築物,包含了一樓玻璃工坊、二樓春玻選物,與三樓春室咖啡,整座建築更是天然的展場,不定期與藝術家合作,讓每一位踏入空間的人,都能感受一場前所未有的玻璃巡禮。而為老品牌「春池玻璃」賦予新生,並催生「W春池計畫」、與打造這座「春室」的靈魂人物,就是2012年回春池接棒的第二代吳庭安

1.春池玻璃副總經理、W春池計畫發起人——吳庭安。(圖片提供/春池SPRING POOL GLASS STUDIO + The POOL)
春池玻璃副總經理、W春池計畫發起人——吳庭安。(圖片提供/春池SPRING POOL GLASS STUDIO + The POOL) 

春寒料峭,新竹下著小雨,推開位於春室三樓的咖啡廳大門,整面的落地窗伴著樹影映入眼簾,復古的洗石子地板襯得室內晶瑩清透,定睛一看,原來一顆顆石子都換成了玻璃。陽台上桌椅排列的方位,引導著顧客望向新竹公園,面向綠意與自然。

這座外型現代、實則取材自傳統玻璃窯爐的「春室Glass Studio + The Pool」建築物,包含了一樓玻璃工坊、二樓春玻選物,與三樓春室咖啡,整座建築更是天然的展場,不定期與藝術家合作,讓每一位踏入空間的人,都能感受一場前所未有的玻璃巡禮。而為老品牌「春池玻璃」賦予新生,並催生「W春池計畫」、與打造這座「春室」的靈魂人物,就是2012年回春池接棒的第二代吳庭安。

batch_3.春室一樓設置的玻璃體驗工坊,讓民眾近距離認識口吹玻璃之美。(圖片提供/春池SPRING POOL GLASS STUDIO + The POOL)
2020年開張的「春室Glass Studio + The Pool」,位於新竹公園內。(圖片提供/春池SPRING POOL GLASS STUDIO + The PO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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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開張的「春室Glass Studio + The Pool」,位於新竹公園內。(圖片提供/春池SPRING POOL GLASS STUDIO + The POOL) 

坐擁自信的城市 讓回家成為理所當然的選項

一身黑的吳庭安,颯爽地坐在春室咖啡與員工討論工作。父親為春池玻璃創辦人吳春池,自1961年投入玻璃產業至今六十載,每年消化了台灣70%的廢玻璃,在新竹苗栗一帶已有五座廢玻璃處理廠。如今的春池玻璃除了處理廢玻璃,還跨足工業原料、科技建材與觀光工廠等,而接手近十年、職稱已升至副總的吳庭安更是責無旁貸,每日驅車往返各工廠、辦公室巡點打理,就是他熟習的日常。

吳庭安的童年記憶裡,蹲點工廠撿玻璃、跟著工人處理回收,就是他理所當然的生活,沒有所謂情不情願。「那時候只要能躺在樓梯下的窄小空間睡午覺,就覺得好棒喔,還有冷氣可以吹。」此刻的他笑得輕鬆,然而也就是走過這一遭,讓他早早就明瞭第一線人員的辛苦;而這一段同甘共苦的過往,也讓老員工都記得這位自小被喚來廠裡工作的小毛頭,因此儘管吳庭安大學時離開新竹,先後前往台南、英國劍橋求學,回台還選擇先進入台積電就職,直到2012年才回春池上工。在老員工的眼中,他依然是那位——與大家站在第一線工作,後來外出歷練一輪,最終會回來的吳庭安——如此理所當然的存在。

「新竹這座城市,本身有一種隱性的驕傲。」儘管吳庭安的人生少不了遷徙,但他認為,在新竹這樣的地方長大,本身就不會有「非離開不可」、或「不想回來」的選項,他自己更未曾有叛逆的念頭,「當你每天回家看到父母都是那麽疲憊的模樣,就不會想要叛逆了啦。」他笑說。

有趣的是,不管是新竹、台南或劍橋,吳庭安待過的城市幾乎都有著同樣對自身的驕傲感,也隱微地在他的性格中留下痕跡,「我認為在一個有文化底蘊的地方,你就會自然而然地感受跟累積。」在他心目中,這三座城市的美學都存在生活中的每一個角落,讓身處其中的人自然積累,並對自己充滿自信。因此回到新竹、回到春池工作,一直是吳庭安從未懷疑也未曾抗拒的方向。

batch_4.春室一樓設置的玻璃體驗工坊,讓民眾近距離認識口吹玻璃之美。(圖片提供/春池SPRING POOL GLASS STUDIO + The POOL)
春室一樓設置的玻璃體驗工坊,讓民眾近距離認識口吹玻璃之美。(圖片提供/春池SPRING POOL GLASS STUDIO + The POOL)

batch_5.春室一樓設置的玻璃體驗工坊,讓民眾近距離認識口吹玻璃之美。(圖片提供/春池SPRING POOL GLASS STUDIO + The POOL)
春室一樓設置的玻璃體驗工坊,讓民眾近距離認識口吹玻璃之美。(圖片提供/春池SPRING POOL GLASS STUDIO + The POOL)

 

經驗形塑人格 走過的路不會白費

「我覺得人生經歷過的事情,都會留在身上,不會白費。」

有著原生的回收玻璃歷練,與大學主修的資源工程加乘,進入台積電彷彿是一種叛逆。但對吳庭安來說,這卻是讓他認識到截然不同企業文化,並幫助他站上更高的位置去看事情的重要經歷,也讓他學習到完整的管理脈絡,補足這端能力所需。

離開台積電隔天,他一天假都沒休就直接進入春池上班,職稱亦從工程師開始,慢慢從小事情開始把事情做好,員工也自然而然接納了這位與大家平起平坐的二代。「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接班,只想著『接』應該會失敗。」吳庭安笑說,精準一點來說,是他從小就在為這份工作累積各式經歷,從第一線回收工人到幕後行政事務,以至後來的咖啡餐飲工作等等,他永遠是親身去參與和學習累積的那一位,因而此刻才能設身處地理解員工的狀況。

這樣的經歷與累積,讓現在的春池與其他產業合作都能格外的順暢。「我自己有個很深的體悟,是絕不把合作視為甲乙方,一定要把合作方當成夥伴。」他認為,當一件事情不是由甲交付給乙,而是由甲乙雙方共同為了目標而努力時,才能達到120分的成果。2017年忠泰建設「想家計畫」媒合了春池與自然洋行曾志偉建築師,打造「冥想屋」展現回收玻璃之美,受啟發的吳庭安隔年更進一步發起「W春池計畫」,推出線上募資,偕眾人之力推動玻璃回收產業的資源永續,也為往後推廣「循環經濟」的理念,埋下重要的種子。

6.從小就在自家工廠撿玻璃,吳庭安一直都與員工站在第一線。(圖片提供/春池SPRING POOL GLASS STUDIO + The POOL)
從小就在自家工廠撿玻璃,吳庭安一直都與員工站在第一線。(圖片提供/春池SPRING POOL GLASS STUDIO + The POOL)

batch_8.從小就在自家工廠撿玻璃,吳庭安一直都與員工站在第一線。(圖片提供/春池SPRING POOL GLASS STUDIO + The POOL)
從小就在自家工廠撿玻璃,吳庭安一直都與員工站在第一線。(圖片提供/春池SPRING POOL GLASS STUDIO + The POOL)

 

循環經濟 自然生成的企業使命

從春池玻璃到春池計畫,吳庭安這幾年無論到哪裡,談的都是同一件事:「循環經濟」。一般人以為環保跟回收就是循環經濟,但其實都只是其中一環;回收後若沒有找到對的地方再使用,就只是廢棄管理而已。「重點是創造廢棄玻璃的價值,讓回收跟創造成為一個循環鏈。」吳庭安更強調,很多人以為這是新的理念,但其實這本來就是春池玻璃在做的事情,「五十年來從未間斷,我只是再往前延伸一點。」

舉例來說,春池與不同咖啡廳合作玻璃杯,若這些玻璃杯都是能回收循環再製的,就算杯上沒有印春池的LOGO也沒關係,符合循環的理念已然落實春池的品牌價值。吳庭安認為,把循環的概念放進品牌的作為,久而久之找上門的合作都會知道這是春池的堅持,品牌價值自然浮現。「玻璃回收確實很辛苦,但對社會很有意義。」吳庭安也強調,就算沒有做春室,春池也還是在做玻璃回收,因此循環經濟的理念在根本上就緊扣春池玻璃,也深植所有員工的基因。他樂觀地說,一但春室成為其他企業模仿的model,循環經濟的概念就能一再地被複製、流傳下去,最終改變這個社會。

7.W春池計畫擴大跨域合作對象,更嚴格要求將「循環經濟」理念放入產品中。(圖片提供/春池SPRING POOL GLASS STUDIO + The POOL)
W春池計畫擴大跨域合作對象,更嚴格要求將「循環經濟」理念放入產品中。(圖片提供/春池SPRING POOL GLASS STUDIO + The POOL)

9.W春池計畫擴大跨域合作對象,更嚴格要求將「循環經濟」理念放入產品中。(圖片提供/春池SPRING POOL GLASS STUDIO + The POOL)
W春池計畫擴大跨域合作對象,更嚴格要求將「循環經濟」理念放入產品中。(圖片提供/春池SPRING POOL GLASS STUDIO + The POOL)

疫情這一年,甫開張的春室確實因觀光的停滯而受到影響,但春池的代工,反倒因各地工廠停工而有所成長。吳庭安也更加穩住步伐,穩穩地做,也不間斷延伸與其他產業的跨域合作。如今位於新竹公園內的春室不但有固定的展覽、穩定經營的體驗工作室,與引起眾人注目的絕美咖啡廳,外部環境對於春池/春室的想像,也多能直接連結到循環經濟,並在合作中落實。吳庭安笑說,「能找到一份一輩子都覺得有意義的工作,很不容易耶。」他從小就覺得春池玻璃在做的事對社會是有貢獻的,至今依然。這個念頭與價值於他而言就像是北極星,朝著它走就對了,就算中間繞了點路、被其他風景吸引,只要記得朝北極星的方向走,就不怕迷路了。

文/Stella Ts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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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opo Benassi的創作不可能事先計劃,更像是一場直覺探索的進行式。「我喜歡意外、沒有預設的狀態,許多東西都是 自然而然發生,這也許是我的缺點,但我的創作方式是真誠的。」在布展現場,他腎上腺素高漲地來回穿梭,正與策展人 之一Sam Bardaouil討論、拆裝作品:向上掛幾公分,完美!他 的「路障」一路從米蘭、熱內亞、亞爾梵谷基金會群展,現在來到了台灣,成為〈花都罷工了〉(Flowers on Strike)的一部 分。這概念最初來自義大利1968年的學運,而他也觀察到,台灣歷史正也是來自一場場抗爭。作品命名反映他對這世界的感受。

「這個世界配不上花朵,它既背離和平主義者,也背離所有反戰理念,所以花朵選擇罷工了。」

Jacopo Benassi於作品〈花都罷工了〉之前。(攝影◎林科呈;攝影助理◎李易蓁)
Jacopo Benassi於作品〈花都罷工了〉之前。(攝影◎林科呈;攝影助理◎李易蓁)

以不完美的浪漫探求未來可能

花,是他長久的創作主題之一。3月時Jacopo便來過台灣,深受故宮博物院的花卉畫作啟發,想為作品注入浪漫元素。他不願太過嚴肅地談論政治,「我想讓作品保持力道,但用諷刺的方式進入人們心中,因為太過暴力的東西反而會讓人逃避。」他帶了幾張明信片回旅館、畫了6幅畫,也在士林官邸玫瑰園待上了10個晚上,用閃燈凍凝住花尖的姿態。在他眼中,尖刺如同路障拒馬,既有保護功能,也警醒人們外來侵犯與弄傷自己的風險。

〈花都罷工了〉布置期間一隅。(攝影◎林科呈;攝影助理◎李易蓁)
〈花都罷工了〉布置期間一隅。(攝影◎林科呈;攝影助理◎李易蓁)

而花刺繪畫、影像與鑄造的拒馬黃銅尖刺被他組合在一起,或懸掛、或放置在鐵書櫃之上;其下隔層中放著台灣藝術家的書籍,源於台灣這次作為靈感支持著他的創作。開展前,他正駐村在國立臺北藝術大學,這次年輕學生協作的黏土藍白拖、小鳥也被放置作品其間。他開玩笑,說抗爭時「扔拖鞋不會受傷,它們是橡膠做的、不會痛。」

Jacopo Benassi於作品〈花都罷工了〉布置期間。(攝影◎林科呈;攝影助理◎李易蓁)
Jacopo Benassi於作品〈花都罷工了〉布置期間。(攝影◎林科呈;攝影助理◎李易蓁)

雙年展開幕時,Jacopo更帶來了一場《大龍蝦革命》演出。以拍攝地下音樂場景起步的他,曾在家鄉義大利拉斯佩齊亞經營著Btomic音樂俱樂部。直到一次,他意識到不該只作為攝影記錄者,他開始上台、把相機交給觀眾,角色翻轉了,觀眾也成為「Live Shooting」表演的一環。偉大的美國編舞家Trisha Brown曾說:「跌倒也是舞蹈。」這句話成了他的座右銘,「我理解到我的創作就是放手、讓我的不完美自由展現。」

如同相識的台灣表演藝術家林子寧,這次會在演出以台語唸唱,他也買了鑼鈸交予觀眾一同演奏「素人音樂」(musica andalfabeta),所有音樂、非音樂交會一塊,人們彷若跟他一同在路障間進行一場非暴力遊行,創造未來。「就像義大利Fluxus(激浪藝術)先鋒Giuseppe Chiari的概念:打破樂譜,讓音符掉落。這是一個混亂的時刻,但卻是真誠的,而我想要的就是這種真誠。」而問他這次也會將相機交給觀眾嗎?他大笑:那當然!

「沒有相機我什麼都做不了,透過它我可以進入曼陀羅般的狀態,所有事物都向我敞開。」

路障中是庇護與和平的伊甸園

在台灣的日子,Jacopo感受到一種與西方截然不同、一種源於人們相互尊重的寧靜。談到本次雙年展,Jacopo想到了「愛與和平」。尤其在與台灣年輕創作者的交流中,他感受到:「他們認同自己是台灣人,與老一輩對歷史的認知常有很大差距,好像各自在說不同故事,感到隔閡。所以我想將這次的作品獻給他們,我相信他們心中也有這份願望。」

稍早在瑞士蘇黎世,他也感受過相似的平和,在Mai 36藝廊個展的便命名為《Eden》——或許他始終在尋找一個失落美好的伊甸園。當觀眾置身路障之間,「我想讓人們體驗那個時刻,有點像諾亞方舟拯救世界,而我藉由路障庇護了人們。」

Jacopo Benassi於作品〈花都罷工了〉之前。(攝影◎林科呈;攝影助理◎李易蓁)
Jacopo Benassi於作品〈花都罷工了〉之前。(攝影◎林科呈;攝影助理◎李易蓁)

Jacopo Benassi

1970年生於義大利拉斯佩齊亞,目前於當地生活與創作。曾是 汽車修理工,1980年代在龐克社區中心Kronstadt中,受朋友 鼓勵開啟創作之路。由地下音樂場景開始接觸攝影,發展出以 閃光燈抹除景深的代表性風格。2011年於家鄉創立Btomic俱樂 部(∼2015)。近年創作跨足攝影、雕塑、繪畫與表演,發展 出「Live Shooting」表演形式,將音樂、身體與即時攝影融為 一體。

2025台北雙年展《地平線上的低吟》

展期|2025.11.01-2026.03.29

地點|臺北市立美術館

文|吳哲夫 攝影|林科呈 攝影助理|李易蓁 圖片提供|各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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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Ivana Bašić的作品,你或許難以明確形容眼前所見:是超脫現實的外星異形生命體?似人非人,像某種來自地球的生命形式也不全似?對她來說,創作是對現實世界的超越。她形容整個過程是場「有序的混亂」,她的工作環境總是鬆散而開放,以迎接任何不可預知的可能。一件雕塑的創作過程非常漫長,甚至可長達15個月。她分享,等待想法成形如同冥想。「我常獨自一人在工作室裡,連續播放同一首歌好幾個月,嘗試創造某種淨空的狀態、抹去來自這世界的影響。如此,我便能繞過現實,進入另一維度。」

Ivana Bašić與作品〈氣動激情〉。(攝影:林科呈;攝影助理:李易蓁)
Ivana Bašić與作品〈氣動激情〉。(攝影:林科呈;攝影助理:李易蓁)

走過童年戰火,雕塑超越生命的哲學

「我祖母總告訴我:『兄弟、鄰居反目成仇,然後突然開始互相殘殺。』一切都是超越理性的。」

現居紐約的Ivana,童年經歷過1990年代扯裂南斯拉夫土地的戰爭。她說,她們的記憶常停留在戰前的美好,聽到前南斯拉夫音樂總不自覺含淚。現實的不確定,令她感覺一切可能隨時崩潰,消亡的結果終將會降臨己身。她以物質隱喻對生命的看法,像容易消亡的蠟經常用來隱涉短暫的肉體;看似吹彈可破的玻璃則代表生物的呼吸;青銅堅韌如盔甲;而不易氧化和腐蝕的不鏽鋼,則象徵超越時間、作用於生命的不可抗力,甚至是暴力。

〈氣動激情〉局部。(攝影:林科呈;攝影助理:李易蓁)
〈氣動激情〉局部。(攝影:林科呈;攝影助理:李易蓁)

Ivana參考了神聖建築的視覺語言,以及「聖母無玷之心」等宗教概念,打造〈氣動激情〉(Passion of Pneumatics)。「我用一塊雪花石膏取代了太陽或心臟的概念,太陽射線則由氣動錘取代,慢慢將石塊敲擊成塵埃。而錘子的節奏與我的呼吸同步,整個過程也如同身體緩慢消減的過程。」生命在呼吸的代謝中新生與垂敗,礦石回歸塵土又將被大地重塑,萬物在她眼中是不斷的輪迴。

探尋生命無限的精神潛質

這次北美館委製的新作〈靈變〉(Metanoia)同樣是氣動雕塑,造型如蓮花向天綻放;霧氣透過植物萌發般外延的管道,由周圍散落種子般的口器噴湧而出。她解釋,作品靈感來自南斯拉夫未來主義的「Spomenik」紀念碑。這些碑體是建構南斯拉夫國族神話的一環,象徵接納過往的失落與創傷,並共同構築一個國家的未來嚮往。那些混凝土碑體欲要對抗時間卻終將敗毀的徒勞嘗試,尤其令她動容。

〈靈變〉,2025,與Saba Mahdavi 及bespoke. Sur-Mesure Engineering Studio共同製作。(圖片提供:藝術家及Albion Jeune 和Francesca Minini 版權所有,由2025 台北雙年展委託製作,本作品承蒙 Leonie Lang 及Marc Muller慷慨支持,得以實現。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靈變〉,2025,與Saba Mahdavi 及bespoke. Sur-Mesure Engineering Studio共同製作。(圖片提供:藝術家及Albion Jeune 和Francesca Minini 版權所有,由2025 台北雙年展委託製作,本作品承蒙 Leonie Lang 及Marc Muller慷慨支持,得以實現。圖像由臺北市立美術館提供。)

「那種想要離開地面、脫離束縛、向上飛升,向更偉大的力量敞開自己,將自己的人性、痛苦和創傷都獻祭出去,藉此獲得救贖或治癒的渴望,正接近我的作品所想呈現的姿態。」

「我覺得台灣和中國的歷史,與南斯拉夫的境遇非常相似。我們都經歷過分裂,在這裡展出是很完美的,可以將這些共通的經驗和歷史帶入對話。」談到「思慕」的概念,Ivana分享她心中那股強烈想要超越現實世界的想望。她提到,人們經常會因觸及到生命的藩籬而感到失落。「但這說明了一件事:我們怎會知道『失落』的感受?除非我們潛意識深處本就知道,有一個無限、永恆、沒有限制的世界存在,而我們曾身處其中,知道那是怎樣的感受,而不是我們所處的這種生命形式。」她相信,我們只是忘了原有的可能,因此身體的消亡或許也代表自由的一刻。而藉由創作,她想繼續探知人的存在,以及我們真正的潛能究竟是什麼。

Ivana Bašić與作品〈氣動激情〉。(攝影:林科呈;攝影助理:李易蓁)
Ivana Bašić與作品〈氣動激情〉。(攝影:林科呈;攝影助理:李易蓁)

Ivana Bašić

1986年生於南斯拉夫貝爾格勒,2010年起於紐約生活與工作。擅長雕塑創作,以蠟、玻璃、不鏽鋼、 雪花石膏等材質,探索身體的脆弱與變形,深受她 童年經歷南斯拉夫內戰的創傷記憶影響。近期展覽 包括柏林Schinkel Pavillon(2023、2024)、巴黎 Lafayette Anticipations(2023)、布拉格國立美術 館(2021)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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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期|2025.11.01-2026.03.29

地點|臺北市立美術館

文|吳哲夫 攝影|林科呈 攝影助理|李易蓁 圖片提供|各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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