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疫情時代，雲端連線、遠距辦公已成新常態；但若將時間倒回2020年，許多工作者都如熱鍋上的螞蟻，摸索著可能的合作方式，如今的常態在當時是一場又一場的實驗。而這場實驗，正是《CASH IN CASH OUT》MV誕生的契機，這首出自21 Savage、Pharrell Williams及Tyler, The Creator的嘻哈曲目，由創意單位Division、視覺特效團隊Electric Theatre Collective（以下稱ETC）共創MV，他們於疫情大流行之時，克服難以實拍、真人製作的窘境，創造出讓人看得目不轉睛的派對現場。只不過觀眾在MV中所看到的一切，都出自CG。
以早期動畫裝置為靈感，造一座嘻哈西洋鏡
《CASH IN CASH OUT》MV拍攝任務始於疫情正席捲世界的2020年春天，國境未開、飛行受阻，三位歌手人在美國、影像團隊身在法國巴黎，現場拍攝如癡人說夢，到底作品該如何實現？Division導演François Rousselet提議做一支全電腦特效影像，並以早期呈現動畫的裝置——西洋鏡（Zoetrope）——為靈感，創建一座Hip-Hop Zoetrope。
為什麼是西洋鏡？聽過歌曲後，副歌重複數遍的 “cash in cash out” 在影像團隊腦中徘徊，於是他們將「重複」的概念延伸至「循環動作」，西洋鏡的想法由此而生。誕生於19世紀，西洋鏡運用分解、連續的靜態影像，搭配旋轉，並由觀者固定於單一視窗觀看，巧妙利用人眼視覺暫留的特性，形成初代動畫。
「西洋鏡透過巧妙地分層圖像呈現動畫，這就是我們每天在做的事！」ETC接著說，「能向老派方法致敬，同時加入現代元素，有機會不容錯過，誰不想把饒舌和19世紀的機械藝術結合在一起？」事實上，動畫界巨擘吉卜力、皮克斯工作室就曾以西洋鏡呈現作品，這也啟發了Division與ETC，著手創造一座外型如旋轉木馬般華麗的西洋鏡，同時還得滿足Pharrell Williams期待這支MV圍繞著金錢、美元、嘻哈形／意象（Hip-Hop tropes）展開敘事的想像。
精準卻不完美是關鍵
為了創造這座CG西洋鏡，影像團隊深入觀察既有的機械西洋鏡，「它的畫面以每秒12幀的停格動畫感呈現，雖然動畫是流暢的，但還是能看到角色稍有偏移。」這類早期機器所產生的誤差，François形容為「有機感」，並期待在CG西洋鏡中重現這不完美、帶點不確定性的細節，為電腦特效帶來真實的隨機性。
概念成型後，影像團隊的首要任務是創建角色、場景、道具的袖珍版CG物件，且為了達成理想的動畫效果，每個物件各自有24份副本，各副本代表著每秒12幀的2秒動畫的不同幀，最終動用超過2,000個組件，才構成這座西洋鏡。
光是創造三位演唱者的「人偶」就是浩大工程，他們在表演時各有獨特的肢體語言——21 Savage饒到關鍵歌詞時，習慣以手勢呼應，深化歌曲的故事感；Pharrell Williams將身體交給音樂，在舞台上總能踏出細碎卻流暢到不行的舞步；Tyler, The Creator則被ETC形容為「頑皮的瘋子」，用一種看似脫離節奏、卻處於節奏之中的獨特舞步侵佔舞台。
這些觀察從何而來？有些源自三位歌手在家中錄製、模擬上台表演的影片，大多則來自團隊上網找的表演片段，無論是官方正式版，或粉絲遠在舞台一公里外用手機錄下的影片，在因疫情而封城的期間，都是珍貴的素材，「所有參考資料幾乎都為低畫質，我們將其裁減並轉換為GIF，看著畫面循環播放。」ETC看的不只大幅度的肢體動作，更深入觀察歌手發音時的嘴型，接著構建一個能形成準確表情的動作系統，讓角色在MV中的嘴型與臉部表情得以同步。
在風格化與寫實之間找平衡
除了歌手們的CG人偶，畫面中鈔票、豪車、越野車、跳著舞的辣妹⋯⋯等等，也都由ETC一一建成。對於所有物件的視覺效果，ETC的想像是「3D列印而成的塑膠模型」，上頭還帶點不完美的有機紋理，於是後期特意為物件加上指紋、刮痕、褶皺等磨損細節。
至於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得回歸Division與ETC的創作初衷——「我們的目標是創造一個『致敬』西洋鏡的作品，即使是虛擬創作，還是要盡可能尊重裝置本身的物理法則。」也因此，ETC更為每個動畫加入具有細微偏移、停格感的「抖動」（jitter）效果，還原機械西洋鏡所能見到的斷奏感。
如果要為《CASH IN CASH OUT》的創作過程下一句註解，或許就是：「不停在風格化與寫實之間找平衡。」換句話說，若是CG元素偏離原型太多，兩者便失去相似之處；若過於接近現實，觀者對影像中「人偶」的感受或將進入恐怖谷，從新奇轉向負面態度。
創作過程中的挑戰
物件的視覺效果重要，動畫如何與音樂滑順結合也是關鍵。這支影像由一系列的2秒循環動畫組成，2秒中包含24幀畫面，若整座西洋鏡以適當速度旋轉，每個物件（的動畫）就能以每秒12幀的速度呈現。2秒極短，但這是ETC認為動畫與歌曲節拍融合得最好的循環，於是他們必須在2秒之內、配合音樂節拍的前提下，為角色安排足夠有趣的動作或型態，是創作過程中的一大挑戰。
挑戰不止於此，在西洋鏡上佈局所有角色及物件，更是難上加難。事實上，ETC僅完成影片所需物件的一半時，畫面就幾乎要滿了，於是山不轉路轉，他們拋開原先每個角色大小都應一致的設定，讓大大小小的角色一起出現在同一畫面中，有些小角色巧妙安置在大角色的腿下，或坐在汽車車頂、或藏在方向盤後面，形成充滿層次、生猛有趣的嘻哈場景。
是真或是假？給觀眾的視覺驚喜
《CASH IN CASH OUT》MV剛上線時，就因真假難辨的視覺效果引起討論，不少人認為製作團隊真的在線下造了一座西洋鏡，而這正是Division和ETC期待達成的效果，「我們希望觀眾認為這支影片是『真實拍攝』的，期待人們討論影片中的角色是由黏土塑成？或3D列印而成？而不是直接猜想是用哪個電腦軟體做的。」這份充滿玩心的期待，的確因團隊的細膩設計和爐火純青的動畫技術而成真，本作更憑藉登峰造極的視覺特效技術突破重圍，奪得英國D&AD設計獎「黑鉛筆」最高殊榮，成為2023年全球唯二獲頒此獎的作品。
資料提供｜D&AD、Division、Electric Theatre Collecti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