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司在古代是保存魚肉的發酵食品?透過名稱由來、製作方式,追朔壽司的起源與發展脈絡

壽司的歷史

壽司可說是有史以來最簡約的一道料理,但如今也變得複雜多元。從放一片魚肉在飯上組成的握壽司,到鋪上酪梨、煙燻鮭魚、奶油乳酪的美式壽司,其演變過程經歷了許多重大變革,本文將透過名稱由來、製作方式,帶領你追溯壽司的起源和發展脈絡。

壽司可說是有史以來最簡約的一道料理,但如今也變得複雜多元。一片魚肉放在飯上組成的握壽司,似乎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單純的了。壽司卷(又稱為「海苔卷」)在過去也一樣簡單,只需用「干瓢」(即葫蘆乾)等普通食材,和飯一起捲成海苔卷即可。

然而在今日,幾乎任何食材都能放進壽司卷內或鋪在上頭:炸蝦、奶油乳酪或午餐肉。壽司卷能做成「外翻」的形式,把飯包在最外層,有時也會裹上麵包粉油炸。壽司卷上可以放魚肉片、蝦肉片、酪梨片、炸洋蔥或天婦羅花,有時表面也會塗上不同顏色的醬汁。簡而言之,在過去曾是綠色圓柱狀的低脂食物,如今已演變成無固定形體的滴汁怪物,熱量、鈉含量和膽固醇都是麥當勞漢堡的兩倍。

Photo by Mahmoud Fawzy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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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良版」壽司

對某些自稱正統派的人來說,這類壽司實驗或許看來創新又不道地,但古往今來的大廚們其實持續在改良壽司的作法。中國最早的壽司起源於六世紀,其米飯和魚肉是以橙皮和用穀類製成的「酒」進行調味。十八世紀的一本日本料理書提議以有毒日本河豚的皮或紙張,代替壽司卷的海苔——若是使用紙張,吃壽司前再將它丟棄即可。

在北美,除了有經常被正統派嘲笑是「旁門左道」的加州卷外,也有其他的「本土」壽司,例如舊金山卷(以鮭魚、鮭魚卵、小黃瓜和新鮮羅勒製成)、拉斯維加斯卷(以蝦子、鰻魚和奶油乳酪製成)、德州卷(食材是酪梨、淡水鰻和多春魚卵,而作法當然是用炸的),以及費城卷(食材是酪梨、小黃瓜、煙燻鮭魚和奶油乳酪)。紐約、夏威夷、阿拉斯加和加拿大也都有自己專屬的壽司卷。舉例來說,紐約卷裡包的是煙燻牛肉。

另外,還出現了將壽司卷巨大化的「壽司捲餅」。「壽司貝果」、「壽司漢堡」和「壽司披薩」則是以麵包取代米飯,將壽司卷重新建構成新的形態。在美洲以外的地區有布拉格卷:一種以醬油和啤酒醃過的鮪魚製成的握壽司,上面放有蘋果切片。壽司卷裹上日式麵包粉、炸成天婦羅後,再淋上辣醬增添風味,這樣的作法在南美洲很受歡迎。布拉提斯拉瓦卷(Bratislava roll)則含有培根、紅椒、蝦夷蔥和布林澤辣味羊乳酪(bryndza)。

就上述的所有壽司而言,儘管配料和內餡可能會變,但裡面全都有飯;然而在日本,有些種類的壽司卻完全不會用到飯。日本早期現代(亦稱為江戶或德川時代1600–1868年)有數本料理書提供了無米壽司的作法:用製作豆腐時剩下的豆渣作為替代品。一旦大豆經加熱研磨成豆漿並製成豆腐後,剩餘的豆渣可切碎、油煎、調味,然後和切成細丁的蔬菜、牛蒡、菇類混合。

1802年出版的《名飯部類》指出豆渣必須先搗碎、用油快炒並以山椒調味,才能用來作為魚類料理的內餡。文中甚至建議魚肉若腥味太重,可先炙燒處理。從這篇食譜可以得知,「壽司」一詞不一定是指冷食,或是得趁魚肉新鮮時享用,也不見得會包含飯。事實上,在最古老的壽司食譜中,米飯(或其他穀類)多半會在用來發酵後被丟棄,不會拿來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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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Jennifer Latuperisa-Andresen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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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司的名稱由來

雖然現今面對各種形形色色的壽司,實難斷定其共同點為何,不過,最早被稱為壽司的食物,並不是因為使用了魚或飯,而是因為它的味道。不僅如此,壽司的味道有可能就是其日文名稱的由來。壽司的日文有幾種不同的寫法:可寫成平假名的すし,也可寫成漢字的寿司(這兩個漢字組在一起有「適當的規範」之意,不過在此純粹是取其讀音)。寿司(或其變化形「寿し」)二字的組合起源可追溯至早期現代時期,當時日本人將視覺與口語的雙關,發展成一種流行藝術形式。最早的壽司寫法「鮨」和「鮓」皆源自中國。「鮨」的讀音是ㄑㄧˊ。根據公元前三世紀的《爾雅》(中國最古老的詞典),其原意是一種用鹽和魚製成的發酵料理。「鮓」的讀音是ㄓㄚˇ。公元三世紀的《釋名》(中國第三古老的詞典)將之定義為保存於鹽米中的魚肉。

由此可見,「鮨」和「鮓」都是使用了鹽和魚的發酵食物,而其相似之處最終導致作家們交替使用這兩個稱呼。後來到了公元三世紀,這兩個字被視為同義詞,用來表示一種用米飯和魚肉製成的發酵料理,而這種料理就是現今壽司的原型。根據日本最早的中日詞典(約編纂於公元900年),當這兩個中文字傳入日本時,日本人同樣也不加區別地將兩者皆讀作sushi。

然而日本人為何會稱這種料理為sushi 呢?當日本人採用中國傳入的文字時,通常會保留其原始的中文讀音,也會將這些中文字應用在既存的日文詞彙上,以創造出日文的解釋。根據一項最晚可能出自十七世紀末的假設,壽司的日文衍生自「酢」(日文讀音為sui)一字,意思是「酸味」。由於按照最古老的壽司食譜所做出的料理味道又酸又刺鼻,因此也為壽司原指酸味食物的說法,增添了可信度。事實上,前述壽司的古老中文寫法「鮓」,就是將「魚」和代表醋的「乍」組合在一起,用來表示「具有酸味的魚」。

Photo by Yu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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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發酵食品演變為料理手法

現代的壽司也帶有微微的酸味,這是因為飯用醋調味過。醋在十七世紀成為製作壽司的材料,而大約在同一時期,日本的哲學家們也提出理論,認為壽司的日文是以其酸味命名而來。然而,現存最古老的壽司食譜(例如前述中國古代的壽司作法)並未使用醋,而是透過乳酸發酵的過程使壽司產生酸味。

由此可見有兩種壽司存在:第一種(也是最早的一種)是靠乳酸發酵產生酸味,第二種則是添加了醋而帶有微酸。這些是主要的兩種壽司類別,而壽司的歷史可從古老的乳酸發酵作法是如何轉變成其他技巧的應用(例如醋的運用)說起。換句話說,壽司已從一種利用發酵醃製魚肉(和其他動物蛋白質)的保存方式,演進為一種單純以醋飯搭配魚肉的料理手法。

以醋調味和以乳酸發酵的壽司都需要用到米(或其他穀類),但用法不同。以醋調味(通常也會用到鹽和糖)的米飯,對握壽司和壽司卷的味道及口感,發揮著關鍵的作用。醋飯能襯托魚肉,使魚肉變得更美味。有些壽司專家甚至會以醋飯調製得是否得宜,作為評斷壽司餐廳品質的主要依據。

相形之下,在乳酸發酵的壽司中,米飯的主要功能是作為發酵的媒介,味道倒是其次。米飯中所含的澱粉會分解成葡萄糖,而乳酸菌代謝葡萄糖後產生的乳酸,會使食物產生變化。首先,乳酸具有防腐作用,會降低易腐食物的酸鹼値,並抑制微生物的生長,進而防止微生物造成疾病的發生或污染最終的產品。其次,乳酸會產生酸味,例如優格的酸味就是乳酸發酵所致。最後,乳酸發酵會將動物或魚肉中的蛋白質分解成胺基酸。而這個過程若持續得夠久,也會使骨頭軟化到可吃的地步。

相較於使用醋的壽司,乳酸發酵的壽司在製作上更耗時。不過,使用醋的壽司最好在完成後就立即食用。有些乳酸發酵的壽司可能會耗時兩年或更久的時間,以達到最佳風味。鮒壽司就是其中的一種,雖然能在數個月內製作完成,但花費三年或五年發酵的成品,特別受到壽司迷的青睞。

Photo by Tadahiro Higuchi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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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內容節錄自 La Vie 出版書籍《壽司的歷史:從古代發酵魚到現代生魚片,技術、食材與食譜的美味探索》

出版日期|2024/11/21

作者|埃里克·拉斯

如今風靡全球的壽司,其實一開始並非我們今天熟知的米飯與新鮮魚肉的結合,而是作為保存魚肉的發酵食品。在中古時期,壽司從街頭小吃逐漸走向貴族宴席,見證了日本社會結構的變遷與美食文化的昇華。本書將帶你深入探討壽司的發展脈絡,從古老的發酵食品,到如今的國際料理,涵蓋了飲食文化、製作技術、美學觀察及其背後的精神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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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餐桌上最好的配角!專訪Ken Bakery的餐飲訂製麵包幕後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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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 4 月台北麵包祭隊伍最長的攤位,是一間平時「不出門」的 B2B 烘培品牌 Ken Bakery。十幾年的酵種技術和多年的餐用麵包研發經驗,累積出令麵包迷耳目一新的風味資料庫。聽主理人 Ken 聊聊研發幕後和觀察,一窺盤中麵包廣闊的風味可能性。

Ken Bakery 的據點藏身中和工業區的一幢大樓,到訪前一日甫出爐 1,300 顆可頌—全台幾十間知名餐廳、咖啡廳端上桌的麵包,很可能就是從這座 OEM 烘焙工廠誕生。

創辦人 Ken 學藝術出身,曾從事布料開發、版畫創作。與美感打交道的日子,讓他感到「耳鼻舌身意」的互通,「而我還沒有開發我的嗅覺跟味蕾。」於是,人生轉彎時,他選擇進入台灣的烘焙坊、蛋糕工廠當學徒,並在 2011 年飛往澳洲雪梨,到知名烘焙坊 Bourke Street Bakery 背後的兩間工廠工作。那兩年,他在麵包廠攪拌酸種酵母和醒發餵養,在蛋糕廠做奶油千層,每天午夜 12 點上工直到正午,趁空檔游擊整形、烘烤等各個環節,累積了對生產線扎實的瞭解。

回台時,想著要做台灣的風味,Ken 沒有收下澳洲老闆的酵種。他也不盡信大家所說,不能在太潮濕處起種,提著桶子去到陽明山和海邊,水和麵粉之外,還加入鳳梨、柳丁和蘋果,為了創造理想酸種麵包風味的三要素:酸、香、甜。30 幾桶中的多數都發霉吐水,但竟真有 2、3 桶由益菌獲勝,還挺過了 Ken 以「週」為頻率的斯巴達式餵養。

這批被篩選出的超強酵種,「韌性夠強,會為生命配速,可以很完整地消化吸收、轉化麥香。」它們成為往後十多年 Ken Bakery 一切風味的根基,跟著團隊歷經紅樹林、北投的零售店鋪,並在艱困的疫情時期轉向耕耘餐飲訂製麵包,成為諸多客製化風味實驗的畫布。

品牌Logo的螺旋取自Ken創作版畫時便喜歡詮釋的概念,做麵包的雙手捧著掌管豐收和穀物的處女座,該識別也延伸到包裝紙袋。(圖片提供:Ken Bakery)
品牌Logo的螺旋取自Ken創作版畫時便喜歡詮釋的概念,做麵包的雙手捧著掌管豐收和穀物的處女座,該識別也延伸到包裝紙袋。(圖片提供:Ken Bakery)

一款麵包的打磨和雕琢

如今,Ken Bakery 累積開發的麵包已超過 50 款,合作餐廳包含法餐、咖啡廳、漢堡店等,供應品項以酸種、佛卡夏、布里歐、軟法、可頌為大宗。其中,酸種系列由 3 款經典酵母坐鎮:以法國黑野紅標 T65 麵粉為根基、風味純淨的「白麥」;用 T150 黑麥粉,養出濃郁麥芽香和細微啤酒風味的「黑麥」;以及在前兩種的基礎上加入全麥的「三麥」。

米其林一星法餐 de nuit 的配餐麵包,正是這款三麥酵母做出的酸種。Ken 不諱言,前後歷經過 15 版以上的調整,在主廚對細節的追求下,他一次次雕琢「皮如何更脆?柔軟度能否更高?尾韻如何更輕但長?」他最終實驗出 7 天低溫發酵熟成的辦法,達到此刻 3 種麥香飽滿,酸甘平衡且留香的版本。同樣挑戰的,還有知名咖啡廳許願的雲朵口感可頌,前後打樣 5 次,用法國萊思克 LESCURE 奶油還不足夠,Ken 進一步把鮮奶油和牛奶、奶油一同打發,多層次油脂才成功創造脆、香、軟,入口即化的口感。

Ken Bakery疫情後轉向耕耘餐飲訂製麵包,累積研發的作品已達50餘款。(圖片提供:Ken Bakery)
Ken Bakery疫情後轉向耕耘餐飲訂製麵包,累積研發的作品已達50餘款。(圖片提供:Ken Bakery)

此外,Ken 曾為永豐餘研發一款脆皮黑豆漿黑麥吐司,應「植物蛋白多於動物蛋白」的要求,加入永豐餘自有的有機豆漿替代牛奶,橄欖油替代奶油,並以日本的隔夜中種法處理野生黑麥酵母,一反黑麥刮嘴的感官。後來,有法餐主廚看上這款麵包體的柔軟度和香氣,許願以相同麵團包覆餐廳人氣的大塊馬鈴薯,Ken 反覆實驗許久要如何塑形,才成功讓麵包體不被壓扁。

固然也有撞牆的食材。像是對麵團分解力太強的木瓜和紹興酒粕,只能酌量加入,無法達到 Ken 要求的風味辨識強度。

但回溯起每一趟研發,無論成功或失敗,Ken 都以「很有趣!」來作結。他說,不少人覺得做批發過程刁鑽、研發繁瑣、賺錢困難,「但不同的主廚就是我不同的窗,」他珍惜每位餐飲職人的眼界,能將各方的天馬行空落地實現,再由此延伸出更多技術的可能,是他最享受的旅程。

Ken習慣以低溫養酵母1週,「等麵筋長出健全的的雙硫鍵,延緩老化速度,到風味最好的時候再去使用。」(圖片提供:Ken Bakery)
Ken習慣以低溫養酵母1週,「等麵筋長出健全的的雙硫鍵,延緩老化速度,到風味最好的時候再去使用。」(圖片提供:Ken Bakery)

在 Ken 眼中,餐廳是主角,原物料也是主角,他一次次在摸索的,是「怎麼當一個最好的配角?」但同時,麵包在各個餐飲場景中的角色,已愈加重要。與 Ken 共同經營品牌的太太 Cha 有感,相比過往,經年來更多餐廳注重起麵包的麥香,會在意其風味、口感甚至是背後故事,願意投入更高的成本雕琢一款麵包的細節。

麵包的接案vs創作

入駐中和工廠的頭一年,團隊埋首安頓從廚房到工廠的轉變,專注精進量產,今年有了餘裕後,方才動念把經年的 B2B 經驗累積的有趣風味,直接分享給消費者。

Ken Bakery 2026 年的首次零售,是在 4 月的台北麵包祭,帶來近 20 種口味的酸種、佛卡夏、法棍、可頌,以及和 Fa Burger 聯名的「佛卡夏粉嫩牛肉三明治」,佛卡夏加入了經過橄欖油浸泡的青橄欖、蒜頭、迷迭香,包裹淋上肉汁的牛板腱—每回快閃現身時,使用自家麵包的餐飲品牌們,也成了和Ken一起趁機激盪期間限定餐點的默契夥伴。

左:與 Fa Burger 聯名的「佛卡夏粉嫩牛肉三明治」(圖片提供:Ken Bakery);右:過往零售現身的麵包牌此刻都收在工廠中,圖為Ken Bakery在2026台北麵包祭帶來的豐富口味。(攝影:李尤)
左:與 Fa Burger 聯名的「佛卡夏粉嫩牛肉三明治」(圖片提供:Ken Bakery);右:過往零售現身的麵包牌此刻都收在工廠中,圖為Ken Bakery在2026台北麵包祭帶來的豐富口味。(攝影:李尤)

Ken 的手邊也持續有實驗在進行,最近著力的是「循環系列」:他接收功成身退的酒粕,恆器製酒經 5 年釀造的梅酒粕化身梅子鐵觀音酸種,花蓮稻米酒粕培養的大吟釀酸種則帶有細緻的甜鮮。最新發表的葡萄酒粕酵母,加入了威石東酒莊的葡萄酒泥;巧克力製程中的可可粕也進入麵包,呈現可可原有的酸與香。眼前,Ken 正在面對的食材是蕎麥,將在 10 月 Bon Pain 麵包祭登場;他也留心到餐飲友人的新提議,好奇能否將風味麵體,穿上越南麵包般極脆又高斷口性的口感外衣。

持續營運扎實的生產線,十幾年前養酵種時便展現的玩心亦不變。是怎麼辦到?

Ken 自認有日式職人的鑽牛角尖,也懂得變通,而他認為這分「柔軟度」是台灣人共有的最大優勢,體現在此刻麵包風景的百花齊放。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La Vie 2026/10月號《2026島嶼麵包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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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味如何被再設計?BAO BFF X S.C Lab 親自解析風味實驗與品牌思考
台灣味如何被再設計?BAO BFF X S.C Lab 親自解析風味實驗與品牌思考

今年夏天,BAO帶著全新速食計畫 BFF 回到台北,展開餐飲快閃、公開座談與研發交流。活動結束後,除了留下限定菜單與現場話題持續延燒,La Vie更好奇的是:台灣日常飲食,如何被拆解為風味、空間、服務與商業決策,進一步成為能被國際市場理解的產品語言?

在BAO的計畫BFF成功席捲社群、受到各方矚目後,台灣味是否正從熟悉的日常經驗,轉變成可被測試、被調整、被帶往國際市場的產品語言?

BAO共同創辦人張爾宬 Erchen與S.C Lab創辦人Mikey關心的,恰巧都是這件事。Erchen從倫敦回到台北,帶來一個正在成形中的速食品牌原型;Mikey則以茶、蒸餾與實驗室方法,把滷肉飯、鹹酥雞、麻辣火鍋等台灣人熟悉到幾乎不需說明的味道,重新轉譯成可以被喝下去的風味。

BAO擅長建立完整的品牌世界,從菜單、空間、視覺、音樂到商品,都帶著一致的敘事感;S.C Lab 則以茶、酒與風味資料庫,處理台灣味在液態、香氣與餘韻之間的變形。這場合作的有趣之處,在於兩套方法彼此補位:一邊把日常經驗轉化為品牌系統,一邊把食物記憶拆解為香氣、酒感與餘韻。

BAO與S.C Lab合作開發之氮氣茶飲及特色蒸餾酒。(圖片提供:BFF、S.C Lab)
BAO與S.C Lab合作開發之氮氣茶飲及特色蒸餾酒。(圖片提供:BFF、S.C Lab)

從快閃到品牌原型 餐飲概念如何先被市場測試

BFF 是 BAO Fast Foods 的縮寫,也帶有 Better Fast Food、Best Friends Forever 的語意延伸。相較於 BAO 過去在倫敦建立的 full-service restaurant 經驗,BFF 指向另一套餐飲邏輯:更快、更即時、更容易被複製,同時保留 BAO 一貫的世界觀與文化敏感度。

台北快閃以亞洲便利商店為靈感搭起短期空間,也把 BFF 尚未正式開店前需要驗證的問題集中到現場。Erchen 談到,團隊觀察的不只是菜單賣得好不好,也包含顧客如何理解這套概念、點餐與排隊是否順暢、食物是否方便入口、哪些風味需要再調整、飲品能否成為主角,以及未來若進入正式店型,廚房、座位、飲品區與製程展示應該如何配置。

BAO速食計畫BFF以亞洲便利商店為靈感。(圖片提供:BFF)
BAO速食計畫BFF以亞洲便利商店為靈感。(圖片提供:BFF)

「削削牛肉麵」原本是一個帶有風險的轉譯,由於它不走傳統牛肉麵路線,而是以類似沙威瑪的方式現切牛肉,再放入杯麵式的速食語境。Erchen 原先擔心台灣消費者是否能接受這樣的改寫,但實際反應讓團隊更確認,若 BFF 想在全球速食市場中與既有品類區隔,這樣的差異化有其必要。炸雞則獲得直覺性的好感,但團隊也意識到,它仍有機會被調整得更「台」,讓風味記憶更明確。

BFF 對便利的理解,不僅關乎出餐速度,Erchen 分享,未來若 BFF 進入不同城市,仍要思考什麼才是對當地社群真正有用的服務:外送員是否能充電、是否有免費飲水、是否能讓人安心使用廁所,或是在高溫城市裡提供一個短暫 reset 的空間。這些細節未必寫在菜單上,卻可能決定一間速食店是否真的進入地方生活。

BFF「削削牛肉麵」、「棒棒雞腿排」。(圖片提供:BFF)
BFF「削削牛肉麵」、「棒棒雞腿排」。(圖片提供:BFF)

Erchen 指出,這場快閃測試的,是這套速食品牌能否在菜單、空間、服務、商品、飲品與文化敘事之間形成可持續擴張的系統。台式炸雞、削削牛肉麵、氮氣茶飲與茶酒,必須共同構成清楚的味覺輪廓;炸雞的切法、吃相與手拿狀態,能符合速食的身體經驗;飲品不再作為附屬,而要成為讓人記住的亮點。

BFF炸雞的切法、吃相與手拿狀態,皆由身體經驗出發。(圖片提供:BFF)
BFF炸雞的切法、吃相與手拿狀態,皆由身體經驗出發。(圖片提供:BFF)

台灣味如何被拆解與再開發

BAO 搭起 BFF 的世界觀與速食框架,S.C Lab則從感官與風味端切入。這次雙方合作開發的商品,選擇滷肉飯、鹹酥雞、麻辣火鍋作為風味原型。這三個味道都很日常,也都很強烈:它們屬於夜晚、街口、聚餐、宵夜與家庭記憶,從小到大,總能立即喚起台灣人的共同經驗。

然而,正是因為這些滋味,對我們太熟悉了,挑戰性更高。滷肉飯、鹹酥雞、麻辣火鍋都不只是味覺,往往連帶著店面、夜晚、熱氣、聲音與身體記憶;轉譯得太直接,容易變成噱頭,轉得太遠,又會失去辨識度。

BFF邀請S.C Lab研發三種「茶酒(Cha Jiu)」,以台灣料理為靈感的口味⸺滷肉、麻辣火鍋、炸雞。(圖片提供:S.C Lab)
BFF邀請S.C Lab研發三種「茶酒(Cha Jiu)」,以台灣料理為靈感的口味⸺滷肉、麻辣火鍋、炸雞。(圖片提供:S.C Lab)

S.C Lab 創辦人 Mikey 提到,滷肉飯的轉譯並非把食物直接放入蒸餾器,而是從滷包、醬油、香料、糖感、茶色與滷汁印象開始拆解。大家所喜愛的滷肉飯,不只因為肉,也因為醬香、甜鹹平衡、油脂感與米飯承接醬汁後,所形塑的溫潤記憶。S.C Lab 以茶帶出色澤與記憶,再以甘蔗酒基底呼應滷汁中的甜感,讓「滷肉」成為可被飲用的風味結構。

至於鹹酥雞呢?它的迷人之處,包括熱油、脆皮、九層塔、白胡椒,以及咬下去那瞬間的聲音與口感。口感無法直接蒸餾,團隊便轉向尋找能召喚記憶的氣味線索:九層塔、白胡椒、炸皮,以及台灣零食中常見的鹹酥雞風味餅乾,都成為實驗材料的一部分。至於麻辣火鍋,重點則在花椒、香料、麻感與鍋底氣味,試圖把熱湯裡的刺激與社交氛圍,梳理成酒的層次。

S.C Lab 透過獨特的茶蒸餾工藝與萃取技術,將台灣茶變成醉人的茶蒸餾酒。(圖片提供:S.C Lab)
S.C Lab 透過獨特的茶蒸餾工藝與萃取技術,將台灣茶變成醉人的茶蒸餾酒。(圖片提供:S.C Lab)

Mikey 分享,每個口味大約經過 30 多個版本的測試,這個數字讓「滷肉蒸餾酒」從原本令人直呼不可能的點子,實現真正的產品研發、落地。

新奇可以吸引人靠近,但好喝,才能讓人停留更久。這些茶酒在台北知名實驗性酒吧 unDer lab 創作成 cocktail 後,反而展現更多種可能,它們不必每一口都讓人立刻辨認出滷肉飯、鹹酥雞或麻辣火鍋;只要香氣、餘韻與鹹甜平衡成立,台灣味就能從菜式轉成一杯特色飲品。

餐飲不只賣菜單 也設計消費情境

BAO和S.C Lab 所迸發出的火花,關鍵在於兩邊都不是先從單一產品出發,他們使用台灣元素,理解元素之間如何產生新的敘事關係。

Erchen 回憶,BAO 的許多計畫並非從菜單或商業模式開始,往往是先有 vision、世界觀,再讓味道、空間、視覺、商品與服務慢慢長出來。這也是 BAO 餐飲經驗總是帶有清楚敘事感的原因:食物之外,還有角色、字體、器皿、音樂、周邊、動線與情緒。

Mikey 的工作方法也有異曲同工之妙,尤其圍繞在「風味本身如何被設計」。S.C Lab 聚焦於思考一個味道如何有自己的性格、層次與場景。茶可以是酒,也可以是氣泡;酸梅與鐵觀音可以成為「台灣可樂」的想像;柳橙汁與芭樂汁可以召喚喜酒桌上的集體記憶。

BFF將品牌研發視為一個可以共同參與的過程。(圖片提供:BFF)
BFF將品牌研發視為一個可以共同參與的過程。(圖片提供:BFF)
Mikey與S.C Lab釀酒師Pouria將台灣傳統的「茶」和「酒」文化,與現代創新方法融為一體。(圖片提供:S.C Lab)
Mikey與S.C Lab釀酒師Pouria將台灣傳統的「茶」和「酒」文化,與現代創新方法融為一體。(圖片提供:S.C Lab)

從封閉祕方到開放研發 餐飲新協作模式

BFF 另一個重要創新,是 open source。BAO 計畫把品牌、設計與研發過程公開,讓外界看見一個餐飲概念如何生成。這個概念在科技或設計領域並不陌生,放進餐飲業,卻挑戰了原有習慣:配方、比例、技術與流程,長期被視為需要保護的資產。

Erchen 觀察,「願意分享往往代表一種自信。當食譜被公開,流程可以被討論,但真正無法被複製的是人的判斷、經驗、手感與文化敏感度。」她說,即使給出同樣配方,不同的人仍會做出不同結果。這次快閃期間,BFF 設置了許多產業對談與 jamming table,邀請餐飲、設計、音樂與創意產業工作者進入現場。討論內容從早餐店、音樂播放、空間聲響、Logo、動線到產品開發,讓一張桌子成為品牌持續演化的工作平台。

願意讓未完成被看見,BAO也把自己放進更高壓的狀態:必須持續回應新的觀點,並把這些觀點轉化成更好的產品。

台灣味的國際化?

若要討論台灣味,哪一道菜最能代表台灣?刈包、牛肉麵、滷肉飯、珍珠奶茶,似乎都曾被放進這個討論裡。但 BFF 與 S.C Lab 提供的方向,並不急著選出一個代表,而是思考台灣飲食背後的邏輯能否被產品化。

台灣飲食文化的魅力,往往在於它非常快速,又非常細膩;高度日常,卻有驚人的風味密度。早餐店、便利商店、夜市、熱炒、便當店、手搖飲與宵夜共同構成一套城市飲食系統。Erchen 提出:「國際市場正在尋找新的 regional food experience,人們對沒去過的地方、不同區域的飲食經驗愈來愈有興趣。」她認為台灣味若要進入世界速食版圖,或許不該只輸出單品,而是輸出一種快速、靈活、有層次,也帶有人情味的飲食方法。

Mikey 則從飲品市場看到另一種可能,「S.C Lab 的產品曾出口到美國與日本,當茶以酒、氣泡茶或類香檳瓶裝形式出現時,反而不需要過度解釋。它可以進入餐飲搭配、送禮場景與酒吧語境,讓台灣茶不只停留在產地敘事,也成為一種當代飲品形式。」台灣味成熟的國際化,也許不在於每一口都能讓人立刻說出「這是台灣」,而是即使被做成各種商品,它仍然好吃、好喝、可理解,在細節裡保有台灣日常的性格。

5 個創意產業關鍵字 by BFF 與 S.C Lab

1.Prototype
先測試,再定案。BFF 台北快閃是一個品牌原型,而非最終完成版。

2.Open Source
把 know-how 打開,讓品牌在社群參與中持續演化。

3.Flavor Translation
把味道拆成元素,再重組成新的飲品、餐點或產品形式。

4.Vision First
先有世界觀,再讓菜單、視覺、空間、服務與商業模式長出來。

5.Regional Experience
國際化不只是單品輸出,而是地方經驗的整體轉譯。

台灣餐飲的下個命題

BFF 與 S.C Lab 這次合作,提供了一個值得創意產業、餐飲業與設計產業共同思考的案例——當台灣味從靈感來源變成研發對象,下一步,也許就藏在那些太熟悉、太順手、以至於很少被認真觀看的日常裡。

冷氣很強的空間、深夜的鹹酥雞、滷肉飯的甜鹹醬香、喜酒桌上的柳橙汁與芭樂汁、早餐店的速度、茶的餘韻、便利商店式的貼心服務,都可能成為下一個產品原型。它們不需要被包裝得更像國際市場,而是需要找到一種方法,讓世界看懂它們原本就有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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