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歐神話與復古邪典電影催生!挪威名導尤沃金提爾談新作《魔女席瑪》幕後秘辛

《八月三十一日,我在奧斯陸》、《記憶乍響》導演尤沃金提爾(Joachim Trier)推出最新力作《魔女席瑪》(Thelma),橫掃歐美影評。宛如經典恐怖片《魔女嘉莉》遇上《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的《魔女席瑪》,完美融合了類型電影與驚人的電影美學,不僅代表挪威參加奧斯卡最佳外語片,也勇奪北美各大多個影評人協會年度最佳外語片,是今年春天影迷最不可錯過的佳作。

 

《魔女席瑪》描述一名從鄉下搬到奧斯陸展開大學新鮮人生活的挪威女孩席瑪,在入學後,與非常美麗的同學安雅產生了深厚友誼。但很快地她發現自己擁有令爸媽畏懼的超能力。在對情慾的不安之中,席瑪對安雅的好感越來越強烈,然而突如其來的神秘事件卻也越來越多,席瑪開始發現她的超能力與家族的悲劇性祕密有關......

 

導演專訪:尤沃金提爾談《魔女席瑪》

觀眾們已經很熟悉你過去自然寫實的風格,像是《愛重奏》、《八月三十日,我在奧斯陸》以及《記憶乍響》。他們或許會驚訝你拍了一部超能力驚悚片。是什麼讓你做出這個決定的?

坦白說,我一直能拍我想拍的電影,但這次我們選了條奇異的道路走去,想拍一部嶄新的電影。成長時期看的電影總是能夠有把內心的感覺拍出來的影像。我的成長時期看了非常多的安東尼奧尼與柏格曼,但是同時也很喜歡布萊恩狄帕瑪。同時我也非常熱愛大衛柯能堡的《死亡禁地》對於存在的詮釋,對我而言幾乎像是童話故事般,你可以看到非常人性且認同的東西,同時又有點超自然的框架。

 

《魔女席瑪》的故事是怎麼形成的?

當初我有個關於奧斯陸女巫的點子。我經歷過一個階段,因為我是個電影狂,編劇艾斯基佛格跟我看了很多七零年代義大利邪典電影(Cult Film),我還記得我重看《時空攔截》、《千年血后》等非常視覺性的東西。我記得佛格跟我聊到這些片非常貼近人性,探討道德與焦慮等等的存在性問題,但卻是以類型片的形式。當我們開始構思橋段與場景時,關於角色的種種一直出現,所以席瑪就誕生了。

 

其實想探討我們很熟悉的兩件事:一個關於成長的故事,像是《記憶乍響》裡的弟弟的角色,另一個是關於寂寞的憂鬱,像是《八月三十一日,我在奧斯陸》。同時,又想加入類型片元素。整個過程很有趣,把我很熟悉的角色為主軸的故事融入想像空間的視覺。

 

例如觀眾已能一窺的野外與水中身體之畫面,在視覺上你讓本片離開了理性世界的領域,進入噩夢與奇幻的夢境。這樣的探索有什麼心得可以分享?

這是一種解放。這個故事幾乎已經是個神話,關於父女、關於接受命運的無能為力。這種具有神話的色彩在當今挪威電影中很不尋常。對我而言這非常有趣,本片融合了我第一次用寬銀幕電影拍,也首次使用新演員。艾莉哈波有演出經驗,但她並沒有受過專業的演員訓練,而飾演安雅的凱雅威肯斯其實是個音樂人。

 

哈波詮釋席瑪的情緒時有種痛苦的敏感,成長電影總是如此,何況本片中我們有位喜歡上了同性的女主角,這跟她非常虔誠的宗教成長背景更形成強烈了對比。

 

這對席瑪而言是個議題,因為父母,她對那種生活方式的批判已經內化。但我想要顯示那種生活方式也是一種純潔美麗的事情。要讓她去接受真正的複雜自己,說來好笑,因為這部電影在後製的時候,我同時也在弄關於挪威作家 Karl Ove Knausgard 解說挪威畫家孟克的紀錄片。孟克就是畫《吶喊》,關於內化、憂慮的畫作。但是他也畫了許多關於美、性感與北歐文化裡愉悅的複雜性與罪惡感東西。孟克處理了許多關於年輕人掌握權力進而了解自己的事情。

 

這真的有關聯。你可以看到席瑪超自然現象的產生是為了對抗壓迫。

 

我是希區考克的大粉絲。我喜歡他用心理的兩難當作一個敘事的開始。《艷賊》裡童年時期的驚嚇、《迷魂記》裡的焦慮與罪惡,他總是有辦法玩得起來,我也得到許多啟發。這裡,其實是對身體的焦慮。一個年輕女子在電影的開始就在處理沒來由地癲癇,醫生與科學都無法解釋的東西。我做了很多研究,非癲癇心理性發作(PNES)是真的存在的。雖然沒有超能力的直接證據,但是有非常多心理與生理關於人類身體無法解釋的東西。

 

當然不可避免的會提到另外的一個靈感:年輕女性與念力都讓人想到史蒂芬金。

 

對,沒錯。《魔女嘉莉》與《勢如破竹》,它們幾乎就是希臘神話了,當有人試著否定真實的命運,但是總是會在之後碰到。這些都是關於角色為主的故事,他是個很棒很有人性的作家。

 

我們回到選角上,你為何會做出使用新人當主角的決定?

我這兩個角色大約試鏡試了一千人。當我們見到艾莉,很明顯的可以發現她有不尋常的才華。她融合了成熟與純真,可以勝任一個角色從年輕到成熟的過程。她能捕捉到精髓,也跟角色的年紀相吻合。但最大的疑慮在於她是否能夠應付得了飾演這個角色的壓力。她得與蛇對戲,受水底憋氣的訓練。她其實蠻不想使用替身,還得把癲癇與抽筋演得栩栩如生。我們曾經考慮使用 CGI。我們介紹她一種方式叫 TRE,是一種受創後壓力的釋放,還有自我癲癇急救訓練,是許多士兵會的技巧。她學會一些可以自我控制發生的癲癇。我從沒見過飾演角色可以運用身體到這種程度的演員。

 

另外說一下凱雅威肯斯,現在是個家喻戶曉的音樂人。她是挪威與美國的混血,住在紐約。也是個非常好的演員。這兩個人之間的氛圍讓整個故事成功。她是那種看起來什麼都應付自如的人。在壓力最大的時候,她總能讓大家安定下來。她真的很酷。

 

可以分享一下如何指導演員的?如何準備,找到劇本與自由發揮的平衡?

拍攝一部超能力驚悚片時,我想:「我能帶來什麼原創的東西?」──答案就是試著去做一些更細膩更深刻的角色刻畫。即使有了可以往前進的故事,我也會為故事留個開闊的空間,讓演員可以試著去成就一些事情。即使有完整的劇本,我們還是替許多場戲辦了工作坊,於是在拍攝之前,我們又完成了另一版劇本。因為我想在拍攝期間再試試其他可能,拍完按照規劃的鏡頭後,我們會再拍幾個非正式的鏡頭,讓演員們可以探索不同的表演,我把這稱為「爵士鏡頭」──用即興產生的吉光片羽創造空間。這部片中,主角經歷了非常精準且驚駭的場景,有時候非常焦慮與害怕。我們事實上有一些方法與儀式讓艾莉進入那種緊張的狀態。她能給出如此棒的演出就是因為她能進入那個狀態,然後試圖征服那個狀態,以達到強烈的內在衝突。她在演出時暴露自己情緒的表現非常勇敢。

 

你提到這是你第一次用寬銀幕拍,為什麼會有這個決定?經驗如何?

我這次繼續跟之前三部電影的攝影師雅各伊萊合作,這次我們想要試點新的。我依舊喜歡去電影院看電影。我愛大銀幕。我總覺得在那偌大的銀幕上,小小的角色在正中央會是個很有趣的觀點,這就是席瑪擁有的力量。


在《魔女席瑪》裡,你似乎也很喜歡更原始的東西,特別對於風景的擁抱,這尤其在寬銀幕上更為明顯。關於這方面有什麼能分享的嗎?

在挪威童話故事的傳統,19 世紀中葉有個大哥德時期、丹麥則有安徒生童話,北歐神話多是關於人與大自然的關係。《魔女席瑪》有鳥、蛇、風與海的景象,同時也有挪威北方原住民閃族的文化。我想要更強調與對比都會和大自然的反差,比我之前的電影都還要明顯。我們得往北走去找那些大雪與冰湖,同時也得去挪威西部勘海邊的場景,試著去捕捉一些可以替故事增添情緒的畫面。我是個城市的小孩、跳街舞聽龐克穿黑色牛仔褲長大的。對我個人來說,這是趟進入斯堪地那維亞神話的旅程。挪威人有注意到:「老天,尤沃金去森林裡拍大自然!」這感覺非常不尋常。

 

About│尤沃金提爾

尤沃金提爾(Joachim Trier)的作品不但受國際評論讚賞,更獲獎連連,如《愛重奏》(2006)、《八月三十一日,我在奧斯陸》(2011),兩部片都與編劇艾斯基佛格合作,也都被邀請到世界重要影展並獲得獎項肯定,像是坎城、日舞、多倫多、卡羅維瓦利、哥德堡、米蘭與伊斯坦堡影展等。被譽為『影像的超級天才』,提爾在 2013 年被紐約時報選為 20 名值得注意的新秀導演。2015 年提爾的第 3 部長片《記憶乍響》是他的第一部英語發音電影,由影后伊莎貝雨蓓和奧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傑西艾森柏格共同主演,也首度入圍坎城影展競賽片。《魔女席瑪》是他與佛格的最新合作,也是他的第 4 部長片,同時第二度代表挪威角逐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劇情介紹

大雪斑斑的枯森林,一個小女孩呆若木雞的站在一隻小鹿旁,父親在後準備用獵槍瞄準,只是槍瞄準的是小女孩。只是短短的一瞬間,父親遲疑了一下就把槍移開了。多年後,席瑪搬去奧斯陸讀大學。表面上,她跟其他的同學一樣:敏感、弱勢、剛剛面對大人世界的五光十色。 在鄉下接受信仰虔誠的父母嚴格扶養的她,面對大學生活的種種,彷彿破繭而出。有天她在圖書館溫書時癲癇發作,還引發一群黑鳥衝撞窗戶,此時,一位非常美麗的同學安雅救了她。

 

這件事讓兩個女生之間的友誼蔓延開來。雖然席瑪的爸媽時時電話查勤,但她的人生已開始鬆綁。對安雅的情感與性慾的覺醒感到害怕的她,開始面對宗教教義的痛苦,也開始有種種怪事發生:做了關於蛇的春夢、癲癇持續的發作中...。每當她跟安雅的友誼更加深入,席瑪想真正做自己的慾望就更加強烈。為了找尋原因,她求助於醫院的幫忙,診斷出是非癲癇心理性發作,一種自古以來讓人們以為是女巫的症狀。之後她還發現了家族內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有了關於命運不可逆轉的領悟,卻在此時,安雅謎樣般地失蹤了......

 

席瑪知道自己必須回到那曾經綑住她的家,並面對那難以面對的真相以及駭人超能力的後果。

 

 

via / 鏡象電影

愛裡的暴力和柔情,《最親愛的陌生人》導演真利子哲也專訪:與桂綸鎂超越語言共同創作,開放式結局大家都能自己找答案

《最親愛的陌生人》導演真利子哲也專訪:與桂綸鎂超越語言共同創作,開放式結局大家都能自己找答案

2025金馬影展閉幕片《最親愛的陌生人》將於2026年1月16日登上台灣院線大銀幕,由日本奧斯卡影帝西島秀俊、金馬影后桂綸鎂共同「揭祕」真利子哲也原創故事裡的失衡關係,和其對人與人之間情感的獨特刻畫。全片於紐約取景拍攝、9成以上台詞以英文呈現,並巧妙藉此反映文化和語言屏障所擠壓出極端心理。La Vie專訪真利子哲也,聽他娓娓道來此次跨國合製機緣、與演員交流過程,以及在個人編導創作上的邁步。

Dear Stranger,

渴望相依卻遙不可及、既愛又(不知道能不能說)恨的他/她,越近在身邊,越推人跌向孤獨深淵。

《最親愛的陌生人(Dear Stranger)》將於2026年1月16日在台上映。(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最親愛的陌生人(Dear Stranger)》將於2026年1月16日在台上映。(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日本電影導演真利子哲也(Mariko Tetsuya)至今代表作緊扣暴力核心,繼2016年《失序男孩》、2019年《男人真命苦》奠定描繪邊緣人性的創作地位後,2025年最新力作《最親愛的陌生人》看似再下重手擊碎婚姻的理想表面,實則將深層主題由暴力轉向愛。

真利子哲也(右),繼《失序男孩》、《男人真命苦》等代表作後,2025年推出全新力作《最親愛的陌生人》;左為正式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真利子哲也(右),繼《失序男孩》、《男人真命苦》等代表作後,2025年推出全新力作《最親愛的陌生人》;左為正式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過去真利子哲也便曾表達想要拍出「自己也不完全理解、沒辦法一言以蔽之的情感」,本訪談中他延續前言進一步說明,「這次我把主題放在『愛』,愛也是很難用一句話形容的情感。」選定「家庭」模型,《最親愛的陌生人》故事講述定居紐約的日籍丈夫賢治(西島秀俊飾)和華裔妻子珍(桂綸鎂飾),在幼子突然失蹤後,接連引燃深埋於日常之下包括身分模糊、文化差異、移民群體長年面對的社會壓力等未爆彈,傾覆兩人早已存有致命問題的夫妻關係。秋冬紐約的寒氣頻頻滲出銀幕,巨型人偶作為關鍵角色,如糾結情感和矛盾人性的象徵般貫串整部電影,「愛可能是很殘酷的,也可能是很美好的——那在一個家庭裡,它可以用什麼樣的形式來詮釋?」時而仍然使出暴力、時而不吝揉入溫情,真利子哲也攜手西島秀俊、桂綸鎂兩位以細膩演技見長的實力派演員,緻密勾勒「愛」的不規則形狀。

我以往的電影裡出現的暴力,是想要讓大家看到它苦痛的部分。但這次一方面主題改變了,一方面想用另一種方式來處理人物的情感。——真利子哲也

以家庭為模型,《最親愛的陌生人》原創故事將親密關係中的疏離感刻畫入微。(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以家庭為模型,《最親愛的陌生人》原創故事將親密關係中的疏離感刻畫入微。(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受多元文化啟發,集結異地創作者是必然

法政大學日本文學系畢業的真利子哲也,憑東京藝術大學影像研究碩士畢業製作暨長片首作《Yellow Kid》即受邀參與鹿特丹影展,開啟個人風格強烈的導演生涯。2019年,他以訪問研究員身分赴哈佛大學,駐波士頓一年期間深感多元文化匯聚一地所產生的交流與衝擊,而於芝加哥影展擔任評審時構思出本劇劇本。

後由日本東映公司支持製作、《失序男孩》攝影佐佐木靖之二度掌鏡,《最親愛的陌生人》團隊跨出日本找演員、找資金,最終促成與台灣、美國合製的局面,日文底本也陸續翻譯成中、英文版。「這一層語言轉換,是個滿有趣的手法讓我來客觀面對自己的作品。」真利子哲也坦言,創作當下完全就是靠衝動,把腦中的靈感先用自己最熟悉的語言全部寫下,但翻成另一種語言、尤其是英文之後,反而可以回過頭冷靜地檢視和調整。

真利子哲也第一次嘗試用母語創作、再翻譯成外語拍攝,他直言「很具挑戰性,但也滿有意義的。」(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真利子哲也第一次嘗試用母語創作、再翻譯成外語拍攝,他直言「很具挑戰性,但也滿有意義的。」(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除進行多語言編劇外,他也透露,在國外找資金需著眼更多製作面事務,舉凡片頭「車子開過跨海大橋看到紐約街景」這類過場敘述都得詳實載入電影腳本,「不像在日本那樣單純是我自己的創作(習慣只寫演員表演等),必須很具體地寫出資方想要知道的條件和細節。」因此在地田調和場勘固然耗時較長,「但也不是說很困難,而是說我們做了比平常更縝密的前置作業。」且由於燈光、美術皆攜手美國劇組,「我希望跟他們合作時是用他們的方式去創作,不需要他們配合我們。在那之前,我們有一個共識是最好的,所以我會花很多時間跟大家溝通最後的目標。」實際執行上確無太大誤差,冷冽澀滯的鏡頭語言獲畫風和場景加持,成功營造心理壓迫感和不適氛圍。

團隊集結日本、台灣、美國3地創作者,真利子哲也表示並非刻意要展現多元性,而是一種自然、必然的狀態。(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集結日本、台灣、美國3地團隊,真利子哲也表示並非刻意要展現多元性,而是一種自然、必然的狀態。(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全片透過紐約實景和廢墟意象,構築城市、家庭與心靈同步崩解的多層寓言。(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全片透過紐約實景和廢墟意象,構築城市、家庭與心靈同步崩解的多層寓言。(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一直很想跟桂綸鎂合作

發跡於美國的故事順理成章回到美國實現,不過邀請台灣演員桂綸鎂與此作同行,則是真利子哲也口中一樁「沒想過真的有機會」之事。關注其出道作《藍色大門》到《白日焰火》的大幅飛躍,「我對桂綸鎂的印象就是個很厲害的電影演員。看了她近年的一些作品,發現她演技非常纖細,同時又可以展現很強勢的那一面。」真利子哲也自曝,起初觀賞《白日焰火》時,甚至沒認出女主角和《藍色大門》是同一人,「後來才發現『欸,就是她!』,覺得非常驚訝,原來她可以做跨度這麼高的演出。」直至《最親愛的陌生人》選角,考量劇中大量英文台詞可能造成非母語演員的負擔,再了解到桂綸鎂已為早前作品密集練習英文(2024年全英文演出盧貝松監製電影《台北追緝令》),就試著向她發出邀請,並順利展開合作。

問及真利子哲也如何想到西島秀俊+桂綸鎂這個特別的組合,他說「兩位都是我沒有合作過,但看過他們很多作品、很想合作的對象。」(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問及真利子哲也如何想到西島秀俊+桂綸鎂這個特別的組合,他說「兩位都是我沒有合作過,但看過他們很多作品、很想合作的對象。」(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不僅桂綸鎂在電影亮相前,就曾公開稱拍攝過程讓她再次體會表演的美好,真利子哲也如今同樣盛讚,「像跟她共同創作的感覺,表演上她也給我很多回饋。」尤其夫妻吵架,情急之下互飆母語這個衝撞「語言作為關係屏障」的重要橋段,中文台詞基本上都以桂綸鎂的意見為主,「我雖然聽不懂中文,但在她表演的時候,我覺得我突然懂了。」話至此,真利子哲也常被指「具動物性」的導戲手法呼之欲出——事實上就是用直覺方式,與演員共享更身體性的直觀感受;當溝通超越語言,且不說台詞交錯使用日文、中文和英文,電影中甚納入手語演出,在在為人類本能情感共鳴做出最佳印證。

角色設定為偶戲藝術家,桂綸鎂親自學習操偶,在劇中呈現多個與人偶共演或化身人偶的精湛片段。(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角色設定為偶戲藝術家,桂綸鎂親自學習操偶,在劇中呈現多個與人偶共演或化身人偶的精湛片段。(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巨型人偶尤其帶有重要象徵意涵,貫串整部電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巨型人偶尤其帶有重要象徵意涵,貫串整部電影。(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2025年,隨本片在日上映,真利子哲也表示他又重看了一次《藍色大門》,還打趣分享腦補小劇場,「我想說『哇,當年在學英文的那個妹妹,現在到美國去生活了』,自己在腦中就把它連在一起了!」言談間,真利子哲也向來嚴肅的臉上不時揚起笑意,盡顯對一段寶貴創作經驗的喜悅之情,摻雜著並非驕傲、更像感到與有榮焉的自豪。

採訪後記:此段對談途中,導演一度問到能不能反問一個問題,他想知道台灣觀眾對現在的桂綸鎂是什麼印象,會否也對其表演跨度感到驚豔?雖無法一言概括所有觀眾想法來回答,但大家應該不會反對,包括但不限於《藍色大門》、《女朋友。男朋友》、《白日焰火》、《南方車站的聚會》等多被提起的突出作品,由桂綸鎂所演繹的人物形象,確都盛裝著一縷深邃而充滿生命力的靈魂——或許不在驚不驚豔於「演員塑造角色」的層次,而是每個角色彷彿真有其人,毫無保留地走進觀眾心裡。

▼ 《最親愛的陌生人》預告搶先看

 

※ 以下含有超出預告內容的關鍵劇情劇透,請自行斟酌閱讀。 ※

 

解構操偶意涵:「劇中劇」之後,角色主、被動換位?

角色設定為偶戲藝術家的珍,在《最親愛的陌生人》裡帶領一個偶劇團,並上演以巨型人偶形式登台的劇中劇。據真利子哲也先前接受日媒採訪所言,次序上應是因為結識操偶師Blair Thomas(芝加哥國際木偶戲劇節創辦人暨藝術總監,後受邀成為本片的偶戲監修),深深震懾於巨型人偶演出及其劇本中隱含的政治訊息,想要跟對方合作而催生出這部作品的操偶概念。然從戲劇效果回推,該概念的貫穿,一來深化全片藝術性,二來打開賢治和珍之間至關重要的無形通道:兩人不願直視的創痛也好、暗潮洶湧的慍怒也罷,似乎都悄聲釋放,變相達成正面對話。「在那之前他跟珍的溝通一直不在線上,可是看劇時因為珍是表演者,她非常投入她的心情在創作,而賢治坐在台下,他們便久違地透過戲直接溝通。」真利子哲也解釋道。

台上台下相隔無形的第四面牆,賢治和珍之間終於沒有爭吵,達成微妙的溝通。(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台上台下相隔無形的第四面牆,賢治和珍之間終於沒有爭吵,達成微妙的溝通。(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卻還是迫使賢治(近處失焦者)面對心中的自責、糾結等複雜感受,最終他選擇逃離現場。(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卻還是迫使賢治(近處失焦者)面對心中的自責、糾結等複雜感受,最終他選擇逃離現場。(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更甚者,「操偶」企求的其實是「隨偶」——由人操控,主體性卻不在人身,接近一種操偶人抽除自我後的跟隨。這隱約映照珍和賢治的關係:始終占居主動地位的珍,到頭來由於賢治做了相背的選擇,只能被動面對現實,「她面對現實的方式就是帶著孩子去看他親生爸爸的墓——現在這個家庭的殘破、多尼無法挽回的死亡,都是她要面對的。」故事停在這裡,只見一位黑人警探朝珍走來,真相尚待查明。至於男女主角這對最親愛的陌生人,能否重拾嶄新的未來,真利子哲也認為端看孩子在生父逝世、養父也可能缺席的空白歲月裡,如何面對整件事情。

多尼一角背負關鍵劇情,而他的死亡讓珍未提的過往,(至少對觀眾來說)永遠成謎。(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多尼一角背負關鍵劇情,而他的死亡讓珍未提的過往,(至少對觀眾來說)永遠成謎。(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至於賢治和珍的關係有無轉機,真利子哲也認為要取決於孩子。(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至於賢治和珍的關係有無轉機,真利子哲也認為要取決於孩子。(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答案

劇場承載夫妻兩人相遇相識的珍貴回憶,賢治第一次回到廢墟劇場對空鳴槍、第二次從珍的演出劇場中途離開,都是嘗試要面對些什麼、卻以逃避作收;心結從未真正獲得解套,反倒越揪越緊,逐漸使他自暴自棄。真利子哲也總結其人物曲線最後是被壓垮的,「家庭的枷鎖在他心中越來越大,他沒有辦法面對珍、甚至沒有辦法面對自己。」於是他迎向他的命運,徒留開放式結局。

飾演賢治的西島秀俊談到,即使舞台移至海外,真利子哲也依然展現獨有的世界觀,讓他重新思考「生活」與「存在」的意義。(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飾演賢治的西島秀俊談到,即使舞台移至海外,真利子哲也依然展現獨有的世界觀,讓他重新思考「生活」與「存在」的意義。(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正因許多事情沒有被明確交代,「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答案,這就是我這次的目的。」真利子哲也說。同時,恰如開頭他自述「想要拍出沒辦法一言以蔽之的情感」,冷冽、懸疑、廢墟、崩壞、暴力、愛⋯⋯張力十足的關鍵字鋪了滿桌,竟落不下一句能概括《最親愛的陌生人》錯綜情感的註解。然而或許,答案四散每個人所關照的命題——在作品之中、日常之下,在那些混混沌沌的深淵裡。

《最親愛的陌生人》已相繼在東京影展、釜山影展放映,並獲選金馬影展閉幕片,2026年1月16日起將邀台灣觀眾進戲院。(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最親愛的陌生人》已相繼在東京影展、釜山影展放映,並獲選金馬影展閉幕片,2026年1月16日起將邀台灣觀眾進戲院。(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不一定要熱情相擁,不一定要佯裝親密,不一定要口口聲聲說愛。

但要繼續尋找得以從任何地獄救贖自己的答案。像賢治和珍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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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Ning Chi          口譯|張克柔          圖片提供|甲上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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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浮夢》電影海報。(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在大銀幕上看見海的呼喚

《大海浮夢》在金馬影展世界首映後引起熱烈討論。導演周文欽回憶,跟著夏曼下海後才真正明白在他眼中海的深度:「夏曼老師在水裡的優雅,是我怎麼追都追不到的!」而夏曼則認為靠身體去理解海、學會在能力所及之處停下、感受,並在面對海的贈予時保持謙遜,也成為他與兒子共同的生命教育。達悟文化即是飛魚文化的延伸,夏曼形容,「黑翅膀的飛魚,它的呼喚成為這個島嶼民族奔向海洋的動力。」

《大海浮夢》呈現夏曼.藍波安親自伐木造舟,以身實踐海洋文學的過程。(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大海浮夢》呈現夏曼.藍波安親自伐木造舟,以身實踐海洋文學的過程。(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夏曼.藍波安與兒子踏入山林以造舟技藝延續三代傳承。(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夏曼.藍波安與兒子踏入山林以造舟技藝延續三代傳承。(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電影預告中,父子完成新船下水儀式後,於黎明划著舟迎向海面,在風浪間灑網、辨浪、看潮。片中不只記錄一艘拼板舟如何誕生,更記錄一個文化如何透過身體、大地與行動得以延續。從山林到海洋,父子之間的默契被細緻捕捉,那些最不起眼的日常動作,構成了最具有力量的時刻,體現「回家」的意義,也讓海的呼喚在大銀幕上再次被看見。電影將於19日全台上映。

夏曼.藍波安的兒子施.藍波安,跟隨父親腳步學習造舟技能。(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夏曼.藍波安的兒子施.藍波安,跟隨父親腳步學習造舟技能。(圖片提供:目宿媒體)

圖片、資料來源|目宿媒體
文字整理|張以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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