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歐神話與復古邪典電影催生!挪威名導尤沃金提爾談新作《魔女席瑪》幕後秘辛

《八月三十一日,我在奧斯陸》、《記憶乍響》導演尤沃金提爾(Joachim Trier)推出最新力作《魔女席瑪》(Thelma),橫掃歐美影評。宛如經典恐怖片《魔女嘉莉》遇上《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的《魔女席瑪》,完美融合了類型電影與驚人的電影美學,不僅代表挪威參加奧斯卡最佳外語片,也勇奪北美各大多個影評人協會年度最佳外語片,是今年春天影迷最不可錯過的佳作。

 

《魔女席瑪》描述一名從鄉下搬到奧斯陸展開大學新鮮人生活的挪威女孩席瑪,在入學後,與非常美麗的同學安雅產生了深厚友誼。但很快地她發現自己擁有令爸媽畏懼的超能力。在對情慾的不安之中,席瑪對安雅的好感越來越強烈,然而突如其來的神秘事件卻也越來越多,席瑪開始發現她的超能力與家族的悲劇性祕密有關......

 

導演專訪:尤沃金提爾談《魔女席瑪》

觀眾們已經很熟悉你過去自然寫實的風格,像是《愛重奏》、《八月三十日,我在奧斯陸》以及《記憶乍響》。他們或許會驚訝你拍了一部超能力驚悚片。是什麼讓你做出這個決定的?

坦白說,我一直能拍我想拍的電影,但這次我們選了條奇異的道路走去,想拍一部嶄新的電影。成長時期看的電影總是能夠有把內心的感覺拍出來的影像。我的成長時期看了非常多的安東尼奧尼與柏格曼,但是同時也很喜歡布萊恩狄帕瑪。同時我也非常熱愛大衛柯能堡的《死亡禁地》對於存在的詮釋,對我而言幾乎像是童話故事般,你可以看到非常人性且認同的東西,同時又有點超自然的框架。

 

《魔女席瑪》的故事是怎麼形成的?

當初我有個關於奧斯陸女巫的點子。我經歷過一個階段,因為我是個電影狂,編劇艾斯基佛格跟我看了很多七零年代義大利邪典電影(Cult Film),我還記得我重看《時空攔截》、《千年血后》等非常視覺性的東西。我記得佛格跟我聊到這些片非常貼近人性,探討道德與焦慮等等的存在性問題,但卻是以類型片的形式。當我們開始構思橋段與場景時,關於角色的種種一直出現,所以席瑪就誕生了。

 

其實想探討我們很熟悉的兩件事:一個關於成長的故事,像是《記憶乍響》裡的弟弟的角色,另一個是關於寂寞的憂鬱,像是《八月三十一日,我在奧斯陸》。同時,又想加入類型片元素。整個過程很有趣,把我很熟悉的角色為主軸的故事融入想像空間的視覺。

 

例如觀眾已能一窺的野外與水中身體之畫面,在視覺上你讓本片離開了理性世界的領域,進入噩夢與奇幻的夢境。這樣的探索有什麼心得可以分享?

這是一種解放。這個故事幾乎已經是個神話,關於父女、關於接受命運的無能為力。這種具有神話的色彩在當今挪威電影中很不尋常。對我而言這非常有趣,本片融合了我第一次用寬銀幕電影拍,也首次使用新演員。艾莉哈波有演出經驗,但她並沒有受過專業的演員訓練,而飾演安雅的凱雅威肯斯其實是個音樂人。

 

哈波詮釋席瑪的情緒時有種痛苦的敏感,成長電影總是如此,何況本片中我們有位喜歡上了同性的女主角,這跟她非常虔誠的宗教成長背景更形成強烈了對比。

 

這對席瑪而言是個議題,因為父母,她對那種生活方式的批判已經內化。但我想要顯示那種生活方式也是一種純潔美麗的事情。要讓她去接受真正的複雜自己,說來好笑,因為這部電影在後製的時候,我同時也在弄關於挪威作家 Karl Ove Knausgard 解說挪威畫家孟克的紀錄片。孟克就是畫《吶喊》,關於內化、憂慮的畫作。但是他也畫了許多關於美、性感與北歐文化裡愉悅的複雜性與罪惡感東西。孟克處理了許多關於年輕人掌握權力進而了解自己的事情。

 

這真的有關聯。你可以看到席瑪超自然現象的產生是為了對抗壓迫。

 

我是希區考克的大粉絲。我喜歡他用心理的兩難當作一個敘事的開始。《艷賊》裡童年時期的驚嚇、《迷魂記》裡的焦慮與罪惡,他總是有辦法玩得起來,我也得到許多啟發。這裡,其實是對身體的焦慮。一個年輕女子在電影的開始就在處理沒來由地癲癇,醫生與科學都無法解釋的東西。我做了很多研究,非癲癇心理性發作(PNES)是真的存在的。雖然沒有超能力的直接證據,但是有非常多心理與生理關於人類身體無法解釋的東西。

 

當然不可避免的會提到另外的一個靈感:年輕女性與念力都讓人想到史蒂芬金。

 

對,沒錯。《魔女嘉莉》與《勢如破竹》,它們幾乎就是希臘神話了,當有人試著否定真實的命運,但是總是會在之後碰到。這些都是關於角色為主的故事,他是個很棒很有人性的作家。

 

我們回到選角上,你為何會做出使用新人當主角的決定?

我這兩個角色大約試鏡試了一千人。當我們見到艾莉,很明顯的可以發現她有不尋常的才華。她融合了成熟與純真,可以勝任一個角色從年輕到成熟的過程。她能捕捉到精髓,也跟角色的年紀相吻合。但最大的疑慮在於她是否能夠應付得了飾演這個角色的壓力。她得與蛇對戲,受水底憋氣的訓練。她其實蠻不想使用替身,還得把癲癇與抽筋演得栩栩如生。我們曾經考慮使用 CGI。我們介紹她一種方式叫 TRE,是一種受創後壓力的釋放,還有自我癲癇急救訓練,是許多士兵會的技巧。她學會一些可以自我控制發生的癲癇。我從沒見過飾演角色可以運用身體到這種程度的演員。

 

另外說一下凱雅威肯斯,現在是個家喻戶曉的音樂人。她是挪威與美國的混血,住在紐約。也是個非常好的演員。這兩個人之間的氛圍讓整個故事成功。她是那種看起來什麼都應付自如的人。在壓力最大的時候,她總能讓大家安定下來。她真的很酷。

 

可以分享一下如何指導演員的?如何準備,找到劇本與自由發揮的平衡?

拍攝一部超能力驚悚片時,我想:「我能帶來什麼原創的東西?」──答案就是試著去做一些更細膩更深刻的角色刻畫。即使有了可以往前進的故事,我也會為故事留個開闊的空間,讓演員可以試著去成就一些事情。即使有完整的劇本,我們還是替許多場戲辦了工作坊,於是在拍攝之前,我們又完成了另一版劇本。因為我想在拍攝期間再試試其他可能,拍完按照規劃的鏡頭後,我們會再拍幾個非正式的鏡頭,讓演員們可以探索不同的表演,我把這稱為「爵士鏡頭」──用即興產生的吉光片羽創造空間。這部片中,主角經歷了非常精準且驚駭的場景,有時候非常焦慮與害怕。我們事實上有一些方法與儀式讓艾莉進入那種緊張的狀態。她能給出如此棒的演出就是因為她能進入那個狀態,然後試圖征服那個狀態,以達到強烈的內在衝突。她在演出時暴露自己情緒的表現非常勇敢。

 

你提到這是你第一次用寬銀幕拍,為什麼會有這個決定?經驗如何?

我這次繼續跟之前三部電影的攝影師雅各伊萊合作,這次我們想要試點新的。我依舊喜歡去電影院看電影。我愛大銀幕。我總覺得在那偌大的銀幕上,小小的角色在正中央會是個很有趣的觀點,這就是席瑪擁有的力量。


在《魔女席瑪》裡,你似乎也很喜歡更原始的東西,特別對於風景的擁抱,這尤其在寬銀幕上更為明顯。關於這方面有什麼能分享的嗎?

在挪威童話故事的傳統,19 世紀中葉有個大哥德時期、丹麥則有安徒生童話,北歐神話多是關於人與大自然的關係。《魔女席瑪》有鳥、蛇、風與海的景象,同時也有挪威北方原住民閃族的文化。我想要更強調與對比都會和大自然的反差,比我之前的電影都還要明顯。我們得往北走去找那些大雪與冰湖,同時也得去挪威西部勘海邊的場景,試著去捕捉一些可以替故事增添情緒的畫面。我是個城市的小孩、跳街舞聽龐克穿黑色牛仔褲長大的。對我個人來說,這是趟進入斯堪地那維亞神話的旅程。挪威人有注意到:「老天,尤沃金去森林裡拍大自然!」這感覺非常不尋常。

 

About│尤沃金提爾

尤沃金提爾(Joachim Trier)的作品不但受國際評論讚賞,更獲獎連連,如《愛重奏》(2006)、《八月三十一日,我在奧斯陸》(2011),兩部片都與編劇艾斯基佛格合作,也都被邀請到世界重要影展並獲得獎項肯定,像是坎城、日舞、多倫多、卡羅維瓦利、哥德堡、米蘭與伊斯坦堡影展等。被譽為『影像的超級天才』,提爾在 2013 年被紐約時報選為 20 名值得注意的新秀導演。2015 年提爾的第 3 部長片《記憶乍響》是他的第一部英語發音電影,由影后伊莎貝雨蓓和奧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傑西艾森柏格共同主演,也首度入圍坎城影展競賽片。《魔女席瑪》是他與佛格的最新合作,也是他的第 4 部長片,同時第二度代表挪威角逐奧斯卡最佳外語片。

 

劇情介紹

大雪斑斑的枯森林,一個小女孩呆若木雞的站在一隻小鹿旁,父親在後準備用獵槍瞄準,只是槍瞄準的是小女孩。只是短短的一瞬間,父親遲疑了一下就把槍移開了。多年後,席瑪搬去奧斯陸讀大學。表面上,她跟其他的同學一樣:敏感、弱勢、剛剛面對大人世界的五光十色。 在鄉下接受信仰虔誠的父母嚴格扶養的她,面對大學生活的種種,彷彿破繭而出。有天她在圖書館溫書時癲癇發作,還引發一群黑鳥衝撞窗戶,此時,一位非常美麗的同學安雅救了她。

 

這件事讓兩個女生之間的友誼蔓延開來。雖然席瑪的爸媽時時電話查勤,但她的人生已開始鬆綁。對安雅的情感與性慾的覺醒感到害怕的她,開始面對宗教教義的痛苦,也開始有種種怪事發生:做了關於蛇的春夢、癲癇持續的發作中...。每當她跟安雅的友誼更加深入,席瑪想真正做自己的慾望就更加強烈。為了找尋原因,她求助於醫院的幫忙,診斷出是非癲癇心理性發作,一種自古以來讓人們以為是女巫的症狀。之後她還發現了家族內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有了關於命運不可逆轉的領悟,卻在此時,安雅謎樣般地失蹤了......

 

席瑪知道自己必須回到那曾經綑住她的家,並面對那難以面對的真相以及駭人超能力的後果。

 

 

via / 鏡象電影

「連腳下柏油路,都閃閃發光。」長久允新片《炎上》為何必看?歌舞伎町5年田調揭開霓虹裡的闇,北影秒殺作8/28登台
「連腳下柏油路,都閃閃發光。」長久允新片《炎上》為何必看?歌舞伎町5年田調揭開霓虹裡的闇,北影秒殺作8/28登台

即使陷落困境,這些孩子仍保有發現美好的能力——「或許在他們眼中,就連腳下的柏油路,都閃閃發光。」日本新銳導演長久允話題之作《炎上》,繼於日舞影展的世界首映引發全場熱議、於台北電影節的搶先上映續寫秒殺紀錄後,預定2026年8月28日正式登陸台灣院線。直搗新宿歌舞伎町絢爛背後真相、既社會寫實又自帶夢幻光影的沉重劇情,將由新生代演員森七菜挑樑詮釋的「東橫少女」角色率觀眾揭開霓虹裡的闇。本篇統整企劃契機、創作手法、故事大綱及選角考量4部分內容,為你搶先解析全片看點。

 

【60秒預告搶先看】

 

睽違7年祭長片新作,爭議性題材在日熱映逾兩月

見列第28屆台北電影節「國際新導演競賽」入圍名單的鬼才導演暨編劇長久允(Makoto Nagahisa),曾挾2017年作品《金魚亂倒少女日記》成首位勇奪全球最大獨立製片電影節「日舞影展(Sundance Film Festival)」短片大獎的日本導演,後且憑首部長片《爸媽死了,我卻不想哭》再拿下評審團特別獎刷新日片參展紀錄(該片亦被2019金馬奇幻影展選映),從而深獲國際影壇關注。其創作擅融合流行文化遊戲美學黑色幽默,並藉由鮮明影像風格和大膽敘事方式訴說年輕一代的孤獨、創傷與自我認同;至今作品滿懷實驗精神,探索生命、死亡與成長命題,可謂日本新世代導演中備受矚目的一位。

【新作《炎上》抱回2026西雅圖國際影展(SIFF)官方競賽單元評審團特別獎】

如今,睽違7年推出的全新劇情長片《炎上》,初始靈感汲取於2001年轟動日本社會、造成重大傷亡的歌舞伎町縱火案(歌舞伎町大樓火災事故,英文片名即用「Burn,燃燒」一字)。

長久允新作《炎上》繼4月先登日本院線後,定檔2026年8月28日全台上映;圖為台灣版正式海報。(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長久允新作《炎上》繼4月先登日本院線後,定檔2026年8月28日全台上映;圖為台灣版正式海報。(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故事主線勾勒一名少女走向悲劇前的150天軌跡,主創則集結近年以是枝裕和影集《舞伎家的料理人》、李相日電影《國寶》為人熟知的實力女星森七菜(Nana Mori),和通過多部參演作品《First Love初戀》、《我的完美日常》展現極大肢體特色的舞者演員山田葵(Aoi Yamada)等年輕陣容,共同帶領觀眾藉由電影看見新聞報導之外那些終難取得大眾理解的邊緣群體

主演森七菜(右)、山田葵。(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主演森七菜(右)、山田葵。(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1:企劃契機

前後費時5年蹲點田調,願使「不被看見的人生」躍然大銀幕

而真正始動此片創作的重要契機,事實上來自數年前媒體對歌舞伎町「東橫廣場」所聚集青少年的大量報導。當時無論新聞或社群媒體,大都著眼混亂現象本身,鮮少有人追究事件背後人物的人生脈絡。長久允故決定親自前往歌舞伎町,長時間接觸當地年輕人。他笑說,比起自居記者身分進行採訪,他試圖做到和他們像朋友一樣聊天,光開啟諸如「今天做了什麼?」、「幾歲了?」等再普通不過的日常話題,以慢慢建立信任。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然隨田野調查愈加深入,他愈發現孩子們各擁難以想像、或艱難或悲苦的生命故事;有人遭遇家庭暴力、宗教控制,有人長期面對性暴力、毒品或貧窮問題——多半不是主動選擇、而是被迫接受的命運。對此,長久允坦言,「如果我出生在同樣的環境,也許來到歌舞伎町的人,就是我。」與其看完電影後去批判誰,他期待觀眾不如反思,任何一則社會新聞背後,皆可能存在一段從未被看見的人生。

(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2:創作手法

巧以夢幻鏡頭講述沉重議題,兼抱最大尊重避免消費弱勢之嫌

全片鏡頭鋪排的特別之處還在於,縱使劇情探討性暴力家庭暴力宗教控制藥物濫用等沉重議題,畫面卻搭配的是鮮豔色彩與夢幻光影來構成強烈反差。長久允透露,這般視覺設計巧思完全源於田野調查時的真實感受。許多年輕人會開心分享剛買的新飾品或小東西,那份單純的喜悅讓他意識到,即使生活陷落困境,他們依然保有發現美好事物的能力,「或許在他們眼中,就連腳下的柏油路,都閃閃發光。」因此,他不但刻意避免將電影拍成陰鬱的社會寫實派,更積極運用青春意象、借力於想像手法,揭露這群年輕人身處的某種「既寫實而非寫實」世界。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同時,為防止嚴肅社會議題淪為娛樂話題,《炎上》整體創作上大量結合田調資料,從服裝、美術到樣樣細節,都盡可能還原實際採訪所見;唯觸及主角的夢境與幻想橋段,才交由電影語言自由發揮。長久允強調,他希望作品始終對受訪者保持最大的尊重——不浪漫化,可也不過度渲染悲劇氛圍,僅僅真誠呈現那些真實存在的人生。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網站)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3:故事大綱

出身邪教家庭主角,經由成為「東橫少女」過程構建自我意志

劇情講述出身邪教家庭的小林樹理惠(森七菜飾),與妹妹自幼在父母嚴苛教育下長大。姐妹倆每日向神祈禱,希望痛苦的日子結束、恐怖的父親消失。數年後,父親的離世實現了她們的願望,但母親依舊用同樣高壓的方式管教她們。某天,終於忍無可忍的樹理惠留下妹妹,獨自逃離家中。循社群媒體上的一則訊息,她去往聚集無數年輕人的歌舞伎町廣場,並在那裡得到新名字、新手機、新工作與棲身之所。透過與形形色色的人相遇,她開始擁有屬於自己的意志。然而,命運卻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長久允新作《炎上》看點#04:選角考量

實力演員森七菜顛覆過往形象,挑戰出道至今最具突破性角色

首與長久允合作的森七菜,無疑在《炎上》中完成從影以來最為艱鉅的一次演出。她飾演成長於極端信仰環境的少女,不僅背負難以抹滅的家庭創傷,還因口吃而始終無法順利表達內心情感。為忠實詮釋角色,劇組特別邀請口吃者分享親身經驗,引導森七菜深入體察當事人的心理狀態和生活處境;她亦全情投身創作,將自己代入女主角小林樹理惠的人生。

森七菜飾小林樹理惠。(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森七菜飾小林樹理惠。(圖片提供:光年映畫)

長久允指出,過去森七菜的清新、純真形象深植人心,但他始終認為,其溫柔外表下蘊含一股隨時可能爆發的強大能量,此次選角遂毫不猶豫找她擔綱主演。他除回憶拍攝期間徹底化身角色的森七菜「投入到讓人有點不敢跟她說話」,更難忘開拍第一天,當森七菜飾演的樹理惠初次踏進歌舞伎町廣場,怯生生地說出自己的名字時,他腦中只浮現一句話:「樹理惠,妳終於來到這裡了。」就在那刻,他甚至萌生父母般的情感,並愈發確信,眼前的女孩就是詮釋小林樹理惠一角無可替代的人選。

長久允於《炎上》拍攝現場。(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長久允於《炎上》拍攝現場。(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X @enjou_movie)

制度改變社會前,電影能做什麼?

最後回到構思《炎上》的初衷,長久允感性表示,真正改變社會需要的是制度,而電影能做的,是在制度改變前,讓更多人願意去探知至暗角落裡種種不為人知的面向。「新聞報導往往只呈現事件的一部分,但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願這部電影一來能成為觀眾重新認識「東橫小孩(トー横キッズ)」的起頭,二來也延續自己一路上關注社會邊緣人物的初心:藝術創作無法立刻把世界變好,卻至少能使大眾稍稍停駐,真情實意地「看見」周遭那些原來便存在、卻從未被理解之人。

——2026年8月28日走進戲院,隨長久允攜手森七菜最新力作《炎上》剝開浮華糖衣,共感霓虹閃爍下的光與闇。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IG @enjou_movie)
(圖片來源:電影《炎上》官方IG @enjou_mov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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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裝咖人、百合花異界創作:從鄉野鬼怪到城市荒謬,唱出屬於台灣的神怪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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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對鬼、妖怪、神明的想像匯聚為宗教祭儀與民俗傳統,也往往反映出時代下的草根生活、恐懼與記憶。裝咖人唱出鄉野奇譚與生死神異,百合花樂團則以戲謔拼貼手法,捕捉現代生活中諸神淡褪的身影。在此,張嘉祥、林奕碩兩位主唱,先從他們與神怪的距離分享起。

➣本文選自La Vie 2026/8月號《通往異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林奕碩說他最接近的經驗,大概只有鬼壓床。學生時他曾寫過一首〈魔神仔〉,「歌詞只是好玩亂寫,就像金屬樂團Slayer唱『God hates us all』,只是覺得這樣唱很帥而已。大家說神愛世人,那就反過來說神恨所有人,背後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而張嘉祥小時候真就比較敏感,〈自頭講起〉便是寫他看見便所裡蠟像般的玉女。他分享曾有一次,看到樹後懸崖外的「祂」身著紅色百褶裙與繡花鞋,身長超過200公分,懸浮空中、靜止不動。他自己也不確定這些是幻覺還是真實,成年後還曾想「開天眼」驗證是否真有體質。「好像隨著長大,就沒那麼敏感了。」林奕碩接話:「社會化一定會有影響啦。」他說,現代人們追求實事求是,一切量化、分類,也就漸漸不再用感覺去理解事物了,如同人不再擁有動物預知天災來臨的能力,「我們的靈性似乎也被壓抑下來了。」

裝咖人團長張嘉祥(左)與百合花主唱林奕碩(右)於淡水清水巖,這裡也是兩人學習北管樂的「淡水南北軒」,經常出陣的當地宗教核心。(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裝咖人團長張嘉祥(左)與百合花主唱林奕碩(右)於淡水清水巖,這裡也是兩人學習北管樂的「淡水南北軒」,經常出陣的當地宗教核心。(攝影:羅柏麟)

真正聽見廟埕的聲音

林奕碩成長於淡水竹圍,隨著捷運帶來的都市化擴張,鄉野氣息漸漸淡去。他的家庭也比較西化,「小時候唯一的印象就是看熱鬧、看陣頭,有時候會聽到嗩吶的聲音遠遠地經過。」從西洋音樂聽起,他看到很多國外音樂人能夠侃侃而談自己以前聽什麼、受誰影響,也開始好奇台灣有些什麼。高三、大學之後,他開始聽解嚴後的音樂,像伍佰、豬頭皮、黑名單工作室;再往前追溯到郭金發、文夏的台灣歌謠,察覺其中帶有些日本音樂的影子。「我就想,為什麼台灣的音樂只能承接外來的東西,還有沒有別的可能?」

大學時代,他甚至選修了傳統音樂系的課程,聽民謠專家簡上仁的課、聽吳榮順教授談客家民謠與原住民歌謠,也跟吳素霞學唱南管。他也接觸到黃克林、陳明章對傳統文化的轉化, 從中反思:「台灣漢人本地的這些東西,比較少出現在現代流行音樂的脈絡裡。」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附近。(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附近。(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的啟蒙則要到大學之後,一次生祥樂隊到東華大學演出,他們的演繹讓他驚覺原來傳統音樂聽起來那麼漂亮。剛好那時修了吳明益的「華語流行音樂」課程,一路討論日治時代至今、與西洋音樂交互影響的脈絡;還有楊翠的課,也促使他思考台灣的主體性。回頭來看,他坦言過去聽不懂北管,只覺得吵鬧。「從水晶唱片採集的民間錄音,以及生祥樂隊後來改編的〈風入松〉等等,我才開始理解傳統音樂的結構有它獨特的美感。尤其我家在火燒庄那邊,生活是以廟埕為中心,我才發現傳統音樂、儀式、生活其實都是相連在一起的,只是以前沒能感受到。」

張嘉祥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察覺這件事,因緣際會,兩人先後來到了「淡水南北軒」學習北管樂。林奕碩提到,過去是地方人士對北管有興趣,成立軒社找老師學,地方有慶典時便會出陣鬥熱鬧。「儀式或許可解釋成前現代、服務神明的行為,但說穿了,那些都還是人想看的東西。如果純粹只是演給神明看,戲台跟神明之間也不需要留觀眾的空間,近代也有與時俱進的電影放映、跳脫衣舞等,其實是人想看吧?」

張嘉祥與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與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

當民俗神怪入歌

「我的專輯概念跟童年記憶連結比較緊,所以想把北管的聲音帶進來。」張嘉祥說,他先是動筆寫小說,才逐漸發展出同名專輯《夜官巡場》(2021)。其中大量談論生死神異,源自他從鄰里聽到的各種鄉野奇譚,像是哪裡很陰、哪邊又死過人。可是他覺得不只有這樣,這些民間信仰還能映照出更多。專輯裡運用曲牌〈新普天樂〉的旋律,不同段落拆開發展成〈拜塗虱〉、〈水流媽〉,描繪無主孤魂遊蕩與野神仙女。

張嘉祥小說著作《夜官巡場》與裝咖人同名專輯。(圖片提供:裝咖人)
張嘉祥小說著作《夜官巡場》與裝咖人同名專輯。(圖片提供:裝咖人)

此外,透過楊翠的課程他關注起白色恐怖受難者亂葬崗的存在。從後代家族的口述中,他常聽到一些悲淒的鬼故事——那是否代表某種未竟心願或內心投射?他心想,如果真有鬼魂,這些人在歷史中被遺忘那麼久,恐怕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於是虛構出一位照看世人的仙神「夜官」。追根究柢,他還是覺得對自己牽掛的家鄉太陌生。「我想從家族、村落的過去,嘉義地區到整個台灣的歷史,去定位自己身處何方,也想釐清自己跟土地、跟空間、跟人之間的關係。」

為保平安,同時也展現民俗搖滾的特色,裝咖人演唱經常繫上紅布條,也彷彿帶領觀眾一同觀落陰。(攝影:羅柏麟)
為保平安,同時也展現民俗搖滾的特色,裝咖人演唱經常繫上紅布條,也彷彿帶領觀眾一同觀落陰。(攝影:羅柏麟)

如同當初寫下〈魔神仔〉的玩世不恭,百合花則走上一條「假鬼假怪」的路線。他們的首張專輯《燒金蕉》(2019),把「燒」這溝通陰陽的動作,與「金蕉」這求財祭拜、中元普渡的鮮果撞在一起,卻意外產生趣味。他解釋,「不像情歌,很多童謠或兒歌本身沒有承載深刻的感受與意義,比如『白鷺鷥,車畚箕』、『阿公仔欲煮鹹,阿嬤欲煮淡』,聽起來只是很有趣味,卻能傳唱到現在,我覺得很不可思議。」百合花創作中巧妙的拼貼感參考於此,像是〈早知莫投胎〉將佛教投胎輪迴對應現代人三更半暝喝咖啡的厭世日常。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專輯《燒金蕉》由陳念瑩設計,視覺靈感來自於祝賀花籃,通常出現在店家、展覽開幕或者其它喜慶,中央很直接地印上獲文化部補助的證據。(圖片提供:百合花)
專輯《燒金蕉》由陳念瑩設計,視覺靈感來自於祝賀花籃,通常出現在店家、展覽開幕或者其它喜慶,中央很直接地印上獲文化部補助的證據。(圖片提供:百合花)

到了第2張專輯《不是路》(2021),專輯名便直接採用同名北管出殯曲牌。這曲牌口傳下來,有人將其寫成「不是路」,也有人寫成「佛寺路」,他藉此玩了雙關。「其實我的作法可能標新立異,就是覺得酷就玩玩看。」這些仰賴直覺,林奕碩說得輕巧,卻也是靠著他多年來對於傳統文化的深入積累。

同樣由陳念瑩設計,《不是路》的裝幀以供奉神佛、牌位的「龕」為靈感,設計出縷空層層摺頁的造型。(圖片提供:百合花)
同樣由陳念瑩設計,《不是路》的裝幀以供奉神佛、牌位的「龕」為靈感,設計出縷空層層摺頁的造型。(圖片提供:百合花)
《萬事美妙》專輯設計,陳念瑩則以「畫」與「畫框」的概念回應專輯「轉念」的核心概念。(圖片提供:百合花)
《萬事美妙》專輯設計,陳念瑩則以「畫」與「畫框」的概念回應專輯「轉念」的核心概念。(圖片提供:百合花)

或許,最大的鬼故事其實就藏在人世間——到了百合花第3張專輯《萬事美妙》(2024),既然生死無常與世間荒謬無可避免,他們便幽默自嘲去正面迎上。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一帶。(攝影:羅柏麟)(攝影:羅柏麟)

轉譯在地傳統的挑戰

如今高樓四起、現代生活襲來,張嘉祥的火燒庄還留有多少鄉野氣息?他觀察到,反而是因為大學研究資源的挹注,與在地藝術團體如阮劇團的深耕,慢慢喚回一些在地關注與集體記憶。

但轉譯台灣傳統音樂,除了被聽懂的問題,真要對外國交流、平衡跨文化語彙,更是不容易。如同林奕碩到海外演出,可能是文化差異,有時獲得的稱讚表淺了一些。他自我挖苦:「我有個名言:越在地就越在地,越國際就越國際。」他說,他們並沒太多前例能參考,只能試驗不同方法。專輯就像一整個set的創意料理,單一首歌或短短演出機會如同單一道菜餚,不足以說明創意的脈絡。但也因如此,其「創意」才可能有其意義。張嘉祥也說,「我們在做的事可能有個基本盤,在那之外如何跨到讓不同領域的人感覺到與他們的關聯,是持續在想的事。」

張嘉祥、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林奕碩於淡水清水巖。(攝影:羅柏麟)

張嘉祥

1993年出生。嘉義民雄人,火燒庄張炳鴻之孫。寫小說寫音樂辦活動。現為「庄尾文化聲音工作室」負責人、台語獨立樂團「裝咖人Tsng-kha-lâng」團長。2021年出版《夜官巡場》專輯,入圍第33屆金曲獎最佳新人;2022年出版《夜官巡場》同名小說,獲2023年臺灣文學金典獎、蓓蕾獎。

林奕碩

藝術家,生於台北。2016年就讀赫爾辛基美術學院、2019年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美術創作碩士班,視覺作品涵蓋攝影、裝置與表演,關注人文景觀。現為樂團「百合花」主唱、詞曲創作者。持續學習漢人傳統音樂、文化與台語。2019年首張專輯《燒金蕉》獲金音創作獎「最佳搖滾專輯獎」、「最佳新人獎」;2021年《不是路》獲金曲獎「最佳台語專輯獎」、「最佳裝幀設計獎」;2025年《萬事美妙》獲金音創作獎「最佳專輯獎」。

文|吳哲夫 攝影|羅柏麟 圖片提供|百合花、裝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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