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進草間彌生「圓點女王」構築的異想藝術世界!圓點的原點為何?

闖進「圓點女王」草間彌生構築的異想藝術世界

草間彌生的藝術生命可謂是普普藝術的發展史。在她六十多年的藝術創作中,她是普普藝術的倡導先驅,也是今日對普普主義實踐最徹底的世界前衛藝術家。她和村上隆、奈良美智並稱為日本三大當代藝術家,而草間彌生對於藝術和生活的跨界,卻比前二者都早得多,範圍也更廣得多,甚至被稱為是東方的Andy Warhol。La Vie將專訪草間彌生,探究草間彌生到底走得有多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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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間彌生,她用鋪天蓋地的圓點、視覺強烈的鮮豔色彩形成她獨特的「草間流藝術」。她擁有許多稱號──圓點女王、普普藝術先驅、世界的前衛藝術家、日本現存最偉大的藝術家……等等,但在這些稱謂之下,她卻說自己只是一個「精神症藝術家」(obsessive artist)。

 

圓點的原點 
 圓點從何而來?意義又是什麼?對草間略有熟悉的人都知道她是因為患有神經性視聽障礙,這個疾病使她看到的世界仿佛隔著一層斑點狀的網。但事實上導致她患有這疾病的原因是「童年的受虐」。


草間曾經這樣描述她的母親:「她是個很嚴厲、跋扈的母親,我在一個不快樂的家庭環境哩,開始我的藝術創作,我的童年及青少年時期都在人間地獄度過。」


La Vie 草間彌生亞洲巡迴展台灣站


草間有個頻繁尋花問柳的父親,當時母親曾經差遣不到十歲的草間一個人提著燈籠,跟蹤父親到煙花地,並親眼看見父親偷歡。之後被父親發現的她不但被嚴厲地對待,回家後也得不到母親的安慰。童年的草間曾經試圖跳火車軌,但幸好被氣流反彈回來,挽救了一命。此後的草間不斷的埋首繪畫以發洩心中的感情,但是被母親看到後卻只會遭到更歇斯底里的責打對待。

 

圓點女王的誕生

草間彌生於1957年移居美國,大部份時間都在紐約市創作,並於1962年和另一位世界的普普前衛藝術家Andy Warhol 共同策展,但究竟草間彌生被定位為普普藝術先驅的原因是什麼?也許我們得先從普普藝術的定義說起。「Pop Art普普藝術」一詞是由倫敦的批評家Lawrence Alloway所創,用來統稱具大眾吸引力、可大量複製印刷的商業藝術。因此,連續重複的圖像、濃烈的色彩畫面,就成為普普藝術發展的基本元素。圓點的創作,雖然一開始對草間彌生來說是神經性視聽障礙的一種困擾抒發,但隨著時間的拉長,圓點開始是一種存在的狀態,草間開始為她的圓點賦予意義。草間對於圓點有這樣的解釋:「紅色、綠色或是黃色的圓點可以是地球、太陽、星星的象徵,單獨的圓點是不存在的,點與點可以形成一個網,連續性產生後,無限延伸的空間也於焉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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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草間彌生發表名為《那克索斯的花園》(Narcissus Garden,又名自戀花園)的戶外裝置藝術作品,現場有1500個金色的鏡球,但內部是由塑膠所製成。並立牌告示一個金球售價美金2元,可任意由參訪者購買。她作品中強調藝術應如超市可銷售的概念,在六零年代的當時引起不小的爭議。

 

 

自戀花園


藝術能不能夠被購買?藝術與商業的界定在哪?又或許根本不需要界定?草間彌生,這個在1966年就大膽提出商業╳藝術這個概念的藝術家對於今天插畫大量與商業合作的想法是什麼?插畫是一種平民的affordable art,更是生活晉身美學殿堂的最佳路徑;草間彌生──世界的普普藝術倡導先驅,這個在2009年透過與日本最「潮」手機品牌KDDI合作,將藝術跨界提升為設計的草間彌生、重複不間斷的彩色圓點pattern大量複製在各種物件的草間彌生,她的創作歷程見證了普普藝術與生活交織的過程,La Vie曾專訪這圓點女王,帶領您直接從普普藝術的最高峰──草間彌生的視野看今日新普普語言的未來趨勢、藝術與生活的交界極限以及「插畫」與生活極大值的可能。

 

La Vie:您認為藝術、設計、插畫、商業的分界? 

草間彌生我認為商業主義和藝術現在是互相支持依存的,藝術的自然精神和人們對商業精神的熱愛,這兩者的結合讓這個世界極其有趣。

 

La Vie:您在1966年名為《那克索斯的花園》(Narcissus Garden)的作品,以1500個金色鏡球(內部是塑膠製)裝置組成,放在Italian Pavilion戶外展場上,並立牌告示一個金球價格美金2元。當時您作品中強調藝術應如超市可銷售的概念,引起了不少的爭議。您可以跟我們談談這樣的觀點嗎?


草間彌生:在不是被Biennale美術展正式受邀的情況下,我展示了1,500個閃亮的鏡球在一個空蕩蕩的Venice Bienale草坪上,一些參訪者的姿態和臉孔反射在這些鏡球的表面上,造成一個極棒的裝置藝術即興演出,在Bienale之外偷偷進行。當我開始對這些參訪者以兩美金的價格販賣這些鏡球時,卻被Biennale的管理者阻止,我答應了他們的要求,但我相信我透過販賣我藝術作品中的圓點,在藝術世界掀起了一個正面的浪潮。
 

註:Biennale是一個每兩年舉辦一次的美術展。

 

La Vie:您喜歡您的作品被商品化嗎?又每個商業合作您參與的深入程度? 

草間彌生:我在KDDI這次的商業活動中參與製作一隻名為「RinRin」的小狗以及可以在世界和其他地區旅遊使用的波卡圓點圖案的提袋。他們(KDDI)的行銷策略是引用藝術的構思在手機上,一個商業產品,而這樣的點子成功了,因為它有明顯而廣大的迴響。

 

La Vie:大眾藝術現在已經是卡通、漫畫、插畫,都已稱為藝術的時代,您預見未來藝術的路該如何走?


草間彌生:藝術的歷史和它本身的存在,由於我們的社會和世界的改變和發展,已經經歷徹底的根本質變。


我相信每個單件藝術作品的背後都有一個訊息可以強大我們的思想還有當代社會,同時也反映藝術家接觸生活的方式。我確信藝術在未來將更強烈的茁壯並挑戰這個背景。

 

La Vie:您的下一步打算做什麼讓人吃驚的事? 

 

草間彌生:我有滿腔的熱誠去創造充滿我的藝術哲學的未來。我已經發展我的藝術為多樣化的創作類型,例如油畫、肢體表演、我個人製作的電影以及寫詩和已經印刷的大量小說。我同樣也創作公共藝術,包括一些現在裝置在許多地方的合作作品,例如公園還有其他戶外區域。

 

La Vie:您曾經說過「安迪的複製藝術及他創新的點子都是受到我藝術的影響。我是安迪的先驅」。對您與他之間的藝術影響能告訴我們更多嗎?


草間彌生:透過我在紐約的活動,以及我的藝術創作呈現,我認為我為美國和世界其他國家的新藝術活動引領者帶來深遠的影響。我記得安迪告訴過我,他透過我的想法得到極其大的啟發。

 

La Vie:圓點的意義對您來說是什麼?又如果您的世界有天沒有了圓點,您會怎麼樣? 


草間彌生:週而復始的圓點來自於我童年經驗的錯覺幻想。我已經將我重複的形象與我的每個作品結合,我相信我的藝術在藝術歷史的發展上有相當的貢獻。

 

La Vie:有人尊崇您為亞洲普普教主、日本現存最偉大的藝術家,您自己怎麼看待這樣的稱呼?
 

草間彌生:Mr. Tamaki Saito(齋藤環),他對藝術歷史和發展的貢獻,讓他目前在日本被尊稱為最前瞻的評論家。在他關於藝術歷史的書籍著作中,他提到草間彌生在國際間享譽最高的盛讚,因為她超越目前所有當代日本藝術家的藝術哲學,以及她在歷史中是最偉大、永遠最前衛的藝術家。

 

我曾被給予一些稱謂,例如「藝術女王」、「藝術史上的先鋒」、「世界藝術歷史的重要表現者」,在這之間,我的願望是不管如何,探索更遠的未來可能性。


文/裴惟信
圖片提供/Yayori Kusama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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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攝影師蜷川實花專訪:走進「彼岸之光,此岸之影」,在光影、色彩交織中回望生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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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蜷川實花攜手科技藝術團隊EiM打造的《蜷川實花展 with EiM:彼岸之光,此岸之影》,於華山盛大展出中。睽違10年再度於台北舉辦大型個展,蜷川實花與EiM製作人宮田裕章特別接受台灣媒體的採訪,與我們分享展覽背後故事。

蜷川實花大展睽違10年再登台

2016年,台北當代藝術館推出的蜷川實花藝術個展,吸引了大量人潮,並刷新館方歷年觀展人數紀錄。多年後,再度來到台北展出的蜷川實花分享,她想傳達的內容核心一直都沒有改變,但這次展覽與EiM團隊及不同領域的夥伴合作,讓表現形式有很多的變化。比如過去她透過攝影、電影的拍攝展現光影,現在可以有更多不同的角度來呈現這些作品。「雖然宮田先生跟我屬於完全不同的職業,他是一位數據科學家,但透過與想法不一定一致的人討論創作方向、交流意見,能讓主題變得更有延展性。」

蜷川實花提到:「這次展覽跟過去不同,不只有我的攝影作品,更有許多我與EiM團隊及不同領域的夥伴共同創作,像是電影燈光、美術藝術家也賦予了展覽如電影般的氛圍。」(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提到:「這次展覽跟過去不同,不只有我的攝影作品,更有許多我與EiM團隊及不同領域的夥伴共同創作,像是電影燈光、美術藝術家也賦予了展覽如電影般的氛圍。」(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延伸閱讀:《蜷川實花展with EiM:彼岸之光,此岸之影》登陸台北!8大展區設計,走進光影交織的沉浸式藝術世界

宮田裕章補充,自己作為科學家,習慣宏觀地捕捉事物,身為攝影家的蜷川實花則是以近距離、微觀的角度創作。而正因為有這兩種不同的視野,加上EiM團隊的燈光、技術層面的協助,才能碰撞出作品的新模樣。

                 ⭣宮田裕章曾策劃2025大阪世博「Better Co-Being」主題館

打造虛實交錯的沉浸式空間

在這由8大展區構成的展場中,以大量影像作品、立體藝術裝置與革新數位技術,呈現出蜷川實花獨特又強烈的色彩美學,也創造出虛實交錯的沉浸式空間。蜷川實花提到,這次的展覽可以有很多種觀賞方式,她希望大家像是進行自己的一段旅程,從不同路徑、角度去觀看,進而有不同的新發現。當看完全部作品,也彷彿看完一場電影或舞台劇,能感受到其中的故事性。

《綻放的情感》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綻放的情感》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有許多想留下的閃閃發光日常瞬間

而在這個任何事物都能輕易用AI生成的時代,蜷川實花又是如何看待這股風潮?「其實AI不是壞事,我也常用AI解決生活中的問題。但目前在創作作品時,我並沒有打算使用AI,因為在我們的日常中,有太多閃閃發光、我想留下來的時刻,光是捕捉這些瞬間就竭盡全力了。」她認為,只要稍微改變觀看世界的方式、不用去到很遠的地方,也會有許多新發現和想拍的事物,這也是她堅持以真實拍攝影像創作,不倚賴電腦CG生成視覺的原因。

蜷川實花堅持以真實拍攝影像創作,不倚賴電腦CG生成視覺,透過鏡頭捕捉城市與自然景致的光影瞬間。(攝影:Adela Cheng)
蜷川實花堅持以真實拍攝影像創作,不倚賴電腦CG生成視覺,透過鏡頭捕捉城市與自然景致的光影瞬間。(攝影:Adela Cheng)

有死亡,美麗地活著才顯得動人

宮田裕章說,他自己是日本生成AI協會的會長,使用AI就像是在現實中進行加工,但這次展覽他們更重視如何去感受世界、是否能產生共鳴。他進一步補充,展覽的主題「彼岸之光,此岸之影」,其實與「死亡」有關。正因為有死亡的襯托,美麗地活著這件事才顯得格外動人。「AI可以輕易地做出很多美麗的事物,但唯一無法成立的就是『死亡』。比起AI很容易達到的境界,我們更想用人為的方式來表現這些東西。」

「深淵彼岸的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光之細語,色彩之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光之細語,色彩之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用整個感官全然感受主題

比方來說,「深淵彼岸的夢」、「光之細語,色彩之夢」這兩大展區,有很多不同的光影與色彩變化。人們可以從由2,000條水晶串飾構成的空間,望向一旁鮮豔的花朵,也可從絢麗的繁花中,感受水晶串飾所形塑的光影層次。宮田裕章希望大家不是用文字或語言來思考死亡,而是用感官去感受這個主題。「一個人的個體消失的瞬間,其實會有很多的情感,可能是開心的、難過的、依戀的⋯⋯,蜷川實花的作品有很多色彩和繽紛的畫面,那麼是不是可以用這麼多不同的色彩來表現消失之前的情緒?」

由2,000條水晶串飾構成的「光之細語,色彩之夢」,蝴蝶、花朵、愛心、眼睛及水晶在光線折射下閃爍出無數變幻色彩。(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由2,000條水晶串飾構成的「光之細語,色彩之夢」,蝴蝶、花朵、愛心、眼睛及水晶在光線折射下閃爍出無數變幻色彩。(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光之細語,色彩之夢」兩大展區並鄰,觀者可從不同角度、路徑欣賞作品交織出的獨特風景。(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光之細語,色彩之夢」兩大展區並鄰,觀者可從不同角度、路徑欣賞作品交織出的獨特風景。(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提到,無論是父親的離世,或是自幼就不斷思考人終將一死這件事,都讓她意識到,正因為萬物都有完結與凋零的一天,活著的時間才顯得格外重要。這也使她更加珍惜生活中許多美麗的瞬間,並透過色彩與影像將其呈現出來。

「解放與執著」展區呈現蜷川實花的攝影作品,並結合精緻的複合媒材、立體裝飾藝術與空間設計。(攝影:Adela Cheng)
「解放與執著」展區呈現蜷川實花的攝影作品,並結合精緻的複合媒材、立體裝飾藝術與空間設計。(攝影:Adela Cheng)

以黑白展區創造強烈的視覺衝擊

特別的是,在極其絢爛繽紛、充滿各式色彩的展覽中,「與光影共舞」這個展區卻以黑白的影像作品來呈現。蜷川實花說,黑白攝影對她而言並不陌生,她正是以黑白作品出道,而黑白更能直接地傳達出那些隱藏在色彩之下她想表達的事情。「這些是我在沖繩潛水拍攝的影像。在水底下可以忘記、放棄任何東西,因為只能專注於呼吸這件事,在那樣的身體狀態下,捕捉與感受到的光影也跟平常全然不同。」

「與光影共舞」展區刻意打造成近似劇院的空間形式,讓觀者從鮮豔繽紛的色彩,過渡至純粹的黑白影像,藉此產生強烈的視覺反差。(攝影:Adela Cheng)
「與光影共舞」展區刻意打造成近似劇院的空間形式,讓觀者從鮮豔繽紛的色彩,過渡至純粹的黑白影像,藉此產生強烈的視覺反差。(攝影:Adela Cheng)

宮田裕章補充,這一區刻意打造成類似劇院的模式,讓觀者從鮮豔色彩到純粹黑白的空間,能感受到強烈的視覺衝擊,也更能體會到光與影的變化。這樣的空間轉換,也是希望人們在走動之間,產生一種被空間吸住、甚至吞噬的感受。在體驗過程中,人們或許會浮現出近似於面對死亡時的依戀或情緒。他也透露,這個黑白展區之前未在京都展出,雖然曾在沖繩以影像作品的形式亮相,但在這次台北展覽,則是以更完整的樣貌呈現。

「與光影共舞」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與光影共舞」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特別融入台北街景、寺廟蹤影

值得一提的是,因為拍攝工作,來過台灣近50次的蜷川實花笑說,自己甚至曾因為太過熟悉、放鬆,發生過忘記帶護照的插曲。而為了這次台北的展覽,她也加入屬於這座城市的在地元素,前往赤峰街、大稻埕等地拍攝。走進「生命的呼吸」第一展區中,仔細觀察投射在水箱的影像,便能發現台北街景、寺廟與巷弄的蹤影。

「生命的呼吸」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生命的呼吸」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特地秘密遊歷台北取材,將城市元素融入展覽創作。(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特地秘密遊歷台北取材,將城市元素融入展覽創作。(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在習以為常的風景裡捕捉閃耀片刻

談及拍攝故事,她提到大稻埕有點像以前的日本,充滿懷舊的氣息。而台灣的廟宇與日本神社截然不同,色彩更加鮮豔,帶有強烈的在地感。拍攝當天剛好遇到下雨,濕潤的空氣與天氣狀態,讓廟宇彷彿閃閃發光,讓她留下深刻印象。蜷川實花認為,不同的天氣與心境,能拍到不一樣的風景。正因如此,只要稍微改變觀看世界的視角,即便在習以為常的日常裡,也能捕捉到那些閃耀、值得被留下的瞬間。

「深淵彼岸的夢」以盛開的繁花與720度全景影像空間組成。(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以盛開的繁花與720度全景影像空間組成。(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展with EiM:彼岸之光,此岸之影》
地點:華山1914文創園區 東2C、D棟
展期:2026.1.17 - 4.19,除夕休館,購票請上udn售票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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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李亦凡 × 袁廣鳴兩世代對話:從《日常戰爭》到《鬱卒的平面》,談錄像藝術、科技與創作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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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廣鳴、李亦凡,師生兩位分屬不同世代的錄像與新媒體藝術家,分別代表2024與2026威尼斯國際美術雙年展台灣館。袁廣鳴《日常戰爭》凝望生活裡的失序與脆弱;李亦凡《鬱卒的平面》則延續他特有的黑色幽默,翻玩數位虛擬世界的邊界。此次相談,他們從科技與藝術的拉鋸戰中,試著探看未來創作的可能。

拾級而上,清幽山腰間袁廣鳴的家樓頂便是工作室,2024威尼斯國際美術雙年展台灣館作品〈日常戰爭〉的1比1模型場景才正準備要拆除,以容納他的下一部創作。李亦凡學生時期也曾在這裡幫忙施作部分場景。

談到李亦凡的作品,袁廣鳴著迷於其中帶點邪惡、挑釁的幽默感。他舉例其第1個動畫作品《海邊散步》(2011),大笑說:「很驚豔、很妙,怎麼會這麼下流!」他形容李亦凡的創作「會讓人想笑,背後又有某種批判性或思考。我太嚴肅了,我的作品可能也有種黑色幽默,但很難讓人笑出來。」他也觀察到,李亦凡很早就結合操偶(puppet)與3D影像,這方向在台灣錄像藝術領域較少發掘,對他來說非常有趣。

倒是李亦凡回憶起近身觀察的時光,「我們都是需要邊做、邊看,很難事前緊密規劃。記得每次到一個段落,老師常說:『覺得哪裡怪怪的?』對我來說,這種工作模式是創作上珍貴的啟發—要在做的過程中親自去感受,才去判斷對與不對並做出調整。」其中不乏有機的意外,卻也造就創造的可能性。

李亦凡《海邊散步》(2011)。(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海邊散步》(2011)。(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

藝術家,1989年生於台北,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新媒體藝術研究所,現於荷蘭Rijksakademie駐村。創作結合遊戲引擎、即時影像與自製工具,常以黑色幽默與獨白式敘事探問人在數位環境中的感知、慾望與焦慮。曾獲台新藝術獎、銅鐘藝術賞與高雄獎,展覽遍及歐洲與亞洲。2026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代表藝術家,將以《鬱卒的平面》回應影像與科技的時代處境。 

袁廣鳴

台灣錄像藝術先鋒,1965年生於台北。1997年取得卡斯魯造形藝術學院媒體藝術碩士。自1990年代起,他以單頻錄像、動力裝置、空拍影像與高格率拍攝,持續揭露日常背後的不安。〈棲居如詩〉(2014)以爆炸倒帶結構直指安居幻象;〈佔領第561小時〉(2014)記錄太陽花學運的集體場景;〈日常演習〉(2018)以5台空拍機凝望萬安演習。2024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代表藝術家,展出《日常戰爭》回應全球化與科技中的失序與脆弱。 

Q:兩位的創作最初都是由繪畫出發,你們為何轉向錄像或說新媒體藝術?

 袁廣鳴  我大學大概畫1年就開始挫折,學美術史越多,挫折越大,怎麼畫好像都有前人影子。當時從藝術雜誌看到白南準的作品,才知道原來錄像可以作為當代藝術的創作工具。

 李亦凡  我考進美術系後,很快發現不是自己想學的,就漸漸不畫了,反倒被許多像大衛.林區、《聖山》這類特別的電影影響。我開始用Arduino做偶動畫,後來在研究所時做過映射(mapping)裝置去拆解敘事的可能性,其實也是從偶動畫出發。後來在2018年前後,台灣經歷一次很激烈的選舉,我開始收到長輩圖,察覺到哏圖的政治化,這種數位影像的力量對我衝擊很大,決定要回到純數位創作。

 袁廣鳴  我也曾想過拍電影,後來才知道有錄像藝術,創作上更自由,我不喜歡電影分工那種方式,或許我們做藝術就是什麼東西都喜歡自己去做,想要創作上的自由。

Q:身為不同世代的錄像創作者,自認差別可能在哪?

 李亦凡  應該是網路經驗,我們接觸網路的時間點。

 袁廣鳴  這就是差別啊!我是1990年代在國外的時候才開始接觸網路。

 李亦凡  我出生時還沒有網路,到小學才有,現在Gen Z更是出生就有智慧型手機了。我一直在關切數位時代的影像是怎麼被製作,像是一些冷僻技術或動畫史。小時玩CS射擊遊戲(《絕對武力》)的時候,可以下載人家的存檔—不是下載影片檔,是讀檔就能跑出其他玩家曾經的對話或動作聲音紀錄,檔案因此可以很小。後來我才知道這就是所謂機造電影(Machinima)。

李亦凡〈important_message.mp4〉(2019)。(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important_message.mp4〉(2019)。(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important_message.mp4〉展出於2024年台北當代藝術館《熱影像》。(攝影:ANPIS FOTO 王世邦)
李亦凡〈important_message.mp4〉展出於2024年台北當代藝術館《熱影像》。(攝影:ANPIS FOTO 王世邦)

Q:你們算是某種程度上的「技術宅」嗎?工具與技術會如何決定創作上的創新?

 李亦凡  我滿享受瞭解技術的過程,就像近年使用遊戲引擎,我花滿長時間開發自己的操偶工具套件,讓我能更直覺地創作,現在還在擴充AI功能,但因為我不是個專業開發者,邊做邊學期間,許多久遠留下的bug帶給我很大痛苦,是又愛又恨。而你在某種大家習以為常的技術中,找到一些新的甚至可說是「錯用」、跟一般人大不相同的用法,就會有一種成就感。我想起老師早期的作品〈關於回家的路上〉(1989),把鏡子貼在電視上面拍攝,那時候沒有軟體、沒有電腦,是用超級類比、土炮的方法去做,做影像的人看了會很感動。

 袁廣鳴  媒體、錄像藝術跟不斷演進的科技息息相關,技術可能改變你藝術上的美學觀念跟形式。我覺得有點像跳探戈,有時真要緊貼,可是有時必須遠離,但要高度同步,不然會踩到對方的腳。我們基本上一直都在與技術抗爭、拉扯。就像莊子談對科技的兩種態度:《天地篇》的挑水老翁捨棄機械,知道這技術可是恥而不用;有的時候又要像庖丁解牛運用到天人合一。

〈扁平世界〉(2024)展出於2024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扁平世界〉(2024)展出於2024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李亦凡  我很同意,這不只針對創作者,更是所有人與技術之間的關係,例如知道有某些工具可用、能帶來可能性,但是基於價值判斷不去使用。對創作者來講更有著特殊張力,我創作時將這些技術應用到「游刃有餘」,就是希望找到縫隙所在,放大技術本身的矛盾之處。

 袁廣鳴  像亦凡這類創作者大多對技術抱持著反身性的思考,他不單單只是使用工具,他同時在批判。

Q:近期你們準備挑戰什麼樣的創作?

 袁廣鳴  之前曾提過〈日常戰爭〉是「最後一次爆炸」,是因為已經是我第3次拍攝實景模型。我的創作節奏差不多每10年會挑戰不同技術,下部作品基本會討論AI。我認為現在的AI還不是真正的AI,最多就是機器學習,從來自你我的資料中,找出合理機率最高的脈絡作答,但創作反而不一定是去找那機率最高的東西。大公司用我們的資料還要付錢給它,我們現在生活跟不上AI的焦慮,其實都是種源自AI新帝國資本主義的焦慮。

在YouTube上,我發現有一類心靈療癒、「顯化」的影片會播放冥想音樂,標題像是「I’m good」、「I’m gorgeous」還有「I’m rich」等等,點閱率超高。我一開始不明白誰在看,但後來反思到,許多人非常努力但人生運氣不好,這種心理創傷具有一種普世性,我想藉由這種影片形式探向人性脆弱的部分,在其中藏些矛盾讓觀眾神經錯亂。

《棲居如詩》呈現客廳午後突然的一場爆炸,細看會發現場景為1公尺乘1公尺的水缸模型。(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棲居如詩》呈現客廳午後突然的一場爆炸,細看會發現場景為1公尺乘1公尺的水缸模型。(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李亦凡  我一直關心影像生產的過程,就沒辦法迴避AI議題。這次新作《鬱卒的平面》很大篇幅在處理AI生成影像,但切入點很古典。回望最早的電影人之一梅里葉(Georges Méliès),他本來是魔術師, 隨著創作《月球之旅》(1902)就有所謂特效工業的「幻術」出現,而我認為所有影像都是特效的交織。我想探索比較私密性的主題,去思考人們怎麼透過影像紀念。

網路社群上所謂「P圖公社」有種新的發文趨勢:請你幫我把過世的親人P出來, 甚至讓他動起來講話。這很可怕,那感動到底是什麼?該不該感動?但又不能否認那個情緒的存在。此外,使用這些雲端工具與服務大都必須透過大公司才能運作, 那同意條款中其實藏有很多有趣的條目與禁忌。

李亦凡《鬱卒的平面》影像示意圖,同2026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展名新作。(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鬱卒的平面》影像示意圖,同2026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展名新作。(圖片提供:李亦凡)

Q:一路走來,你們覺得人們對「創新」這件事有什麼想法?

 袁廣鳴  過去我們這一代比較關心大敘事,相對於後現代特性的多元、破碎、沒有一個主軸核心。現代主義就像關在畫室面對畫布,現在則是打開畫室的門直接走進社會。這跟整個世界的知識學習方式與知識結構有關。現代主義也從沒消失,我自己覺得可能會有「第2次現代主義」,融合現代主義跟後現代的狀態。

 李亦凡  滿有趣的是我覺得現代主義可能會重新回來。以前我剛開始做創作時,想挑戰大敘事、線性敘事,到現在最強的就是社群媒體如Instagram、TikTok,大家都在接受那些破碎敘事,某種程度上跟你完全無關,但又完全跟你有關。下個階段, 人們或許會反過來去渴求一類很傳統、結構完整的大敘事作品。就像很多平台最早主打用演算法推薦你東西,現在又反過來主打我們的歌單是人為策展,這可能會迭代、具有某種規律性。

李亦凡(左)與袁廣鳴(右)。(攝影:羅柏麟)
李亦凡(左)與袁廣鳴(右)。(攝影:羅柏麟)

採訪整理|吳哲夫 攝影|羅柏麟 攝影助理|黃品瑜 圖片提供|各單位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La Vie 2025/12月號《秩序重啟Order Res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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