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 / 蓋出世界十大建築奇蹟的建築師Ole Scheeren!前OMA總監最新作「嘉德藝術中心」靈感來自《富春山居圖》

面向群眾的藝文場域 專訪建築師 Ole Scheeren

北京胡同在縱橫交錯間,與大小不一的四合院、壯麗的故宮,勾勒成老北京的生活舞台。如今,城市在快速發展中,因商業街的繁榮興盛、新建築的完成,為這個充滿歷史的城廓,描繪出嶄新地景。其中嘉德藝術中心的落成,更為故宮街區注入新舊交融的藝術能量。

 

城廓裡的新舊對話

過去身為荷蘭大都會建築事務所(OMA)的總監和合夥人,Ole Scheeren曾參與設計北京中央電視台總部大樓(CCTV),顛覆當地高層建築外觀,更被紐約《Time》雜誌列為 2007 年世界十大建築奇蹟。 離開OMA後,Scheeren 成立自己的建築事務所Buro Ole Scheeren,再次為北京打造的中央電視台和電視文化中心建築,也以不規則的矩形建築體,和一旁 CCTV大樓共同為這座歷史城市帶來前衛的氣息。

 

Scheeren 近期在北京落成的嘉德藝術中心(Guardian Art Center),緊鄰紫禁城,位於現代與歷史並蓄的街區,讓這座嶄新的建築披上「時代」的多種容顏。這座藝術中心是嘉德文化集團的總部,也是經營中國藝術收藏品的大型拍賣空間,其中更結合了展覽廳、文物鑑定與修復、酒店、餐廳等多功能場域,成為新興的文化交流平台,並且與對面中國規模最大、外型為傳統閣樓設計的中國美術館,形成城市建築裡的新舊對話。

 

打造多元的藝術交流平台

為了打造一座能呼應北京城樣貌,同時又具有多元功能的藝術空間,Scheeren 觀察此區的街廓,並汲取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元素,讓建築與胡同、四合院組成的環境產生連結。「將歷史與現代揉合為歷久不衰的建築,是我一直非常感興趣的事。」Scheeren說,因此在設計上,建築下方採灰色玄武岩,以中國園林中假山層疊的置列方式,營造出空間的層次、線條的起伏。玄武岩深淺不一的灰色調,也以質樸的特質和相鄰的四合院磚牆相互呼應。

 

建築上方則以半透明玻璃磚構成的四方量體,為這個充滿歷史的街廓,注入相對輕盈且散發著現代感的氛圍,並與紫禁城的黃瓦雕飾形成有趣的時代對話。最特別的是,建築外觀上無數個圓形孔洞,靈感來自元代山水畫家黃公望〈富春山居圖〉,在建築立面上透過高低、疏密的排列設計,勾勒出抽象的山巒線條,為建築形塑如藝術品般的雕飾,也成為特別的窗景,不僅白天能為室內帶來動態的光線,夜晚燈光亮起時,更化身為胡同裡漂浮的光點,為靜謐的黑夜帶來溫暖且靈動的光暈。對Scheeren 而言,藝術中心不應該是封閉的空間,結合中國傳統空間之中層疊的藝術手法,及多功能空間的設計,便能融合當代多元的文化活動,成為更為開放的藝術交流場域。

 

Q:對你而言,美術館在城市中扮演什麼角色 ?

A:美術館是容納創意和思考的空間,同時也是感性交會的公共場域,各種藝術形式都可以在這裡出現。因此,它是藝術創作、藝術家和群眾的交流平台。現今的美術館,透過少數幾個空間組成,就能將藝術作品的創意和想法,以非常明確的方式傳達給大眾,特別是在「群眾參與」的層面,美術館創造了市民與城市的緊密互動。因此在設計嘉德藝術中心時,它會是一個藝術空間,同時也是一個能產生多元活動的場域。

 

Q:當你設計一座美術館時,你認為它應該有哪些特質 ?

A:我認為美術館在各個層面來說,不再屬於權貴或上流社會,它已經越來越大眾化。它在城市中扮演著公共空間的角色,整體來說反映了一地的文化面貌。所以設計一座美術館時,我想要打造的是一座超越高端藝術,並且向公眾開放的文化場域。

 

Q:請與我們分享嘉德藝術中心的設計靈感。

A:我們把嘉德藝術中心設計為一座綜合建築體,它不只容納多種藝術形式,同時也是藝術和生活的交會點。除了從空間運作的角度來思考嘉德藝術中心,它的歷史背景也是我的靈感來源。這座建築位在北京城的中心位置,毗鄰紫禁城,並且被充滿歷史感的胡同包圍。它以一種接近和參與歷史的姿態,在近代與當代成為城市裡的一個文化活動。

 

Q:你希望這座建築能帶給人們什麼感受 ?

A:對我而言,嘉德藝術中心肩負著使命,它讓不同年代的文化共存於此,當人們行走在建築內外,也能體驗到不同文化、周圍環境的歷史關聯。特別是我在建築上設計的圓形孔洞,它們象徵了中國山水地景的樣貌,但是透過孔洞向外望去,也形成了觀看胡同和歷史的另一種視角。讓建築提供人們多元的體驗,是這座建築最重要的使命。

 

Q:你曾說嘉德藝術中心蘊含內斂的氣質。請與我們分享如何營造這種氛圍 ?

A:對我而言,北京從各種角度來看是一個內斂的城市,這個城市對於生活的安排也在特定的範圍裡,不只是在古老的城牆內,也在四合院的舊牆裡。牆的外面通常是肅穆而安靜的,但是到了四合院內,人們彼此間的交流卻相對的緊密。嘉德藝術中心也試圖傳達這樣的概念,在建築外觀上巧妙呼應周圍環境,傳達對此地景觀的尊重,一旦進入室內,又能感受到建築的開放性。整座建築的核心區域是一個1,700 平方公尺的開放式空間,提供各種展覽或活動使用,人們可以在此交流、各種事情都可以在這裡發生,因此建築展現了內斂又具有互動性的特色。

 

Info│Ole Scheeren

過去為大都會建築事務所(OMA)的總監和合夥人,負責開拓亞洲的建築設計,期間主導且完成的知名建築為北京中央電視台總部大樓(CCTV)。離開 OMA 後,成立建築事務所 Buro Ole Scheeren。而後完成的代表建築包含新加坡集合住宅 The Interlace、曼谷最高樓 Mahanakhon,及最新完成的新加坡複合型高層建築 DUO Tower。其設計主要在多元的環境中,創造建築的特殊個性,並提供空間使之與人、城市間產生交流、對話。

 

Text / 陳岱華

Photo / Iwan Baan、Shuhe

圖片提供 / Buro Ole Scheeren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2018《La Vie》雜誌 4 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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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開箱藤本壯介東京事務所:專訪他30年的設計軌跡,如何讓建築成為連結人與人的存在?
獨家開箱藤本壯介東京事務所:專訪他30年的設計軌跡,如何讓建築成為連結人與人的存在?

從一人工作室到主導2025大阪世博會、帶領橫跨東京與海外的國際團隊,藤本壯介的建築格局不斷擴大,但核心始終如一:不以強勢的執念主導空間,而是尊重個體等身大的感知,在高度分化的當代,探討多樣性與人際連結共存的可能。在他那座充滿能量的東京事務所裡,聽他現身說法,剖析一路走來的設計軌跡。

本文選自La Vie 20269月號《藤本壯介建築特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穿過井然有序的集合住宅街區,來到隱身於東京港灣倉庫區中的藤本壯介建築設計事務所。拉開倉庫常見的鋁框霧玻璃門,布滿工作檯、模型、建材與道具的挑高開放空間映入眼簾,尺度寬廣到甚至容納了一棟以方木骨架和PC浪板建構的半透明小屋。去年於森美術館展出的「共鳴都市2025」圓球概念模型,輕巧地懸浮於半空中。入口傳來鐵梯上的腳步聲,原來設計製圖的作業區位於上方樓層,1樓則是模型製作、實體測試與各種想法成形的創作基地。

藤本壯介東京事務所座落江東區越中島。(攝影:KRIS KANG)
藤本壯介東京事務所座落江東區越中島。(攝影:KRIS KANG)

從8疊單間到1,500平方公尺的建築實驗場

東京事務所在2018年時遷入這棟倉儲建物,如此大規模的空間在日本獨立建築師事務所中實屬罕見。回溯藤本壯介2000年開業時,一個8疊(約12.96平方公尺)的單間裡只有他一個人。隨著團隊人數從個位數擴展至今約80餘人,事務所也一路從他大學時期所居住的中野坂上,搬遷至中野新橋、神樂坂,最後落腳於越中島這棟1,500平方公尺的倉庫。

中野事務所一景。(圖片提供:Sou Fujimoto Architects)
中野事務所一景。(圖片提供:Sou Fujimoto Architects)
神樂坂事務所一景。(圖片提供:Sou Fujimoto Architects)
神樂坂事務所一景。(圖片提供:Sou Fujimoto Architects)

談到選址於此的原因,藤本壯介表示:「當初偶然接觸到倉儲空間,發現不僅租金只有一般辦公室的約1/3,挑高尺度也可以容納大型模型製作與實體測試。像去年森美術館展覽的展示模擬,就是在這個空間裡完成的。」

藤本壯介選擇倉庫作為工作室的原因之一,是過去曾看到許多國外建築師在偌大環境中工作,令他相當嚮往。(攝影:KRIS KANG)
藤本壯介選擇倉庫作為工作室的原因之一,是過去曾看到許多國外建築師在偌大環境中工作,令他相當嚮往。(攝影:KRIS KANG)
偌大的事務所空間,可以容納各種模型與實驗工具。(攝影:KRIS KANG)
偌大的事務所空間,可以容納各種模型與實驗工具。(攝影:KRIS KANG)

為了創造1樓挑高工作區而拆除部分2樓樓板,並配置雷射切割機、3D列印機等設備,打造出一座容許各種可能發生的實驗工坊。1樓同時設有行政和公關人員的辦公區和會議接待空間;主要設計作業區則安排在上方樓層,確保工作隱私。整體空間僅更新了基本的空調與照明設備,沒有刻意進行裝修設計,而是維持簡潔、足以支撐工作的狀態。

1樓空間可見3D列印機等設備。(攝影:KRIS KANG)
1樓空間可見3D列印機等設備。(攝影:KRIS KANG)
由於打掉部分2樓樓板,事務所的1樓的挑高十分明顯。(攝影:KRIS KANG)
由於打掉部分2樓樓板,事務所的1樓的挑高十分明顯。(攝影:KRIS KANG)

進駐至今已近8年,問及對這個空間的滿意度時,藤本壯介笑說:「除了很想增加一個廚房但一直沒有實現,以及冬天1樓實在太冷之外,基本上都很滿意。」

後方的半透明小屋為部分員工的工作空間。(攝影:KRIS KANG)
後方的半透明小屋為部分員工的工作空間。(攝影:KRIS KANG)

放手團隊創作,卻不放過任何細節

除了東京,藤本壯介也先後在巴黎與深圳設立海外據點,各約有10名成員。東京事務所成員中,日本和海外占比各半,海外成員又有約30%採遠端工作。對一間匯聚不同文化背景、近百人規模的建築事務所而言,在組織持續擴大的同時,如何維持一致的設計品質,是主持建築師的一大挑戰。

巴黎事務所一景。(圖片提供:Sou Fujimoto Architects)
巴黎事務所一景。(圖片提供:Sou Fujimoto Architects)
2019年的在法國的集合住宅「白樹」打開藤本壯介在歐洲的知名度。(攝影:Iwan Baan)
2019年的在法國的集合住宅「白樹」打開藤本壯介在歐洲的知名度。(攝影:Iwan Baan)

為此,事務所劃分為多個設計團隊自主推進專案,團隊領導者除了設計能力,更需具備在業主、團隊與他本人之間順暢溝通的協調力。在人才選用上,比起華麗的作品集,他更看重與團隊的協作契合度,會讓新人實際進組工作12個月,由團隊領導者評估是否留用。

事務所可見諸多建築想法成形的痕跡。(攝影:KRIS KANG)
事務所可見諸多建築想法成形的痕跡。(攝影:KRIS KANG)

藤本壯介強調,放手團隊創作並不等於撒手不管,他堅持親自把關每個專案從概念發想到設計細部的所有環節,連扶手尺寸都會一一確認。「如果沒有自己看過,總是沒辦法放心。我是很拚命在工作的。」他笑著說。行程滿檔的他,平均每月有一半時間人在海外,6月甚至僅在日本5天。他一邊說著採訪當下的7月「在日本時間算多」,又提到才剛從韓國回來,月底還要飛往歐洲。

藤本壯介堅持親自把關每個專案的細節。(攝影:KRIS KANG)
藤本壯介堅持親自把關每個專案的細節。(攝影:KRIS KANG)

而在最近,藤本壯介也意識到人才培育的重要。他認為教育不是給予標準答案,而是培養團隊在討論與修正的過程中,建構獨立思考與主動學習的能力。今年在TOTO GALLERYMA展出個展的建築師山田紗子,就曾任職於藤本事務所。藤本壯介回憶,當時山田紗子經常從書櫃拿書,下班後在電車上閱讀,而這件事他當下並不知情。他說,比起由他指定「去讀這本」,這樣自發性的學習更為根本。

2025年森美術館展覽展間「間隔的圖書室」,藤本壯介與書籍策展人幅允孝合作,當時選的書籍仍留在事務所書架上。(攝影:KRIS KANG)
2025年森美術館展覽展間「間隔的圖書室」,藤本壯介與書籍策展人幅允孝合作,當時選的書籍仍留在事務所書架上。(攝影:KRIS KANG)

曖昧中尋找建築的方向

在藤本壯介接受採訪的空間一隅,靜立著一組2025大阪世博會「大屋根」等比的貫接合工法實驗模型。後方鷹架上則懸掛著一層層向上翹起的弧形格柵,是預計於2031年完工的「仙台市(暫稱)國際中心車站北區複合設施」的屋頂模型。這座倉庫,是許多劃時代建築構想誕生的第一現場。

「大屋根」的等比貫接合工法實驗模型。(攝影:KRIS KANG)
「大屋根」的等比貫接合工法實驗模型。(攝影:KRIS KANG)

藤本壯介認為,建築設計並不是朝著一個明確答案直線前進,而是在曖昧之中逐漸摸索出方向。他透露自己在設計初期,習慣用文字記錄腦中浮現的想法。相較於草圖容易受到形式牽引,文字更能幫助他思考抽象的概念。因為建築最終創造的不只是形體,更包含人的體驗與記憶,而這些內容往往更容易透過文字捕捉。除了個人思考,他也會用模型與團隊討論,在文字、草圖、模型與對話之間反覆論證,逐漸勾勒出建築的方向。

「大屋根」草圖。(圖片提供:Sou Fujimoto Architects)
「大屋根」草圖。(圖片提供:Sou Fujimoto Architects)
「大屋根」希望能讓身在圓環裡的每一個人,共享同一片天空。(圖片提供:Sou Fujimoto Architects)
「大屋根」希望能讓身在圓環裡的每一個人,共享同一片天空。(圖片提供:Sou Fujimoto Architects)

當設計陷入瓶頸時,他有時會從揉皺的紙張、松果、迴紋針等非模型材料中拼湊想像,藉此打破原本過於邏輯化的思考方式,尋找新的發現和提示。他分享:「森林與自然不會依循人類的邏輯,所以總能變化出不同的樣貌。建築雖然需要功能性與合理性,但若完全依循人的邏輯,便可能失去那份令人雀躍的創新。」

藤本壯介在發想建築時,會在草圖、文字、模型、對話4種方式間來回換。(攝影:KRIS KANG)
藤本壯介在發想建築時,會在草圖、文字、模型、對話4種方式間來回換。(攝影:KRIS KANG)
事務所設有小型攝影棚。(攝影:KRIS KANG)
事務所設有小型攝影棚。(攝影:KRIS KANG)

精神醫療設施的原初建築觀:多樣與連結

藤本壯介很慶幸大學畢業後曾有段6年的「空白期」,得以深思建築的根本命題,其中「人與人的關係」一直是他貫徹至今的核心。父親經營的精神醫療設施「聖台醫院職能治療大樓」(1996,北海道)整修案,可說是他建築生涯的原點,奠定了對「多樣」與「連結」的思考。

左:2000年「青森縣立美術館設計競賽提案」,藤本壯介雖名列第2,卻被評審委員伊東豊雄在雜誌受訪時稱讚,讓他開始受到矚目。右:藤本壯介的出道作是父親的醫院「聖台醫院職能治療大樓」。(圖片提供:Sou Fujimoto Architects)
左:2000年「青森縣立美術館設計競賽提案」,藤本壯介雖名列第2,卻被評審委員伊東豊雄在雜誌受訪時稱讚,讓他開始受到矚目。右:藤本壯介的出道作是父親的醫院「聖台醫院職能治療大樓」。(圖片提供:Sou Fujimoto Architects)

他說,傳統精神醫療院所多半以監獄的形式建造,中央是走廊、兩側是病房,走廊盡頭則有負責監視的工作人員。但這是從管理者的便利出發,並沒有從身為居住者的病患角度切入。因此,他開始思考如何在尊重個體差異的同時,也創造人與人之間建立關係的可能。在他看來,每個人所需的距離感各異,建築應提供多元選擇,讓人們能依自身狀態自由選擇獨處或交流。

父親認為不應該完全隔絕病人與外界的思維,也影響了藤本壯介的建築觀。圖為「兒童心理治療設施」。(攝影:Daici Ano)
父親認為不應該完全隔絕病人與外界的思維,也影響了藤本壯介的建築觀。圖為「兒童心理治療設施」。(攝影:Daici Ano)

於是他一改精神醫療院所「無視線死角」的特徵,創造視線不完全穿透的環境,保留足以安心停留、隱藏自己的角落,同時維持空間彼此連結的可能。例如「兒童心理治療設施」(2006,北海道),便透過不規則配置的獨立個室,並以彎折的廊道銜接,形成大小不同、適合一人或多人使用的多樣空間。

「兒童心理治療設施」內設有大小不一、隨機出現的空間,不論是想要藏身或與他人戶動,都可以找到適合的空間。(攝影:Daici Ano)
「兒童心理治療設施」內設有大小不一、隨機出現的空間,不論是想要藏身或與他人戶動,都可以找到適合的空間。(攝影:Daici Ano)

藤本壯介也在去年籌備個展時才終於發現,無論是精神醫療設施、住宅、圖書館,或是「大屋根」等大型公共建築,他始終關注的,都是不同個體如何在保有差異的同時,與彼此建立連結。

早期家屋作品「T House」(2005,群馬)未切出明確房間,讓一家人保持微妙的距離感與私密感。(攝影:Daici Ano)
早期家屋作品「T House」(2005,群馬)未切出明確房間,讓一家人保持微妙的距離感與私密感。(攝影:Daici Ano)
「大屋根」尺度雖然巨大,仍不脫早期藤本壯介設計精神醫療設施時思考的「人與人的關係」。(攝影:Iwan Baan)
「大屋根」尺度雖然巨大,仍不脫早期藤本壯介設計精神醫療設施時思考的「人與人的關係」。(攝影:Iwan Baan)

從人與現實世界中獲得力量的建築

正在進行中的「仙台市(暫稱)國際中心車站北區複合設施」亦是如此。他認為,每個人對震災的記憶與人生經驗都不同,因此不想將其簡化為單一的紀念意象,而是希望創造一個讓多元價値與記憶保有差異、在空間中緩慢共存的場域。這座建築具有紀念東日本大地震的象徵性意義,也是藤本壯介在日本國內久違勝出的競圖。

事務所可見「仙台市(暫稱)國際中心車站北區複合設施」模型。(攝影:KRIS KANG)
事務所可見「仙台市(暫稱)國際中心車站北區複合設施」模型。(攝影:KRIS KANG)
「仙台市(暫稱)國際中心車站北區複合設施」由層層飄浮的樓板組成,期望透過聲音的力量連結建築。(圖片提供:Sou Fujimoto Architects)
「仙台市(暫稱)國際中心車站北區複合設施」由層層飄浮的樓板組成,期望透過聲音的力量連結建築。(圖片提供:Sou Fujimoto Architects)

他說,事務所每年約會參加1020件競圖,各國規則各異。日本競圖以公共建設為多,但通常沒有費用;法國各類專案幾乎都得透過競圖,第1階段先提交資料,經官方審核並選取約5家進入競圖評選,並支付費用。他坦言,競圖本來就是輸多贏少,今年截至目前在法國的競圖也都落選了。有時也不乏遇到像是2011年在台中的「台灣塔」,競圖贏了卻沒有實現的案例。

「仙台市(暫稱)國際中心車站北區複合設施」模型可見多層次結構。(攝影:KRIS KANG)
「仙台市(暫稱)國際中心車站北區複合設施」模型可見多層次結構。(攝影:KRIS KANG)

他表示:「這個世界遠比想像中多元,若只是一味執行自己原先的認知,是無法創造幸福的建築的。建築在實現過程中常因現實而調整,那並非妥協,而是回應人或社會後獲得另一種力量的過程。對我而言,建築落成後人們走入其中、展開活動的那一刻最為珍貴神聖,因為人們總能超越建築師原本的想像,創造出預料之外的景象。」

藤本壯介認為人們走進建築的那刻最為珍貴神聖。(攝影:Iwan Baan)
藤本壯介認為人們走進建築的那刻最為珍貴神聖。(攝影:Iwan Baan)

有人的觀點介入,建築的價値就得以延伸。即使競圖方案最終沒有實現,他也不認為那些想法毫無意義。對藤本壯介來說,未完成的建築,其背後的概念仍可能在未來影響他人,或成為新的建築思想泉源。

事務所保有2013年倫敦「蛇形藝廊夏季展亭」模型。(攝影:KRIS KANG)
事務所保有2013年倫敦「蛇形藝廊夏季展亭」模型。(攝影:KRIS KANG)
2013年藤本壯介受邀打造「蛇形藝廊夏季展亭」,僅40歲出頭的年紀,成為當年歷屆最年輕的建築師。(攝影:Iwan Baan)
2013年藤本壯介受邀打造「蛇形藝廊夏季展亭」,僅40歲出頭的年紀,成為當年歷屆最年輕的建築師。(攝影:Iwan Baan)

在變動的世界中,重新思考建築的未來

近年,藤本壯介注意到自己的作品中漸漸出現不少圓形。他表示:「過去思考的社會樣貌,是個體保有差異、各自分散,卻維持鬆散連結的關係。但如今世界的分裂與衝突越發劇烈,加上成為父親之後,我開始更深刻地思考下一個世代。因此越來越希望建築能成為連結人與人、人與社會的存在。可能是這個原因,雖然我並沒有刻意追求圓形,但能包覆並連結一切的圓就這麼自然地出現在我的設計中。」

「共鳴都市2025」概念模型呈現藤本壯介對於未來城市的思考。(攝影:KRIS KANG)
「共鳴都市2025」概念模型呈現藤本壯介對於未來城市的思考。(攝影:KRIS KANG)

而在未來,這樣的連結似乎也少不了AI。藤本壯介說,他對新技術一向抱持正面態度,雖然自己尚未使用AI,但事務所已開始嘗試,還曾聊過讓AI一起參與會議也許會很有趣。他認為,人類正逐步接近「晚上想到一個點子,按下按鈕,隔天設計就全部完成」的時代。「到時候建築師就變成一種麻煩的存在了。不過建築師本來就很麻煩。」他打趣說。

近年不斷思考如何讓建築連結人與人,藤本壯介的建築也越來越常出現圓形。(攝影:KRIS KANG)
近年不斷思考如何讓建築連結人與人,藤本壯介的建築也越來越常出現圓形。(攝影:KRIS KANG)

很多事的確不會輕易被改變,在好奇AI將如何創造建築的同時,藤本壯介也相信建築不脫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交流與理解。對他而言,建築的未來或許不只是新的技術與形式,而是在持續變動的世界中,尋找讓不同的人、不同價値與不同生命經驗,彼此產生連結的方法。

藤本壯介相信建築不脫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交流與理解。(攝影:KRIS KANG)
藤本壯介相信建築不脫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交流與理解。(攝影:KRIS KANG)

藤本壯介
1971年出生於日本北海道,幼年在自然環境中成長。畢業於東京大學工學部建築學科,2000年創立藤本壯介建築設計事務所。初期重要作品包括兒童心理治療設施(2006,北海道)、武藏野美術大學美術館.圖書館(2010,東京)、House N2008,大分),設計理念在於打破建築內外的界線,讓人們得以與環境產生連結而悠遊於自然之間。蛇形藝廊夏季展亭(2013,倫敦)、白樹(2019,蒙彼利埃)陸續打開歐洲知名度。2025年出任大阪世博會會場設計總監。

企劃|張以潔 文|高綺韓
攝影|KRIS KANG 圖片提供|各單位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La Vie 20269月號《藤本壯介建築特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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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本壯介帶你走進腦海中的「森林」!30年建築創作集結台北,1:5大阪世博大屋根模型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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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本壯介建築展:原初.未來.森》海外巡迴首站落腳台北,本展透過雙展區、6大主題、逾百件建築計畫,梳理其30年來的建築創作。記者會上,藤本壯介也特別帶逛展場,帶我們走進他腦海內的森林。

日本東京森美術館在去(2025)年推出的藤本壯介建築展,創下逾23萬人次參觀紀錄,不僅是建築相關人士,也吸引了許多年輕人、家庭族群前來觀看。藤本壯介提到,當初在與森美術館討論建築展時,他希望不只是回顧他過去30年的創作軌跡,也能夠呈現他思考了什麼、有什麼前瞻性的內容,最後,「森」這個關鍵字便冒了出來。

忠泰美術館迎接開館十週年,首檔系列展覽攜手日本東京森美術館跨國合作,將曾於東京締造逾23萬人次參觀紀錄的建築大展《藤本壯介建築展:原初.未來.森》移師臺北,於8月15日正式開展,展出至2027年1月3日。(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忠泰美術館迎接開館十週年,首檔系列展覽攜手日本東京森美術館跨國合作,將曾於東京締造逾23萬人次參觀紀錄的建築大展《藤本壯介建築展:原初.未來.森》移師臺北,於8月15日正式開展,展出至2027年1月3日。(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從北海道森林走向世界

藤本壯介出生於自然資源豐富的北海道,自幼常見的雜樹林景觀,成為其理解空間與自然關係的原點。1994年自東京大學建築系畢業後,他未循一般路徑進入建築師事務所,而是展開長達6年的獨立探索,省思建築的原點,逐步形塑其建築哲學:模糊自然與人造物、室內與戶外、個體與群體的邊界,創造如森林般開放而富有包容力、得以容納多元關係共存的空間。

藤本壯介為當代國際最具話題性的建築師之一,曾擔任2025年日本大阪.關西萬博會場設計總監。(攝影:Adela Cheng)
藤本壯介為當代國際最具話題性的建築師之一,曾擔任2025年日本大阪.關西萬博會場設計總監。(攝影:Adela Cheng)

用建築連結人、自然與未來

藤本壯介補充,他們在「森」這個字裡面做了很多的想像,不只是自然的森林,人與建築物的關係,其實也是一種森林的意象。「森林裡面有很多不同的生物共存,形成豐富的多樣性,未來的建築物是否也能像一座森林,讓不同的人相聚共存,從多樣性中產生意想不到的連結,這也是我們對於未來建築與社會的想像。」

「未來之森」主題展場(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未來之森」主題展場(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一踏入展場,牆面上所見的60多幅圖像,這些是藤本壯介從以前到近期的作品,人們能從縱觀的角度窺見它們雖然各自不同,卻又存在某些共同點;透過這面牆,大家可以了解藤本壯介這些年走過的路,其中包含一些實驗性的錯誤,但他也從中思考了許多多樣性與不同的可能性,並讓它們同時共存。

牆面上的60多幅圖像,是藤本壯介從以前到近期的作品,人們能從縱觀的角度窺見它們雖然各自不同,卻又存在某些共同點。(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牆面上的60多幅圖像,是藤本壯介從以前到近期的作品,人們能從縱觀的角度窺見它們雖然各自不同,卻又存在某些共同點。(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想像多元共鳴的未來城市

抬頭可見的懸掛裝置,則是藤本壯介對100或200年後未來都市的想像。他們想像人們住在一個個如泡泡的圓球中,裡頭也有許多綠意與公園,構成了包容各種多樣性且相互交融的生活空間。他說,在他想像的未來世界中,也許人們都有了可以在空中飛翔的裝置,因此住宅也打破了所謂的樓層限制,形成一個具有多樣性且交融在一起的自由空間。

思考多元共存與彼此連結的可能

來到「開放之環」主題展場,映入眼簾的是200分之1的大阪萬博大屋根模型,搭配牆面上藤本壯介的草圖,能更加了解他設計大屋根時的思考軌跡。藤本壯介說,圓環狀的大屋根雖然是建築,卻極具開放性;所謂的建築,既要接納大眾,又要具備保護與包容的功能,而要如何讓兩個同時並存,是他想要傳達的概念,因此在旁邊的牆面,也可見到體現「開放之環」這個理念的建築作品。

「開放之環」以兼具向心性與擴散性的圓環,思考多元共存與彼此連結的可能。(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開放之環」以兼具向心性與擴散性的圓環,思考多元共存與彼此連結的可能。(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牆面上是藤本壯介思考過程中修改的大屋根草圖。他說,這項設計是在 2020年春天展開,當時是疫情期間,讓他得以把注意力放在設計上。(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牆面上是藤本壯介思考過程中修改的大屋根草圖。他說,這項設計是在 2020年展開,當時是疫情期間,讓他得以把注意力放在設計上。(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大屋根上的小人模型,讓人可以想像原本大屋根的壯觀尺度。(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大屋根上的小人模型,讓人可以想像原本大屋根的壯觀尺度。(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走進藤本壯介的「腦內森林」

匯集了藤本壯介30年來建築模型的「思想之森」展間,則將帶領大家走進他腦內的森林。從入口的早期作品到後方的近期、進行中的作品,主要分為3大創作脈絡:探討建築如何兼顧內部的包覆感,又能向外敞開的「展開與包圍」、思考許多局部如何共同組成一個整體的「眾中之眾」,以及打破空間只有單一用途想像的「未分化」,但這3個概念並非壁壘分明,也有很多交融之處,比如貝爾格勒的哈拉水岸中心(beton hala waterfront center)便展現出這3大主軸。另外,牌子上也特別設置了對應這些概念的壓克力小方塊,讓人們能夠透過顏色辨識每件作品所蘊含的設計脈絡。

「思想之森」匯集藤本壯介自執業初期至今逾百個建築計畫的模型、影像與設計試作。(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思想之森」匯集藤本壯介自執業初期至今逾百個建築計畫的模型、影像與設計試作。(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説明牌上也特別設置了對應3大概念的壓克力小方塊,讓人們能夠透過顏色辨識每件作品所蘊含的設計脈絡。(攝影:Adela Cheng)
説明牌上也特別設置了對應3大概念的壓克力小方塊,讓人們能夠透過顏色辨識每件作品所蘊含的設計脈絡。(攝影:Adela Cheng)

思想、創造力是自由的

有趣的是,展間中除了專業的建築模型,也展示了藤本壯介收集的物件,像是包水果的保麗龍紙,呈現建築的通透感;捏碎的寶特瓶表達變形後的風貌,引領人們思考建築的外觀也可以有不同面貌;展出洋芋片模型,則是因他認為洋芋片透過某種堆疊、中間產生的縫隙也是所謂的空間,或許有可能被運用在建築上。藤本壯介說明,希望透過這些展示品,讓大家了解所謂的思想、創造力可以是很自由的,並能在這些自由的發想中找到樂趣。

展間既有專業的建築模型,也有藤本壯介收集的不同物件,在自由的發現種,展現空間的可能性。(攝影:Adela Cheng)
展間既有專業的建築模型,也有藤本壯介收集的不同物件,透過自由的發現中,展現空間的可能性。(攝影:Adela Cheng)
展間模型高低錯落,甚至有從天花垂吊下來,這也呼應了這座展間是一座模型的森林,同時也是藤本壯介的思考之森。(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展間模型高低錯落,甚至有從天花垂吊下來,這也呼應了這座展間是一座模型的森林,同時也是藤本壯介的思考之森。(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回望30餘年的建築實踐

「軌跡之森」由建築史學家倉方俊輔兼修編纂,透過年表、手繪草圖、建築語錄與獲獎紀錄,串聯藤本壯介不同時期的代表作品。藤本壯介說,「藉由這次展覽,我才有機會重新回頭看過去的手稿,這些都要感謝我母親當年的細心保存。看到這些草稿時,我一方面感嘆當年自己真的很努力,另一方面也會覺得過去的自己還是有點不行啊。不過,看到這些手稿才發現原來我始終在思考同樣的核心命題,並在不斷的實驗與失敗中反覆鑽研。這些手稿不是為了展出而畫,它們就是我建築思考過程最真實的呈現。」

「軌跡之森」由建築史學家倉方俊輔兼修編纂,透過年表、手繪草圖、建築語錄與獲獎紀錄,串聯藤本壯介不同時期的代表作品。(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軌跡之森」由建築史學家倉方俊輔兼修編纂,透過年表、手繪草圖、建築語錄與獲獎紀錄,串聯藤本壯介不同時期的代表作品。(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大家可以透過手稿看到藤本壯介是怎麼進行思考。(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走進1:5大屋根模型

本次展覽一大亮點、位於衛星展區的5分之1的局部大屋根,則邀請大家穿過模型、用身體感受其中的空間感。藤本壯介補充,大屋根模型在森美術館展出時是靠牆的,在這裡則是可以360度的環繞觀賞、動線更加自由。值得一提的是,展場長達15分鐘的大屋根紀錄片,是藤本壯介在大阪萬博閉幕前一星期自費拍攝、去年底完成剪輯,影片中記錄下從早到晚的風景以及現場的聲音,讓人們即便不在現場,也能感受當時的空間與氛圍,尤其是這部影片沒有上傳到公開的平台分享,推薦大家靜下來欣賞影像,再次回味大阪世博的感動。

高約4.1公尺的「2025年日本大阪.關西萬博環形大屋頂」1:5大型局部建築模型,於本次展覽的衛星展區——市定古蹟建國啤酒廠成品倉庫展出。(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高約4.1公尺的「2025年日本大阪.關西萬博環形大屋頂」1:5大型局部建築模型,於本次展覽的衛星展區——市定古蹟建國啤酒廠成品倉庫展出。(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人們能走入其中,近距離感受作品尺度與空間。(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人們能走入其中,近距離感受作品尺度與空間。(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大屋根一旁的影片,是由藤本壯介自費拍攝,希望能記錄下當時的空間與人的氛圍。(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大屋根一旁的影片,是由藤本壯介自費拍攝,希望能記錄下當時的空間與人的氛圍。(圖片提供:忠泰美術館)

藤本壯介建築展:原初.未來.森
日期|2026.8.15(六)-2027.1.3(日);開放時間|週二至週日 10:00-18:00(週一休館)
展覽地點|主展區:忠泰美術館(臺北市大安區市民大道三段178號)、衛星展區:建國啤酒廠成品倉庫(臺北市中山區松江路25巷40號)
更多資訊可至官網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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