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畫家李若昕Jo-Shin Lee繪出奇幻森林世界!理科少女的童書繪本旅程

《小班》是Shin shin的第一本童書創作,從故事發想到插畫繪製通通一手包辦,就連手寫字也都自己來!

翻開插畫家李若昕的繪本《小班》,第一眼就使人跌進一個藍綠色的森林世界,裡頭充滿靈性和野性的自然之美,運筆隨興、童趣地勾勒出惹人憐愛的小貓頭鷹,彷彿提醒我們,曾身為一個孩子的純真模樣。她的創作總有大量的植物和可愛的小動物,簡約的線條蘊含飽滿的活力,源自對生活的熱情,她喜歡創作、唱歌和跳Swing,偶爾跑到大自然,吸取芬多精!

 

小班繪本_封面

 


理科少女闖入沒標準答案的童書世界

若昕大學念的是臺大農業化學系,國小時就學畫畫、學鋼琴,喜歡閱讀的她,經常在家裡附近的書店窩一整個下午,沉浸在繪本的世界裡。「繪本可以用一種相對簡單的形式,結合文字與圖像的關係,把一個故事或作者的概念完整地傳達出來。它的解讀可以很多元,也能從不同面向去觸動人心。」不僅如此,對創作者而言,它更是無比地浪漫、私密,僅存在自我時空中的小宇宙。大三時,選上一門極為搶手的「經典繪本選讀」通識課,課程內容包含繪本的發展脈絡和學術研究,還邀請到幾米、陳致元、李瑾倫等知名插畫家前來分享創作繪本的心路歷程,成為她朝繪本創作之路邁進的契機;畢業後成功申請上英國劍橋藝術學院,攻讀童書插畫碩士。

 

 


學習的過程中,她跳脫原本的理工科訓練,進入沒有標準答案的藝術創作領域,學著以放開的心態去擁抱未知的美好。她也提到,繪本創作與一般藝術創作最大不同之處在於,繪本須以閱讀形式作為設計考量,在約32頁的有限頁數中,將故事完整流暢的表達。然而,近幾年和不同出版社合作以後,她發現,不要有太多預設立場,先把靈感落實成故事,初步完成圖文的雛型後,再請出版社協助定位,找出合適的讀者年齡層,再微調內容與市場接軌,也是另一種適合自己的創作方式;像她的第一本童書創作《小班》即是依循此方式而誕生。

 

 


最喜歡理性又感性的技藝──絹印

正如每位插畫都有最合拍的媒材,若昕認為,最能闡明自身創作獨特性的途徑,就是絹印!在英國上課時,認識這項在台灣不被熟知的的絹印技術,著迷於顏色的選擇、堆疊,注意條件以及操作技巧,從頭到尾掌握作品的產出與印製成果,「某些操作以及條件設定過程跟做實驗的概念相仿,所以還算上手!加上版印出來的效果和顏色可以自行控制,我特別喜歡。」她笑著說道。而這樣的創作方式也奠定了她明快、簡約又繽紛的插畫風格;由於台灣幾乎沒有可以租借給創作者的專業絹印工作室,回台後也靈活使用水性麥克筆、蠟筆和色鉛筆為替代媒材,以限制顏色的方式繪製,或透過電腦模擬絹印的效果,延續她一貫的視覺語彙。

 

小班繪本_春天冬天

 

小班繪本_舞會



除定期與國語日報合作插畫案,始終專注於童書創作的她興奮地分享,目前有三本童書在進行,從故事編寫到繪製一手包辦,計畫在2019年完成出版。其中有一本屬於「非文學類(註一)」兒童繪本,是她首次以知識為主要依據的兒童繪本創作,最大的挑戰不只是要事先了解相關領域的背景知識,還要思考如何把教科書裡看似生硬的內容,用孩子們可以理解的圖文表達清楚,製作成引人入勝的繪本故事!她進一步解釋,此類書籍通常是作者與繪者合作進行,作者先把故事寫出來,再交由插畫家繪製插畫;但因為自己在求學過程中,也很喜愛理科科目,希望在未來挑戰創作出既有趣,又富含知識性內容的繪本,引發孩子們對此相關領域的探索與好奇。(註一:非文學類的兒童繪本以歷史、自然或人文科學的知識為故事根基,內容建立在事實之上,出書前須交由相關專家審定。)

 


 

創作之餘,若昕也常受邀進行版畫體驗等教學課程,和同為插畫家的好朋友cindy wume所成立的「慢点工作室 Slower Studio」,也將在新的一年繼續開設插畫、創作相關的課程,讓人們一起享受畫畫的樂趣。常在備課過程意外冒出創作點子的她,也會不定期製作概念性的Zine小誌或手工書,期許更多人看見自己創作的潛在能量,並帶著這些作品參與海外藝術節,像是英國的ELCAF(East London Comic Arts Festival)和新加坡藝術節(Singapore Illustration Arts Fest),拓展視野與人脈,持續與國際市場接軌,目標是架設一個網路平台,讓世界各地的人都能買到自己的繪本創作和周邊商品!

 



李若昕Jo-Shin Lee簡介|

畢業於臺大農化系、劍橋藝術學院童書插畫碩士。現為插畫工作者,也做繪圖、版畫相關的課程教學。

 

文|詹雅婷Mimy 

圖|林辰鍵、李若昕

※本文由 點讀華山 提供,未經授權,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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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草字頭創辦人黃偉倫:在書頁間,展開觀看世界的方法!
專訪草字頭創辦人黃偉倫:在書頁間,展開觀看世界的方法!

看書,不再像過去那樣理所當然嗎?作為草率季創辦人,黃偉倫(Frank)隱身於修車廠 2 樓的工作室亦像一座由書與圖像堆疊而成的小型地景,在這裡,閱讀成為逃離現實的通道、感知世界的方法,及靈感悄悄發生的方式。

➣本文選自La Vie 2026/5月號《現在還看書嗎?》,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我覺得閱讀是很好的逃脫。」黃偉倫這樣說。很多時候,翻開一本書只是隨手翻閱,但也正是在那樣看似無目的的過程裡,思緒開始偏移,眼前世界的輪廓也悄悄改變。對他而言,閱讀最迷人的地方,正是能讓人從當下所處的位置,瞬間抵達另一個維度,像是為意識打開通往別處的通道。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閱讀使黃偉倫總能在過程中進入另一個思考維度,既構成了他的思考邏輯,也提供了想像的素材。(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移動感知,長出聯想力!

在沒有網路的年代,百科全書與圖書館成為他探索世界的入口。從奇聞軼事、怪奇生物,到探險故事與流行文化,閱讀最初是由一種純粹的好奇驅動。隨著成長,他逐漸轉向音樂、時尚與藝術雜誌,那些帶有強烈視覺語言與編輯觀點的刊物,成為他審美與思考方式的養成場域,讓一個青少年逐漸意識到,原來一個主題可以被這樣展開,同個世界也能以另一種方式被觀看,並被濃縮在有限的頁面之中。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黃偉倫分享,自己看書不一定會看完,卻可能在某個時刻重新翻開,找到意想不到的連結。(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紙本與數位:「系統」和「斷裂」的對比

與此同時,黃偉倫並不排斥新的媒介形式。他笑說自己平時也很常滑短影音,經常會和兒子互傳迷因梗圖,對數位媒介帶來的刺激與娛樂,他並不陌生。但即便如此,在他心中,書作為一種媒介,仍有一種完整而強烈的存在感。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憑藉圖像記憶,黃偉倫工作室的書架及書堆中,都埋有可能的線索,閱讀在這裡不是線性的,而是跳躍的。(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他認為,網路資訊像是高度精準的工具,可以快速回應問題,提供大量且即時的答案;而書則是一個被完整建構的世界,承載著作者與編輯的觀點、時間感與文化脈絡,都共同構成一套有機的系統。讀者進入的不是孤立的訊息,而是已被編排過的思考系統之中。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草字頭工作室內設有一間精巧的「桑拿室」,讓夥伴們冬天可以進來取暖休憩,身心放鬆後,也許能捕捉到創作靈感。(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尤其對藝術書而言,形式與內容幾乎密不可分。「紙張的厚薄、翻頁的阻力、圖片呈現的比例,乃至光線穿透紙面的層次,翻閱的方式本身,就是內容的一部分。」也因此,比起「讀到什麼」,「怎麼讀到」同樣重要,這種由媒介本身帶來的身體感與時間感,使紙本閱讀成為難以被完全複製的經驗。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就算找錯路,也可能變成新的方向。」黃偉倫說允許錯誤的探索過程,是閱讀最迷人的地方之一。(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容錯使閱讀迷人

黃偉倫特別著迷於那些切角奇特的雜誌與出版物,往往從一件看似平凡的物件出發,卻能一路牽引出歷史、文化、日常生活與社會關係的多重層次。這種編輯方法並不追求單一路徑,也不急著導向某個標準答案,而是讓同一件事產生複數意義。對他來說,這樣的閱讀才真正具有感染力,因為它打開的不是答案,而是聯想本身。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在閱讀與搜尋的過程裡,偏離原本的目的地,往往不是錯誤,反而可能是最好玩的部分。」他比喻為一場沿途可能誤入歧途的旅行,你原本是為了某個主題翻開一本書,卻可能在一頁看似無關的內容裡,意外撞見另一條更值得追索的路。

書架,思考的地景

走進黃偉倫的工作空間,很難忽視書的存在。書不僅占據牆面,也蔓延至地面,堆疊成各種臨時的結構,它們成為空間的一部分,一種持續變動的地景。自述很偏重圖像思考的記憶方式,黃偉倫的書籍分類法顯得格外奔放,不按建築、藝術、地區或年分來整理,而是簡單分成兩大區塊:一類是靈感來源,一類是工具性的資料書。書架因此不只是收納系統,更像是他思考方式的外部延伸。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至於選書的直覺呢?「像在撿石頭一樣~」談到收藏書籍的方式,黃偉倫的答案出乎意料地感性。他沒有明確標準可遵循,而是憑直覺判斷一本書的「氣場」。這種感受難以言說,卻像是拾起一顆石頭時的重量與觸感,讓人瞬間判斷是否值得帶回。有時候,一本書會在多年後才被真正閱讀;有時候,他甚至會重複購買同一本書,只因再次被它吸引。書在空間中靜置,也在時間中發酵。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偏離目的地,接近「創造」本身

草率季讓人們穿梭其中自由遊走、任意發現,黃偉倫理想的閱讀方式,亦是允許人在其中迷路、停下、折返,並在過程中與某個尚未預期的內容相遇。而這樣的閱讀觀,也將進一步化為更具體的空間實踐。今年 7 月,草率書店將於西門町開幕。對黃偉倫而言,這是草率季走過10 年之後,一步自然卻也關鍵的延伸。他說空間不大,只有 10 幾坪,將固定呈現草率季相關出版物與自己喜歡的書,也希望容納新書發表,進而成為更多人認識台灣次文化的一個入口。「不過,賣書超難賺錢的啊。」挾帶對未知挑戰的複雜心情,黃偉倫在多年閱讀、觀看、收藏、產製之後,終於長出一個具體座標,讓想像得以棲身落腳的地方。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黃偉倫推薦!打開聯想的 4 本雜誌

《Floating University Berlin》
由德國建築團隊 raumlabor 發起,記錄他們如何在柏林廢棄機場的低窪蓄水地展開實驗性計畫。從建築介入、環境觀察到工作坊與共同學習,這本書也體現其長期關注人群、空間與知識共構的方法。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Spectator》 Vol.47〈土のがっこう〉
喜歡《Spectator》每期皆以單一主題深掘的編輯方式,這期從「土」出發,延伸至土壤、生活、語言、文化與日本人的關係,既有知識性,也保留輕盈有趣的閱讀節奏。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TRANSIT》No.65 〈世界のパンをめぐる冒險 創世編〉
《TRANSIT》原本以國家為題,近年轉向更具主題性的文化切口。這本特輯以「世界的麵包」為線索,細究不同地域的麵包起源、製法與歷史脈絡,資料密度驚人,也展現編輯團隊驚人的田調能力。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TOO MUCH 》 Issue 9〈The Sacred〉
強調浪漫地理學,這期以「神聖」為題,從建築、地景、信仰、儀式到精神性空間切入,討論何謂令人敬畏的場域,欣賞這樣以圖像與跨領域研究交織出的觀看方式,讓抽象主題保有豐富而開放的想像空間。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5月號《現在還看書嗎?》

文|張瑋涵 攝影|鏡好映像工作室_林家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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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阿根廷藝術大師托馬斯.薩拉切諾Tomás Saraceno:撥弄宇宙的絲網體驗蜘蛛感知,在新北市美術館飛向未來大氣世
專訪阿根廷藝術大師托馬斯.薩拉切諾Tomás Saraceno:撥弄宇宙的絲網體驗蜘蛛感知,在新北市美術館飛向未來大氣世

如果你是一隻蜘蛛,會如何感受這世界?你可以在展中親手撥弄絲線。托馬斯.薩拉切諾(Tomás Saraceno)在新北市美術館個展《共織宇宙》(Interwoven)開幕之際,分享他的「親蛛症」、他對「大氣世」的暢想,與對人們共創力量的信心。

本文選自La Vie 20264月號《貓的居家空間指南》,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蜘蛛網,對 Tomás Saraceno 而言是充滿無限可能的生物建築。2006 年,他在工作室成立蜘蛛學部門,開始與各地的生物學家合作,利用 3D 掃描技術記錄、研究不同物種的蜘蛛如何織網。儘管過了那麼多年,還有太多事情令他感到驚奇, 就像 2024 年在印尼發現、最後以他命名的蜘蛛「Heteropoda saracenoi」。他笑說這些蜘蛛都算是他的「親戚」,「我從來沒見過牠,但我好想去拜訪牠。也許我應該邀請牠來展覽,跟我其他的家人一起。至於牠是『她』、『他』還是『它』——這會是個驚喜。」

作為蜘蛛的一份子

最令 Tomás Saraceno 著迷的發現之一,是蜘蛛網不只是精美建築,更像是外延出蜘蛛本體的神經系統。多數織網蜘蛛幾乎沒有視覺,而是透過絲線的震動來感知世界。約莫 2012 年,他將更多關注投注在「聲響」之上。這次展覽中,部分裝置使用震動器產生低至 6 赫茲的聲響,而人耳捕捉極限最低只到 20 赫茲。「人聽不見,但感受得到震動。」他說明,自己所做的,正是將那些聽不見的蜘蛛世界,透過視覺、觸覺等感官加以具象化,使觀眾得以體察。

「這代表我們在嘗試進入其他物種的『感知宇宙』(Umwelt),這是德國動物學家 Jakob von Uexküll 提出的概念。每一種動物都根據自己的感官,建構出屬於自己的現實。我們現在嘗試做的,就是去感知『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世界』的那種感覺。」

〈算法.韻律〉,2017~2026。(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算法.韻律〉,2017~2026。(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走在〈關注之網〉、〈如何將宇宙陷入蛛網?〉作品間,暗室中瑩瑩發光的蛛網仿若星系,伴隨低沉轟鳴,我們彷彿身在奧祕的宇宙之中,與之共振。〈算法.韻律〉的巨大黑色蛛網則爬滿整個高挑白色展間,人們能像蜘蛛一樣撥弄絲線、探索空間,對應不同預設演算法產生樂音。作品首展於 2019 年的德國,早在當今 AI 爆發之前,Tomás Saraceno 便想挑戰人們對數位程式的既有思考。

「當我們在建立這些數位演算法的時候,它們往往非常狹隘,是為了某一種特定型態的人類而設計的:白人、父權、異性戀。所有這些預設分類,讓演算法只為特定群體服務。」透過震動與身體共鳴,我們得以體驗蜘蛛獨特的感知方式,在撥弄與共奏之間感受與他人的關係張力。數位演算法與自然規律之間的邊界,也在此悄然模糊了。

〈關注之網〉,2025。(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關注之網〉,2025。(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如何將宇宙陷入蛛網〉,2025。(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如何將宇宙陷入蛛網〉,2025。(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屬於所有人的「大氣世」

童年經歷阿根廷「骯髒戰爭」(Dirty War,1976~1983)的政治動盪, Tomás Saraceno 曾隨父母流亡義大利,令他從此敏感於棲居的根本,以及地緣政治強加於人的「邊界」。最初他投身建築,著迷於結構張力,卻也意識到實體建築受限於地權等枷鎖。他分享學建築時,Bernard Rudofsky 著作《沒有建築師的建築》(Architecture Without Architects)對他影響很大。「那是一種鄉土、無名建築。它沒有那些分類,建築是如此深深地嵌入在生命之網裡,以至於它根本不是一門學科。」

他排拒石材的霸權,就像金字塔透過高牆展現紀念性的力量, 用來建立階級、信仰體系與宗教,而現代人則用混凝土、石頭、鋼鐵建造城市;他嚮往另一種無名建築,更融入風土,如同隨游牧民族遷徙的帳篷,經使用後便腐朽、回歸生命的循環之中。「我不是說我們要回到過去,但我們可以找到更好的、更平衡的方式。」

Tomás Saraceno 轉向了藝術。更精確地說,對他而言各領域之間不該存在藩籬。比蜘蛛系列更早,他關注起無形的空氣,因為空氣屬於所有人、充滿想像的可能。受建築激進派(如Archigram)、Yona Friedman「空中城市」(Spatial City)、Buckminster FullerCloud Nine」空中棲地等概念啟發,他想探索空氣與重力的邊界,2002 年開始發展《雲城市》系列,充氣泡沫模型懸浮在空中,設想未來人們棲居雲端之上。

在「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中,更多富有重量感的雕塑懸浮起來了,他藉此將熱能的作用視覺化、實體化。他說:

「有時候我們需要特別去想像:空氣在流動嗎?空氣太難被感受到,太無形了。你感受不到地球正在以 1.5 度、甚至 2 度的幅度暖化。這讓人們更容易理解:就是這麼微小的溫度差距,便可能改變地球上絕大多數生命的處境。」

多年來,他也發展出結合冥想與感官調頻(Attunement)的工作坊,參與者重新專注感受吸氣、吐氣,這件生物如此自然而然的事。「你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切都不一樣了。你對自己更有覺察,因而理解更多。」

「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一隅。(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一隅。(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一隅。(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熱力學的想像」展間一隅。(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讓我們一同編織生命的絲網

在 Tomás Saraceno 所倡議的「大氣世」(Aerocene)願景中,他進一步勾勒不依賴化石燃料的未來。自 2007 年起推展的〈太陽能飛行博物館〉,由回收塑膠袋製成熱氣球,並試圖僅靠太陽熱能、大氣浮力升空,至今已成為跨越 30 多國的接力計畫,今年 2 月的工作坊,也將台灣回收的塑膠袋與前站首爾的作品縫合在一起。他深信共同參與的力量,「我的很多作品都是屬於所有人的,它們不是我的作品。像這件作品我們都參與其中,我們都擁有它。想法就在那裡,每個人都可以做、都可以建造,都能感受到自己在貢獻某件超越自身的事情。」

〈太陽能飛行博物館〉,2023∼2026年。(攝影:林冠名;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太陽能飛行博物館〉,2023∼2026年。(攝影:林冠名;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2017 年起,Tomás Saraceno 關注阿根廷北部大鹽沼及瓜亞塔約克湖(Laguna de Guayatayoc)地區鋰礦開採造成的環境危害。綠能源風潮下、被稱為「白色石油」的鋰,是電動車電池與能源儲存系統的重要材料,而每開採 1 公噸鋰礦便消耗 200 萬公升的地下水。不過他強調:

「水是很大的議題,但應該停止把它稱為『資源』。它不是一個可以被探索、被占有、被商品化的『資源』。你不會這樣對待你的親人,我不會說我女兒、蜘蛛是種『資源』,他們都是我的家人。」

〈與大氣世帕查一同飛行〉,2020年。(作品由大氣世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大氣世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與大氣世帕查一同飛行〉,2020年。(作品由大氣世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大氣世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錄像〈與帕查一同飛入大氣世〉便記錄下當地原住民的抗爭,以及他們一同施放熱氣球,挑戰零燃料、載人飛行世界紀錄的創舉。今年年底,他與 11 個原住民社群攜手打造的地景裝置〈Sanctuary of Water〉也即將落成。5 幢大小不一的鹽結構半圓觀景台,倒映水面形成了完整的圓,呼應安第斯宇宙觀,宣告在此為「水之聖域」。

他說明,「這些族群總是在為其他世代做事,非常掛念那些教導過他們的祖父母,也為未來世代付出很多。他們在這時代的存在本身,以及不把過去、現在、未來切割開來,這種看待時間的方式非常美麗。」他認為,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理解方式,是人們持續學習的機會。

有趣的是,現在鋰電池也成為 AI 產業的能源驅動力,而台灣更是當今 AI 與半導體產業鏈的關鍵角色之一,生產晶片過程同樣耗用大量能源與水源。在從展間外廊蔓延至展內的壁畫〈公平雲朵〉中,Tomás Saraceno 邀請新北市多所學校與地方社群,一起繪製雲朵圖樣、想像水循環,與遠在阿根廷守護水資源的人們悄然相連。他說,「我們還來得及去思考這件事,去達到這種團結。也許你心裡的問題是:台灣人跟阿根廷的鋰礦有什麼關係?聽著,目前只有一個地球,沒有 B 星球。」

朝向〈公平雲朵〉的工作坊,阿根廷胡胡伊省,2023年。(作品由Aerocene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Aerocene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朝向〈公平雲朵〉的工作坊,阿根廷胡胡伊省,2023年。(作品由Aerocene基金會、薩利納斯格蘭德斯與瓜亞塔約克湖原住民社群,以及紐格赫姆施耐德畫廊(柏林)提供。圖片由Aerocene基金會以 CC BY-SA 4.0 授權。)
〈公平雲朵〉,2026年。(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公平雲朵〉,2026年。(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談到這次在台個展,他命名為《Interwoven》,中文則翻譯為《共織宇宙》。他解釋:

「現在,生命的絲網只被一部分人編織著。其他人失去了自己的絲線,他們試圖找到連結,卻沒有人在乎。這是一個願望、一個希望、一個渴望,希望生命的絲網,能夠由更多的人一起來編織。」

托馬斯.薩拉切諾藝術家個人照。(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托馬斯.薩拉切諾藝術家個人照。(攝影:林軒朗 ;圖片提供:新北市美術館)

托馬斯.薩拉切諾(Tomás Saraceno) 

阿根廷藝術家,現居柏林。畢業於布宜諾斯艾利斯大學建築系與威尼斯建築大學(IUAV),並於法蘭克福國立造型藝術學院(Städelschule)深造。2005年於柏林創立工作室,創作跨越不同尺度與物種界線,從蜘蛛絲線的微觀振動到漂浮雕塑的空氣靜力學,探索人類、蜘蛛與大氣環境的共生關係。重要計畫包括: 推動無化石燃料飛行的「大氣世基金會」(Aerocene Foundation,2015∼);以及與馬克斯普朗克研究院等機構合作的「Arachnophilia」(2018∼),研究成果發表於《自然》與《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展覽遍及紐約大都會博物館(2012)、巴黎東京宮(2018)、倫敦蛇形畫廊(2023)等重要機構,作品由MoMA、柏林國家美術館等機構典藏。 

托馬斯.薩拉切諾:共織宇宙
日期|2026.03.21–2026.09.06
地點|新北市美術館6A、6B展間

更多資訊可至官網查詢

文|吳哲夫 口譯|錢佳緯
圖片提供|各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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