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開《羅馬》細膩場景、鏡頭等七大幕後秘辛!導演艾方索柯朗用黑白長鏡頭重現童年回憶

《羅馬》細膩場景、鏡頭等七大幕後秘辛!導演艾方索柯朗用黑白長鏡頭重現童年回憶

2019奧斯卡最佳影片大熱之作《羅馬》(Roma),由《地心引力》導演Alfonso Cuarón執導,題材出自導演的童年經歷,睽違多年重返家鄉墨西哥城拍攝。劇情描述傭人Cleo的故事,自底層女性的視角,窺見中產家庭裡的柔情與衝突,也反應墨國1970年代種族、階級等社會問題。

 

《羅馬》的英文片名Roma,字母倒序就是Amor,也正是西班牙文「愛」的意思。

 

繼《地心引力》驚人的長鏡頭運用後,《羅馬》在御用金獎攝影師Emmanuel Lubezki缺席的狀態下,由Alfonso Cuarón身兼攝影指導,並採以數位黑白影像,捕捉宛如舊照片般的復古感,以清晰畫面質地,歷歷在目地重現,導演記憶裡美麗而真樸的浮光掠影。

 

1、獻給家中傭人與故鄉的情書——《羅馬》劇本編寫與場景設計

「這部片的製作是一個非常親密的過程,我的作品不曾流露這麼成熟的情感。」——《羅馬》導演 Alfonso Cuarón

 

《羅馬》主角Cleo的故事,出於 導演Alfonso Cuarón 自幼家中傭人 Liboria Rodríguez的經歷。他極度喜愛這位兒時的玩伴與照護者:「她就像許多傭人一般,承擔了應由父母擔任的角色。」經過與Rodríguez的訪談, Cuarón 藉由本片,詮釋她原住民出身、底層勞工的觀點,深刻地敘述她工作、戀愛,而至懷孕面臨情感關係破裂的過程。

 

故事也藉主角Cleo之眼,窺見1970年代墨西哥的時代脈動,涵蓋種族、階級與政治動亂的議題。Cuarón表示欲描繪如此廣大的面向,出於他身為中產家庭的「內疚」,也是他醞釀十年才拍攝電影的原因。「我必須再年長一點,對我的家鄉生活,才能有更多不同的見解......今天我通過對這些事物的理解,去描繪那些回憶。」

 

2、一磚一瓦,重建艾方索的童年居所

Cuarón與藝術指導Eugenio Caballero,返回他過往居住的「羅馬」街區,找到一棟將拆遷的房屋,改建為片中主人翁家中的場景。他們重新設計傢俱,翻修屋頂磚瓦、地板磁磚,Cuarón說:「我們以70%的復原程度,還原我童年時代的每一吋。」

 

劇組也重新規劃房屋格局,增加可移動的內牆及天花板,方便攝影機於窄小的屋內攝影;另外,由於屋外的景致,隨時代變遷也早已現代化,劇組便搭建長達兩個街區、高達四公尺的街道佈景,再運用後期特效補足細節。Cuarón說:「像墨西哥城變化如此有活力的城市,你會看到太多不是該時期的元素,因此我們必須刪減、並添增某些事物。」

 

3、數位拍攝的黑白電影——講究色彩呈現完美細節

「我希望它看起來像過去的電影,但不是懷舊的。」——《羅馬》導演 Alfonso Cuarón

 

導演 Alfonso Cuarón提及,《羅馬》的故事與視覺構想,有90%出自他與傭人 Liboria Rodríguez的回憶,以及過往家中的舊照片。因此,他在前製期即確立,要以黑白影像呈現電影:「就像是照片一樣,那些事物是不可動搖的。」但他決意使用ARRI Rental ALEXA 65機型,採以數位拍攝,清晰表現記憶裡的細節。

 

「數位擁有驚人的動態範圍、高解析度,能讓畫面背景產生層次感,更接近我們肉眼所見。」Cuarón也提到,以數位攝影表現黑白影像,尤其需注意色彩搭配,常需透過強烈的對比,才能彰顯畫面層次,例如:主角一家的地板原鋪設黃色磁磚,但因顏色過於鮮亮,因此重新砌成較昏暗的綠色。

 

除場景設計外,Cuarón也講究服裝的細節。拍攝時,演員Marina de Tavira的某件印花襯衫,原被服裝設計師Anna Terrazas稱為「完美」,但Cuarón仍認為,有部分區塊顏色過白,令劇組最終以手工方式染色。Cuarón也提到,色彩能改變現場氛圍,不論是陰沉憂鬱或明亮振奮,都能幫助演員投入演出:「所以我想為演員們,選用最精準的顏色。」


4、悠長而寬廣的鏡頭語言——艾方索的運鏡與構圖原則

「我傾向不帶任何立場,保持距離觀察那些影像發生的瞬間。」——《羅馬》導演 Alfonso Cuarón

 

本片原定由《地心引力》、《鳥人》 Emmanuel Lubezki擔任攝影指導,但因檔期問題而後退出劇組,由導演Alfonso Cuarón親自下海掌管拍攝。最初,他雖有些擔憂自身能力,但隨後發覺這對創作本片益處良多。

 

「當我被過去童年的一切包圍時,這顯得格外重要。」他在訪問時說:「我被迫在現場,做出場面調度、調整各種細節。」他認為,同時兼任導演與攝影工作,讓他更能精準在空間中,捕捉記憶裡的氛圍。

 

5、廣角鏡頭客觀呈現回憶

Cuarón說:「記憶可以是主觀的,但它也能以客觀呈現。」多數電影常以手持晃動、或特寫鏡頭較主觀的攝影手法,表現人的片刻回憶。但Cuarón多選擇以廣角鏡頭,囊括人物動作,以及場景裡的各處細節,讓觀眾沉浸於完整景緻中,彷彿在觀賞舊照片一般。

 

這次Cuarón多以長鏡頭拍攝,減少過往標誌性的推軌鏡頭,以緩慢的水平橫搖(Pan)運鏡,營造出自然且沉靜的詩意。Cuarón說:「就像是把觀眾,即時運送到記憶發生的那一刻,為了實現這一點,我必須與畫面保持距離,僅僅以『觀察』的角度,捕捉那些時分。」

 

6、演員從未看過完整劇本——口述導戲追求最自然的演出(內容有少量劇透)

「我不希望演員有先入為主的觀點或答案,這是讓每個人去追尋角色的過程。」——《羅馬》導演 Alfonso Cuarón

 

Alfonso Cuarón從未給劇組人員觀看完整劇本,包含劇中所有主要演員。籌備期間,他會先和每位演員討論角色的特徵、經歷;實際拍攝時,則僅以口述交代該場戲的大略內容,讓演員自行發揮,劇組也完全照故事時序拍攝,讓演出者更能投入人物的心境。

 

Cuarón也會給予演員「不對等」的資訊,讓表演更具火花。例如:主角Cleo告知女主人她懷孕時,飾女主人的演員Marina de Tavira並未事先被告知此訊息,因而能捕捉她最真實的反映。Cuarón說:「當你開始拍攝這些引發混亂的演出時,就宛如捕捉真實的生活一般。」

 

劇中最高潮的海灘戲,主角Cleo入海拯救小孩的場景時,實際上演員Yalitza Aparicio並不會游泳。但她表示,導演讓演員全然投入電影的執導手法,迫使她「成為」Cleo:「直到拍攝最後,我作為那個角色,把劇中小孩視為自己的,就像母親會為孩子做任何事,去挽救他們的性命。」

 

7、真的不只是懷舊——後期特效與調色技術處理

「這是一部用今日的觀點、透過棱鏡觀看過去的電影。」——《羅馬》導演 Alfonso Cuarón

 

片中開場,主角Cleo清洗家中庭院的長鏡頭,由MPC視效團隊移動調整水的流向,水面映照劃破天空的飛機,也應導演Cuarón特別要求而加入。他表示開場畫面,與結尾拍攝飛機的鏡頭相呼應,宛如飛機不思議地從水中飛上天際,如同主角Cleo在片中的際遇轉折。他說:「當你懂得與生活和諧共存時,這種不可能性就有可能發生。」

 

全片拍攝時原為彩色影像,後製時才與知名的Technicolor公司,使用Autodesk Lustre及Flame等調色、合成軟體,將顏色轉換為黑白。後製團隊近乎分離畫面的每個物件,按導演要求,細部調整顏色的深淺、明暗。監督調色師Steve Scott表示:「導演Cuarón希望打破黑白影像的框架,如此驚人地操控每個細節。」

 

「電影,就是當下的經驗與過去的回憶,衝突、拉扯而生的。」——《羅馬》導演 Alfonso Cuarón

 

Alfonso Cuarón以生動且唯美的黑白影像,藉悠長且詩意的鏡頭,描繪他對童年、家庭與故鄉的愛。他半開玩笑地說,拍攝《羅馬》重現過多自己的經歷,已和真實的回憶混淆。但他認為,電影也是記憶的一種方式:「那些空間感、那些試圖駐足成為記憶的事物,都會像我曾有的時光那樣純粹。」

 

文字:黃鈞浩 
來源:Indiewire, latimes, game-leaks, deadline, chicagotribune, emanuellevy, indiewire, indiewire, apnews, variety, variety, hollywoodreporter, deadline, deadline 
圖片來源:Publimetro, variety, latimes, imdb, Theknockturnal, elunivers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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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花綠青綻放之時》導演四宮義俊:在AI時代下,重要的是人類如何誠實面對自身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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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宮崎駿《神隱少女》、新海誠《鈴芽之旅》後,四宮義俊以首部動畫長片《花綠青綻放之時》入圍2026柏林影展主競賽,成為躋身柏林殿堂的第3位日本動畫導演。曾以畫師身分參與《你的名字》、《言葉之庭》的他,為什麼決定當起導演?又如何結合日本畫專長,用色彩創造出有別以往的動畫美學?四宮義俊在金馬奇幻影展訪台之際接受La Vie專訪,道出在AI時代下,手繪的樂趣與意義。

2016年《你的名字》上映,在票房與美學雙雙寫下日本動畫新里程碑,其中回憶場景的影像演出、作畫與攝影,均由四宮義俊負責。也正是在這年,他開始思索要創作自己的動畫長片。

《花綠青綻放之時》將於5月29日在台灣上映。(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將於5月29日在台灣上映。(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要說和《你的名字》有關也不是那麼有關,但要說無關也不是完全沒有影響。」四宮義俊說,原本是收到背景美術製作邀約,但當時自己希望能專注在創作上,對於「只做背景」這件事有所保留。後來在溝通下,對方再次詢問他是否有興趣統籌回憶段落的影像,這樣近似「單元導演」的工作令他決心嘗試。後來《你的名字》締造了極大佳績,也激勵他萌生「或許自己也能做到」的想法。

電影中的老字號煙火工廠「帶刀煙火店」,四宮義俊在建築與空間設計上,加入了許多自己的奇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電影中的老字號煙火工廠「帶刀煙火店」,四宮義俊在建築與空間設計上,加入了許多自己的奇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一片「太陽能板」的新生海洋

他談起故事創作原點,是在一次開車載著家人的途中,女兒指著太陽能板問道:「那是海嗎?」令他聯想到小時候家裡附近有一片海,自己還常常去游泳,後來因填海造陸而消失。已經消失的海和眼前「新誕生的海」,在女兒眼裡竟是「同一片海」,「這件事本身就很有戲劇性,如果能在此概念之上承載故事,應該會很有魅力。」

海洋在《花綠青綻放之時》具有重要象徵。(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海洋在《花綠青綻放之時》具有重要象徵。(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以創業330年的老字號煙火工廠「帶刀煙火店」為背景,在被迫拆遷的時限內,意外重逢的兒時玩伴試圖完成傳說中的夢幻煙火,帶出都市開發、傳統文化、環境意識、世代差異等議題。海洋與太陽能板之間的關係,也成為推進故事的關鍵。

故事圍繞3位在「帶刀煙火店」成長的年輕人,在工廠歇業後踏上不同人生旅程,卻又意外重逢。(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故事圍繞3位在「帶刀煙火店」成長的年輕人,在工廠歇業後踏上不同人生旅程,卻又意外重逢。(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從日本畫到動畫,從畫師到導演

以動畫廣為人知的四宮義俊,其實是日本畫出身,一路在東京藝術大學讀到27歲,拿到日本畫博士學位。「在這段過程中,心中一直想嘗試動畫。」四宮義俊說,因為大學時專注平面繪畫,自然沒有機會學習動畫,便在畢業之後,主動向動畫公司自薦,從背景美術做起,也自此踏入動畫業界。

他認為,日本畫和動畫在技法上最大的差異在於,動畫是高度數位化的媒材,但日本畫至今仍維持親手調顏料、以筆上色。「既然我要創作動畫的話,我希望將那些能感受到人手痕跡的表現,或是能讓人感知到材質本身的元素,積極地運用到動畫中。」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之後四宮義俊參與了多部動畫電影製作,更多次和新海誠合作,除了《你的名字》,也負責《言葉之庭》海報插畫與劇中美術,片渆須直《謝謝你,在世界的角落找到我》中的水彩畫部分也由他擔綱。然而在高度分工的動畫產業裡,「我開始感到某種程度上的不滿足,或者說有些無趣,逐漸想要從事統籌整體的創作工作。於是他從廣告、MV等相對小規模的專案,逐步累積導演經驗,繳出眉村ちあき〈冒険隊~森の勇者~〉動畫MV、寶礦力水得2019年於印尼播放的廣告等作品。

用色彩設計畫面的創作方法

這次在《花綠青綻放之時》,四宮義俊更一人擔綱導演、編劇、分鏡、角色設計、作畫監督、美術監督、色彩設計多職。他說,過去在廣告、MV等短篇動畫,其實就已能由自己駕馭全局。「面對長篇電影,我確實曾對於是否要由自己一人完成感到不安。」但他提到,即便創作者們能各自交出很棒的角色和背景,當兩者結合在一個畫面時,經常會出現不協調的狀況,連帶破壞了原本創作者的心血。

「在製作過程中我重新意識到,終究還是得要有一個人去統合,那也只能由我來做。」他接著說,「我其實也有私心,因為這是我第一部作品,希望能盡情把自己表現出去,告訴大家:我就是這樣的創作者、我是這樣運用色彩的人。」

不僅自然風景,建築與空間的刻畫也相當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不僅自然風景,建築與空間的刻畫也相當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線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色彩,是四宮義俊代表性的特色,也是貫穿全片的重要元素。片名的「花綠青」是舊時用於煙火的綠色顏料,燃燒後會轉為藍色,因含有毒性而漸漸消失,由此象徵時代變遷下逐漸消失卻仍重要的記憶。全片也出現大量不同層次的綠色,「綠色在日本畫的顏料中,本身就是非常特別的色彩,甚至可以說,是界定日本畫這種表現形式的重要顏色之一。」四宮義俊補充,植物也是日本畫重要的主題之一,因此他有自信能運用綠色和植物的色彩表現,創造嶄新的動畫視覺。

植物是日本畫相當重要的主題,四宮義俊也將此歷練放入動畫中。(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植物是日本畫相當重要的主題,四宮義俊也將此歷練放入動畫中。(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除了綠色,「螢光色」在片中也相當搶眼,亦是以螢幕為媒介的影像,較少看到的色彩表現。「大家或許會覺得這是一部色彩豔麗的電影,但實際上,這部作品的整體彩度相當低。」四宮義俊解釋,日本畫本身並沒有螢光色,在動畫裡也不太常見。他在這部片的作法是,刻意壓低整體彩度,只在某一個局部使用彩度特別高的顏色,例如女主角的衣服,由此引導觀眾視線看向特定位置。但一般動畫較常見的是,不論背景或角色都充滿顏色,導致觀眾一時不知道該看向何處。「可以說,我是透過色彩來設計畫面。」他說,能以這樣的方式創作,也是因為整部片是自己掌握全局才能做到。

女主角式森薰穿著螢光色的衣服,讓觀眾一眼就能聚焦視線。(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女主角式森薰穿著螢光色的衣服,讓觀眾一眼就能聚焦視線。(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整體的彩度其實相當低。(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整體的彩度其實相當低。(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用雙手親自賦予畫面動態

片中在自然景色上的描繪,細膩到雨滴落在葉片上、陽光穿透樹葉間隙等動態,都有著獨特質感。四宮義俊說,過往動畫在草木搖曳、微風吹拂等動態,都是運用手繪表現,如今卻逐漸被CG取代,令他感到「有些寂寞」。因此這次除了角色的動態,他也希望能以手工的方式,親手賦予自然景物律動。

一幕從煙火店樓上往下看的景色,樹林整片葉子被風吹拂,樹葉動態並非晃動,而是用如同顏料被層層暈染的方式表現。四宮義俊解釋,這個技法早在數位化前就已出現,先在背景美術畫上幾層帶有朦朧感的畫面,層層疊起後再反覆切換、消除、疊加,可謂相當類比的手法。「因為它太舊了,現在反而很少有人這樣做。」

從煙火店樓上往下看的景色,儘管只是背景,但樹林與樹葉的動態相當新穎且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從煙火店樓上往下看的景色,儘管只是背景,但樹林與樹葉的動態相當新穎且細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花綠青綻放之時》除了手繪動畫和CG,一段在施放煙火前的「作戰會議」,更與法國動畫公司Miyu Productions合作逐格動畫。四宮義俊說,自己一直以來都很喜歡在動畫裡,加入真人等帶有「違和感」的元素;再加上這畢竟是部娛樂作品,還是希望能在不同場景中,放入各種趣味性。

不過有趣的是,鏡頭並非單純從動畫切換到逐格動畫,許多場景是「動畫和逐格動畫合成」,甚至還有「真人」的手出現在畫面中。四宮義俊笑說,自己一開始就決定要這麼拍,「那隻手其實是法國人的手,主角設定是20幾歲,但仔細看會發現,法國人的手很大又有點年紀(笑)。」

全片高潮的煙火戲亦採手工製作,四宮義俊說,針對最後煙火逐漸消失的畫面,是由約50人的工作坊成員共同完成。一張一張畫好煙火後,用細針在紙上打洞,從下方打光以攝影機拍攝。

工作坊夥伴親手繪製的煙火手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工作坊夥伴親手繪製的煙火手稿。(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煙火場面是劇情高潮,美術也相當精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煙火場面是劇情高潮,美術也相當精彩。(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而不同於常見煙火的美麗炫爛,四宮義俊呈現的煙火帶有「暴力感」。他說,製作前曾去拜訪煙火師,也實際前往煙火施放現場,在放煙火的瞬間,因為聲音太過可怕,他甚至完全動不了。「遠處看到的煙火確實非常美麗,但如果靠近觀看,其實就像戰爭中的砲擊。我希望能夠把這種恐懼感,稍微放進作品中。」為凸顯煙火,他也刻意讓施放瞬間近乎無聲,透過減低聲音元素,集中觀眾注意力。

2024年廣島動畫季,由約50人的工作坊完成煙火手繪動畫。(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2024年廣島動畫季,由約50人的工作坊完成煙火手繪動畫。(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工作坊繪製煙火動畫的過程。(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工作坊繪製煙火動畫的過程。(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動畫是在彼此不斷打磨間完整

現今,四宮義俊以核心團隊僅4人的動畫工作室高速運轉中。不禁好奇這樣每個細節都親力親為的導演,在工作狀態下是什麼樣的人?他說,現在人才難尋,能一起工作的夥伴都是極其珍貴的存在,因此不太會用上對下的命令語氣說話。「最重要的還是工作內容有沒有被確實傳達,至於要用比較強烈或溫和的方式,終究只是方法上的差異。與其說我本身是什麼樣性格的人,不如說,為了讓作品完成,我應該採取什麼樣的態度。」

演員萩原利久(中)、古川琴音(左)擔任男女主角帶刀敬太郎、式森薰的配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演員萩原利久(中)、古川琴音(左)擔任男女主角帶刀敬太郎、式森薰的配音。(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他說,確實經常發生自己覺得已經交代清楚,收到的稿件卻完全不如預期的狀況。除了年齡、用字遣詞、文化等差,他認為動畫本來就伴隨著修改,「那些沒有成功傳達成功的想法,我會抱持著『下一次再試著好好表達吧』的心態。」每一個畫面也正是在反覆修改中,被打磨地更完整。

男主角帶刀敬太郎始終堅守煙火店。(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男主角帶刀敬太郎始終堅守煙火店。(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重要的是誠實面對自己的想法

從日本畫到動畫,四宮義俊不變的是對手繪的堅持。面對AI浪潮的襲來,他坦言其實在電影製作途中,一度因為來不及畫完,和一家AI背景繪圖公司開過會。也正是在那個時候,他第一次強烈感受到,「那些和我一起花費大量時間、經歷無數掙扎的畫師所繪製的畫,當然也包括我畫的畫,一旦和AI的畫混在一起後,人們便再也無法分辨,這究竟是AI,還是人親手繪製。最後可能會聽到:反正這都是AI做的吧?一想到這件事,心裡就非常難受。」

在此之前,他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對AI抱持負面情緒,但這卻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創作被奪走的不甘。「如果一開始就是以『和AI一起創作』為前提來企劃,也許我的想法又會不一樣。」最終他並沒有使用AI,而《花綠青綻放之時》正是以傳統職人為主題,他也為自己的選擇感到慶幸。

四宮義俊認為,在CG與AI技術快速發展的情況下,影像製作確實變得更加精準與高效,但同時也容易走向均質化。(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認為,在CG與AI技術快速發展的情況下,影像製作確實變得更加精準與高效,但同時也容易走向均質化。(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相當堅持手繪,背景有時也會加入水彩畫素材,因為他不希望畫面變成誰來畫都一樣的質感。(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相當堅持手繪,背景有時也會加入水彩畫素材,因為他不希望畫面變成誰來畫都一樣的質感。(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說,目前自己並沒有直接使用AI繪圖,但許多軟體都已經導入AI功能,著實難以完全和AI切割;就連在找資料時,比起上網搜尋,也都會先去「問」一下AI,「我們已經身處在這樣的時代了。」因此他認為,與其執著「哪裡算AI、哪裡不算AI」,更應該把心力放在作品的概念與體驗。

他曾設想,如果未來終究將走到「AI能在1分鐘生成幾萬部電影」的時代,那麼人們之所以還要拍電影,即是因為它是由人類親手完成、能創造人與人連結的媒介。「到頭來,比起思考該怎麼看待AI,更重要的還是,我們如何誠實地面對自己想表達的事情。」

四宮義俊並不否定AI,但他認為創作本身的喜悅始終存在,這些細微、甚至難以言喻的感受,是否能留在觀眾心中,才是作品真正的價值所在。(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並不否定AI,但他認為創作本身的喜悅始終存在,這些細微、甚至難以言喻的感受,是否能留在觀眾心中,才是作品真正的價值所在。(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為日本畫出身的動畫導演。(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為日本畫出身的動畫導演。(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四宮義俊
1980年出生於神奈川縣。畢業於東京藝術大學研究所美術研究科博士後期課程,主修日本畫,並取得博士學位。擅長將日本畫技法融入動畫創作。曾參與新海誠《追逐繁星的孩子》、《你的名字》、《言葉之庭》,以及片渆須直《謝謝你,在世界的角落找到我》等動畫電影製作。2026年推出首部動畫長片《花綠青綻放之時》,入圍第76屆柏林國際影展主競賽。

文|張以潔 口譯|magholic
圖片提供|華映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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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屆坎城影展不僅預備角逐最高榮譽的22部正式競賽片備受關注,12日展期內一系列放映規劃包括主要選錄數位修復電影及紀錄片、今年《魯冰花》在列名單中的「坎城經典(Cannes Classics)」等單元,也無疑是不同地區標誌性作品重回大眾視野的重要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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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觀第79屆官方單元入圍名單,主競賽部分可見是枝裕和挾2025年自編自導新作《再生家族(箱の中の羊)》多度入圍,亦有濱口龍介《突如其來(急に具合が悪くなる)》、羅泓軫《希望(호프)》等其他日韓導演代表亞洲強勢問鼎金棕櫚。華語電影全數無緣本屆獎項雖嫌可惜,1989年舊片《魯冰花》時隔近40年,得以數位修復後細緻質感呈獻全球影人、影評人及影迷眼前,仍可謂台灣本土經典躍然國際藝術電影殿堂值得矚目的一舉。本篇統整原著定位、劇情概要、入選原由等《魯冰花》坎城重映必知資訊,攜手無論資深或新生代觀眾,共同遙想那段花開花謝的鄰家故事。

圖中最左為已故演員林義雄,其所飾演的溫暖父親至今深植人心。(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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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是枝裕和新作《箱の中の羊》再入圍坎城影展!「AI復活」題材扣問科技發展與人類情感衝突,劇情概要、企劃發源全解析

《魯冰花》坎城重映必知 #01原著定位

暖色調畫面捕捉小人物哀愁,悲傷底蘊帶出希望微光

民歌女聲曾淑勤演唱的《魯冰花》主題曲「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娃娃想媽媽⋯⋯夜夜想起媽媽的話,閃閃的淚光魯冰花⋯⋯」句句耳熟能詳的歌詞,足以喚起數代人記憶,牽引一眾影迷回望、緬懷,進而再次共情於1960年代社會貧富差距、階級壓迫下清苦人家「有才難展」的小人物哀愁,以及整體暖色調故事裡隱約映現的希望微光。

▼ 重溫電影同名主題曲《魯冰花》

改編自「台灣文學之母」鍾肇政同名小說,由楊立國執導、吳念真編劇,此片憑藉通俗鏡頭語言,重繪原作者筆下純樸農村生活樣貌,甚透過影像的直接視覺,加深優美山水與殘酷現實的劇烈反差,立體化文字為人們心目中「每看必哭」的催淚神片。

(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魯冰花》坎城重映必知 #02劇情概要

經典台詞直指社會現實,觀眾票選成跨世代「國民電影」

《魯冰花》講述熱血美術老師郭雲天(于寒飾)自外地調任偏鄉,因對學業不在行但極有繪畫天賦的學生古阿明(黃坤玄飾)格外識才、惜才,而極力栽培他參加校外競賽。然歷經勢利老師抵制、有錢家長左右,剛萌芽的理想便不敵經典台詞所道「有錢人的小孩,什麼都比較會」的現實阻力,以郭雲天離開學校、古阿明肝病過世黯然收場。

▼ 搶先看數位修復版預告

原著厚實故事結合黃坤玄、李淑楨等童星為首的真摯詮釋(李淑楨且憑此作奪得第26屆金馬獎最佳女配角),加成同名主題曲扣人心弦的旋律與唱詞,使其上映30餘年來始終占居台灣影史一席之位。2023年,影視聽中心舉辦「我最愛的臺灣電影劇情長片」線上票選活動,坐收各年齡層高票青睞和重映敲碗的奪冠實績,更顯該片之於在地觀眾不可取代的分量感與時代性。

影視聽中心「我最愛的臺灣電影劇情長片」線上票選活動。(圖片來源:Instagram @tfai_tw)
影視聽中心「我最愛的臺灣電影劇情長片」線上票選活動。(圖片來源:Instagram @tfai_tw)

《魯冰花》坎城重映必知 #03入選原由

從感動台人到感動世界影人,期許拓寬歐美觀眾認知

《魯冰花》帶給我們無盡的溫柔、喜悅與歡笑,為今年經典單元增添豐富的影迷情懷與作者電影意義。我們希望睽違多年後,能重新向世人介紹台灣電影、發掘新的電影大師——《魯冰花》讓我們達陣!

坎城影展經典單元總監Gérald Duchaussoy在入選原由中記述。如其所言,過去歐美觀眾對台灣電影確多著眼侯孝賢、楊德昌等新浪潮領軍者作品;《魯冰花》的重映,旨在讓全球影迷通過原作者寫實刻畫的社會樣態及其中無奈,看見台灣社會的別樣面貌,從而取得共鳴。

古家小狗古錐不僅隨《魯冰花》前進世界3大影展,還可角逐坎城影展會外賽「金棕櫚狗狗獎(Palm Dog Award)」。(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古家小狗古錐不僅隨《魯冰花》前進世界3大影展,還可角逐坎城影展會外賽「金棕櫚狗狗獎(Palm Dog Award)」。(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同場加映:主創團隊欣喜台灣人堅韌本質被世界看見

面向坎城殿堂,本作既是2026年唯一的台灣電影代表,亦為繼2015年胡金銓執導電影《俠女》後,影視聽中心數位修復成果時隔11年再登影展大銀幕。「坎城經典單元向來是大師雲集、國際藝術名導經典修復片重新亮相的兵家必爭之地,今年我們努力向坎城影展重新論述,推薦平易近人並打動無數台灣人的《魯冰花》;能獲重視並賦予新意,對於中心所肩負的修復推廣台灣電影使命,別具意義。」影視聽中心董事長褚明仁回應。

演員李淑楨聞訊首先致謝影展給予電影如此殊榮,「讓台灣這片土地的人們所擁有的堅韌、善良、知足、寬容,再度展現在世界面前。」同時表達當年11歲的自己能參與其中,「也讓我的人生充滿無窮盡的勇氣。」前金馬執委會主席、《魯冰花》攝影指導李屏賓則表示,37年前在祕境般的明德水庫取景回憶歷歷在目,「很高興這部當年以台灣觀眾與市場為目標,誠心誠意創作的電影,如今能獲國際影展肯定,再度發光發熱。」

李淑楨對古阿明姐姐古茶妹一角演繹出色。(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李淑楨對古阿明姐姐古茶妹一角演繹出色。(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第79屆坎城影展即日起如火如荼進行至2026年5月23日閉幕,數位修復版《魯冰花》於此期間完成世界首映後,台灣院線預計接續規劃重映檔期,同步依循客家文學巨擘鍾肇政原著背景製作客語發音版。

劇中姐弟古茶妹、古阿明感情深厚。(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劇中姐弟古茶妹、古阿明感情深厚。(圖片提供:影視聽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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