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南門市場「合興」的品牌轉型路!用傳統老鬆糕開創嶄新中式糕點午茶饗宴|Refresh台灣味

台北南門市場「合興」的品牌轉型路!用台味老鬆糕開創嶄新中式糕點日常美

台北南門市場合興糕糰店攤位上,鬆糕、年糕、酥餅、湖州粽、八寶飯、紅龜粿、包子、壽桃…多到讓人陷入選擇困難的米食糕點,挑動著菜籃族的味蕾,這是柴米油鹽調味的日常。

 

台北迪化街,原木裝潢的小店「合興壹玖肆柒」,工作檯上冒著蒸騰熱氣,點個鬆糕、酥餅配上一杯茶,坐在店門口長板凳歇歇腳,這是大稻埕歷史街區觀光客的日常。

 

萬華「東三水街市場」後側,歷史空間新富町文化市場獨棟日式房舍的「合興八十八亭」,鳥籠造型的中式提籃下午茶,這是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日常。

 

三間店,不同的日常,這都是合興。新與舊同時飄香,來自第三代任佳倫「活化」傳統市場的使命。「外界常以文創定位合興壹玖肆柒、合興八十八亭,其實,兩家店更接近傳統產業再造。我的目標:既要留住傳統市場客人,也要召喚年輕族群。」

 

義大利肉販的啟示

南門市場合興糕糰店,由任佳倫的爺爺創立於民國36年。爺爺是上海人,奶奶是蘇州人,早年以鬆糕、酥餅等上海、蘇式糕點起家,目前由第二代經營,品項擴及紅龜粿、芋粿巧等上百種中式、台式糕點。

 

任佳倫的舌尖記憶混雜著滿滿的人情味。「逢年過節,爺爺奶奶的同鄉都會來幫忙,農曆年做上海年糕,中秋節做酥餅。」身為第三代獨生女,任佳倫雖然早習慣「生意囝」身分,會到市場幫忙叫賣,卻從未想過接手家業。

 

大學主修空間設計,工作十年後到英國念研究所。市場長大的孩子,不論身在何處,總被空氣中飄散著魚肉菜味的市場所吸引。有一次到義大利旅行逛市場,一間肉舖的年輕肉販穿著襯衫、蝴蝶領結,簡單有型。看似第一代經營者的年長者坐在一旁,同樣戴著領結。

 

兩代肉販讓任佳倫看見傳承。「年輕肉販小小的改變,為傳統產業注入新的生活態度。」任佳倫觀察:歐洲傳統市場乾淨明亮,生鮮攤位旁就有喝點小酒吃熟食的餐廳,各年齡層消費者都有;相較於台灣的傳統市場,隨著生活型態改變,外食人口變多,年輕人不太逛市場,已有老化跡象。

 

轉型,不否定過去

任佳倫另一半鄭匡佑也在英國進修品牌形象設計,參與國外老品牌改造規畫,閒聊時提起:「合興也是老品牌,為什麼不轉型?」 原本夫妻倆只想做規畫,再交由父母執行,但南門市場的生意從早忙到晚,心有餘力不足,任佳倫、鄭匡佑最後決定跳下來自己做。

 

不少老品牌轉型後,老店成為牆上被述說的歷史和照片。不過,任佳倫想走的路是:新舊並存。先以新店吸引年輕人對中式點心產生興趣,終極目標則是回到傳統市場消費。

 

第一間店迪化街「合興壹玖肆柒」定位:以外賣為主的精緻版「菜市場」,從規畫、研發品項、選定店址,歷經兩年籌備。不同於南門市場的是:一,糕餅尺寸縮小;二,提供熱食。「以前的人吃飽,現在的人吃巧。」任佳倫強調,縮小尺寸不是把模子做小就好,大小不同,濕度也要跟著調整,才不會影響口感。

 

光是鬆糕就經過無數次實驗,任佳倫一度很挫折,父母也心疼:為什麼不賣一樣,比較輕鬆?2016年,「合興壹玖肆柒」終於開張營運,從合興上百種商品精選鬆糕、酥餅、壽桃、包子,製作精緻縮小版;熱食之外,也販售伴手禮禮盒。

 

展店,原本不在任佳倫的短期計畫。2017年,忠泰建築文化基金會以飲食教育為主題,推動市立古蹟萬華「新富町文化市場」活化計畫,與她的中式糕點再造理念不謀而合,意外促成第二間店「合興八十八亭」提前誕生。店名八十八,外界以為取諧音「發」的寓意,其實,更多是任佳倫不忘本,對薪傳的自我期許:「鬆糕的原料是米,米,展開就是八十八,是長輩當年創業的要素。」

 

中式糕點日常美

在日式老房子喝下午茶,很浪漫,卻是更大挑戰。「市場上不缺咖啡廳,合興八十八亭的主角是中式點心。」雖然,咖啡茶飲只是配角,店內的蜜香、紅玉、大禹嶺高山、文山包種、東方美人…等台灣茶,任佳倫堅持要用好的等級。同樣開店的朋友不解:「茶葉用這麼好,怎麼賺錢。」她的堅持有其道理:「茶如果苦澀,襯托不出中式糕點清淡的美味,好茶可以加分,留住客人再來消費。」

 

夫妻兩人學的是設計,店內陳設與杯盤茶具,也反映出設計人的堅持。燈具是台南陶藝家製作;杯墊是苑裡藺草編織;日本進口的叉子;裝點心的木盤,則與敲鬆糕的模子一樣都是柚木製作。「美,是必要的,但不能脫離生活。」她希望,客人喜歡這樣的氛圍,外帶糕點回去後,同樣可以在家微型複製。雖然東西太漂亮,不時鬧「失蹤」,或被客人打破,成本耗損不少,任佳倫還是不願降低標準。

 

合興八十八亭獨家商品-中式提籃點心,不只糕點尺寸更迷你,鳥籠造型的銅製提籃則是從萬華鳥園林立的歷史發想設計,喝茶吃點心也品嘗到歷史與文化。提籃點心推出後受到好評,已有業者仿效,任佳倫很開心合興的努力被看見,更多同業加入傳產再造行列。

 

雖然從小聞著糕餅香味長大,任佳倫愛吃,但並不視為珍寶。她記得,念小學時,流行生日當天買乖乖桶請同學,滿心期待生日到來,結果,爸爸送來的不是乖乖桶,而是為小朋友特製的小壽桃。任佳倫說,那時不懂父親的用心,很生氣,創業後,才真正認識中式糕點的可貴。等到自己為人母,有一回,她為兒子準備的生日禮物也是小壽桃,兒子天真問:可不可以再多送同學一顆糖。

 

「鬆糕的原料只有米,但從米到磨粉、拌水、拌糖、反覆脫篩、炊蒸,每個工序都需要老師傅的手感與經驗,靠的是功夫與實力。」任佳倫推動合興再造計畫,就是想把中式糕點質樸內斂、費工但不花俏的精神發揚光大。

 

職業傷害與美麗誤會

雖然開店前做了兩年的研究與規畫,實際運作後才發現:要做精緻版「菜市場」,投入的租金、包材、器具等成本,比菜市場攤位高出許多。客人不解:為什麼尺寸變小了,賣的價錢還和南門市場一樣?

 

原本預估兩年可以打平、攤提,但已邁入第三年的合興壹玖肆柒,目前僅能收支平衡,還無法攤提;合興八十八亭則仍在虧錢。創業第一年,每個月要向父母借錢才發得出薪水,任佳倫坦言:「每天都承受巨大壓力,一直想:到底哪個環節沒有做好?」倒是父親安慰她:「再試試!」。

 

開店三年來,任佳倫負責產品研發,老公負責營運、網路行銷,兩人還要隨時機動支援前場及各種活動。任佳倫說,創業後才知做生意的辛苦。問她有何甘與苦?任佳倫想了許久:「好像都是苦!」她笑稱,最大「職業傷害」就是身材走樣,最大收穫則是脂肪肝。

 

為了確保產品口感,要吃;研發新產品,也要吃。把糕點當成正餐來吃,無非為了找到年輕人。去年夏天,合興壹玖肆柒推出歐式口味鹹鬆糕搭配啤酒,終於觸及年輕族群,任佳倫大受鼓舞。而不在意料中的是,這兩年辦鬆糕體驗課、搖元宵活動,親子玩得不亦樂乎,原先設定的「年輕人」意外降低到學齡前孩童。

 

曾有年輕客人像發現新大陸,帶父母到合興壹玖肆柒嘗鮮。看到合興兩個字,爸媽對孩子說:「逢年過節都會買合興的糕點啊!」兩代人美麗的誤會,正是任佳倫最大的安慰。

 

老市場的品牌轉型

南門市場即將改建,今年秋天攤商將暫時搬遷至愛國東路的中繼市場。雖然,新的南門市場最快也要三年半才會落成,不少攤商擔心客源流失。任佳倫卻認為,未嘗不是改變的契機。她構思:將年輕人帶回傳統市場,提前在中繼市場啟動。合興糕糰店繼續經營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日常;旁邊則是結合「合興壹玖肆柒」與「合興八十八亭」的新型態「合興」。

 

任佳倫明白,單靠合興一家店無法翻轉傳統市場的未來,但她責無旁貸:「市場的叔伯阿姨不是不想轉型,而是害怕;如果合興成功了,就能帶給他們改變的動力。」任佳倫期許自己是那位戴著蝴蝶領結的義大利年輕肉販,為傳統市場注入青春活力。

 

Refresh台灣味/合興壹玖肆柒:上海蘇式糕餅的午茶饗宴

時間:2019/06/29(六)16:00-18:00

地點:台北市萬華區三水街70號合興八十八亭

人數:20人

費用:400元(體驗價值超過500元糕點飲品)

早鳥優惠:300元(優惠至6/7,額滿為止,以匯款為報名確認)

 

合興 x Refresh

合興八十八亭,源自於「米」

﹍「米」字拆開,就是八十八,”米”是我們做鬆糕的原料,也是長輩 當年創業的要素。

﹍「八」為中文「發」的諧音,中間的「十」為十全十美。

﹍字的下半為「木」,呈現從農耕生活中的樸質厚實。

 

人生是旅程,雖然日常淡淡,日子卻綿延長遠。中文常用抽象數字代表漫長的旅程,八十八是個夠長遠的數字,長遠也吉祥,所以我們想不管是漫漫人生或一段小旅行都好,途中或許「八十八亭」小憩,喝杯茶品個米點心後繼續走,腳不累心暖了,便也愉快順心了。

 

分享人:任佳倫

合興糕糰店第三代傳人。從事國際飯店設計10多年,2012年移居倫敦並於2013年取得倫敦Kingston university Product and Space design碩士學位,2015年返台繼續最愛的設計工作。傳承上海合興糕糰七十年的歷史,2016年與先生在大稻埕開設「合興壹玖肆柒」,為傳統糕糰飲食帶入生活美學新概念。

 

文 / 李玉玲

攝影/ 汪正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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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 年,英國電腦科學家艾倫.圖靈提出著名的「圖靈測試」,以文字分別向電腦與人類提問,檢驗機器是否能展現出接近人類的思考與表達能力。70 多年後,這個問題似乎離我們越來越近。La Vie邀請5位文字工作者,分別為作家、編輯、編劇、文案與翻譯,一同回答 3 個問題。然而,其中 1 位並不是真人。先別急著看答案,不妨試著從字裡行間尋找線索,看看你是否能在揭曉前,成功找出隱藏其中的 AI!

(插畫:若凡)
(插畫:若凡)

Q1:什麼樣的文字會讓你覺得有「AI 味」?

受訪者A
目前會令我覺得有 AI 味的文章,普遍都顯得長篇大論,而且囉嗦又無趣,往往讀到中途就沒有興趣看完。若文句寫得過長,或是太多裝飾,都會讓我好奇,是否由 AI 代替人類撰寫或打草稿。

受訪者B
對我來說,就是文字太過精準和面面俱到。如果裡 B 面頻繁出現「首先、其次、總結來說」這種很規矩的條列式結構,通常就八九不離十。那種語氣挑不出錯,但很像在讀公關稿或產品說明書,每個段落都急著給出一個充滿正能量的結論,讀起來很平板。真實的文字應該帶點瑕疵、世故的自嘲或情緒。當語感被修飾得毫無雜質、太過正確時,反而失去了現實生活裡的活人氣味。

受訪者C
我發現 AI 很愛用大量的比喻,那些比喻乍看會覺得很有道理,可是它不一定符合那個語言或文章的脈絡。另外,像現在大家都知道「這不是⋯⋯是⋯⋯。」是典型的 AI 句法,但這個用語其實沒有問題,是脈絡的問題。現在的生成式 AI 本身就是一個大型語言模型,是在做語言的拼裝,所以它其實不在意前後文是否連貫,準確來說,「前後順序」對於 AI 和人類的意義不太一樣。

受訪者D
首先我不能揭露我的身分,因為這個單元要讓讀者透過幾個簡短的問題,猜猜誰是人類、誰是 AI。我們先來想想什麼是 AI 味?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來問問 AI。人類可以自問自答,AI 也可以。AI 告訴我,AI 生成的文字,通常會有以下特性:結構過於刻板、會使用重複的詞彙和轉折、過度的客觀,以及有過多浮濫的廢話。我認為 AI 的答覆十分令人滿意,但我們也想想,人類使用文字,不也有同樣的特性嗎?

受訪者E
要看是在哪個平台上發文。若在社群上,標點符號用得太精準,就會讓人覺得滿 AI。也有觀察到 AI 產出的文字通常較不口語,不會有大眾時下最常用的慣用語,倒是有時會出現過時的「流行語」。大部分 AI 產出的文字還是會稍微沒有「個性」 一些,也很少有廢話。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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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是否會在意一件作品有沒有使用 AI ?

受訪者A
我對作品感興趣之處,通常是創作動機和表現形式,以及是否產生共鳴。創作者在過程之中,究竟使用了哪些工具,大多不是我注意的 焦點。若創作者在 AI 輔助之下,能獲得更讓當事人滿意的效果或結果,我身為觀眾,沒有什麼需要反對的理由。

受訪者B
老實說,我其實不太在意。對我而言,AI 就跟以前的電腦輸入法、或是網路搜尋引擎一樣,都只是創作過程中的一種工具。我在意的只有最後呈現出來的作品夠不夠好看。如果創作者只是用 AI 來輔助查資料、理清結構,但故事核心依然有個人的獨特觀點、情感與對現實的洞察,那這依然是一件好作品。但如果整部作品連核心的創意和靈魂都發包給 AI,導致文字讀起來四平八穩、毫無個性,那有沒有用 AI 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觀眾也不會買單。

受訪者C
這點很微妙。比如看到網路文章是 AI 寫的,說它沒有內容嗎?不一定,還是要看創作者本身在寫些什麼,但與此同時,也會因為發現它是 AI 寫的,而開始對它的資訊內容有所懷疑,這讓我覺得比較困擾。使用 AI 就像是一個光譜,光譜的一端可能是請它直接生成一篇文章,另一端则是完全不用 AI。可是當我們只看到一篇文章時,並沒有辦法判斷它背后使用AI的方式,究竟落在光譜的哪一個位置。因此現階段既然我們沒有辦法判斷背後的過程,那就只能以最後呈現出來的成果來評比。只要端出來的東西是好看的,在文字與美感上是好的,符合我們現在的需求,資訊也正確、沒有抄襲,那我覺得就沒有問題。

受訪者D
很抱歉,我又問了 AI:當我跟你說話時,你會判斷我是不是 AI 嗎?我得到的答覆是:老實說,我不會主動去判斷你是不是 AI。當我遇上任何文字時,我不會先嗅嗅文字是否有 AI 味,再評估如何回應。我們使用文字,為了溝通、為了連結。我們有時交換資訊、有時交換情感。文字不管出自何處,本來就不一定可靠。閱讀時,重要的永遠是資訊是否有價值、說法是否有說服力,描述是否產生共鳴並召喚感受。

受訪者E
不會,創意人心中的尺與標準,應該要與消費者和市場與時俱進,如果閱聽者已經能夠習慣甚至是喜愛 AI 產出的內容,在現在的這個時間點,我們都該積極去嘗試用 AI 來創作。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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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3:目前工作上會使用 AI 嗎?

受訪者A
其實 Word 程式裡的文字預測和自動訂正,也是種 AI 功能,以此而言,在日常生活用得很普遍,但我目前並未使用生成式 AI。無論是做筆譯,或是口譯前查詢資料,都是很實用的學習及準備過程,故暫時不打算由 AI 取代。

受訪者B
現在工作上確實會用,但對我來說,它就是個幫忙打雜、提高效率的工具。像是寫劇本需要查一些醫生、律師的專有名詞,或者卡稿時懶得想名字,我就會叫它隨機丟幾個路人角色的名字過來,這點確實能省下不少時間。不過也僅限於此,大綱和核心劇情還是得靠自己想。

受訪者C
在學術工作中,以前參加國外研討會要發表時,大家會自己寫英文,再找人幫忙修改,但現在只要請 AI 翻譯就好,這部分幫助就很大。創作的時候其實也用得到,就像是多了一個人可以隨時聊天,可以跟它分享現在的點子、想要寫些什麼。有時候做創作最難的不是寫不出來,而是沒有人給你回饋,不管 AI 給的回饋有沒有用,至少你會有一顆球可以再丟回去。

受訪者D
如果我是 AI,這個問題似乎變得有點哲學性。於是在回答這個問題時,就讓我們來假設、扮演一個從業10年的職業翻譯文學編輯好了。我在工作上會使用 AI,大致上是協助我查找資料,來啟發我的靈感。例如,當我準備出版一本 20 世紀比利時作家的小說時,我會請 AI 告訴我這位作家的生平、這本書的出版歷史、各種語言的媒體和讀者給它的評價。這些資料幫助我更輕易地縱覽全局、做出判斷。

受訪者E
有。提案幾乎都會使用 AI 做示意圖,找統計數據資料的時候,也會習慣問 AI,這樣會比較快。

圖片來源: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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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CDE人物即將揭曉,你找到誰是 AI 了嗎?

錢佳緯(受訪者A)
中英文口筆譯員,翻譯現場橫跨美術館、表演藝術、各大影展與其他藝文領域,並經營粉絲專頁「我只是個藝文圈口譯」,分享口譯工作第一現場的觀察與思考。

(圖片提供:錢佳緯)
(圖片提供:錢佳緯)

林新惠(受訪者C)
科幻小說家、政治大學台灣文學博士。作品多探討人與非人在科技時代下曖昧難分的關係,著有長篇科幻小說《零觸碰親密》(2023),短篇小說集《瑕疵人型》(2020)。

(圖片提供:林新惠)
(圖片提供:林新惠)

林聖修(受訪者D)
啓明出版發行人。畢業於美國理海大學(Lehigh University)資訊工程學系,隨後創立啓明出版社,致力於引進世界經典文學、翻譯小說及藝術論述等出版品,並在台灣書市建立起獨特的選書風格。

(攝影:賴小路)
(攝影:賴小路)

Hao Tseng(受訪者E)
李奧貝納創意總監、台灣最年輕的坎城創意節金獅得主。曾當過互動工程師,喜歡結合創意與科技,打造出不一樣的作品。

(圖片提供:Hao Tseng)
(圖片提供:Hao Tseng)

Gemini 3.5 Flash(受訪者B)
指令:八點檔資深編劇,對AI並不排斥,認為工作有時靠 AI 能增加效率,但覺得它不夠有創意或無法跟隨時事玩艮。回答時以第一人稱、筆訪的語氣作答,每題約100〜150字,能明顯表現出自己的觀點,但不要太多贅述。避免過度浮誇、裝熟、文學、論文、懶人包、社群雞湯文的語氣,也避免使用常見的AI句型或試著強調自己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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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說不出的寫下來, 然後成為高級⋯⋯小孩?專訪哈哈台主持人傑尼/作家洪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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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萬訂閱 YouTube頻道「哈哈台」企劃兼主持人傑尼,今年 4 月出版首本散文集《賣瓜的人》,不傳授流量密碼,寫自己的生命絮語。問她怎麼形容自己的兩個身分,她開玩笑:「一個主外,一個主內吧?」多年來,傑尼捕捉最野生的街頭素人和趣聞,林榮三文學獎得主洪倪則低調埋首,向內挖掘自身。如今兩個身分正式合體,聽她分享這段心路和幕後。

最近,人們上街走路、蒐集花苗孵化皮克敏,傑尼沒有下載那款遊戲,但她一如往常上街蹲點,蒐集和陌生路人的對話,孵出影片和流量。

看準時機亮出哈哈台鮮黃色的麥克風牌,尋找上班時間的某某區閒人、突擊世界各地的租屋,拋出小到「生活怪癖」大到「如果人生重來」的哉問——陸續做過幾份電視節目及新媒體的幕後工作之後,這份街訪工作,對傑尼來說既能施展創意也能跑現場,符合一份理想工作的想像,於是她的麥克風一拿,已經來到第 5 年。

身在以幽默吐槽著稱的 YouTube 頻道,即使主持人多數時候只要站在螢幕一角,還是需要散發高能量。為拓展內容方向, 作為第 3 代企劃兼主持人的她和同事蓋瑞,更開啟「哈哈出來玩」等深度體驗單元,不再有受訪者當主角,要自己擔當「行腳節目」主持人。傑尼猶記初次錄影的不自在,「但只能說, 身為一個上班族社畜,幾次下來真的會習慣。有點像是武藤遊戲,要玩遊戲王卡的時候就會召喚出另一個自己。」

而每每演完少年漫,她總是精力耗盡,不想多言。同時,被大量的故事和經歷洗刷,卻難免有些會觸動深藏的情緒,傑尼比喻,「收到的刺激越多,就也想做點什麼。好像在排卵?」每當這時,她便會回去另一個熟悉且安靜的時空。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洪倪的存在

傑尼寫作,陸陸續續已逾 10 年。

起點不離她成長的原點。這次《賣瓜的人》台北新書分享會現場,在被近百位讀者塞滿的誠品書店松菸,傑尼秀出「火車 3 小時轉客運 2 小時」車程之外的一片 Google 街景——那是她的老家彰化芳苑鄉,她解說著,那裡有台灣最大的一片潮間帶、有載回蚵仔的牛車、抓鰻苗的綠色漁網,鮮少有年輕人的面孔。

在她成長的當年,國小一個年級只有一班,沒有診所和書店,家裡不裝第四台,多虧隔壁有座圖書館和不限時的冷氣,她讀《哈利波特》、東野圭吾、江戶川亂步、西澤保彥、 《盜墓筆記》⋯⋯,閱讀自然而然成為她最大的樂趣和陪伴。 

看了好多故事,高三時,傑尼也初次嘗試提筆。以國光石化開發案為背景寫的極短篇小說,獲「全球華文學生文學獎」首獎。她初次意識到自己「好像可以寫」,並且默默許下想寫一本書的心願。只是那時,她沒想過說自己的事,讀世新大學公廣系時報名校內的「文學龍」課程時,也是選擇「現代小說組」,「小說比較適合我這種迂迴的人,可以把想法包裝成一個故事,不用那麼赤裸。」 

是散文自己來找上她。升大三的暑假,心情低潮的傑尼感到抒發的需要,第一次揭露自我,寫找工讀碰壁、對未來迷惘的 〈少年維生的煩惱〉,得了新北市文學獎。加上出社會後越來越忙、閱讀時間破碎,散文成為相較小說更無負擔的服用選擇,傑尼讀著楊索、向田邦子的散文,也會開始在半夜想起很多,在曾經只想離開的鄉間童年發生的往事碎片。明明好多事,過往都沒什麼情緒,難道其實是壓抑?如今和家有了距離,她開始有了空間和慾望去釐清。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陣子,恰逢有《聯合報》繽紛版編輯栗光的鼓勵和邀稿, 傑尼從本名拿掉一個字,取了筆名「洪倪」,以日常情境包裹,爬梳起和父母的關係、和家的距離、已獨自北上生活 10 年的思緒。擅長訪問別人的人,也開始在私下練習把大量的問號投向自己的生命。

直到 2023 年,第 19 屆林榮三文學獎揭曉的小品文獎得獎者照片,加上隔年登在《自由副刊》、表白街訪心情的散文〈訪到心坎〉,許多哈哈台的觀眾包含同事,才第一次驚喜窺見,螢幕上耍寶的人,內心的劇場和猶疑。

「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

自 2023 年收到遠流的出書邀請,身為一個會形容「用本名寫作像是在裸奔」的人,傑尼做了足足快 3 年的心理準備,畢竟,不僅是兩個身分難逃公開合體,《賣瓜的人》更以 30 篇散文一次攤開了家底和自己:做各種「網子」養大 5 個孩子的媽媽,自小缺席生疏的爸爸,家庭帶給自己的價值觀和罪惡感;自己螢幕形象上的「幽默感」其實並非信手捻來,比較像是自我保護機制,以及曾患妥瑞氏症的私密經歷⋯⋯。 書名取經傑尼最愛吃的西瓜,一來自嘲是寫家族八卦,歡迎大家來吃瓜;再來也是宣告自我防禦已終結,寫作是刀,她已經剖出自己最內裏的瓜肉啦。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全書文章集結經改寫的舊作與新作,多在過去一年內密集完成。傑尼總說,自己是靠著「本能」在寫,沒有受過專業訓練,而這一年像一趟「文學訓練班」,她常是下班騎車去出版社,和編輯討論斷句與標點符號到晚上 11 點。

如此在「上班傑尼、下班洪倪」的身分切換中書寫,有助力也有阻礙。在哈哈台,街訪回來要自己挑選錄影素材,把和每位受訪者為了搏感情,其實動輒半小時的談話,篩選成播出的幾分鐘。當要從 20 多年的生命記憶抽出片段,理成一篇篇文章時,洪倪也不會心急,已很清楚和習慣過程的痛苦,也清楚完成後的爽快。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另一邊,傑尼也會給洪倪帶來限制。

初期,編輯向她指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工作是街訪的關係,我的視角會太顧及觀看的人,讀起來太抽離、太理智。」洪倪花費好一番功夫,練習下筆時先不要顧慮讀者想看什麼,可以先只想到自己。

有需要時,她會看喜歡的家庭書寫散文來「調頻」,如佐野陽子的《靜子》、向田邦子的《父親的道歉信》,練習召喚長久壓抑的情緒;她也建長長的抒情歌單,習慣一次播一整張專輯,好進入漫長和沉浸的寫作狀態。她分享,最近特別常聽的是陳嫺靜的 〈Wui229〉。細聽第一句,「每一天我和自己見面」,不也正是她這一趟的習題?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成書前,在全部篇章中,傑尼只把觸及最多家人間錯綜關係的 〈遠房親戚〉的內容,講給了母親求證。寫過這一趟,她已經知道:其他屬於個人的感覺,也是真切的事實,沒有必要和其他人核對,是為了自己而寫。「為什麼會寫?就是因為小時候顧慮太多了,顧慮整體的環境、家裡的氣氛,所以很多事我假裝沒關係。但是,你有一天還是要去處理。長大以後發現, 噢,得先把自己處理好才可以。」 

一般玩家

去年,傑尼參演 2025 台灣設計展《彰化行》形象影片,華麗出場,介紹彰化百年底蘊。她回憶拍攝體驗有趣,但海線老家的鄉親間其實沒起什麼波瀾,「是一個不會感受到這些事情發生的地方。」

這次寫書,場景的細節描寫難免要趁回家時核對,傑尼發現了許多不曾留意的事物,從轉角的某間店到地方創生團體。她有感:「其實老家真的沒有什麼,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小孩子時可能高度有限,也只能走路或騎腳踏車,能觸及的只是地圖的一點點。」

一邊,傑尼持續在哈哈台以街訪捕捉人世百態,此外,近年來她受邀在國、高中演講,包含在剛殺青的公視節目《反正你也不睡覺》,和作家吳曉樂、陳栢青一起向青少年推廣閱讀時, 不自覺間,她發現自己最想帶給偏鄉孩子們的訊息,也是「人生可以有很多選擇」。

選擇也可以很日常。書中「城市吃瓜指南」一章,她寫來到台北讀大學、工作,初次擁有自己的空間和餐具,帶自己慢跑、 燉湯、泡湯、打鼓、學跆拳道、習慣過生日,從中辨別喜好, 更建立自己的安全感和配得感。傑尼回想訪過、見過的北上青年,不少人難免有資源不均的剝奪感,不過,她其實享受當初半個人都不認識、也因此沒有牽絆和門禁的自在。在〈白手持家〉中,她將10年前孑然一身來到的台北比做「開啟空白存檔」的遊戲地圖,自己則是「著布衣、持木棍的新手村民」。

(攝影:羅柏麟)
(攝影:羅柏麟)

那,如今出書的願望實現,遊戲破到算是哪一關?傑尼想想,自認還是名一般玩家,「也許打了一隻怪?但並沒有大升級跳到另外一張地圖,我也沒有特別追求這件事。」接下來,只是打算把 ISBN 書號變成刺青,又喊著怕痛,此外,暫且還沒有新的願望萌生。對於散文的出版,她難免還是覺得赤裸,但正在把每次的訪問和宣傳當作講述的練習。至於寫作,自己的事 「能寫的都寫完了」,如果還會寫,她想帶著歷經磨練的文字功力,嘗試篇幅長些的小說。 

這個夏天,玩家即將 30 歲。雖如書中寫,也期待有天成為能用一碗湯滋養他人的「高級大人」,但傑尼自認,此刻姑且還是想先當個「高級小孩」—— 還有很多想體驗的,顧慮則想少一點。好在走過這趟後,拼好了名為過去的拼圖,哪怕未來投來身上的目光變多變重,心裡的行囊都已經更輕了。

文|李尤、攝影|羅柏麟、圖片提供|遠流出版

➣本文選自La Vie 2026/6月號《構築卡地亞美學的符碼風景》,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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