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塗鴉藝術家Reach、布雷克的逆襲! 從街頭走向多元創作的風格視覺語言

塗鴉的藝術時尚新靈魂!

誕生於20世紀後期的塗鴉,是小人物向大世界對抗的無聲宣言,一個個簽名與圖像,像是在公共空間宣告自己的訴求與存在。現今的塗鴉,轉身成為時尚精品、藝術與年輕潮流接軌的推手,以強烈視覺發聲的塗鴉客們,在批判、衝撞的精神中找到新的詮釋方法,重新撼動這個世界。逐漸被大眾接受且欣賞的塗鴉,在街頭以外的場域找到更多可能,這樣的風氣也蔓延到了台灣,這裡邀請為血肉果汁機專輯《深海童話》封面操刀的布雷克、為萬寶龍在101以塗鴉打造快閃空間的Reach,聊聊他們的塗鴉藝術!

 

不論你是否關注塗鴉文化,一定都聽過Banksy的鼎鼎大名。這位至今身分未明的英國塗鴉客,其作品在蘇富比拍賣會以天價出售,還被英國泰特現代藝術館(Tate Modern)永久收藏,甚至登上美國《時代》雜誌封面。很難想像,過去被視為反抗主流的塗鴉客,如今已是影響甚至引領主流的關鍵人物。Banksy並非塗鴉界走紅的第一人或唯一一人,英年早逝的美國塗鴉客Keith Haring,畫風以粗線條和童趣符號著名,甚至對普普藝術有著深遠影響;70年代的傳奇塗鴉藝術家Futura則和Supreme、The North Face、Nike、Levi's、VANS等各大品牌聯名,引領街頭時尚的發展。

逐漸被大眾接受且欣賞的塗鴉,在街頭以外的場域找到更多可能,這樣的風氣也蔓延到了台灣。今年6月,重金屬樂團血肉果汁機以專輯《深海童話》,在第17屆全美獨立音樂大獎奪下「最佳專輯包裝設計」,強烈視覺效果加上LED燈,翻轉大眾對專輯包裝的傳統印象,操刀設計的布雷克即是塗鴉團隊「六號病毒」成員。

塗鴉的藝術時尚新靈魂!
布雷克操刀血肉果汁機《深海童話》專輯設計,加入LED燈象徵人類依舊可照亮周遭的光明面。


2019年7月底,德國精品品牌萬寶龍(MONTBLANC)在台北101購物中心,打造亞洲首間快閃店「#Reconnect2TheWorld」;暗黑牆面漆上黃白線條,仔細一瞧還可發現台北101、台中歌劇院、台南孔廟、高雄85大樓等藏匿其中,背後的創作者就是塗鴉藝術家Reach

Reach以一系列有著閃電眼的熊和貓廣為人知

Reach以一系列有著閃電眼的熊和貓廣為人知

故事從寫字的人說起

「塗鴉」一詞來自於英文的Graffiti,最早是用在古代牆上的壁畫書寫,是藝術史研究的對象。專精塗鴉研究的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教授畢恆達說,塗鴉指涉的行為,無異就是人類在牆上塗寫的動作,「但如果是都市空間裡塗鴉文化,還是歸根到60年代美國的費城跟紐約。」他分析,最早的塗鴉形式即是簽名,「和美國當時的幫派塗鴉有點關係。」美國屬移民社會,大量的種族衝突反映在居住空間上,幫派會在牆面簽上名字以劃清地盤。這樣的都市現象,慢慢影響到了1960年代的年輕人,但他們不一定和幫派有直接關係,在牆上塗鴉也是出於好玩。

 

最傳統的塗鴉是指拿噴漆罐作畫,現今也衍生 出馬賽克等形式的街頭藝術。  

一夜之間的創作能量

隨著全球化人口移動,以及報章雜誌、電影等文化媒介的傳遞,台灣在20世紀末開始興起塗鴉。台灣的塗鴉創作元老呂學淵於1989年在台北民生東路廢棄的兵工廠,畫了60多公尺的巨幅塗鴉,可謂台灣塗鴉文化的起點。1995年開始接觸塗鴉的Reach,也是台灣塗鴉客的先鋒之一。

2015年Reach展開環島塗鴉計畫,圖為在嘉義的創作情景。 

在塗鴉圈裡,非法上街噴漆稱作「炸街」(Bombing),那是塗鴉的根源,也是每個塗鴉客的必經道路。Reach回憶,第一次被警察抓是在2001年高雄,他和兩個朋友看中一座體育場的滑板U型台,從凌晨一路噴到清晨,結果管理員報案將他們抓到警局,警察看了看他們的作品,還笑問可不可以幫忙噴一下自己家的鐵門,「早年就是這樣,不覺得塗鴉是違法的,只是不知道你在幹麻。」然而講起塗鴉和法律的衝突,被罰鉅款、限制入境、甚是喪命者大有人在,隨著國家法規和塗鴉場域有所不同。

形容一件事發生迅速,常常會用「一夜之間」來比擬,但對塗鴉客來說,一夜之間就是他們創作的時限。「一開始會拿稿子,再到牆面上複製出來,現在的狀態是,按照街上給我的感覺進行創作。」布雷克回憶,很久以前他在台中畫了一個圖像,當中有骷顱頭的元素。之後他回去看了幾次,發現骷顱頭被塗掉了,其他圖案卻完好如初,「我後來才發現,牆的對面住了一戶老人家。」於是他開始思索,怎麼讓塗鴉出現在路人的眼光裡,同時又與環境達到平衡、甚至融合,「大部分影響我的是光線,比如說路口有一個路燈,光打在牆面上,圖像就如spotlight般出現,或是用顏色製造和牆面的視覺對應關係。」

在駁二藝術特區,Reach利用建物的45度角,
營造出既平面又立體的視覺效果。
在駁二藝術特區,Reach利用建物的45度角, 營造出既平面又立體的視覺效果。

在街頭外創造更多可能

2002年,Reach辦了台灣第一個塗鴉展,隔年便進駐駁二藝術特區,並參與國際貨櫃藝術節。之後在2007年首度舉辦海外個展,2014年更代表台灣至夏威夷參與「POW! WOW!Hawaii」,並在同年擔任「POW! WOW!Taiwan」藝術總監,台灣塗鴉在國際上的表現,屢屢都能看到他的身影。擁有設計師、藝術策展人等多重身分的他認為,以塗鴉為出發點的創作者,會重視個人風格大於一切,「每種藝術自然都重視風格,但學油畫的第一件事是基本技法、學攝影的第一件事是機器操作,唯有塗鴉讓我知道要擁有個人風格。這跟街頭文化的風氣有關,沒有個人風格只會被diss很慘,你只是在copy別人。」

塗鴉的藝術時尚新靈魂!
2014年「POW! WOW! Taiwan」Reach與外國藝術家於西門町創作。

強烈的個人風格,也成了塗鴉與其他藝術領域競爭的利器。布雷克分析,10個塗鴉客就有10種不同風格,對客戶來說就有10種選擇,「如果需要強烈的視覺風格,那塗鴉是很好的選擇,因為它快速、鮮明,還會跟著流行的脈動走。」因為塗鴉是年輕人的文化,會快速反映當下最流行的風格和顏色使用脈絡。而塗鴉源於街頭文化,自然與街舞、滑板、嘻哈音樂等有深刻的牽連,「國外很多塗鴉客會幫唱嘻哈的設計封面,因為彼此價值觀接近,不需要為了合作而去揣摩新的樣貌。」布雷克也因此走上血肉果汁機等樂團的專輯封面設計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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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塗鴉藝術家布雷克

「我做了一些台灣塗鴉圈子裡沒人做過的事情,並非想做第一,而是納悶為什麼沒有人做?」Reach坦言,當年舉辦塗鴉展時被罵得很慘,說辦展太過商業,也違反塗鴉精神,「但現在哪個國際知名的塗鴉人不辦展?」布雷克也說,這幾年很常被問到塗鴉商業化的議題,「這是台灣人自己投射出來的問題,日本很多塗鴉前輩同時接商業案,也在街上keep running,甚至擁有2∼3個名字轉換身分。」

台灣塗鴉藝術家Reach
台灣塗鴉藝術家Reach

現今放眼望去,LV、DIOR、GUCCI、FENDI、Nike、Adidas、PUMA等品牌大廠,都可以發現融合塗鴉的設計元素,如同在街上轉角隨時能遇見塗鴉,現在的塗鴉創作以更多型態出現在我們的生活。畢恆達認為,「塗鴉的影響比其他藝術都還要大,全世界為什麼有這麼多人都在塗鴉?沒有任何一種藝術形式能用大規模的方式影響到都市空間。我們說畢卡索很厲害,但畢卡索不可能會影響到台北的街頭。」

塗鴉的藝術時尚新靈魂!
Reach和Nike合作牆面塗鴉

跨進主流聚光燈下的塗鴉,看似好像改變了許多,但其實也什麼都沒變。不論街頭還是美術館,精品還是專輯設計,都是塗鴉客的創作場域,他們依舊顛覆傳統,未來也只會有更多驚喜。

.布雷克的手稿可見塗鴉強烈的視覺風格。
布雷克的手稿可見塗鴉強烈的視覺風格

Reach

自1995年開始塗鴉,為台灣塗鴉先鋒之一。作品以一系列有著閃電眼的熊和貓廣為人知,2006年開始以「貓手」延伸出抽象風格。身兼設計師、藝術總監等多重身分,參與眾多藝術家駐村及國際藝術節,並多次於海外舉辦個展,2008年出版書籍《塗鴉人:轟炸台灣》、2010年創共同創辦獨立雜誌《RADIKAL》,2014年在台舉辦「POW! WOW! Taiwan」並擔任藝術總監,致力讓台灣塗鴉文化走入國際。

布雷克

自2000年開始塗鴉,為六號病毒塗鴉藝術團隊成員,熱愛音樂及街頭文化,作品常帶有台灣傳統廟會意象。擅長融合塗鴉與平面藝術設計,合作對象包括樂團與藝術團隊,2016年以血肉果汁機《GIGO》專輯入圍金曲獎最佳專輯裝幀設計,2019年以血肉果汁機《深海童話》專輯獲得第17屆全美獨立音樂大獎「最佳專輯包裝設計」,近年也跨足大型裝置藝術和視覺藝術。

文字:張以潔 

圖片提供:畢恆達、Reach、布雷克

本文選自LaVie 2019年9月號,更多相關內容請見《LaVie2019年9月號 日常萬物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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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攝影師蜷川實花專訪:走進「彼岸之光,此岸之影」,在光影、色彩交織中回望生與死

日本攝影師蜷川實花專訪:走進「彼岸之光,此岸之影」,在光影、色彩交織中回望生與死

由蜷川實花攜手科技藝術團隊EiM打造的《蜷川實花展 with EiM:彼岸之光,此岸之影》,於華山盛大展出中。睽違10年再度於台北舉辦大型個展,蜷川實花與EiM製作人宮田裕章特別接受台灣媒體的採訪,與我們分享展覽背後故事。

蜷川實花大展睽違10年再登台

2016年,台北當代藝術館推出的蜷川實花藝術個展,吸引了大量人潮,並刷新館方歷年觀展人數紀錄。多年後,再度來到台北展出的蜷川實花分享,她想傳達的內容核心一直都沒有改變,但這次展覽與EiM團隊及不同領域的夥伴合作,讓表現形式有很多的變化。比如過去她透過攝影、電影的拍攝展現光影,現在可以有更多不同的角度來呈現這些作品。「雖然宮田先生跟我屬於完全不同的職業,他是一位數據科學家,但透過與想法不一定一致的人討論創作方向、交流意見,能讓主題變得更有延展性。」

蜷川實花提到:「這次展覽跟過去不同,不只有我的攝影作品,更有許多我與EiM團隊及不同領域的夥伴共同創作,像是電影燈光、美術藝術家也賦予了展覽如電影般的氛圍。」(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提到:「這次展覽跟過去不同,不只有我的攝影作品,更有許多我與EiM團隊及不同領域的夥伴共同創作,像是電影燈光、美術藝術家也賦予了展覽如電影般的氛圍。」(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延伸閱讀:《蜷川實花展with EiM:彼岸之光,此岸之影》登陸台北!8大展區設計,走進光影交織的沉浸式藝術世界

宮田裕章補充,自己作為科學家,習慣宏觀地捕捉事物,身為攝影家的蜷川實花則是以近距離、微觀的角度創作。而正因為有這兩種不同的視野,加上EiM團隊的燈光、技術層面的協助,才能碰撞出作品的新模樣。

                 ⭣宮田裕章曾策劃2025大阪世博「Better Co-Being」主題館

打造虛實交錯的沉浸式空間

在這由8大展區構成的展場中,以大量影像作品、立體藝術裝置與革新數位技術,呈現出蜷川實花獨特又強烈的色彩美學,也創造出虛實交錯的沉浸式空間。蜷川實花提到,這次的展覽可以有很多種觀賞方式,她希望大家像是進行自己的一段旅程,從不同路徑、角度去觀看,進而有不同的新發現。當看完全部作品,也彷彿看完一場電影或舞台劇,能感受到其中的故事性。

《綻放的情感》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綻放的情感》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有許多想留下的閃閃發光日常瞬間

而在這個任何事物都能輕易用AI生成的時代,蜷川實花又是如何看待這股風潮?「其實AI不是壞事,我也常用AI解決生活中的問題。但目前在創作作品時,我並沒有打算使用AI,因為在我們的日常中,有太多閃閃發光、我想留下來的時刻,光是捕捉這些瞬間就竭盡全力了。」她認為,只要稍微改變觀看世界的方式、不用去到很遠的地方,也會有許多新發現和想拍的事物,這也是她堅持以真實拍攝影像創作,不倚賴電腦CG生成視覺的原因。

蜷川實花堅持以真實拍攝影像創作,不倚賴電腦CG生成視覺,透過鏡頭捕捉城市與自然景致的光影瞬間。(攝影:Adela Cheng)
蜷川實花堅持以真實拍攝影像創作,不倚賴電腦CG生成視覺,透過鏡頭捕捉城市與自然景致的光影瞬間。(攝影:Adela Cheng)

有死亡,美麗地活著才顯得動人

宮田裕章說,他自己是日本生成AI協會的會長,使用AI就像是在現實中進行加工,但這次展覽他們更重視如何去感受世界、是否能產生共鳴。他進一步補充,展覽的主題「彼岸之光,此岸之影」,其實與「死亡」有關。正因為有死亡的襯托,美麗地活著這件事才顯得格外動人。「AI可以輕易地做出很多美麗的事物,但唯一無法成立的就是『死亡』。比起AI很容易達到的境界,我們更想用人為的方式來表現這些東西。」

「深淵彼岸的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光之細語,色彩之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光之細語,色彩之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用整個感官全然感受主題

比方來說,「深淵彼岸的夢」、「光之細語,色彩之夢」這兩大展區,有很多不同的光影與色彩變化。人們可以從由2,000條水晶串飾構成的空間,望向一旁鮮豔的花朵,也可從絢麗的繁花中,感受水晶串飾所形塑的光影層次。宮田裕章希望大家不是用文字或語言來思考死亡,而是用感官去感受這個主題。「一個人的個體消失的瞬間,其實會有很多的情感,可能是開心的、難過的、依戀的⋯⋯,蜷川實花的作品有很多色彩和繽紛的畫面,那麼是不是可以用這麼多不同的色彩來表現消失之前的情緒?」

由2,000條水晶串飾構成的「光之細語,色彩之夢」,蝴蝶、花朵、愛心、眼睛及水晶在光線折射下閃爍出無數變幻色彩。(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由2,000條水晶串飾構成的「光之細語,色彩之夢」,蝴蝶、花朵、愛心、眼睛及水晶在光線折射下閃爍出無數變幻色彩。(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光之細語,色彩之夢」兩大展區並鄰,觀者可從不同角度、路徑欣賞作品交織出的獨特風景。(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光之細語,色彩之夢」兩大展區並鄰,觀者可從不同角度、路徑欣賞作品交織出的獨特風景。(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提到,無論是父親的離世,或是自幼就不斷思考人終將一死這件事,都讓她意識到,正因為萬物都有完結與凋零的一天,活著的時間才顯得格外重要。這也使她更加珍惜生活中許多美麗的瞬間,並透過色彩與影像將其呈現出來。

「解放與執著」展區呈現蜷川實花的攝影作品,並結合精緻的複合媒材、立體裝飾藝術與空間設計。(攝影:Adela Cheng)
「解放與執著」展區呈現蜷川實花的攝影作品,並結合精緻的複合媒材、立體裝飾藝術與空間設計。(攝影:Adela Cheng)

以黑白展區創造強烈的視覺衝擊

特別的是,在極其絢爛繽紛、充滿各式色彩的展覽中,「與光影共舞」這個展區卻以黑白的影像作品來呈現。蜷川實花說,黑白攝影對她而言並不陌生,她正是以黑白作品出道,而黑白更能直接地傳達出那些隱藏在色彩之下她想表達的事情。「這些是我在沖繩潛水拍攝的影像。在水底下可以忘記、放棄任何東西,因為只能專注於呼吸這件事,在那樣的身體狀態下,捕捉與感受到的光影也跟平常全然不同。」

「與光影共舞」展區刻意打造成近似劇院的空間形式,讓觀者從鮮豔繽紛的色彩,過渡至純粹的黑白影像,藉此產生強烈的視覺反差。(攝影:Adela Cheng)
「與光影共舞」展區刻意打造成近似劇院的空間形式,讓觀者從鮮豔繽紛的色彩,過渡至純粹的黑白影像,藉此產生強烈的視覺反差。(攝影:Adela Cheng)

宮田裕章補充,這一區刻意打造成類似劇院的模式,讓觀者從鮮豔色彩到純粹黑白的空間,能感受到強烈的視覺衝擊,也更能體會到光與影的變化。這樣的空間轉換,也是希望人們在走動之間,產生一種被空間吸住、甚至吞噬的感受。在體驗過程中,人們或許會浮現出近似於面對死亡時的依戀或情緒。他也透露,這個黑白展區之前未在京都展出,雖然曾在沖繩以影像作品的形式亮相,但在這次台北展覽,則是以更完整的樣貌呈現。

「與光影共舞」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與光影共舞」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特別融入台北街景、寺廟蹤影

值得一提的是,因為拍攝工作,來過台灣近50次的蜷川實花笑說,自己甚至曾因為太過熟悉、放鬆,發生過忘記帶護照的插曲。而為了這次台北的展覽,她也加入屬於這座城市的在地元素,前往赤峰街、大稻埕等地拍攝。走進「生命的呼吸」第一展區中,仔細觀察投射在水箱的影像,便能發現台北街景、寺廟與巷弄的蹤影。

「生命的呼吸」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生命的呼吸」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特地秘密遊歷台北取材,將城市元素融入展覽創作。(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特地秘密遊歷台北取材,將城市元素融入展覽創作。(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在習以為常的風景裡捕捉閃耀片刻

談及拍攝故事,她提到大稻埕有點像以前的日本,充滿懷舊的氣息。而台灣的廟宇與日本神社截然不同,色彩更加鮮豔,帶有強烈的在地感。拍攝當天剛好遇到下雨,濕潤的空氣與天氣狀態,讓廟宇彷彿閃閃發光,讓她留下深刻印象。蜷川實花認為,不同的天氣與心境,能拍到不一樣的風景。正因如此,只要稍微改變觀看世界的視角,即便在習以為常的日常裡,也能捕捉到那些閃耀、值得被留下的瞬間。

「深淵彼岸的夢」以盛開的繁花與720度全景影像空間組成。(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以盛開的繁花與720度全景影像空間組成。(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深淵彼岸的夢」展區一隅(圖片提供:聯合數位文創)

《蜷川實花展with EiM:彼岸之光,此岸之影》
地點:華山1914文創園區 東2C、D棟
展期:2026.1.17 - 4.19,除夕休館,購票請上udn售票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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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李亦凡 × 袁廣鳴兩世代對話:從《日常戰爭》到《鬱卒的平面》,談錄像藝術、科技與創作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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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廣鳴、李亦凡,師生兩位分屬不同世代的錄像與新媒體藝術家,分別代表2024與2026威尼斯國際美術雙年展台灣館。袁廣鳴《日常戰爭》凝望生活裡的失序與脆弱;李亦凡《鬱卒的平面》則延續他特有的黑色幽默,翻玩數位虛擬世界的邊界。此次相談,他們從科技與藝術的拉鋸戰中,試著探看未來創作的可能。

拾級而上,清幽山腰間袁廣鳴的家樓頂便是工作室,2024威尼斯國際美術雙年展台灣館作品〈日常戰爭〉的1比1模型場景才正準備要拆除,以容納他的下一部創作。李亦凡學生時期也曾在這裡幫忙施作部分場景。

談到李亦凡的作品,袁廣鳴著迷於其中帶點邪惡、挑釁的幽默感。他舉例其第1個動畫作品《海邊散步》(2011),大笑說:「很驚豔、很妙,怎麼會這麼下流!」他形容李亦凡的創作「會讓人想笑,背後又有某種批判性或思考。我太嚴肅了,我的作品可能也有種黑色幽默,但很難讓人笑出來。」他也觀察到,李亦凡很早就結合操偶(puppet)與3D影像,這方向在台灣錄像藝術領域較少發掘,對他來說非常有趣。

倒是李亦凡回憶起近身觀察的時光,「我們都是需要邊做、邊看,很難事前緊密規劃。記得每次到一個段落,老師常說:『覺得哪裡怪怪的?』對我來說,這種工作模式是創作上珍貴的啟發—要在做的過程中親自去感受,才去判斷對與不對並做出調整。」其中不乏有機的意外,卻也造就創造的可能性。

李亦凡《海邊散步》(2011)。(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海邊散步》(2011)。(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

藝術家,1989年生於台北,畢業於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新媒體藝術研究所,現於荷蘭Rijksakademie駐村。創作結合遊戲引擎、即時影像與自製工具,常以黑色幽默與獨白式敘事探問人在數位環境中的感知、慾望與焦慮。曾獲台新藝術獎、銅鐘藝術賞與高雄獎,展覽遍及歐洲與亞洲。2026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代表藝術家,將以《鬱卒的平面》回應影像與科技的時代處境。 

袁廣鳴

台灣錄像藝術先鋒,1965年生於台北。1997年取得卡斯魯造形藝術學院媒體藝術碩士。自1990年代起,他以單頻錄像、動力裝置、空拍影像與高格率拍攝,持續揭露日常背後的不安。〈棲居如詩〉(2014)以爆炸倒帶結構直指安居幻象;〈佔領第561小時〉(2014)記錄太陽花學運的集體場景;〈日常演習〉(2018)以5台空拍機凝望萬安演習。2024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代表藝術家,展出《日常戰爭》回應全球化與科技中的失序與脆弱。 

Q:兩位的創作最初都是由繪畫出發,你們為何轉向錄像或說新媒體藝術?

 袁廣鳴  我大學大概畫1年就開始挫折,學美術史越多,挫折越大,怎麼畫好像都有前人影子。當時從藝術雜誌看到白南準的作品,才知道原來錄像可以作為當代藝術的創作工具。

 李亦凡  我考進美術系後,很快發現不是自己想學的,就漸漸不畫了,反倒被許多像大衛.林區、《聖山》這類特別的電影影響。我開始用Arduino做偶動畫,後來在研究所時做過映射(mapping)裝置去拆解敘事的可能性,其實也是從偶動畫出發。後來在2018年前後,台灣經歷一次很激烈的選舉,我開始收到長輩圖,察覺到哏圖的政治化,這種數位影像的力量對我衝擊很大,決定要回到純數位創作。

 袁廣鳴  我也曾想過拍電影,後來才知道有錄像藝術,創作上更自由,我不喜歡電影分工那種方式,或許我們做藝術就是什麼東西都喜歡自己去做,想要創作上的自由。

Q:身為不同世代的錄像創作者,自認差別可能在哪?

 李亦凡  應該是網路經驗,我們接觸網路的時間點。

 袁廣鳴  這就是差別啊!我是1990年代在國外的時候才開始接觸網路。

 李亦凡  我出生時還沒有網路,到小學才有,現在Gen Z更是出生就有智慧型手機了。我一直在關切數位時代的影像是怎麼被製作,像是一些冷僻技術或動畫史。小時玩CS射擊遊戲(《絕對武力》)的時候,可以下載人家的存檔—不是下載影片檔,是讀檔就能跑出其他玩家曾經的對話或動作聲音紀錄,檔案因此可以很小。後來我才知道這就是所謂機造電影(Machinima)。

李亦凡〈important_message.mp4〉(2019)。(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important_message.mp4〉(2019)。(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important_message.mp4〉展出於2024年台北當代藝術館《熱影像》。(攝影:ANPIS FOTO 王世邦)
李亦凡〈important_message.mp4〉展出於2024年台北當代藝術館《熱影像》。(攝影:ANPIS FOTO 王世邦)

Q:你們算是某種程度上的「技術宅」嗎?工具與技術會如何決定創作上的創新?

 李亦凡  我滿享受瞭解技術的過程,就像近年使用遊戲引擎,我花滿長時間開發自己的操偶工具套件,讓我能更直覺地創作,現在還在擴充AI功能,但因為我不是個專業開發者,邊做邊學期間,許多久遠留下的bug帶給我很大痛苦,是又愛又恨。而你在某種大家習以為常的技術中,找到一些新的甚至可說是「錯用」、跟一般人大不相同的用法,就會有一種成就感。我想起老師早期的作品〈關於回家的路上〉(1989),把鏡子貼在電視上面拍攝,那時候沒有軟體、沒有電腦,是用超級類比、土炮的方法去做,做影像的人看了會很感動。

 袁廣鳴  媒體、錄像藝術跟不斷演進的科技息息相關,技術可能改變你藝術上的美學觀念跟形式。我覺得有點像跳探戈,有時真要緊貼,可是有時必須遠離,但要高度同步,不然會踩到對方的腳。我們基本上一直都在與技術抗爭、拉扯。就像莊子談對科技的兩種態度:《天地篇》的挑水老翁捨棄機械,知道這技術可是恥而不用;有的時候又要像庖丁解牛運用到天人合一。

〈扁平世界〉(2024)展出於2024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扁平世界〉(2024)展出於2024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李亦凡  我很同意,這不只針對創作者,更是所有人與技術之間的關係,例如知道有某些工具可用、能帶來可能性,但是基於價值判斷不去使用。對創作者來講更有著特殊張力,我創作時將這些技術應用到「游刃有餘」,就是希望找到縫隙所在,放大技術本身的矛盾之處。

 袁廣鳴  像亦凡這類創作者大多對技術抱持著反身性的思考,他不單單只是使用工具,他同時在批判。

Q:近期你們準備挑戰什麼樣的創作?

 袁廣鳴  之前曾提過〈日常戰爭〉是「最後一次爆炸」,是因為已經是我第3次拍攝實景模型。我的創作節奏差不多每10年會挑戰不同技術,下部作品基本會討論AI。我認為現在的AI還不是真正的AI,最多就是機器學習,從來自你我的資料中,找出合理機率最高的脈絡作答,但創作反而不一定是去找那機率最高的東西。大公司用我們的資料還要付錢給它,我們現在生活跟不上AI的焦慮,其實都是種源自AI新帝國資本主義的焦慮。

在YouTube上,我發現有一類心靈療癒、「顯化」的影片會播放冥想音樂,標題像是「I’m good」、「I’m gorgeous」還有「I’m rich」等等,點閱率超高。我一開始不明白誰在看,但後來反思到,許多人非常努力但人生運氣不好,這種心理創傷具有一種普世性,我想藉由這種影片形式探向人性脆弱的部分,在其中藏些矛盾讓觀眾神經錯亂。

《棲居如詩》呈現客廳午後突然的一場爆炸,細看會發現場景為1公尺乘1公尺的水缸模型。(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棲居如詩》呈現客廳午後突然的一場爆炸,細看會發現場景為1公尺乘1公尺的水缸模型。(圖片提供:臺北市立美術館)

 李亦凡  我一直關心影像生產的過程,就沒辦法迴避AI議題。這次新作《鬱卒的平面》很大篇幅在處理AI生成影像,但切入點很古典。回望最早的電影人之一梅里葉(Georges Méliès),他本來是魔術師, 隨著創作《月球之旅》(1902)就有所謂特效工業的「幻術」出現,而我認為所有影像都是特效的交織。我想探索比較私密性的主題,去思考人們怎麼透過影像紀念。

網路社群上所謂「P圖公社」有種新的發文趨勢:請你幫我把過世的親人P出來, 甚至讓他動起來講話。這很可怕,那感動到底是什麼?該不該感動?但又不能否認那個情緒的存在。此外,使用這些雲端工具與服務大都必須透過大公司才能運作, 那同意條款中其實藏有很多有趣的條目與禁忌。

李亦凡《鬱卒的平面》影像示意圖,同2026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展名新作。(圖片提供:李亦凡)
李亦凡《鬱卒的平面》影像示意圖,同2026威尼斯雙年展台灣館展名新作。(圖片提供:李亦凡)

Q:一路走來,你們覺得人們對「創新」這件事有什麼想法?

 袁廣鳴  過去我們這一代比較關心大敘事,相對於後現代特性的多元、破碎、沒有一個主軸核心。現代主義就像關在畫室面對畫布,現在則是打開畫室的門直接走進社會。這跟整個世界的知識學習方式與知識結構有關。現代主義也從沒消失,我自己覺得可能會有「第2次現代主義」,融合現代主義跟後現代的狀態。

 李亦凡  滿有趣的是我覺得現代主義可能會重新回來。以前我剛開始做創作時,想挑戰大敘事、線性敘事,到現在最強的就是社群媒體如Instagram、TikTok,大家都在接受那些破碎敘事,某種程度上跟你完全無關,但又完全跟你有關。下個階段, 人們或許會反過來去渴求一類很傳統、結構完整的大敘事作品。就像很多平台最早主打用演算法推薦你東西,現在又反過來主打我們的歌單是人為策展,這可能會迭代、具有某種規律性。

李亦凡(左)與袁廣鳴(右)。(攝影:羅柏麟)
李亦凡(左)與袁廣鳴(右)。(攝影:羅柏麟)

採訪整理|吳哲夫 攝影|羅柏麟 攝影助理|黃品瑜 圖片提供|各單位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La Vie 2025/12月號《秩序重啟Order Res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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