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橋上的魔術師》作家吳明益的文學談!走進筆下構築的魔幻寫實文字世界

《天橋上的魔術師》作家吳明益

吳明益從小喜歡畫畫,沒有當成畫家,卻與漫畫家合作;導演夢沒有實現,作品卻被翻拍電視劇。他說這些改編都是意料之外,如同莫言所說,春蠶吐絲,不曉得日後會有一條絲綢之路。

「當我要對你說謊的時候,我不會預設好,我是此刻才決定對你說謊,所以以下都是我即席編織。」

當然,吳明益不是在說謊,而是在回答訪談中的問題,從文學的力量,講到文字作為想像的符碼,最後在魔幻寫實小說用了騙子比喻。「我們人生遇過的傑出騙子都是這樣,非常像小說家,在寫的時候不由自主,謊話連篇,可是謊話這麼精緻、這麼精彩,讓你覺得它是真的,那就是藝術魅力。因此,騙子無法成為小說家,他還得有文字的技藝才行。」

他的文字寫得精緻,面對面談話也說得精彩,會不會這一場採訪也是一段高明的虛構?這個問題當然沒問出口,但可以確定的是,他的字句堆疊出的世界,真的具有魅力。


藝術從來不是行內人的事

2011年,《複眼人》由世界最大書商藍燈書屋(Random House)底下的Harvill Secker發售英語版,旗下作家包括村上春樹、柯慈(J.M. Coetzee)等。2018年,《單車失竊記》入圍曼布克國際獎(Man Booker International Prize)初選,台灣作家入選該獎項是頭一次。

國際上認識吳明益,可能會從這兩本書開始;但對許多台灣讀者來說,《天橋上的魔術師》才是起點。他笑稱這是第一本銷量較佳的作品,2011年宣傳《複眼人》時的一場演講,意外說起童年在中華商場的故事,從台下聽眾的眼神,他知道這個故事中了,很快就完成並在同年出版。

如同天橋串接起不同商場,這本小說也接起了文學和其他藝術的鴻溝。早在2012年,就有人來談影視授權,一直到2015年漫畫家阮光民將單篇小說圖像化、2019年楊雅喆執導影視化電視劇正式啟動,今年更由阮光民和小莊改編成圖像小說,並於台灣漫畫基地舉辦圖像暨互動藝術展,在不同藝術的維度下,讓故事長出新生。

台灣漫畫基地延伸《天橋上的魔術師圖像版》,推出圖像暨互動藝術展,將原畫、實體場景、動態影像、互動藝術共組出一座奇幻空間。
台灣漫畫基地延伸《天橋上的魔術師圖像版》,推出圖像暨互動藝術展,將原畫、實體場景、動態影像、互動藝術共組出一座奇幻空間。

純文學難免予人距離,但吳明益的跨界合作,不查則已,一查驚人,《苦雨之地》未出版即受邀2018台北雙年展,鋼琴家王佩瑤改編《單車失竊記》為音樂會,《複眼人》也由德裔法籍劇場導演盧卡斯.漢柏(Lukas Hemleb)改編舞台劇。年輕時很看重自己的作品,會給改編的創作者多一點意見,但是我忘了一件事情,小說作者並不是獨一無二的,小說作者也沒有比其他創作者優秀。」他說,在作品不斷被改編的過程,自己也成長了,「你連舞台劇的燈光運用都不懂,當然你到現場去會覺得不對,但你的直覺是對的嗎?我用我的觀點去修正成我的美學,結果就損失了他們開發出的新東西。」

有的創作者眼裡只有自己,但吳明益一直都有別人,他認為藝術從來都不是行內人的事。「影展評審從發行人、導演、演員、影評,甚至藝術家都有,是什麼樣的道理,文學獎評審就只有作家跟學者?」他談及台灣文學獎的畸形,小圈圈的人長期擔任評審,同質性過高,對比曼布克獎每年5個評審且絕不重複,在上一屆頒獎完就公布下一屆的評審,讓他們有足夠的時間閱讀,造就公信力且市場魅力兼具的獎項。

漫畫家阮光民改編〈石獅子會記得哪些事?〉將石獅子走路的場景表現地童趣可人,如調光般照亮了原作的灰暗。
漫畫家阮光民改編《石獅子會記得哪些事?》將石獅子走路的場景表現地童趣可人,如調光般照亮了原作的灰暗。

文學固然是藝術形式裡最複雜的編碼,沒有受過視覺藝術訓練,可以感受一幅畫,但不懂語言就讀不懂小說。他認為文學需要接受不同品味的美學檢驗,「政治上我們看到世代交替得很明確,難道藝術都不需要嗎?」往往會有一種想法,認為書賣不好才是菁英作品,但放諸世界,部分曼布克獎得獎作品是以一個禮拜1萬本的速度大賣。「這個時代,好的作品會向世界流動。」吳明益說當今藝術競爭強度之高,是人類歷史上前所未見,他的小說放在書店,隔壁可能是石黑一雄、帕慕克(Orhan Pamuk),讀者是在這些書裡面選擇要不要讀或買。

更多元的作家形成的台灣文學

作品國際版權銷售10餘國,他也獲邀參與溫哥華作家節、世界之聲文藝節等文學盛會,不禁好奇國際對台灣文學有什麼印象?「國外讀者多半不認識台灣文學,也沒什麼好奇,他們對兩岸的政治局勢較有興趣。」他解釋,自己從事環境運動,常常納悶為什麼大家不知道鳥的名字,但每個人關心的領域就是不同。「我們要做的事情,是當別人偶然關注到你的時候,會驚訝以前怎麼沒有看到這麼精彩的作品。」

台灣文學從早期受到中國移民的影響,語言風格可見五四運動以來的傳統,「語言死死生生,我們現在生的語言,就是這一代的語言,絕對不會有所謂美的語言是不可更動的,你現在寫跟李白一樣的詩也感動不了此刻的讀者。」文學脫不了語言,在台語、客家語之外,台灣其實深受原住民語影響,「你即使說沒有也有,流行歌有多少是原住民歌手唱的,他們的語言風格內化在我們身體裡面。」比方說台灣人的文化較愛開玩笑,就跟傳統儒家的沉穩不同。他的小說裡常見原住民角色,《複眼人》的部落獵人要測風向,說要把褲子脫下來用睪丸感受,因為睪丸的溫度高而風是涼的,奇特世界觀是傳統漢人作家所沒有的。

現在的台灣作家在這片土地生長,不會再出現如林海音《城南舊事》寫不發生在台灣的故事,卻在台灣成為經典的作品。「可能會有一個新的傾向,外籍配偶、移工用他們的語言寫台灣經驗,日後我們會在國外文學的遺跡裡,看到自己國家的影子。」台灣四面環海,有200多座3,000公尺以上的高山,他想像未來的台灣作家,假日會去爬山,有一艘船會去航海,「上一代的作家都好像是書生,下一代的作家會更多元,那更多元之後呢?我說這就是台灣文學的新生。」

真的變成可以寫那篇小說的人

吳明益小說裡的角色,多過著登山與航海的生活,好似與他自己相疊,「很多人都以為那是我,其實不是。大家會覺得文如其人,所以人是根本,其實未必,人如其文,文才是根本。我想要寫一篇小說,我就變成可以寫那篇小說的人。」他說,現代因為網路的發達,資料取得的門檻大幅降低,只要夠聰明,知識就能上天下海,因此過往作家在小說裡炫耀的內容都不再特別。

「一定要把這些知識裝配在你身上,這才特別。」小小書房裝不進大大世界,所以吳明益登山、航海,為了寫《單車失竊記》,他成為會修腳踏車的作家,而不是只會說腳踏車的作家。《苦雨之地》寫攀樹師,他就真的去學爬樹,「繩索一往上拉就是10年,如果你有機會站上100多公尺的樹,就好像站在時間的尖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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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明益手繪《苦雨之地》內文插畫,圖為黑枕黃鸝,原稿也於2018台北雙年展展出。

從早期的散文《迷蝶誌》、《蝶道》、《家離水邊那麼近》走出自然書寫風格,吳明益現在用小說,在自然與藝術之間、科學與文學之間,帶領讀者進入他的世界觀。「小說是最包羅萬象的文體。」他可以透過角色寫一首詩,當角色第一次來到太空,可以用散文鋪陳他的心情。中華商場、環境意識、台灣風土和語言文化,是每部作品未曾明言的素材,他說這些是「井」,他想用小說建築一座池城。

「文學如果在這個時代還有力量的話,那就是用符號進行想像的工具。」他所言的想像也包括回憶,初戀的吻、火星的世界,描述不存在的事情,是所有動物中唯獨人類擁有的智慧。對他來說,文學就是結合真正的生命經驗,和這些停留在腦袋裡瞬間即逝的想像,利用一種符號,把它挽留住的一種藝術。

這次他也推出《天橋上的魔術師》小說新篇,作為讀者的禮物。故事的原型,是他小時候跟著兩位鄰居去新公園探險。寫著寫著,三個小朋友漸漸長大,竟成了一段愛情故事。「當我在寫小說的時候,沒有任何一本會先預設好方向,都是動筆此刻才知道,對,這個角色要做這樣的決定。」

精彩的小說,就是一場最高明的虛構,在這不可思議的世界裡,無論什麼邏輯都擺一邊。歡迎來到吳明益用文字建築的城池,在這裡,你會騎著鐵馬,走進大象的感官,還會用剪紙做成舞動的小黑人;望著海上的垃圾渦流,你發現自然被摧殘,人類也有缺殘,卻在精神演化的歷程中,映照出文明的光輝。

吳明益

東華大學華文文學系教授。作品已售出十餘國版權,曾六度獲《中國時報》「開卷」年度好書,入圍曼布克國際獎,獲法國島嶼文學小說獎、日本書店大獎翻譯類第三名、《Time Out Beijing》「百年來最佳中文小說」、《亞洲週刊》年度十大中文小說等。著有散文集《家離水邊那麼近》、《浮光》等;短篇小說集《天橋上的魔術師》、《苦雨之地》等;長篇小說《複眼人》、《單車失竊記》等。

文|張以潔

圖片提供|吳明益、新經典文化

本文選自La Vie2020年2月號,非經同意請勿任意轉載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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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嘻哈歌手someshiit山姆:從政大黑音到金曲最佳新人,在閱讀與日常文字裡饒出深刻
專訪嘻哈歌手someshiit山姆:從政大黑音到金曲最佳新人,在閱讀與日常文字裡饒出深刻

去年,someshiit山姆以專輯《愚公》奪下金曲獎最佳新人獎。日子有些變 了,有些則從沒變過。嘻哈始終誠實展現他的生活與感受,從日常,還有再尋常不過的文字裡,他看見深刻。

➣本文選自La Vie 2026/5月號《現在還看書嗎?》,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山姆就是躲在臥房寫歌、睡前讀書時感到舒適的人。他開玩笑說:「電影都在騙人,歐洲片男主角都在斜陽下的草地上看書,我以前試過,但光線太亮真不習慣,根本看不了。」不一定瀟灑卻真實,山姆的創作不似一般人想像中饒舌的噴湧張狂,百轉千迴的內省呢喃,或許源於他那習慣向內看、對自己始終留著懷疑的性格。

此張與文章首圖,someshiit山姆身著拉鍊口袋西裝外套、印花襯衫、壓褶長褲 all by Ground Y。(攝影:林科呈)
此張與文章首圖,someshiit山姆身著拉鍊口袋西裝外套、印花襯衫、壓褶長褲 all by Ground Y。(攝影:林科呈)

文化資本與相對

身為家中么子,山姆小時總仰望著大了8歲的哥哥。他邊打單機遊戲,邊聽哥哥下載在電腦裡的歌:Tizzy Bac、陶喆、這位太太、絲襪小姐,甚至有甜梅號、草莓救星和八厘米天空,「回想才發現,原來許多都是現在大家說很酷的獨立樂團。」同樣受哥哥影響,他開始讀網路與推理小說,藤井樹、痞子蔡,乃至乙一、宮部美幸、湊佳苗、東野圭吾⋯⋯,他開始上網買書,還把書腰剪下來集點換贈品。後來他才接觸到村上春樹、吉本芭娜娜等日本文學著作。

someshiit山姆身著Painter's Gear 吊帶背心、Tailored Pleats 1 無領長外套、Streamline Shirt 變化領巾襯衫、Pleats Bottoms 1 內開衩直筒褲 all by HOMME PLISSÉ ISSEY MIYAKE(攝影:林科呈)
someshiit山姆身著Painter's Gear 吊帶背心、Tailored Pleats 1 無領長外套、Streamline Shirt 變化領巾襯衫、Pleats Bottoms 1 內開衩直筒褲 all by HOMME PLISSÉ ISSEY MIYAKE(攝影:林科呈)

那時,山姆看到別人家中富裕,隱隱察覺自己有些不甘與自卑。他說,許多事都是朋友告訴他,「我成長的文化資本不夠,沒那麼多被影響的管道。」落差總有個參照——相對於朋友的酷,相對於他憧憬的台北。幾經離開軍校、考電影系的周折,朋友推薦他社會學入門讀本《見樹又見林》開啟了他的興趣,成為轉學進入政大社會系的契機。

音樂也是,高中朋友(《台北焦油》導演胡智凱)引他聽到那時休團的落日飛車、美國搖滾團My Chemical Romance、The Smashing Pumpkins。進一步,他開始接觸情緒濃重的後搖,後來又喜歡上嘻哈、聽蛋堡。他解釋,那韻腳、很有生活畫面的歌詞,把自身生命經驗與歌緊緊咬在一起,「蛋堡厲害的是他在寫自己,我聽起來卻是在寫我。越個人,似乎越讓別人投射到自己,我也想做到這件事。」

someshiit山姆身著拉鍊口袋西裝外套、印花襯衫、壓褶長褲 all by Ground Y。(攝影:林科呈)
someshiit山姆身著拉鍊口袋西裝外套、印花襯衫、壓褶長褲 all by Ground Y。(攝影:林科呈)

日常裡有閃光

歸結起來,山姆並不喜歡華麗雕琢、意圖過於明顯的作品。他也不想被說道理,擊中他的往往是很口語甚至尋常不過的日常描摹。「他們『很有道理的瞬間』都是從中突然出現,甩了你一巴掌,然後你自己停下來想:哇,好樣的。」他形容這些是「日常中的閃光」,像是導演胡波(筆名胡遷)架空的電影與小說,取材自厚重的現實基礎,故事遙遠卻引起他的共鳴。後來,他也愛上言叔夏遊走虛構、寫實之間曖昧的散文。他緊緊追蹤的湯舒雯網文雜感,則深深鑲嵌在對社會結構、對日常的反思之中。

someshiit山姆身著拉鍊口袋西裝外套、印花襯衫、壓褶長褲 all by Ground Y。(攝影:林科呈)
someshiit山姆身著拉鍊口袋西裝外套、印花襯衫、壓褶長褲 all by Ground Y。(攝影:林科呈)

「那些默默發酵在你生命裡的事,其實平常不容易意識到。」他分享,如同蛋堡的嘻哈,這些創作令他看見自己不曾注意到的視角。「我期待自己也有天能達到那種狀態,雖然不一定會看見他們所看見的,但是看見屬於我自己的。」

〈杜甫他不知道恐龍曾經存在〉便是啟發自湯舒雯Facebook的同名貼文,看似不相干的兩件事碰撞在一句精練標題之上,創造出極大的想像空間,令山姆聯想到災難與人的冷漠。社會學與閱讀帶給他的敏感,與他北漂日常失意又有想望的呢喃交織。他把對情感的想法封存在〈相擁的人該怎麼牽手〉那「這破碎脆弱的液態之愛」;〈那些勸我別抽菸的人都死了〉中「那隻席地而坐的大象」的感嘆,有著胡遷意象的影子。

someshiit山姆身著Painter's Gear 吊帶背心、Tailored Pleats 1 無領長外套、Streamline Shirt 變化領巾襯衫、Pleats Bottoms 1 內開衩直筒褲 all by HOMME PLISSÉ ISSEY MIYAKE(攝影:林科呈)
someshiit山姆身著Painter's Gear 吊帶背心、Tailored Pleats 1 無領長外套、Streamline Shirt 變化領巾襯衫、Pleats Bottoms 1 內開衩直筒褲 all by HOMME PLISSÉ ISSEY MIYAKE(攝影:林科呈)

一遭除魅的路

回想創作之初,他在政大黑音社誤打誤撞開始寫詞,曾感到自卑、格格不入,但饒舌令他表達出自己的想法。寫下心情或狀態,也令他能面對並回應生活種種。他說:「在創作的過程裡,文字會讓我沒辦法欺騙任何事情,這件事很扎實,寫下來字就在那邊了,你逃不走的。」

今年3月初,他發行了EP《那些》,重新詮釋他當年上傳YouTube的成名作〈那些勸我別抽菸的人都死了〉等歌曲。這是一次回頭,他說,「當時我對身為創作者這件事還在糾結、徬徨,覺得自己沒那麼厲害,一直不敢把當初留下來的歌放上串流平台。後來才意識到,我的每個選擇早都朝向做音樂。我想回頭去面對它們,也給當初的自己一個交代。」透過新的合作與詮釋,他想回應曾經不成熟的自己,走向下一篇章。

someshiit山姆身著Painter's Gear 吊帶背心、Tailored Pleats 1 無領長外套、Streamline Shirt 變化領巾襯衫、Pleats Bottoms 1 內開衩直筒褲 all by HOMME PLISSÉ ISSEY MIYAKE(攝影:林科呈)
someshiit山姆身著Painter's Gear 吊帶背心、Tailored Pleats 1 無領長外套、Streamline Shirt 變化領巾襯衫、Pleats Bottoms 1 內開衩直筒褲 all by HOMME PLISSÉ ISSEY MIYAKE(攝影:林科呈)

挪用社會學術語來說,山姆走過一段「除魅」的路。他開始看清過去欽羨的兄長也有脆弱,學會平視對話。或許,現在他也稍微認可自己站在創作者這端。他半開玩笑說:「我現在一定成為了小時候覺得很酷的那群人之一,但這時才發現:喔,其實也沒真的多酷。」

愚公挪開一座山,才見下座山,他勢必會再遇見更酷的人。不過,一些事確實除魅了,包括他自己。他意識到自己的脆弱與可能,說:「嘻哈就只是忠實呈現自己的生活。」就像他也喜愛潤少的匪幫地痞氣,但也明白那終究不是自己。「我不想再花力氣去告訴自己我缺了什麼,搞不好我也沒那個需要啊。一直跟著那邏輯,我永遠都是缺乏的。」

someshiit山姆身著拉鍊口袋西裝外套、印花襯衫、壓褶長褲 all by Ground Y。(攝影:林科呈)
someshiit山姆身著拉鍊口袋西裝外套、印花襯衫、壓褶長褲 all by Ground Y。(攝影:林科呈)

那麼,看書這件事還酷、還必要嗎?尤其這AI當道、網友玩笑說超過300字就是長文的年代?山姆說,要在生命有限的時間裡快速認識更多事,他靠的是電影與閱讀。「我可能偏老派,覺得AI越是發展,實際去閱讀、走進電影院、走過一個地方留下自己的紀錄,會變得更珍貴。」他強調時間是有重量的,而一字一字地閱讀,一本書能帶你深潛入不曾想像過的世界。

someshiit山姆身著拉鍊口袋西裝外套、印花襯衫、壓褶長褲 all by Ground Y。(攝影:林科呈)
someshiit山姆身著拉鍊口袋西裝外套、印花襯衫、壓褶長褲 all by Ground Y。(攝影:林科呈)

someshiit山姆推薦!啟發日常靈感的3本書

❶ 《山丘上》|黃元懋
從日常出發,阿懋(「當代電影大師」主唱)把那些細膩的思考向外開展,同時擁有屬於他的重量跟力道。我自己碎念時有時會亂了陣腳,這些文字令我想起,如何保有自己的特色,還能深刻表達出想說的話。

(圖片提供:啓明出版)
(圖片提供:啓明出版)

❷ 《在飛的有蒼蠅跟神明》|小令
當時在台南一間書店看到,立刻就買了。書名就讓我好奇她的世界觀,寫詩的方式是我喜歡的精煉,而且從日常裡見深刻。嘻哈歌詞比較長,但不管是punch line還是概念的傳達,我也希望做到這樣引人想像的層次。

(圖片提供:黑眼睛文化)
(圖片提供:黑眼睛文化)

❸ 《液態現代性》|齊格蒙.包曼
社會系必讀經典,是我大學教授黃厚銘導讀推薦的版本。這本書幫助我建立了一種視角,如何去解構、去質疑我們習以為常的事。要有一點社會學基礎會比較讀得進去,但真的很推薦。

(圖片提供:商周出版)
(圖片提供:商周出版)

someshiit 山姆

嘻哈歌手。出身政大黑音社並曾任社長,從大學開始接觸嘻哈,在圈內默默耕耘多年,終於走上更大的舞台。「自省系」臥室嘻哈家,將Hip-Hop結合Band Sound,柔中帶刺的歌詞總在反抗自我,曲和曲之間流露出失意與詩意兼具的憂鬱氣息。2019年發行首支demo〈那些勸我別抽菸的人都死了〉,至今累積555萬次觀看。以首張專輯《愚公》奪下第36屆金曲獎最佳新人獎、第16屆金音獎最佳嘻哈專輯。以散文式的冷冽書寫為肉,搭配爆發力十足的現場演出,為嘻哈世代創造出全新的可能性。

更多精彩內容,請見 La Vie 2026/5月號《現在還看書嗎?》

文|吳哲夫 攝影|林科呈 攝影助理|李易蓁
梳化|Julia Chen 造型|張瑋涵 服裝協力|Ground Y、HOMME PLISSÉ ISSEY MIYAKE
場地協力|市民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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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的朝聖之路!作家Hally Chen、馮國瑄的媽祖遶境觀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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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兩度,島嶼西部會變成天上聖母(媽祖)的主場:「大甲媽祖遶境進香」路程9天8夜、逾300公里,自大甲鎮瀾宮起駕,行經台中、彰化、雲林至嘉義新港奉天宮;「白沙屯媽祖徒步進香」則是苗栗白沙屯拱天宮媽祖前往雲林北港朝天宮刈火,最大特色為路線不定,會在神轎行進中時時擲筊決定。代代相傳200逾年,兩場盛典淵源各異,但同樣凝聚數十萬人浩蕩相隨,也同樣透過漫長路途,引人走出各自領悟。

➣本文選自La Vie 2026/1月號《一場朝聖的旅行》,更多精彩內容請點此

重新感受生命的姿態

Hally Chen(資歷3年)

2022年,因為參加一場走讀活動而走進台南祀典大天后宮,可能是年紀剛好到了一個關卡,那天,第一次懂得欣賞傳統信仰空間,也對媽祖心生興趣。隔年春天,初次走進大甲媽祖遶境的隊伍,跟數萬名陌生人一起走在馬路上,一樣的帽子在公路上望不到盡頭,路邊的各行各業乃至住家都放下身段,把最好的食物和空間無償提供/開放給陌生人,這在我成長的台北市從來沒有看過,衝擊很大。那天走了2萬步,肉體上很辛苦,但過程令人著迷。

(圖片提供:Hally Chen)
(圖片提供:Hally Chen)
(圖片提供:Hally Chen)
(圖片提供:Hally Chen)

從此,每年的「大甲」和「白沙屯」我都會參加——兩間媽祖廟各自有支持的信徒,少有人兩場都走,但信仰之外,我的寫作長年圍繞觀察社會和人的生活,所以很珍惜這一年兩度的田野。

白沙屯媽祖徒步進香至今沒有網路報名管道,雖可派人代表,但我都會親自前往苗栗通香鎮的白沙屯拱天宮報到,領取衣帽和臂章。而因為體力已經無法走完全程,我通常會「取頭尾」:出發那日,下午4點到七堵車站(因為車開到台北車站就已經擠不上來),午夜從拱天宮出發(詳細時間會擲筊決定),和幾萬人一直走到天亮。等隊伍到北港朝天宮「刈火」(取香火)的那天,我會再次到場,數十萬人擠滿小鎮,像摩西分海一樣劈開一條路,一起呼喊「進喔!進喔!」,待媽祖「三進三退」入廟。

(圖片提供:Hally Chen)
(圖片提供:Hally Chen)
(圖片提供:Hally Chen)
(圖片提供:Hally Chen)

透過一次次肉體的步行、幾萬人的大移動,我體會到媽祖遶境的意義其實不是一年一次的朝聖,它是人類活著的一種生命姿態:提醒自己,我們非常渺小,要時時保持謙卑、善意,以及跟士地的連結。不過這一點都不能勉強,跟著走一次,便知道這一切對你來說有沒有魅力。

(圖片提供:Hally Chen)
(圖片提供:Hally Chen)
Hally Chen(圖片提供:Hally Chen)
Hally Chen(圖片提供:Hally Chen)

Hally Chen

出生台北,長年專事於美術設計,作品曾入圍「台灣金曲獎」以及「美國 IMA 獨立音樂獎」,2008 年開始撰寫雜誌專欄。熱衷左手做設計執畫筆、右手拿相機寫文章,同時以兩種眼光看待生活日常。著有:《遙遠的冰果室》、《人情咖啡店》、《喫茶萬歲》、《我熱愛的東京喫茶店》。  FB:Hally Chen

看見隊列中的人世變遷

馮國瑄(資歷18年)

媽媽很早就過世,我從小寄住在親戚家,不一定等得到爸爸和外公來探望,唯有大甲媽祖遶境的隊伍,無論風雨,年年都會走上西螺大橋,敲鑼打鼓經過小鎮。沒有安全感,又因為氣質陰柔被嘲笑的我,總覺得祂在無形間保護我。

大一起,我也加入從小覺得好帥氣的遶境隊伍,睡在路邊,長途跋涉。轎班、繡旗隊、神將團,大多由大甲在地人世襲傳承,但路途中會開放信徒幫忙扛轎。在鑼鼓聲暫停的夜空下,安靜行進的隊伍中,扛著神轎,要學著不抵抗它的重量,順著其韻律晃動前進,慢慢與鑾轎合而為一。那一刻,人與神之間非常親密。

(圖片提供:馮國瑄)
(圖片提供:馮國瑄)

後來熱鬧看夠了,我不再緊追著神轎,有時落單,但走在黑暗的鄉間小路卻從來不會害怕,夜涼中,綁在每個人進香旗上的鈴鐺隱約作響,叮鈴鈴,前後不認識的隨香客不需交談,已經有一條隱形的脈絡把彼此牽繫住。時代和科技的變化,也都會反映在遶境隊伍中:多元成家法案通過後,好多同志情侶手牽手往前走;現在神轎有裝即時定位,媽祖變成超級網紅,不用出門在家也可以追直播。

沿途發心送食物的民眾(圖片提供:馮國瑄)
沿途發心送食物的民眾(圖片提供:馮國瑄)
深夜抵達家鄉西螺大橋(圖片提供:馮國瑄)
深夜抵達家鄉西螺大橋(圖片提供:馮國瑄)

這幾年,我的信仰其實有所轉愛,經歷「短期出家」成為佛教徒,跟媽祖的關係一度變得尷尬,甚至拜得很心虛。我回到內心重整,發現是自己童年的匱乏,讓我對媽祖投射了很大的情感。如今,媽祖依然是我永恆的「家人」,而佛陀是「老師」,祂們在我心裡和諧共存。

現在我仍然年年走,比起神,也更是因為沿途有「人」的善和慷慨彼此共振,每當遶境結束,陌生人的熱情、善意、人情味會一直綿延,提醒我也要記得對別人好。直到又一年的遶境到來。

遶境前,媽祖被請出神龕,準備登轎。(圖片提供:馮國瑄)
遶境前,媽祖被請出神龕,準備登轎。(圖片提供:馮國瑄)
鑽轎底(圖片提供:馮國瑄)
鑽轎底(圖片提供:馮國瑄)
馮國瑄(圖片提供:馮國瑄)
馮國瑄(圖片提供:馮國瑄)

馮國瑄

先拜媽祖,後來出家。曾剃度落髮,於法鼓山與佛光山短期出家。散文著作《黑霧微光》,獲博客來、誠品、金石堂3大通路「當月選書」。入圍梁實秋文學大師獎,入圍誠品閱讀職人大賞「年度新人」。FB:Alan Feng

採訪整理|李尤、圖片提供|Hally Chen、馮國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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